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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天命之子,求求你別再幫我打工了!

紫光麗 玄幻.反派爽文.輕喜劇.系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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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天命之子,求求你別再幫我打工了! 封面
前世身為頂級世家的廢柴反派,顧長生被天命之子葉凡當成經驗包一路踩臉,家族破產,自己更是被一劍祭天。重生回到十六歲,他覺醒「天命攔截面板」,眼前竟能即時預覽葉凡未來三十年的完整升級路線圖。懸崖下的神秘老爺爺?先截胡認我當乾爹!退婚流女主的隱藏機緣?打包帶走!顧長生不急著殺人,而是把天命之子養成最強打工仔:你負責熱血打怪、感動天道,我負責在後面收割分紅、薅天道羊毛。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當葉凡發現自己拚死拚活全是在幫反派衝業績時,整個人徹底裂開了。

第 1 章 — 重生一劍祭天?這次換我當莊家

本章登場

顧家祠堂今日不點香,點的是帳本。

厚厚一疊玉冊摔在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頁都蓋著顧家長老會的血印與中州錢莊的催繳印鑑。上頭寫的不是族譜,是負債。東山靈礦抵押給了天寶商會,丹房三年份的聚氣丹被預支到十年後,連祠堂那塊號稱祖傳的鎮族玉璧,都被人用紅筆圈起來,旁邊註記兩個字,變賣。

顧長生跪在祠堂正中央,白袍染血,金紋被血浸得發黑。他的腰間那枚古玉已經碎成兩半,像極了顧家此刻的氣數。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葉凡。

十六歲時那個穿著麻衣、被所有人嘲笑是寒門廢物的少年,如今身披玄色道袍,背後懸著一柄透出證道氣息的長劍。他的眉目依舊剛毅,只是那份清澈的熱血裡多了一層俯瞰眾生的淡漠。他已經是登天境之上的證道境,是天命神殿親口認定的此代天命之主。

「顧長生,借你項上人頭一用。」葉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恨,也聽不出憐憫,就像在念一句劇本裡早就寫好的台詞,「你顧家欠下的因果,今日一併清算。斬了你,這段路才算圓滿。」

顧長生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他環顧四周,平日裡那些拍著他肩膀喊少主英明的長老們,此刻一個個低頭不語,眼神躲閃。顧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父親,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老了十歲,手裡死死攥著那本負債玉冊,指節泛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臨死前的那個瞬間,顧長生腦中像是被天道掀開了幕布。他看見了那些年的每一筆帳。葉凡在東荒墜崖,是顧家花錢請人去追殺才讓他掉下去,結果掉下去撿到丹聖傳承。葉凡在黑水城被拍賣會羞辱,是顧家子弟故意抬價想讓他難堪,結果他用三塊下品靈石撿走帝兵碎片。葉凡被南蠻聖女糾纏,顧長生嫉妒得派人下毒,想英雄救美,結果毒沒下成,反倒讓葉凡以身試毒練成萬毒不侵。

顧家不是反派,顧家是提款機。是經驗包。是天道劇本裡專門負責送丹藥、送神兵、送未婚妻,最後還要送全家性命給主角祭天的那個背景板工具人。

長劍落下。

冰涼的劍鋒劃過脖頸的時候,顧長生沒有感覺到痛,只感覺到一種荒謬到極點的寒意。血濺上祠堂的牌位,溫熱的,卻讓整個祠堂更顯詭譎陰冷。檀香的味道混著血腥味,直衝鼻腔。最後一眼,他看見葉凡收劍,轉身,身後有萬丈霞光落下,天道似乎很滿意這個結局,還給他加了特效。

「去你媽的天道……去你媽的劇本。」

這是顧長生用最後一口氣擠出來的遺言。沒有壯烈,只有滿滿的不甘與缺德的詛咒。

然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長生啊,這門親事雖是娃娃親,但林家那丫頭可是玄陰靈體,日後對你修行大有裨益,你可別在這時候犯渾!」

吵雜的人聲,絲竹聲,酒杯碰撞聲,還有那股熟悉的、顧家宴會廳裡特有的靈果與燻香混雜的甜膩氣味,一股腦灌進耳朵與鼻腔。

顧長生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死。或者說,他又活了。

眼前是張燈結綵的顧家正廳,紅綢高掛,賓客滿座。主位上坐著幾位顧家長老,臉上堆著營業用笑容。側位上,林家一行人面色緊繃,林家嫡女林清璇身穿淺藍色宮裝,膚若凝脂,手腕上戴著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古玉,此刻正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玉環邊緣,顯得侷促不安。

而大廳中央,站著一個少年。

麻衣,布鞋,身形精壯,古銅色的皮膚在滿堂綾羅綢緞中顯得格格不入。正是十六歲的葉凡。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堅定,拳頭握得死緊,彷彿下一秒就要喊出那句足以讓全場炸裂的台詞。

顧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袍繡金紋,腰間古玉完好無缺,手指修長乾淨,沒有血。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溫熱,還在。

重生了。回到十六歲。回到這個被寫進天道劇本第一頁的訂婚宴現場。

按照劇本,接下來葉凡會當眾站出來,指著顧長生這個仗勢欺人的世家少爺,大聲宣布:「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這婚,我葉凡退了!」然後顧長生會惱羞成怒,派人打壓,反被葉凡當場打臉,從此結下死仇,開啟顧家一路送頭直到破產的完美閉環。

葉凡深吸了一口氣,果然上前一步。那股屬於天命之子的熱血氣場,即使只有聚氣境五重,也讓周遭的空氣都跟著繃緊。宴會廳內原本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氣氛詭譎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顧家主,林家主……」葉凡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與倔強,「我今日前來……」

就在那個「來」字即將出口的瞬間,顧長生的腦袋裡,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開。像是有人直接在他腦中架起一座巨型的露天綜藝舞台,無數道半透明的彈幕以每秒三十條的速度瘋狂刷屏,每一條都自帶吐槽與劇透,還貼心地附上了時間、地點、人物。

【叮!天命攔截面板已啟動!方圓百里天命目標鎖定:葉凡】

【彈幕預報:三天後,東荒斷魂崖,戌時三刻,葉凡被顧家旁系子弟顧橫追殺墜崖,崖底裂縫內發現上古九品丹聖墨千秋殘魂,獲得《逆魂丹訣》與靈魂秘術,修為暴漲!關鍵詞:追殺、墜崖、老爺爺泡茶】

【彈幕預報:七天後,東荒黑水城地下拍賣會,午時,流螢閣拍賣,被當成廢鐵的歸墟羅盤無人問津,葉凡以三塊下品靈石撿漏,內藏歸墟法則碎片,可直通歸墟黑市!關鍵詞:撿漏、廢鐵、夜流螢抬價】

【彈幕預報:一年後,南蠻瘴氣森林,子時,南蠻蠱神教聖女姬靈汐對重傷的葉凡一見鍾情,以本命情蠱相救,贈送萬毒蠱王,修得萬毒之體!關鍵詞:病嬌、情蠱、做成標本】

【彈幕預報:三年後,中州天命榜發布,葉凡榮登榜首,氣運值破萬,迎娶林家嫡女林清璇,解開玄陰靈體與帝階功法《太陰玄訣》封印……】

密密麻麻,長達三十年的升級路線圖,就這麼赤裸裸地攤在顧長生眼前。精準到老爺爺幾點起床泡什麼茶,葉凡在哪個攤位用幾塊靈石買到帝兵,連姬靈汐那句「得不到就把你做成標本永遠陪我」的病嬌台詞都直接標註了語氣。

顧長生整個人僵在原地。

前世的恐懼與不甘還殘留在舌尖的血味裡,可此刻,那股情緒竟被一種更強烈、更荒謬、更接近狂喜的東西給沖刷掉了。

這哪是什麼天命之子,這是行走的百寶箱、活體的提款機、還自帶導航的尋寶鼠啊!

天道這個大資本家,把最好的韭菜都寫在同一本員工手冊裡,還把手冊直接發給了他這個前任受害者。這不是讓他重生,這是讓他當莊家,自己坐莊開賭場啊!

「我今日前來,是想說……」葉凡的台詞還在繼續,他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眼中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按照劇本,他正要把那句退婚宣言喊得驚天動地。

「——是想說,這杯喜酒不夠溫啊。」

一道慵懶帶笑的聲音,卻搶在他之前,輕飄飄地截斷了他的話。

所有人愣住,齊刷刷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顧長生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繡著金紋的白袍,動作優雅得像是要去赴一場風雅的茶會,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缺德又好看的笑容。星眸裡藏著星河,卻也藏著剛剛看完三十年劇透後的精光。

他一步步走到葉凡面前,在葉凡錯愕的目光中,竟伸手拍了拍這個天命之子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恰好是老闆拍優秀員工的那種鼓勵。

「這位小兄弟,看你面生,是東荒來的吧?」顧長生笑瞇瞇地,聲音不大,卻確保全場都能聽見,「遠來是客,怎麼能讓客人在大廳站著呢?來人,給這位葉凡兄弟看座,上最好的雲霧靈茶,用我私藏的那罐。」

葉凡徹底傻了。他準備好的一肚子熱血台詞,像是一拳打在了柔軟的棉被上。退婚?踩臉?打臉反派?劇本不是這樣寫的啊!眼前這個本該是囂張跋扈世家少爺的顧長生,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和善?和善到讓人毛骨悚然。

林家那邊,林清璇也抬起頭,錯愕地看著顧長生。顧家長老們更是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這位平時眼高於頂的嫡長子在玩哪一齣。

只有顧長生自己知道,他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得劈啪作響。

退婚踩臉?不不不,那種低級的打臉劇情才賺幾個氣運點。真正的資本家,從來不跟員工正面衝突。真正的玩法,是把員工的升職加薪、年終獎金、甚至未來的老婆本,全都提前預支到自己口袋裡。

三天後的斷魂崖,那個愛泡茶的丹聖老爺爺,現在應該還在裂縫裡等著他的天命徒弟呢。七天後的拍賣會,那塊廢鐵羅盤還等著冤大頭去撿呢。

這些,可都是天道花了大價錢為葉凡準備的入職大禮包啊。

顧長生看著眼前這個還一臉懵懂、熱血上頭的少年,眼神越發溫柔,溫柔得像是在看一座會自己長靈石的人形礦山。

他在心裡對著那個還在瘋狂刷屏的天命面板,輕輕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此路不通,機緣已由本少爺代收。至於你,葉凡——」

「從今天起,你就好好努力,替我打工吧。你的每一份頓悟,未來的每一場突破,記得,都要給老闆我分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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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懸崖下的老爺爺,先認我當乾爹

本章登場

訂婚宴那曲喜慶的絲竹才剛收尾,顧長生已經提著袍角,像是聽見限時拍賣要開搶一樣衝出了正廳。身後一眾長老還端著茶杯發愣,林清璇手裡的青色古玉都快被她摳出指痕,葉凡則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準備發表熱血宣言的姿勢,活像被按了暫停鍵的舞台主角。

他才懶得留下來解釋什麼叫退婚的藝術。腦中那塊天命攔截面板已經用螢光粉紅的大字瘋狂刷屏,倒數計時精準到秒:距離斷魂崖墜崖事件還有七十二小時,建議提早卡位,先到先得,逾期不候。天道給葉凡準備的金手指老爺爺,此刻還在崖底裂縫裡一邊泡著冷掉的茶一邊等徒弟,茶都快泡到第三泡了。

當晚,顧長生連招呼都沒打完整,就從顧家庫房裡摸走了三樣東西。一罐今年新貢的雲霧靈茶,一床用天蠶絲織的法器棉被,還有一本他連夜手抄、封面寫著《丹道黑話大全:從入門到讓丹聖懷疑人生》的冊子。顧家管事追在後面喊少主你要去哪,他只回了一句去東荒露營,記得幫我請三天假,語氣輕鬆得像要去郊遊。

東荒的風跟中州完全是兩種畫風。中州的靈氣像精緻的甜點,東荒的靈氣像沒過濾的現打果汁,帶著泥土跟妖獸的腥味。斷魂崖更是東荒新手村的招牌景點,崖高八百丈,常年雲霧繚繞,摔下去的存活率跟中樂透差不多,但架不住它是天命之子專屬的跳崖送溫暖地點,口碑一直很好。

顧長生提前三天到,差點被山風吹成白袍風箏。他站在崖邊往下望,雲海翻騰,底下黑黝黝的裂縫像一張張開的嘴。面板貼心地彈出導航,連同吐槽彈幕一起跳出來:【最佳蹲點位置:東南側第三塊突岩,下方裂縫內為丹聖殘魂休眠處,建議鋪設緩衝墊,溫馨提醒:老爺爺起床氣較重,請備好熱茶,攻略難度一顆星】。

他二話不說,從儲物戒裡抖出那床法器棉被。這可不是普通棉被,是顧家用來給靈獸接生的緩衝法器,內裡織入柔雲絲,外層繡著卸力符文,號稱從百丈高空掉下來也能彈兩下再落地。他把棉被攤在裂縫正上方的岩台上,還細心地拍了拍,調整成五星級床鋪的蓬鬆度,甚至放了個枕頭,儀式感直接拉滿。

佈置完,他自己則鑽進旁邊的灌木叢,披上一件能隔絕氣息的灰色斗篷,只露出一雙星眸,活像綜藝節目裡躲在草叢準備嚇人的主持人。山間的夜風帶著松針的涼意,露水順著斗篷滴落,遠處偶爾傳來夜梟的叫聲混著淡淡的泥土味。他啜了一口自己帶的熱茶,耐心等待主角上門。這一蹲,就是兩天兩夜,中途還順手用驅獸粉趕走了三隻想來加餐的獠牙狼。

第三天戌時,遠處終於傳來動靜。葉凡的身影踉蹌出現在崖邊,身後跟著顧家旁系的顧橫,兩人一追一逃,完全複刻面板預報的劇情。顧橫嘴裡還喊著寒門廢物也敢搶我顧家風頭的反派台詞,葉凡則咬著牙,眼中燃著不服輸的光,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崖外倒去。熱血少年的墜崖姿勢倒是標準,就是表情有點錯愕。

按照原劇本,這一摔會讓他精準卡進裂縫,砸醒沉睡三百年的老爺爺,從此開啟師徒情深的開掛人生。但這次,現實給了他一個柔軟的驚喜。葉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線,然後咚的一聲,砸進了那床蓬鬆的法器棉被裡。棉被發出噗的一聲悶響,還很有彈性地把他往上顛了一下,卸掉了所有衝擊力,畫面莫名有點綜藝效果。

葉凡躺在棉被上,整個人呈大字型,眼神呆滯地看著天空。預想中的劇痛、黑暗、神秘傳承一個都沒來,只有鼻尖傳來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法器棉被自帶的安神香薰。他伸手摸了摸身下柔軟的觸感,又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腰,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剛剛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接住了,這劇本不對啊。

灌木叢裡的顧長生差點笑出聲,但還是忍住了。他看著葉凡在棉被上翻滾兩圈,確認自己沒死後,一臉困惑地爬起來,四處張望。顧長生立刻掐了個小法術,讓山風把一張紙條吹到葉凡腳邊,上頭用很潦草的字寫著:此崖施工中,墜崖請走旁邊正規通道,祝旅途愉快,落款是熱心市民顧某,字跡還故意寫得很醜。

葉凡撿起紙條,看得一頭霧水。他又探頭看了看黑黝黝的裂縫,總覺得那裡有什麼在呼喚自己,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柔軟搞得氣運一滯。他在崖台上徘徊許久,最後只能一臉不甘地沿著小路爬了上去,嘴裡還嘟囔著今天運氣真差,連摔個崖都不讓人摔得乾脆。他的氣運值明明該在這裡暴漲,此刻卻像被按了暫停鍵。

確認葉凡走遠,顧長生才從草叢裡鑽出來,拍掉身上的松針。他把法器棉被捲起來收回戒指,對著葉凡離開的方向很是客氣地拱了拱手,低聲說了句辛苦了,工具人先回去休息,這裡交給老闆處理。然後他轉身,盯著那道漆黑的裂縫,搓了搓手,臉上的缺德笑容逐漸變成一種準備去見親爹的乖巧。

裂縫比想像中更窄,只容一人側身擠入。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丹灰與靈藥殘渣混雜的微苦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茶香。顧長生提著一盞小小的螢光石燈,腳步放輕,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出現在眼前,正中央懸浮著一道半透明的老者殘魂。

那就是墨千秋。白髮以玉冠整齊束起,鬚髯飄然,身上那件古樸的丹聖長袍即使化作殘魂也一塵不染。他盤坐在石台上,面前擺著一套已經冷掉的茶具,眼眸半閉,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微光,仙風道骨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喊一聲前輩。但顧長生的面板卻在此時彈出吐槽彈幕:【注意!此老爺爺表面高冷,實際茶癮重度患者,已三百年沒喝到現泡熱茶,攻略關鍵詞:熱茶、彩虹屁、喊爹】。

墨千秋緩緩睜開眼,滄桑的目光落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眉頭一皺,聲音帶著殘魂特有的空靈:你是何人,竟能找到此地,擅闖丹聖沉眠之處可知代價。他的語氣依舊是老爺爺標準的高冷開場白,彷彿下一秒就要考驗來者的心性,順便發個收徒任務。

顧長生二話不說,直接雙膝一軟,咚的一聲滑跪在地,動作流暢到像排練過八百次。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捧上了那罐還溫熱的雲霧靈茶與那本手抄冊子,聲音清亮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哽咽:乾爹在上,請受孩兒一拜!孩兒顧長生,仰慕乾爹丹道三百年,今日特來孝敬,茶是剛泡的,書是親手抄的,您老看看合不合胃口。

石室裡一瞬間安靜下來。墨千秋整個人僵住,半透明的鬍子都跟著抖了一下。他活了八百多年,見過求丹的,見過求收徒的,見過痛哭流涕喊師父的,但一上來就喊乾爹的,這還是頭一次。而且這小子跪得也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認爹專業戶,業務十分熟練。

你,你胡說什麼!墨千秋吹鬍子瞪眼,試圖維持丹聖的威嚴,誰是你乾爹,老夫在此等的是有緣人,是心性堅毅的天命之人,豈是你這油嘴滑舌的小子隨便亂認的。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那罐雲霧靈茶,壺身還冒著裊裊白霧,茶香在這封閉三百年的石室裡顯得格外誘人。

顧長生立刻懂了,馬上現場表演泡茶。他的手法是前世在顧家學的待客茶藝,行雲流水,先溫杯,再投茶,高沖低斟,茶湯在杯中轉出好看的漩渦,香氣瞬間在石室裡化開。他一邊泡一邊嘴甜地介紹:乾爹您看,這是中州今年頭採的雲霧靈茶,用靈泉沖泡,最解殘魂的乏。還有這本《丹道黑話大全》,是孩兒把您老人家當年那些失傳丹方裡的隱語都翻譯成大白話,免得後人看不懂。

墨千秋本想繼續板著臉,但鼻尖的茶香實在太犯規。他三百年沒喝過一口熱茶了,平時只能聞著自己冷掉的茶具懷念味道。此刻看著眼前這杯色澤清亮、香氣鮮靈的熱茶,還有那本字跡工整、封面上甚至畫了個Q版丹爐的冊子,心裡那點高冷瞬間塌了一角。他輕咳一聲,假裝勉為其難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一分。

好茶。墨千秋下意識地讚了一聲,隨即又板起臉,哼,茶是不錯,但想憑一杯茶就讓老夫認你當乾兒子,未免太便宜你了。老夫可是九品丹聖,多少人跪著求老夫指點。顧長生見縫插針,立刻又掏出一包蜜餞,笑瞇瞇地說乾爹配茶吃,這是東荒特產的靈梅脯,酸甜解膩,您老慢慢品,孩兒不急,您老多考驗幾下也行。

這一來一往,墨千秋算是徹底被拿捏了。他活了這麼久,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又缺德又貼心的晚輩。一邊罵他不要臉,一邊又覺得這小子比那些只會喊著我要逆天改命的熱血少年有趣多了。他看著顧長生那張俊美卻寫滿乖巧的臉,終於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罷了,罷了,老夫在此等了三百年,也等得乏了,你這小子雖然油滑,倒也算是個妙人。

他抬手一指,一道溫潤的光點從他眉心飛出,落在顧長生額間。龐大的資訊瞬間湧入,那是失傳的《逆魂丹訣》全篇與靈魂秘術的精要,從丹火控制到殘魂溫養,每一句都像是為顧長生量身打造。從此,顧長生不再是單打獨鬥的反派,而是有了丹聖乾爹撐腰的技術型資本家。石室裡茶香裊裊,一老一少的笑聲在崖底迴盪,溫暖得像剛開張的小店迎來第一位合夥人。

而在崖頂,葉凡揉著被棉被彈得發酸的背,一臉困惑地往回走,完全不知道自己等了十六年的老爺爺,已經在崖底認了別人當乾兒子,還把準備給他的傳承打包送了人。山風吹過斷魂崖,捲起那張熱心市民的紙條,飄向雲海深處,像是一個被截胡的劇本,正在無聲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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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退婚流女主?連人帶機緣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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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崖底的茶香還沒散,顧長生已經把墨千秋這尊剛認的乾爹打包塞進了儲物戒裡的溫養玉匣。

玉匣是顧家庫房裡拿來裝百年老參的,現在被他鋪上了柔軟的錦緞,還很貼心地在裡面放了一小壺保溫的雲霧靈茶。墨千秋的殘魂飄在裡面,一邊嫌棄這玉匣太小,一邊又忍不住湊過去吸了兩口茶氣,嘴上嘟囔著缺德小子倒是懂事,身體卻很誠實地盤坐在茶壺旁邊,像隻被順毛的老貓。

顧長生拍了拍衣袍上的松針與露水,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道被法器棉被砸出淡淡凹痕的岩台。葉凡那一摔的綜藝效果還留在腦海裡,面板卻已經迫不及待地刷出下一條待辦事項,粉紅色的彈幕字體大到差點糊住他的視線。

【叮!方圓百里天命掃描更新!重大機緣預警:中州林家議事廳,倒數兩時辰!】

【主角葉凡未婚妻林清璇,玄陰靈體擁有者,家傳青玉內封印帝階功法《太陰玄訣》,原定劇本:葉凡退婚打臉,憤而立下三年之約,林清璇為證清白主動解開玉佩封印,功法自動認主,葉凡實力暴漲順手收穫病嬌未婚妻回心轉意一枚。】

【目前氣運持有者:林清璇,尚未覺醒。截胡成功率九成八,建議話術:以退為進,先退婚再送禮,觸發人情債暴擊。備註:此玉現在摸起來冰冰涼涼,聞起來有淡淡的雪松味,千萬別錯過。】

顧長生看完,星眸裡的慵懶瞬間被一種看到限時折扣的精光取代。他前世就是在這場退婚局裡被當成背景板,葉凡當眾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帥是帥了,代價卻是顧家被迫拿出三條靈脈當賠償,最後還落得個仗勢欺人的名聲。這一世,劇本得倒過來寫。

他沒有多耽擱,直接捏碎了一枚顧家嫡系專用的傳送符。符光一閃,東荒那股帶著泥土腥味的靈氣瞬間被中州那種精緻得像點心櫃裡馬卡龍的靈氣取代。下一秒,他已經站在顧家通往林家的青石官道上,晨光剛好切開雲層,照在他那件繡著金紋的白袍上,整個人看起來貴氣又精神,完全不像剛在懸崖底下蹲了三天的人。

玉匣裡的墨千秋探出半顆腦袋,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不滿。

「小子,你又要去哪裡缺德?老夫剛泡好的茶都還沒涼透,你就把老夫當成行動電源隨身攜帶,有沒有考慮過八百歲老人家的作息?」

顧長生把玉匣往腰間掛得更穩一點,順手往裡面又丟了一顆用來溫養魂體的蘊魂丹,語氣笑咪咪的。

「乾爹,這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反派沒機緣。等一下要去退婚,您老幫我掌掌眼,那塊青玉裡的封印,靠您這雙煉丹煉到能看穿法則的眼睛,應該一眼就能看穿吧?」

墨千秋哼了一聲,卻還是把鬍子一捋,擺出丹聖的架子。

「帝階功法《太陰玄訣》?老夫三百年前倒是聽過,太陰女帝留下的東西,封印手法用的是九曲鎖靈紋,看著唬人,其實就是個需要玄陰之血加靈魂共鳴才能打開的舊式保險箱。對老夫來說,跟拆個茶罐沒兩樣。不過小子,你確定要主動退婚?這年頭主動退婚的反派,很容易被說閒話。」

顧長生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卻是一片算無遺策的清明。

「就是要讓人說閒話,說得越大聲越好。道德綁架對我沒用,但對林家有用。我主動退,他們欠我。我被動被退,他們恨我。恨意又不能當靈石花,欠的人情可是能生利息的。」

說話間,林家的大門已經在望。

林家在中州不算頂級世家,但靠著祖上傳下來的那塊青玉與玄陰靈體的傳聞,一直在二流世家中站得很穩。今日的林家議事廳格外熱鬧,檀香裊裊,廳內兩側坐滿了中州幾個愛看熱鬧的世家代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熏香與緊張感。林家家主林嘯天坐在主位,臉色凝重,身旁站著的少女便是林清璇。

她年約十七,一襲水藍色長裙襯得膚色勝雪,烏髮簡單以玉簪挽起,容顏清麗,眼眸如一汪未經攪動的秋水。只是此刻她的指尖正緊緊絞著腰間那枚青色的古玉,玉色溫潤,觸手生涼,隱隱有月華在內部流轉。她的氣息有些紊亂,顯然玄陰靈體帶來的寒氣讓她並不好受,卻又強撐著維持嫡女的端莊。

議事廳的角落,葉凡其實已經到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麻衣,背還是因為那床棉被的緩衝有點痠,但眼神依舊燃著不服輸的火光。他躲在人群後方,按照他所以為的劇本,等著顧長生仗著世家身份羞辱林家,然後他再衝出來大喊一聲莫欺少年窮,帥氣退婚,順便讓那塊古玉認主。他的拳頭都已經握好了,台詞都在心裡排練了三遍。

顧長生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白袍一揚,直接踏入議事廳,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中州頂級世家嫡長子的氣場全開,挺拔如松,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慵懶笑意。他先是對著林嘯天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傳遍全廳。

「林伯父,清璇小姐,晚輩顧長生今日冒昧前來,是為了解除兩家婚約。」

此話一出,滿廳譁然。林嘯天的茶杯都抖了一下,林清璇更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錯愕與一絲被公開審視的難堪。角落的葉凡也愣住了,這台詞怎麼被搶了?

顧長生卻話鋒一轉,語氣誠懇得像在做年度檢討報告,完全沒有半點反派該有的跋扈。

「長生自知這些年沉迷修行,性子又散漫,實在配不上清璇小姐的玄陰靈體與清麗心性。與其讓一紙婚約耽誤小姐的道途,不如由我主動退去,也算全了兩家多年的情誼。當然,退婚是我的不是,補償自然不能少。」

他拍了拍手,身後兩名顧家護衛立刻抬上來一個以紅綢覆蓋的托盤。紅綢掀開,三個白玉小瓶整齊排列,瓶身還貼著墨千秋親手寫的標籤,字跡龍飛鳳舞。

「這是家師墨老親煉的破境靈丹,一瓶三顆,足以讓聚氣境的修士無痛突破一個小境界,且沒有丹毒殘留。算是晚輩給林家的賠禮。另外,我顧長生在此立誓,林家日後若有難,憑此玉簡可隨時傳訊顧家,顧家必以嫡系之禮相護,這份庇護,永久有效。」

他遞過去的不只是一張玉簡,更是一份在中州這個內卷到極致的地方千金難買的承諾。議事廳內瞬間安靜,連空氣中那股檀香味似乎都變得更甜了。原本準備好看顧家笑話的世家代表,此刻面面相覷,眼神裡只剩下羨慕。主動退婚還送丹又送永久保固,這哪是退婚,這是上市櫃公司在發股利。

林清璇怔怔地看著那三瓶丹藥,又看向顧長生那雙藏著星河卻無比真誠的眼睛。她自小因玄陰靈體畏寒,修煉時常被寒氣反噬,最缺的就是這種溫和破境的丹藥。而那句永久庇護,更是直接戳中了林家這種二流世家最害怕被吞併的痛點。她的鼻尖有點發酸,指尖的涼意似乎都被那份誠意暖化了。

「顧、顧公子,這太貴重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微微泛紅,「清璇何德何能,讓公子如此……」

顧長生擺擺手,笑得雲淡風輕,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霸氣。

「清璇小姐不必多慮,顧某做事向來只求問心無愧。婚約解了,情誼還在。妳的體質特殊,日後若有需要,顧家的大門永遠為妳開著。」

這番話說得漂亮,林嘯天老臉上的凝重徹底化開,取而代之的是感動。他立刻起身,鄭重地收下丹藥與玉簡,連聲道謝。而林清璇在情緒激盪之下,竟主動解下了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青玉,雙手捧著,遞到顧長生面前。

「公子大恩,清璇無以為報。這枚青玉是家傳之物,雖不知有何用處,但戴著能讓體內的寒氣平順些。今日公子既已成人之美,清璇願將此玉贈予公子,權當謝禮,還望公子不要嫌棄。」

全場又是一陣低低的驚呼,家傳古玉說送就送,這人情給得也太大了。角落裡的葉凡整個人已經僵住,手裡那份準備好的熱血退婚稿被他捏得發皺,額頭冒出細汗。他明明感覺到那塊玉在呼喚他,怎麼現在卻跑到了顧長生手裡?

顧長生接過青玉,指尖傳來一陣沁涼,果然如面板所說,帶著淡淡的雪松與月光的味道。玉匣裡的墨千秋立刻精神一振,殘魂飄出來繞著青玉轉了一圈,聲音壓得只有顧長生能聽見。

「沒錯,就是這個味!九曲鎖靈紋,裡面封的絕對是《太陰玄訣》全篇。這丫頭的玄陰靈體就是鑰匙,可惜她自己不會開。讓老夫來,給老夫一盞茶的時間,保證給你拆得乾乾淨淨,連包裝紙都不剩。」

顧長生面上不動聲色,將青玉溫和地收回袖中,對著林清璇溫柔一笑。

「那長生就厚顏收下了,多謝清璇小姐。」

就在此時,議事廳的門口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喝。葉凡終於忍不住衝了出來,古銅色的臉上寫滿困惑與不甘,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等一下!這婚是怎麼回事?顧長生,你憑什麼替我……替林家做主!林小姐,這玉妳不能給他!」

他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向他。顧長生轉過身,看著這個滿臉寫著我才是主角的少年,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的憐憫。他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葉凡的肩膀,語氣像是關心後輩的大哥。

「這位是葉凡兄弟吧?我聽過你的名字,東荒來的少年英傑。今日之事是我與林家的私約,與你無關。不過看你氣息浮動,似乎剛受過顛簸?要不要也來一顆破境丹補補?算我請客。」

這句話像一根軟針,輕輕刺進葉凡的道心。他準備的所有熱血台詞、所有逆襲打臉的橋段,在顧長生這套先退婚再送禮最後還請你吃丹的組合拳面前,全部落空。林清璇看向葉凡的眼神,也從原本劇本中該有的好奇與同情,變成了對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的警惕,下意識地往顧長生身後站了半步。

葉凡看著那半步的距離,又看著顧長生袖口露出的那一角青玉光暈,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氣運的流轉都停滯了一瞬。他明明該是來退婚的主角,此刻卻像個走錯片場的臨時演員。

顧長生沒有再多說,只是對著林家眾人再次拱手,帶著那份剛到手的帝階功法與滿滿的人情債,在眾人敬佩的目光中轉身離開。墨千秋的笑聲在玉匣裡響起,帶著老頑童的得意。

「妙啊,缺德得妙啊!這丫頭的人情債算是欠大發了,老夫已經感覺到因果線在發光了,第一張霸王打工契約的雛形,有了!」

議事廳外,陽光正好。顧長生把玩著那枚溫涼的青玉,腦內的面板再次彈出全新的提示,金色的字體帶著慶祝的彩帶效果。

【人情債額度已滿!霸王打工契約雛形生成中……目標:林清璇,綁定進度七成。帝階功法《太陰玄訣》封印解析度百分之三十,預計一盞茶後完成。】

而在他身後,葉凡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已經皺成一團的退婚稿,眼中的烈陽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只知道那個本該屬於他的機緣與女主,已經跟著那個白袍金紋的缺德少爺,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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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天命神殿的HR,盯上脫軌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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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顧家的議事廳今晚的燭火點得特別足,足到有點刺眼。

檀木長桌兩側坐滿了鬚髮半白的長老,茶盞裡的茶已經涼透,卻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去換。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幾位長老身上常年浸著丹藥的苦味,原本是顧家議事時最讓人安心的味道,今晚卻悶得像一間關緊門窗的會議室,連呼吸都帶著一點滯重感。

顧長生就是在這種氣氛裡推門進來的。

他依舊是那身繡著金紋的白袍,腰間掛著那只溫養玉匣,玉匣裡隱約透出一點暖黃的光,像是揣了一盞小夜燈。指尖還殘留著林家那塊青玉的涼意,袖口裡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雪松味,隨著他走動,輕輕散進這間過於緊繃的廳堂。

「回來了?」大長老顧硯山第一個開口,聲音裡的沉,比手裡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紫檀柺杖還要重,「長生,你今日在林家做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主動退婚,還倒貼三瓶破境丹加一張永久庇護的玉簡?你可知道那三瓶丹拿去坊市能換多少靈石?那張玉簡等於把我顧家的大門鑰匙直接複印一份給林家!」

二長老跟著接話,語氣裡全是痛心疾首,像是看著自家金庫被親孫子拿去路邊發傳單。

「就是啊,長生。那林家丫頭雖有玄陰靈體,但畢竟還未覺醒,值不值得你這樣下重本?外頭現在都在傳,說我顧家嫡長子是不是被退婚刺激到,開始做慈善了。這名聲傳出去,以後我們還怎麼在中州談生意?」

幾位長老你一句我一句,桌上的茶盞被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廳外的夜風從雕花窗縫裡擠進來,吹得燭火晃動,牆上的影子跟著搖擺,把每個人的臉都拉得有點扭曲。整間議事廳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低氣壓罩住,悶、暗、還帶著一點老派家族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慮。

顧長生沒有立刻回話。他先是慢條斯理地拉開主位旁那張空椅子坐下,把玉匣輕輕放在桌上,然後倒了一杯已經涼掉的茶,推到玉匣邊。玉匣蓋子自己掀開一條縫,墨千秋的殘魂飄出一半,吸了一口茶氣,又很嫌棄地縮回去。

「乾爹,別裝睡,等一下需要你當投影片。」顧長生用只有玉匣能聽見的音量嘀咕了一句,隨後抬頭,星眸裡那點慵懶的笑意收了起來,換上一種很罕見的認真。

「諸位長老,你們說的都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桌的抱怨自動安靜下來,「如果只看林家這筆帳,我確實是虧到姥姥家了。三瓶破境丹,成本加起來快兩千下品靈石,那張玉簡更是無價。但你們算錯了一本帳。」

他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無聲展開。那是天命攔截面板被他刻意調整過後的外顯模式,沒有那些花俏的彈幕吐槽,只剩下乾淨的線條圖與數據,像是一張勢力分析圖。

圖的最中央,是一個被標成金色的巨大徽記,徽記上寫著四個字——天命神殿。從徽記往外,無數條細線連向五域的各大世家、宗門、天驕的名字,葉凡、林清璇、姬靈汐等名字都在其中,線上還標註著氣運流向的箭頭。而在圖的角落,原本屬於顧家的那一塊,線條黯淡,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註:原定劇本——顧家破產清算,靈脈三條,丹閣兩座,典籍全數抵押,嫡長子祭天。

幾位長老的呼吸同時頓了一下。

「這是什麼?」顧硯山的柺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語氣裡的怒意被一種更深的困惑取代。

「這是我們真正的對手。」顧長生靠向椅背,眼神掃過每一張錯愕的臉,「你們以為我們的對手是葉凡?是林家?錯了。葉凡只是個被發了 Offer 的新員工,林家也只是面試場地。真正發 Offer、管考核、決定誰能升職誰要被裁員的,是這家公司。」

他點了一下那個金色徽記,徽記微微發亮。

「天命神殿。祂們自稱代天行道,實際上就是天道的 HR 部門。祂們不生產靈石,也不煉丹,祂們只做一件事——壟斷發行,分配氣運。誰上天命榜,誰就能摔個跤都撿到寶,誰被祂們放棄,就連喝水都會塞牙。前世我們顧家為什麼會破產?不是因為我們得罪了葉凡,是因為我們在祂們的劇本裡,被設定成了提款機。丹藥要白送,神兵要白送,連未婚妻都要打包送過去,最後還要把命送上去給主角當作證道的煙火。」

廳內的燭火噼啪了一聲,火光跳動,把顧長生那張年輕俊美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語氣依舊帶著那股玩世不恭的調子,卻讓人聽得背後有點發涼。

玉匣裡的墨千秋這時終於忍不住飄了出來,半透明的身影盤坐在玉匣上,白髮玉冠,仙風道骨的外表下,語氣卻十足老頑童。

「小子說得沒錯。」墨千秋捋著鬍子,聲音帶著殘魂特有的空靈回音,卻又摻著一點泡茶吹涼的隨意,「老夫在東荒那破懸崖底下睡了三百年,什麼人沒見過?天道那老闆最會畫大餅,今天跟你說你是天選之子,明天就讓你去妖獸嘴裡取內丹做 KPI。老夫當年就是被祂用一張丹聖傳承的空頭支票,騙在那裡等葉凡等到發霉。結果呢?等來的是這缺德小子一壺熱茶加一本手抄黑話大全,直接把老夫連人帶鍋端走了。」

他瞥了顧長生一眼,嘴上罵著缺德,眼底卻有笑意。

「天命神殿那群傢伙,穿著星辰袍子裝神弄鬼,其實跟坊市裡那些放高利貸的沒兩樣。氣運就是祂們的貨幣,祂們想印就印,想收就收。你小子截了葉凡兩次機緣,等於從祂們金庫裡直接轉了兩筆大帳,祂們那邊的帳本現在肯定已經對不上了。」

顧長生打了個響指,很是讚許地看了墨千秋一眼。

「所以,乾爹,我那三瓶丹不是做慈善,是付廣告費。林清璇那塊青玉裡的《太陰玄訣》是帝階功法,市價至少抵得上半條靈脈。我用三瓶成本不到兩千的丹,換了一本帝階功法加一張七成進度的霸王打工契約,這叫什麼?這叫以小博大,精準投資。至於那張永久庇護的玉簡——」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那個標誌性的缺德笑容,「那是釣魚用的餌。林家以後會發現,拿著顧家的玉簡,可比拿著天命神殿的口頭嘉獎實在多了。人心,才是最穩定的氣運。」

長老們面面相覷,原先那股痛心疾首的氣氛,被這套完全不按族規出牌的資本家話術沖得有點發愣。燭火依舊昏黃,但廳內的低氣壓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有風進來了。

與此同時,中州神殿總殿。

這裡與顧家議事廳的悶熱完全相反。整座大殿以星辰石砌成,穹頂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圖,每一顆星都代表一位上榜的天命之人。殿內沒有燭火,只有星光冷冷地灑下來,照在光可鑑人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沒有溫度的亮。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像是舊書庫與焚香混合的氣味,乾淨到近乎無菌,連呼吸聲都會被放大。

大殿正中央,一張以整塊星髓雕成的長桌前,坐著一個男人。

他身著繡著日月紋的星辰神殿長袍,金絲面具只遮住上半張臉,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顎與薄唇。指尖正不疾不徐地翻動著一本以雲絹裝訂的冊子,冊封上燙著四個字——天命榜。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像是一位正在審核年度績效報表的企業主管,連翻頁的聲音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他便是司命玄,天命神殿的殿主,天道的 HR 總監。

「奇怪。」司命玄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座空曠的大殿裡帶著一種言靈般的回響,「這個月的數據,有點意思。」

他面前的天命榜自動翻頁,懸浮在半空中的光幕裡,兩條氣運曲線正並排對比。一條屬於葉凡,原本應該在墜崖之後陡峭上升的曲線,此刻卻像一條被按在地上的蚯蚓,異常平坦,甚至在斷魂崖的那個時間點,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下墜缺口。另一條屬於顧長生,原本應該一路下滑直至破產的曲線,卻在近三日內以一種近乎違規的角度暴漲,已經快要觸及往年天命榜前十的門檻。

星光落在司命玄的指尖,他輕輕點了一下葉凡那條平坦的線,線的末端立刻浮現出因果回溯的碎片——一床印著顧家徽記的法器棉被,一壺還冒著熱氣的雲霧靈茶,一張被提前遞出的退婚書。

「斷魂崖的丹聖殘魂,林家的帝階功法。」司命玄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像是發現有員工繞過系統直接領了年終獎,「連續兩次精準截胡,時間誤差不超過半個時辰。顧長生……顧家那個本該在十六歲就成為經驗包的嫡長子?」

他合上天命榜,站起身。星辰長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面具後的眼眸淡漠如俯瞰眾生的神祇,卻又帶著一種審視數據異常的職業病式挑剔。

「天道劇本的容錯率是千分之一,連續兩次偏離同一個變數,機率低於萬分之三。」他自言自語,聲音在星光中散開,「只有一種解釋——有病毒繞過了防火牆,正在手動修改數據。」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枚緩緩轉動的天命羅盤。羅盤上的指針原本穩穩指向東荒,此刻卻因為顧長生的存在,開始輕微地顫抖、偏轉,發出細微的、像是磁場干擾的嗡鳴。

嗡鳴聲在這座過於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詭譎。

司命玄看著那枚顫抖的羅盤,薄唇微微抿起,隨後露出一個很淡、卻讓整個大殿溫度又降了幾度的笑容。那笑容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個主管發現有員工不打卡卻領了全勤獎,準備把對方叫進辦公室好好聊聊的表情。

「有意思。」他輕聲說,言靈術隨著話語自然發動,星圖上屬於顧長生的那顆星,被一圈暗金色的光環標記起來,「脫離劇本,自行演化,還懂得把人情轉化為因果債務。這不是運氣,是方法論。」

他轉身,星辰長袍劃過地面,對著大殿深處那片始終低頭侍立的銀袍執事們開口,語氣依舊優雅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像是一封全公司群發的考核通知。

「傳令下去。」

「將顧長生,顧氏嫡長子,列入甲級觀察名單。」

「原定對葉凡的資源傾斜暫緩,所有備用機緣的發放,先經過我的覆核。」

「另外——」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暗金色的因果絲線悄然纏向星圖上那顆剛被標記的星,「啟動第一輪天道修正的預案推演。我倒要看看,這個敢在 HR 眼皮底下挖牆腳的小朋友,能把這份不屬於他的績效,抱多久。」

星光無聲地流轉,大殿之外,中州的夜色正濃。顧家議事廳的燭火還在晃動,而神殿穹頂的星圖,已經悄然為一個本不該發光的名字,亮起了刺眼的聚光燈。

一場反派資本家與天道大資本家之間的搶人大戰,在這兩處截然不同的燈火下,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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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顧家資本重組,道德豁免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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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老宅的舊帳房,平常連掃地弟子都繞著走,今天卻破天荒擠滿了人。

這間屋子位於祠堂側翼,木窗被歲月染成深褐色,推開時會發出一聲年久失修的吱呀。屋內堆著三代以來發霉的帳冊,空氣裡混著陳年墨錠與樟木箱的味道,牆角那盞油燈光線昏黃,把每個人臉上的算盤珠子都照得一清二楚。顧長生就坐在那張被帳本壓得快要散架的紫檀桌後,白袍袖口捲起一半,手裡轉著一支朱筆,桌前攤開的不是什麼心法秘笈,而是顧家過去三十年的流水帳。

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頁,眉頭就挑高一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顧長生把一本帳冊啪地合上,語氣輕得像在講笑話,內容卻讓一旁飄著的墨千秋差點把剛泡好的茶灑出來,「我前世怎麼死的,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不是被葉凡一劍砍死的,是被我們自家這本慈善捐贈大全給活活捐死的。」

墨千秋半透明的殘魂盤坐在玉匣上方,白髮玉冠倒是仙風道骨,手裡卻捧著顧長生強行塞給他的保溫茶杯,吹著熱氣翻白眼。

「你小子又想搞什麼缺德事?老夫警告你,別拿老夫的丹聖名號去印假鈔。」

「乾爹,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顧長生把帳冊推過去,指尖點在幾行被朱筆圈起來的紀錄上,「你看,十五年後,顧家庫房為葉凡免費提供聚氣丹三千枚,築靈丹八百枚,美其名曰結個善緣。十七年後,東山靈礦整條礦脈無償贈予葉凡當作突破資源,說是投資未來。十九年後,連祖傳的星紋鋼神兵都打包送去給他當聘禮。最後我們家靈脈典當了三條,丹閣抵押了兩座,族人出去連租個洞府的靈石都掏不出來,這不叫投資,這叫自助式破產大禮包。」

他把筆一扔,整個人往椅背一靠,嘴角那個慵懶又缺德的笑又回來了。

「天道那個老闆也真會寫劇本,把我顧家寫成自動提款機,葉凡只要喊一聲缺錢,我們就得屁顛屁顛把提款卡奉上。前世我還真就照做了,感動天道,感動自己,最後感動到全族去睡大街。這次不一樣了,提款機要收費,而且要收高利貸。」

墨千秋湊近看了一眼帳本,捋著鬍子哼了一聲,算是默認這帳確實離譜。

「所以你要怎麼收?」

「簡單,資本重組。」顧長生打了個響指,眼前的天命攔截面板悄悄展開,淡金色的彈幕只有他看得見,上面正滾動著未來七天的市場預測——【中州東部三十六家中小家族,急缺聚氣期破障丹,市價被天命神殿旗下商會壟斷抬高三成】【東山靈礦將於三日後被天命神殿合作商會高價收購,用作葉凡築靈境試煉場資源點】。

「天道不是喜歡讓葉凡用白菜價撿漏嗎?那我們就反過來,讓整個中州的中小家族都來撿我們顧家的漏。」顧長生從袖中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丹方,拍在墨千秋面前,「乾爹,這是簡化版的聚氣破障丹,你老用九品丹聖的手法改的,成本壓到一顆只要兩塊下品靈石,藥效卻比市面上那些黑心商會賣的還好一成。我們不走高端路線,我們走量販路線。」

墨千秋拿起丹方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大,隨後又氣又好笑。

「你小子把九轉聚氣丹的丹紋簡化成這樣?還把龍涎香換成路邊就能採的薄荷葉?你這是褻瀆丹道!」

「這叫產品定位精準。」顧長生面不改色,「那些中小家族的子弟卡在聚氣六重好幾年,就缺這一口氣。我們一顆賣五塊靈石,比神殿商會便宜一半,品質還更好。你說他們會買誰的?我們薄利多銷,一天下來,靈石譁啦啦進來,人情也譁啦啦進來。到時候他們欠的可不是靈石,是丹情,是人情,剛好拿來餵我的霸王打工契約。」

墨千秋嘴上罵著褻瀆,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他袖子一揮,玉匣中飛出一尊迷你丹爐,爐火幽藍,瞬間照亮整間舊帳房。老頭一邊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比奸商還奸,一邊指尖彈出丹訣,爐火吞吐間,濃郁的藥香立刻蓋過了屋內的霉味。第一爐試煉的破障丹在半個時辰內成型,顆顆圓潤,帶著淡淡的薄荷涼意,與傳統丹藥那股苦澀味完全不同。

「這爐三十顆,夠你拿去擺地攤了。」墨千秋把丹藥裝進瓷瓶,沒好氣地扔給顧長生,「老夫活了八百年,第一次幫人煉這種夜市價的丹藥,傳出去丹聖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乾爹,你這叫下沉市場,懂不懂?」顧長生接過瓷瓶,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等那些家族的子弟吃了我們的丹突破了,他們家長輩自然會提著禮物來顧家道謝。到時候我們再順手推個會員制度,買十送一,介紹親友還有回饋,氣運跟靈石不就一起來了?」

舊帳房的門在這時被推開,顧家大長老顧硯山帶著幾位長老魚貫而入,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們是來興師問罪的。顯然顧長生調動庫房藥材大煉平價丹藥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族。

「長生!你又在胡鬧什麼!」顧硯山柺杖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灰塵簌簌落下,「我聽說你把庫房裡存了三年的紫葉草全拿去煉這種低階丹藥,還要以五塊靈石的賠本價往外賣?你知道紫葉草現在市價多少嗎?你這是拿靈石往水裡扔!還有東山靈礦,那是我們顧家立足的根本,你竟然說要賣給萬寶商會?萬寶商會可是天命神殿的白手套!」

二長老也跟著幫腔,聲音裡滿是痛心,「就是啊,長生。我們顧家向來以煉丹世家自居,賣這種便宜丹藥,豈不是自降身價?傳出去中州其他世家會怎麼看我們?說我們顧家開始做批發生意了?」

幾位長老你一句我一句,舊帳房那點可憐的空間立刻變得擁擠又燥熱,油燈的火苗被眾人的口水風吹得搖晃不定。這就是典型的家族式道德綁架,句句都是為你好,句句都是祖宗規矩。

顧長生卻一點也不惱,他慢條斯理地把那瓶剛出爐的破障丹放在桌上,又從抽屜裡掏出一本更厚的帳本,封面上寫著東山靈礦轉賣合約幾個大字。

「諸位長老,你們說的都對,但你們算的帳太舊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聽的節奏感,活像一檔綜藝節目的主持人準備揭曉最終答案,「你們用的是前朝的算盤,算現在的生意。來,我給你們算一筆新帳。」

他把破障丹的瓷瓶推到長老們面前,「這一顆,成本兩塊,賣五塊,淨賺三塊。我們一天煉三百顆,就是九百塊靈石。一個月呢?兩萬七。那些中小家族買了我們的丹,子弟突破了,他們會記誰的好?記顧家的好。等他們家子弟將來築靈了、靈海了,需要更高階的丹藥時,會去找誰?還是顧家。這叫用戶黏著度,懂嗎?我們現在虧的是一點面子,賺的是一整條產業鏈的人情與氣運。」

他又把東山靈礦的合約翻開,指著上面的數字,「至於東山靈礦,你們以為留著就能生金蛋?前世的劇本裡,這條礦脈白送給葉凡,葉凡拿去突破後反手就把礦脈炸了當煙火,說什麼破而後立。我們一毛都沒拿到,還得幫他收拾殘局。現在我把它以市價三倍賣給萬寶商會,淨賺四萬靈石,合約裡還加了一條,商會未來三年內所有經手靈礦都要優先經過顧家鑑定。你們猜萬寶商會為什麼願意當這個冤大頭?因為天道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到這條礦給葉凡鋪路。我們就是要讓天道的投資,血本無歸。」

長老們愣住了。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聽過人情世故,聽過以和為貴,卻從沒聽過有人把人情跟靈石一起做成報表,還把天道當成可以割韭菜的對手盤。

顧長生站起身,白袍在昏黃燈光下依舊挺拔,星眸裡那點狡黠此刻亮得驚人。他抬高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宣言的歡快。

「諸位,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以前我們顧家就是太有道德了,人家一句顧家乃名門正派,我們就得把好東西拱手讓人,結果呢?讓到全家破產。所以從今天起,顧家的新家訓只有一句——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誰再跟我談什麼世家風範、無私奉獻,我就把他的月俸拿去補貼破障丹的研發經費。我們只談業績,只談分紅,實打實的靈石跟氣運,才是硬道理!」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敲在舊帳房每個人心上。顧硯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手裡那本舊帳本上的赤字,確實在顧長生的新報表面前顯得無比刺眼。道德豁免光環在顧長生身後悄然發動,那些原本用來指責他的道德壓力,竟真的化作一點點溫熱的能量,順著他的經脈流轉,讓他的氣息都穩固了一分。越被罵越強,這外掛還真是一點都不講道理。

就在長老們陷入沉默,油燈噼啪作響之際,沒有人注意到,舊帳房那扇半開的木窗外,一道黑色高衩旗袍的身影正慵懶地倚著窗框,手裡夾著一桿細長的菸管,紅唇輕吐出一口淡淡的白霧。

夜流螢來了有一會兒了。

她是歸墟黑市流螢閣的主人,整個玄穹大陸消息最靈通的女人。中州任何一筆超過一萬靈石的交易,都逃不過她的情報網。原本她只是受萬寶商會所託,來評估顧家這個快要被天道劇本寫死的世家還有多少油水可榨,檔案上顧長生的標籤還是那個熟悉的備註——顧氏嫡長子,普通,待觀察,預計破產。

但現在,她看著屋內那個把丹聖當成生產線工人、把靈礦當成期貨在炒、還對著自家長老大談沒有道德的少年,眼眸中那點慵懶的笑意,漸漸變成了真正的興趣。

她指尖輕輕一彈,一張只有她能看見的情報玉簡在虛空中展開,玉簡上顧長生的那一行資料無聲地扭曲、重組。

【顧長生,十六歲,顧家嫡長子。原評價:C級,劇本提款機。修正評價:S級,異常戶,高價值。行為模式:資本重組,低價傾銷,反向收割天道投資。風險:極高。收益:極高。建議:從觀察名單移至重點合作名單,價格另議。】

夜流螢輕笑一聲,聲音像夜風拂過絲綢,卻沒有傳進屋內。她將菸管在窗框上輕輕一敲,轉身隱入中州午後熙攘的人群裡,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曼珠沙華香氣,混進了舊帳房那股新丹的薄荷味中。

屋內的顧長生似有所感,往窗外瞥了一眼,只看到一角黑色的裙襬一閃而過。他沒有在意,只是把那瓶破障丹塞進顧硯山手裡,笑瞇瞇地補了一句。

「大長老,別板著臉了。來,嚐嚐我們顧家的新產品,第一顆免費試吃,吃了記得幫我們寫個五星好評。」

窗外的情報,已經悄然改寫。而舊帳房裡,一場屬於反派資本家的第一堂道德豁免課,才剛剛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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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東荒拍賣會,氣運撿漏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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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荒的風,和中州那種帶著胭脂靈茶味的風完全不一樣。

中州的風是被世家大族馴化過的,吹過來都帶著帳本的油墨香,東荒的風則是野生的,還沒刷牙的那種,捲著黃沙、獸吼還有某種發酵過頭的瘴氣味,直接往人臉上糊。

顧長生站在黑水城那條號稱地下拍賣會入口的破巷子口,白袍已經被風沙染成了淺灰色,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暴發戶的黑鐵箱子,箱子沉得讓他手腕有點痠。身後飄著的墨千秋更慘,殘魂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正一邊用袖子摀住口鼻一邊瘋狂吐槽。

「老夫堂堂九品丹聖,生前被八大皇朝請去煉丹都是鋪紅毯、灑金粉,死後居然要跟著你這個缺德小子來這種連老鼠都嫌髒的地方撿破爛?」墨千秋的聲音透過靈魂傳音,帶著濃濃的嫌棄,「還有你那個天命攔截面板,就不能預警個乾淨點的地方?非要挑這種黑水城?聽名字就知道下水道一定堵了三百年。」

「乾爹,這你就不懂了。」顧長生把箱子往地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引得巷子裡幾個探頭探腦的散修側目,「越髒的地方,越容易藏著天道不好意思寫進主線的私房錢。你看前世葉凡那小子,不就是在這種看起來連狗都不去的地下拍賣會,用三塊下品靈石買了個被當成廢鐵的破羅盤,結果轉頭就開出歸墟法則碎片,一路開掛到登天境?這叫新手村的隱藏寶箱,懂不懂?天道最愛把好東西包成垃圾,考驗主角的眼光。」

他話音剛落,眼前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面板忽然像綜藝字幕一樣瘋狂跳動,彈幕刷得飛起。

【注意!注意!天命之子葉凡已進入黑水城範圍,距離拍賣會場一百二十丈】【目標鎖定:歸墟羅盤,外觀鏽蝕廢鐵,內核封印歸墟法則碎片,預計成交價三塊下品靈石】【天命劇本高光時刻:葉凡將以看似隨意實則天命注定的姿態出價,觸發全場嘲笑,最終撿漏成功,氣運暴漲五百點】【建議宿主:立刻、馬上、現在就去截胡,晚一秒都是對靈石的不尊重】

顧長生看著最後一行字,嘴角那個慵懶又缺德的笑容瞬間擴大。中州顧家那四萬靈石的收益,有一半被他換成了整箱的下品靈石,就為了今天這一場。他拍了拍黑鐵箱子,對著墨千秋眨眨眼。

「來了,送財童子來了。乾爹,等下你別說話,你負責當鑑定專家,我負責當冤大頭,咱們分工明確。」

墨千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卻還是很誠實地把殘魂往玉珮裡縮了縮,算是默認。

黑水城的地下拍賣會,與其說是拍賣會,不如說是歸墟黑市流螢閣在東荒開的分店倉庫。入口是一扇生鏽的鐵門,推開後是一條往下延伸的石階,兩側牆壁上嵌著昏黃的螢石,空氣裡混著潮濕的霉味、劣質靈香燃燒後的焦味,還有各路亡命之徒身上散發的血腥氣。會場不大,中央一個用黑布蓋著的長台,四周稀稀落落坐著二三十個戴著斗笠或面具的修士,每個人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深怕被熟人認出來自己在撿垃圾。

而站在長台後面的那個人,卻和整個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夜流螢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高衩旗袍,外披一件薄如蟬翼的黑紗,曼珠沙華的暗紋在螢石光下若隱若現。她手裡照舊夾著那桿細長的菸管,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紅唇含笑,眼眸慵懶地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剛剛進門、提著大箱子的顧長生身上。

「哎呀,這不是前幾天剛在中州搞完低價傾銷、把萬寶商會氣到跳腳的顧家大少爺嗎?」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鉤子,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過去,「怎麼,中州的帳房待膩了,跑來我這黑水城小廟看熱鬧?還是說,顧少爺也對我這堆廢鐵破爛感興趣?」

顧長生一點也不意外會在這裡撞見她。流螢閣的情報網遍布五域,東荒這種天命之子新手村更是重點監控區。夜流螢會出現在這裡主持拍賣,本身就說明天道那筆私房錢已經被她盯上了。

「流螢閣主說笑了。」顧長生提著箱子,大喇喇地走到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坐下,把箱子往桌上一放,故意發出清脆的靈石碰撞聲,「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收破爛。聽說你們這裡有個廢鐵羅盤,鏽得連狗都不啃,我特地帶了點零錢來,看看能不能帶回家給我乾爹當茶盤。」

玉珮裡的墨千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誰要拿歸墟羅盤當茶盤!你個敗家子!」

夜流螢輕笑一聲,菸管在指尖轉了個圈,眼神裡的興味更濃了。她早就把顧長生的檔案從觀察名單改成了高價值異常戶,這小子每一次出手,都能讓天道的帳本多一筆壞帳,這種熱鬧,她最愛看了。

「既然顧少爺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她玉手一揮,黑布掀開,露出底下零零散散的十幾件拍品,大多是些斷劍、碎玉、發黃的獸皮卷。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停留了一下,那裡躺著一個巴掌大小、渾身鏽蝕、指針都卡住不動的青銅羅盤,看起來確實和廢鐵沒兩樣,「今日壓軸倒數第二件,歸墟廢墟裡挖出來的,不知道哪個倒楣鬼的陪葬品,靈氣全無,法則破碎,起拍價……一塊下品靈石,有沒有人要帶回去墊桌腳?」

全場一片安靜,甚至有人發出嗤笑。這種東西,丟在路邊都沒人撿。

就在這時,拍賣會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樸素麻衣、背著破舊行囊的少年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古銅色的臉上還帶著風塵,眼神卻亮得驚人。

葉凡到了。

他這幾日過得很不好。自從斷魂崖奇遇被截、林家退婚被截之後,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那無往不利的氣運好像漏風了一樣,修為卡在聚氣境五重整整半個月,無論怎麼打坐都紋絲不動。但天命之子的直覺告訴他,東荒黑水城有他的機緣,那是一種冥冥中的牽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他一進門,就一眼看中了那個鏽蝕的羅盤。羅盤雖然破舊,但在他眼中卻隱隱透出一絲與眾不同的牽引感,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這就是他的機緣!

「我出三塊!」葉凡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沙啞,「這個羅盤,我出三塊下品靈石!」

全場修士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花三塊靈石買一塊廢鐵?這是哪家跑出來的冤大頭?

夜流螢卻沒有立刻落槌,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顧長生,紅唇輕啟,語氣帶著明顯的拱火意味。

「哎呀,這位小兄弟很有眼光嘛,一眼就相中了本閣最有故事的藏品。不過……」她拖長了語調,指尖在羅盤上輕輕一點,「顧少爺剛剛不是說想帶回去當茶盤嗎?三塊靈石就想拿走,是不是有點太便宜了?我這個人,最喜歡看兩位有緣人公平競爭了。顧少爺,你說呢?」

好一招借刀殺人。夜流螢明明看穿了羅盤的價值,卻故意不點破,反而把顧長生和葉凡同時架在火上烤。她才不管誰能拿到羅盤,她只想看天道指定的劇本和顧長生這個脫軌數據正面對撞,好戲越熱鬧,她的情報才越值錢。

顧長生在心裡給夜流螢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歸墟出來的黑心商人,拱火都拱得這麼優雅。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先是對著葉凡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然後才轉向夜流螢。

「流螢閣主說得對,公平競爭嘛。」他打開自己的黑鐵箱子,嘩啦一下,整整一箱亮晶晶的下品靈石在昏黃的螢石光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小兄弟,看你面生,應該是第一次來黑水城吧?在外行走,靈石不夠可不行。這樣,我出五十塊下品靈石,直接買下這個茶盤,省得大家浪費時間。」

五十塊!全場譁然。五十塊買一塊廢鐵,這已經不是冤大頭,這是冤大頭的祖宗。

葉凡的臉瞬間漲紅了。他全部身家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塊靈石,五十塊對他來說是天文數字。熱血少年的自尊心讓他不願退讓,但現實的窘迫又讓他握緊了拳頭。

「你!你這是惡意競價!」葉凡梗著脖子,聲音都帶著顫抖,「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小兄弟,拍賣會價高者得,這是規矩。」顧長生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他從袖中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淡金色紙張,紙張上隱隱有因果紋路流轉,「看你也是真心喜歡,這樣吧,我這個人最樂於助人了。你若真想要,我可以借你靈石。五十塊,不夠我再加,利息嘛……就用你未來的氣運和修為來抵押,如何?白紙黑字,童叟無欺。」

那張紙,正是霸王打工契約的簡化版欠條。只要葉凡簽下,以氣運為抵押,那麼無論他未來得到多少奇遇,都要分顧長生五成氣運與三成修為。

玉珮裡的墨千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傳音大罵:「你小子也太缺德了吧!人家本來能用三塊靈石撿漏的寶貝,你硬生生抬到五十塊,還要人家簽賣身契?你這比天道還黑啊!」

「乾爹,這怎麼能叫黑呢?」顧長生用只有墨千秋能聽見的聲音回道,語氣無辜極了,「這叫金融創新,叫助學貸款。我這是在幫他提前鎖定未來,讓他更有動力去奮鬥。你看,他現在簽了,拿到羅盤後頓悟突破,不就能更快還債了嗎?我這是為了他好。」

葉凡死死盯著那張欠條,又看了看那個近在咫尺的羅盤,內心天人交戰。天命之子的直覺告訴他,那個羅盤對他至關重要,錯過這次,可能一輩子都卡在聚氣境。但簽下那張用氣運抵押的欠條,又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

夜流螢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菸管後的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輕輕吐出一口白霧,聲音像羽毛一樣飄進葉凡耳裡。

「小兄弟,顧少爺可是中州頂級世家的嫡長子,他的擔保,比天命神殿的承諾還硬。五十塊靈石買一個未來的登天境,怎麼算都不虧哦。」她這話看似勸說,實則是把葉凡往坑裡又推了一把。

熱血上頭的葉凡,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激將。他一咬牙,一把抓過那張欠條,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按了上去。

「簽就簽!我葉凡頂天立地,還怕還不起區區五十塊靈石嗎!」

精血落下的瞬間,欠條金光一閃,因果線無聲地纏繞上葉凡的氣運之柱,一式兩份,一份沒入葉凡眉心,一份飛回顧長生手中。霸王打工契約,成立。

顧長生笑瞇瞇地收起契約,轉手就把整箱五十塊靈石推到夜流螢面前。

「流螢閣主,承讓了。這茶盤,我就笑納了。」

夜流螢接過靈石,笑得花枝亂顫,對著顧長生拋了個媚眼。「顧少爺大氣,那這廢鐵……哦不,這珍貴的歸墟羅盤,就歸您了。希望您用得愉快。」她故意把珍貴兩個字咬得很重,顯然已經看穿了一切,卻樂得配合演出。

葉凡看著羅盤被顧長生拿在手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臉色發白。他花了五十塊靈石的債務,卻連羅盤的邊都沒摸到,還倒欠了一身因果。

顧長生卻沒空理會他的失落,他將羅盤遞給早已迫不及待的墨千秋。墨千秋的殘魂從玉珮中飄出,雙手虛抱住羅盤,枯槁的手指在鏽蝕的表面輕輕一拂,一縷幽藍的魂火滲入其中。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層厚厚的鏽蝕竟如活物般退散,露出底下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星辰紋路。羅盤中央的指針無風自動,緩緩轉動,最終指向虛空中的某一點,一縷細如髮絲、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混亂波動的灰色碎片,正被封印在羅盤核心,緩緩流轉。

「歸墟法則碎片!果然是它!」墨千秋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激動,隨即又轉為肉痛地罵道,「你小子運氣是真好,這東西若是完整,能直接讓人無視天道法則!可惜只有碎片,不過……用來給你的霸王契約打個補丁,讓抽成更隱蔽,倒是綽綽有餘了。」

顧長生接過羅盤,入手冰涼,卻能感覺到其中那股與天道格格不入的混亂力量。他將羅盤往袖中一收,對著失魂落魄的葉凡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別灰心嘛。雖然羅盤沒拿到,但你收穫了更寶貴的東西——那就是來自顧家的無息……哦不,低息貸款的友誼。好好努力,爭取早日突破築靈境,到時候記得按時還三成修為和五成氣運的分紅,別讓我這個債主失望啊。」

葉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屈辱。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看似和善的白袍少年算計了。那五十塊靈石,那張欠條,根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而高台上的夜流螢,已經優雅地敲下了成交的木槌,清脆的聲響在地下拍賣會中迴盪。她看著顧長生提著羅盤揚長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呆立原地的葉凡,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隨手在虛空中的情報玉簡上添了一筆。

【高價值異常戶顧長生,成功截胡天命之子核心機緣,完成首次氣運抵押借貸。建議:提高其信用額度,開放歸墟走私通道二級權限。】

黑水城的風,依舊帶著黃沙味。只是這一次,被薅走的不再是天道的小金庫,而是天命之子本人未來的全部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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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幫你打通任督二脈,記得簽收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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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荒往中州的官道,其實已經不能算是官道了,頂多算是一條被妖獸踩出來、被散修踩平、又被天道隨手貼上試煉之路標籤的黃土路。清晨的霧氣還沒散,整條山道像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醉漢,裹著一層潮濕的白紗,空氣裡混著松針被露水泡開的腥味、隔夜篝火殘留的煙味,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屬於低階妖獸糞便發酵後的微妙氣息。

這條路上,平常只有趕路的鏢隊和迷路的妖獸會經過,今天卻多了一個蹲在路邊石頭上、看起來快要長香菇的少年。

葉凡已經在這塊石頭上坐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背靠著冰涼的岩壁,麻衣的下襬被露水浸得發黑,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體內的靈力卡在聚氣境五重的關口,無論他怎麼催動功法,那股氣就是堵在胸口那條主經脈前,像是一群不肯付過路費的貨車,全部塞在隧道口動也不動。自從斷魂崖的機緣被莫名截斷、林家的退婚機緣被人提前打包、黑水城的羅盤又被五十塊靈石的欠條徹底坑走之後,他那向來無往不利的直覺,第一次變成了持續性的耳鳴。

「可惡……明明就差一點點。」葉凡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明明已經比以前更努力了,為什麼反而越來越慢?難道我真的不是那塊料?」

熱血少年最怕的不是被打倒,而是發現自己拼命揮拳,卻打在棉花上。那種空虛感比受傷更難熬。

就在他把頭埋進膝蓋,準備跟這塊石頭一起發霉到地老天荒的時候,山道轉角處傳來一陣極其不協調的聲音。

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翻地圖聲,然後是一個清朗又帶著點刻意迷糊的嗓音。

「奇怪,這地圖是不是印反了?乾爹,你確定往中州是走這條路?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在繞圈圈?」

葉凡抬起頭,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袍的身影正站在岔路口,手裡拿著一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地圖,眉頭皺得像是能夾死蚊子。那人身形挺拔,白袍雖然也沾了點東荒的黃沙,卻依舊乾淨得刺眼,腰間那塊古玉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嘴角還掛著那種慵懶又無辜的笑。

正是顧長生。

他身後半透明的墨千秋飄在半空中,正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手裡還端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茶杯,透過靈魂傳音瘋狂吐槽。

「你裝能不能裝得像一點?你拿的那張是中州顧家的靈礦分布圖,根本不是地圖!還有,你走這條破路走了三趟了,天道再瞎也不會覺得你是迷路,牠會覺得你是故意在這裡碰瓷!」

顧長生對墨千秋的吐槽充耳不聞,他眼裡只有葉凡頭頂那條只有他能看見的彈幕。淡金色的字幕正以綜藝節目跑馬燈的氣勢瘋狂刷屏。

【檢測到目標:天命之子葉凡,狀態:氣運停滯、經脈阻塞、道心動搖】【觸發關鍵詞:洗筋伐髓、任督二脈、貴人相助】【原劇本機緣:三日後於東荒藥王谷偶得百年洗髓蓮,服之可破聚氣桎梏,直入築靈境】【建議截胡方案:提前投餵改良版洗髓丹,附贈因果綁定服務,讓感動直接變現】

顧長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見提款機自己長腳走過來。他立刻把那張靈礦圖胡亂塞進袖子裡,換上一副驚喜又熱情的表情,快步朝葉凡走去。

「哎呀,這位小兄弟,好巧啊!又見面了!」顧長生一臉他鄉遇故知的感動,彷彿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黑水城一別,沒想到能在這種荒山野嶺遇到你,真是緣分啊!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是不是修煉上遇到瓶頸了?」

葉凡一見是顧長生,整個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繃緊。黑水城那張用氣運抵押的欠條還在他眉心隱隱發燙,讓他一看見這張俊美又缺德的臉就生理性胃痛。

「是你……」葉凡的聲音帶著警惕,手已經按在了身後的破舊行囊上,「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迷路了啊。」顧長生回答得理直氣壯,順勢就在葉凡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還很自來熟地掏出一壺熱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葉凡遞過去一杯,「東荒的路太難認了,我家乾爹年紀大了,方向感不太好。倒是小兄弟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經脈不通?我看你靈力都堵在胸口了,再這樣下去會內傷的。」

葉凡本來想拒絕那杯茶,但那茶香實在太誘人,帶著一股清冽的薄荷與松靈混合的味道,光是聞著就讓他阻塞的胸口鬆動了一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小口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竟然讓他躁動的靈力平靜了不少。

墨千秋飄在一旁,看著顧長生那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靈魂傳音裡全是嫌棄。

「你還真敢說,老夫什麼時候方向感不好了?老夫當年閉著眼睛都能從南蠻飛到北原!還有,你那壺茶裡加了什麼?別告訴我又是你讓老夫用薄荷葉和邊角料煉的那個什麼破障丹的改良版?」

「乾爹,小聲點。」顧長生用只有墨千秋能聽見的聲音回道,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溫和,「這叫洗髓丹,二點零版本,專為天命之子量身定製。成本不到三塊靈石,效果卻比百年洗髓蓮還好,重點是……裡面加了一點點小小的因果香料。」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掏出一個白玉小瓶,瓶身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他拔開瓶塞,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周圍的晨霧都被這股香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意。瓶中靜靜躺著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的丹藥,丹藥表面有九道天然的紋路,像是被風吹出來的漣漪。

「小兄弟,相逢即是有緣。」顧長生把白玉瓶往葉凡面前一遞,語氣誠懇得像是真的在做慈善,「我看你骨骼清奇,一看就是未來要做大事的人。這顆洗髓丹是我家乾爹親手煉製的,能洗筋伐髓、打通任督二脈,對聚氣境的瓶頸最有效。我與你一見如故,這顆丹藥就送你了,不收錢。」

葉凡愣住了。

他看著那顆散發著驚人靈氣的丹藥,又看了看顧長生那張寫滿真誠的臉,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前幾天在拍賣會上,這個人才用五十塊靈石和一張賣身契把他坑得體無完膚,怎麼今天突然轉性,變成散財童子了?

「送……送我?」葉凡的聲音都結巴了,「為什麼?你不是……」

「哎,拍賣會那是生意,價高者得嘛,小兄弟你別往心裡去。」顧長生擺擺手,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寬宏模樣,「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我這人最看不得有天賦的年輕人被瓶頸卡住,那比殺了我還難受。這丹藥你拿去,趕緊服下,我讓我乾爹幫你護法,保證你當場突破。」

玉珮裡的墨千秋聽到護法兩個字,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誰要幫他護法?老夫是丹聖,不是保母!還有,你那丹藥裡到底加了什麼香料?別又是霸王契約的那套!」

顧長生笑瞇瞇地在心裡回了一句:「乾爹,專業一點,這叫增值服務。丹藥是免費的,但丹藥帶來的突破,可不是免費的。」

葉凡捧著那個白玉瓶,手心都在冒汗。他能感覺到,那顆丹藥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體內停滯的靈力甚至開始主動往丹藥的方向躁動,像是乾涸的河床終於等到了暴雨。熱血少年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他翻身的機會。

至於顧長生的目的……他實在想不通。一個中州頂級世家的嫡長子,為什麼要對他這個寒門小子這麼好?難道真的只是善心大發?

「顧……顧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葉凡還在做最後的掙扎,重情重義的性格讓他不習慣無緣無故接受別人的好處。

「收下吧,就當是上次拍賣會,我抬價的賠禮。」顧長生直接把瓶子塞進葉凡手裡,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葉凡肩膀一沉,「大男人別婆婆媽媽的,趕緊吃了,突破了才好去找天命神殿那幫傢伙討回公道,不是嗎?你總不想一輩子卡在聚氣境五重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葉凡的痛點。對變強的渴望瞬間壓倒了疑慮。葉凡一咬牙,不再猶豫,仰頭就將那顆碧綠的洗髓丹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又霸道的洪流,瞬間衝入四肢百骸。

「唔!」葉凡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劇烈的灼熱感從丹田炸開,沿著那條阻塞已久的主經脈瘋狂衝刷。原本堅如磐石的瓶頸,在這股藥力面前像是被熱水澆灌的冰塊,寸寸碎裂。沉積在體內的雜質與瘀血被藥力逼出,化作一層黑色的汗漬從毛孔滲出,散發出難聞的腥臭味。

墨千秋雖然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地飄了過來,抬手布下一道柔和的靈魂屏障,將葉凡周圍的霧氣與嘈雜的風聲全部隔絕。丹聖的護法,雖然隨意,卻足以讓方圓十丈內的靈氣都變得溫順起來,主動朝葉凡匯聚。

顧長生則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葉凡身上不斷暴漲的氣息,眼裡的彈幕已經變成了結算頁面。

【洗髓丹生效中……經脈疏通進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百】【檢測到宿主主動施恩,因果債務生成中】【霸王打工契約判定:受惠者葉凡對宿主好感度提升,自動轉化為三成人情債,因果鎖定完成】【備註:此丹已融入追蹤型因果印記,目標未來每一次運轉靈力、每一次頓悟突破,都將觸發抽成機制,三成修為自動上繳】

顧長生看著那行小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顆丹藥,表面上是洗筋伐髓的神藥,內核卻是他讓墨千秋用歸墟法則碎片的粉末改造過的因果信標。吃下去的不只是藥力,還有一份長期有效的績效合約。

而此刻的葉凡,根本感覺不到那個隱形的印記。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重新鑄造了一遍,整個人輕盈得快要飛起來。體內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聚氣境五重的壁壘轟然破碎,六重、七重、八重……一直衝到聚氣境九重巔峰,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最終,隨著一聲清脆的靈力爆鳴,葉凡周身的霧氣被震散,一股屬於築靈境的強大氣息沖天而起,將頭頂的晨霧都攪出一個漩渦。

築靈境一重!而且根基穩固,沒有半點虛浮!

葉凡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爆射,他低頭看著自己充滿力量的雙手,又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胸口,激動得渾身顫抖。

「我……我突破了?我到築靈境了!」他猛地跳起來,一把抓住顧長生的手,聲音因為狂喜而哽咽,「顧兄!顧大哥!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你這顆丹藥,我可能還要卡上好幾年!大恩大德,我葉凡沒齒難忘!」

他此刻是真的感動。以為自己遇到貴人,以為顧長生是真心幫他。這份感激純粹而熱烈,讓他看向顧長生的眼神都帶上了星星。

顧長生被他抓著手,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他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從袖中滑出一張淡金色的紙張,在葉凡眼前晃了晃。紙張上,霸王打工契約的紋路比上次更加清晰,甚至還散發著洗髓丹的淡淡藥香。

「小兄弟,別激動,別激動。」顧長生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突破了就好,突破了就好。不過嘛,你也知道,我這丹藥雖然是送的,但煉製起來也不容易。我家乾爹為了這顆丹,可是熬了三天三夜沒睡覺,頭髮都白了幾根。這樣,咱們按老規矩,簽個小小的欠條意思一下?就當是……分期付款?」

正處於狂喜中的葉凡,想都沒想就接過了那張紙。紙上的內容和上次大同小異,無非是未來所得修為的三成歸顧長生所有,美其名曰技術指導費。在他看來,自己能突破全靠顧長生,分給恩人三成修為,簡直是天經地義。

「簽!我簽!」葉凡豪氣干雲地逼出一滴精血,按在契約上,「別說三成,就是五成我也願意!顧兄,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金光一閃,契約成立。因果線無聲無息地纏上了葉凡剛剛拓寬的經脈,像是最溫柔的藤蔓,隨著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靈力流轉而輕輕收緊。

一旁的墨千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捂住了額頭,用靈魂傳音對顧長生發出最後的譴責。

「缺德啊……你小子是真的缺德。人家剛把你當成親大哥,你轉頭就讓人家簽賣身契,還讓人家覺得自己賺了。老夫活了八百年,就沒見過你這麼會做生意的……」

顧長生把契約收回袖中,拍了拍葉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好兄弟,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好好修煉,爭取早日到靈海境,到時候記得按時繳納分紅,讓我這個做大哥的也沾沾光。」

葉凡重重點頭,只覺得胸口暖洋洋的,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他哪裡知道,自己每一次充滿希望的運轉靈力,都在為顧長生的靈海添磚加瓦。

山道的霧氣終於散了,陽光透過松針的縫隙灑下來,照在兩個勾肩搭背的身影上,一個笑得像剛收完租的地主,一個笑得像剛領到年終獎的員工,畫面溫馨得像是兄弟重逢的治癒系影片。

只有飄在半空中的墨千秋,看著顧長生袖中那張不斷發光的契約,和葉凡頭頂那條已經被染上一層淡金色的氣運之柱,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根本不存在的茶,一飲而盡。

他有一種預感,這條打工的路,葉凡算是徹底走死了,而且還是笑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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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南蠻病嬌蠱女,愛到想把你做成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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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蠻的風,和中州與東荒截然不同。

中州的風是被世家規訓過的,吹起來都帶著帳本與印章的味道,東荒的風則像剛出社會的熱血小子,橫衝直撞,裹著黃沙與妖獸的腥氣。南蠻的風卻是黏的,濕的,像一條剛從溫泉裡撈起來、還沒擰乾的毛巾,整個糊在人臉上,連呼吸都帶著水氣與腐葉發酵後的甜腥。

顧長生站在瘴氣森林的外圍,已經後悔了整整一刻鐘。

他身上的白袍早就不復中州議事廳裡的挺括,金紋衣襬沾著暗綠色的泥點,腰間那塊古玉被瘴氣染得霧濛濛的,連一向愛乾淨的他都覺得自己現在像一塊發霉的年糕。更慘的是,他頭頂的天命攔截面板從半個時辰前就開始瘋狂刷屏,彈幕的語氣甚至比夜流螢抬價時還要興奮。

【緊急預警:方圓百里天命交匯點已生成】【目標一:天命之女姬靈汐,南蠻蠱神教聖女,萬毒之體持有者】【目標二:天命之子葉凡,狀態:築靈境一重,迷路中,正朝瘴氣森林深處移動】【原劇本路徑:葉凡墜崖療傷誤入毒瘴核心,毒發倒地,姬靈汐為採集萬毒蠱引恰好經過,一見鍾情,以本命情蠱吸毒療傷,兩人劇情鎖定為生死相依】【截胡倒數:姬靈汐將於兩刻鐘後毒發昏迷,葉凡將於三刻鐘後抵達案發現場,先到先得,晚到送後宮】

淡金色的字幕最後還很貼心地附上一個粉紅色的愛心特效,旁邊用小字標註著:天道官方認證,甜度超標,病嬌含量百分之百。

顧長生看著那顆愛心,只覺得背後發涼。

「乾爹,你確定我們要蹚這渾水?」顧長生壓低聲音,對著飄在身側、周身撐著一層淡淡丹火隔絕瘴氣的墨千秋咬耳朵,「資料上說這位聖女甜美嬌憨,實則佔有慾強到想把人做成標本。這種等級的病嬌,連天道都要標註危險,咱們貿然去救人,會不會救回來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墨千秋半透明的身影在瘴氣裡顯得有些模糊,手裡卻依舊端著那個虛幻的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靈魂傳音裡全是嫌棄與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現在知道怕了?剛剛在山道上坑葉凡簽契約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手軟?老夫早就說過,南蠻蠱女的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妳送她一顆糖,她會覺得你想用糖把她毒死,妳救她一命,她會覺得你已經把命賣給她了。你小子不是最愛把人情明碼標價嗎?這位可是會直接把你整個人標價收藏的。」

「所以我這不是帶了解毒丹來講價嗎?」顧長生從袖中摸出一個碧玉小瓶,瓶身觸手冰涼,裡頭躺著三顆才剛出爐、還帶著餘溫的清瘴丹。這是墨千秋用歸墟法則碎片粉末改良過的版本,成本依舊感人地低,主要材料是薄荷葉加上幾株從顧家藥圃角落拔來的雜草,卻能解南蠻七成以上的瘴毒,藥香清冽,甚至壓過了周遭腐敗的甜腥味,「天道給葉凡安排的是以身相許的情蠱療傷,我給的是明碼實價的丹藥交易。情蠱是要用一輩子還的,丹藥吃完付帳就好,正常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墨千秋冷笑一聲:「正常人會選丹藥,病嬌不會。病嬌會覺得,你不肯要她的情蠱,就是看不起她的愛,愛而不得,那就把你做成標本,這樣你就永遠不會拒絕了。」

兩人說話間,瘴氣森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鈴鐺聲。

那聲音很輕,卻在黏稠的空氣裡傳得很遠,清脆得不像是這個腐爛之地該有的東西。顧長生與墨千秋對視一眼,立刻收斂氣息,循著聲音掠去。越往深處,光線越是詭異,原本翠綠的藤蔓全都染上暗紫,地面上的落葉厚厚一層,踩上去會滲出黑色的汁液,空氣中的瘴氣濃到幾乎凝成實質,普通聚氣境修士吸一口就會頭暈目眩。

在一片倒伏的巨大蕨葉中央,他們找到了人。

少女側倒在泥濘裡,一身南蠻特有的短裙與銀飾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烏黑的長髮散開,幾縷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髮梢點綴的銀鈴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卻敲不出完整的聲響。她的裙襬本該露出修長白皙的雙腿,此刻雙腿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細密的黑色紋路從腳踝一路往上蔓延,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底下蠕動。最驚人的是她的嘴唇,原本該是櫻粉的顏色,此刻卻烏黑如墨,微微張開,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甜膩的腐香。

即使在這般中毒瀕死的狀態下,她的容顏依舊妖冶得驚人,眉眼精緻如曼陀羅盛開,睫毛濃密而捲翹,整個人像是把甜美與危險揉碎後重新捏出來的人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卻又讓人本能地想後退。

姬靈汐,南蠻蠱神教聖女,天命榜前三的病嬌天命之女,此刻正因為萬毒之體失控反噬,倒在天道為她與葉凡準備的邂逅現場。

而在她身旁的泥土裡,一隻通體瑩白、背生金紋的小蠱蟲正焦躁地繞著她打轉,那便是她用來療傷的本命情蠱,此刻卻因為主人毒素過深而無法下口,只能發出細細的哀鳴。

「就是現在。」顧長生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將一顆清瘴丹塞進姬靈汐微張的口中,動作快狠準,像是深怕慢一秒,這位聖女就會被天道的劇本修正給搶回去。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涼的藥力順著喉嚨直衝丹田。

墨千秋則飄至姬靈汐頭頂,雙手結印,一縷柔和的丹聖魂火自指尖落下,精準地護住她的心脈與靈台。那魂火不帶半點灼熱,反而像一層薄紗,將那些在她體內亂竄的黑色紋路一點點逼退、中和。老丹聖一邊護法,一邊還不忘吐槽。

「老夫一世英名,怎麼就淪落到給南蠻小丫頭做人工呼吸的活了?這丫頭的萬毒之體倒是少見,若是放著不管,再過半刻鐘毒素就會侵入神魂,到時候就算情蠱肯救,也得搭上半條命。天道倒真會選地方,讓葉凡那傻小子來救,剛好以毒攻毒,順便把生米煮成熟飯,算盤打得比你還響。」

藥力與魂火雙重作用下,姬靈汐身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黑色紋路如潮水般退回腳踝,最後化作一縷黑煙從指尖排出。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蒼白的臉頰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顧長生蹲在一旁,看著少女逐漸恢復的容顏,心裡卻沒有半點旖旎,只有生意人盤點庫存時的冷靜。彈幕已經自動更新了結算頁面。

【截胡成功:已搶先於葉凡之前救治姬靈汐】【因果債務生成:姬靈汐欠下救命之恩,情蠱療傷劇情作廢】【備註:病嬌個體人情債轉化率極高,請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最後那行小字的字體甚至還抖了一下,像是系統本身都在害怕。

姬靈汐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初醒時還帶著水霧,朦朧而嫵媚,像含著一汪春水,可當焦距對上顧長生那張近在咫尺、俊美中帶著點慵懶缺德的臉時,那汪春水瞬間結成了冰,又在冰層底下燃起了火。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從顧長生的臉移到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再移到自己已經不再疼痛的雙腿,最後,定格在顧長生腰間那塊還沾著泥點的古玉上。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甜美到近乎嬌憨,唇角彎起,露出小小的虎牙,聲音又軟又輕,像含著蜜,卻讓蹲在旁邊的顧長生瞬間寒毛直豎。

「是你……救了我?」姬靈汐的聲音還帶著虛弱,卻藏不住那份黏稠的甜膩,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為力氣未復而軟軟地倒向顧長生的方向,一隻冰涼細膩的手順勢就抓住了顧長生的手腕,指尖微涼,卻抓得極緊,「大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好香。是丹藥的味道嗎?和那些臭烘烘的瘴氣完全不一樣。靈汐好喜歡。」

香豔的觸感與甜美的語氣同時襲來,若是換成尋常少年,此刻怕是已經骨頭都酥了。顧長生卻只覺得那隻手像一條細細的毒蛇,正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纏。尤其是當他看見姬靈汐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過自己髮間的銀鈴,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光時,那種驚悚感更是直衝天靈蓋。

墨千秋的靈魂傳音適時地在腦海裡炸開,語氣都變調了:「小子!快把手抽回來!老夫看見她袖子裡的情蠱在動了!這丫頭醒來的第一眼就把你當成命定之人了!天道給她寫的是對葉凡一見鍾情,你截胡救了她,她就直接把一見鍾情的對象換成你了!病嬌的邏輯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顧長生想抽手,卻發現少女的力氣大得驚人,明明才剛解毒,那隻手卻像鐵箍一樣。他臉上還得維持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語氣卻已經帶上了生意人談合約時的公事公辦,試圖用理性驅散這份窒息的甜膩。

「姬姑娘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顧長生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半寸,卻被姬靈汐更用力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聞見她身上殘留的淡淡藥香與少女本身的甜香,「在下顧長生,中州顧家的人,剛好路過,見姑娘毒發便贈了一顆清瘴丹。姑娘的萬毒之體雖然霸道,但瘴氣與體內蠱毒相衝,再晚半刻就危險了。這丹藥不值什麼靈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刻意把救命之恩說得輕描淡寫,把丹藥說得廉價,就是想把人情債的額度壓低,避免觸發那種以身相許的病嬌契約。可姬靈汐聽完,不僅沒有放鬆,反而眼睛更亮了。

「不值靈石?」她歪著頭,烏髮如瀑布般滑落肩頭,銀鈴輕響,眼神卻一點點變得痴迷而偏執,抓著顧長生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顧長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大哥哥騙人。整個南蠻都沒有人能解靈汐的毒,連蠱神教的長老都說靈汐的毒只能用情蠱以命換命。大哥哥卻用一顆小小的丹藥就救了靈汐,大哥哥一定是天命派給靈汐的……命定之人吧?」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呢喃,指尖已經悄悄爬上了顧長生的衣襟,另一隻藏在袖中的手,那隻瑩白的情蠱已經探出了頭,對著顧長生的手腕蠢蠢欲動。那情蠱通體雪白,背上的金紋像是心臟的脈絡,一跳一跳,散發出甜膩的異香,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便會種下生死相依的情蠱印記,從此心意相通,卻也永世不得背離。

那種香豔與驚悚交織的氛圍,讓整片瘴氣森林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藤蔓的影子在瘴氣裡晃動,像無數隻手,甜美的少女近在咫尺,眼眸裡卻全是想把人永遠留下的偏執,讓人分不清這究竟是豔遇還是獵捕。

顧長生終於維持不住那副慵懶的笑,整個人往後一彈,像是被燙到一樣直接跳開三尺遠,速度快到連墨千秋都沒反應過來。他一把拽住墨千秋半透明的袖子,轉身就往森林外圍狂奔,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喊道:

「姬姑娘妳先好好休息!丹藥錢我記在顧家帳上了!妳的萬毒之體數據和蠱術情報我就先收下了,當作利息!有緣再會,不對,無緣也別再會了!」

他的聲音在瘴氣裡被拉得很長,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哪還有半點中州世家嫡長子的從容,倒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

姬靈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逃竄弄得一愣,隨即,那雙嫵媚的眼眸裡爆發出更強烈的光。她看著顧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更加甜美、也更加病態的笑容。她緩緩站起身,裙襬下的雙腿已經完全恢復了白皙,甚至泛著瑩潤的光澤。她輕輕撫摸著袖中躁動的情蠱,聲音甜膩得讓周圍的瘴氣都為之顫抖。

「跑?大哥哥要跑去哪裡呢?」她輕聲自語,指尖一彈,那隻瑩白的情蠱化作一道白光,悄無聲息地追著顧長生的氣息而去,卻不是去攻擊,而是像一個標記,牢牢記住了那個味道,「靈汐好不容易才找到命定之人,怎麼會讓你跑掉呢?想把靈汐做成標本的是靈汐才對呀,大哥哥這麼好看,做成標本一定最漂亮了,靈汐會把你放在最乾淨的蠱房裡,每天都看著你……」

甜美的告白在腐敗的瘴氣森林裡迴盪,驚起一片棲息在藤蔓上的毒蝶,黑壓壓地飛起,又襯得那個站在原地的少女更加妖冶而危險。

而已經逃到森林邊緣的顧長生,靠著一棵巨大的枯木大口喘息,後背的白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若有若無的淡粉色痕跡,那是情蠱追蹤留下的氣息,雖然沒有被種下,卻已經被標記。他頭頂的彈幕此刻已經變成了血紅色的警告。

【警告:天命之女姬靈汐好感度已爆表,病嬌屬性完全激活,佔有慾鎖定:顧長生】【收益結算:已截獲萬毒之體情報、蠱神教蠱術殘卷、本命情蠱追蹤座標】【風險提示:該打工仔極度危險,建議宿主盡快簽訂霸王打工契約以規範勞動關係,否則可能被強制收藏】

墨千秋飄在一旁,看著顧長生那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又看了看森林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甜美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身影,忍不住長嘆一口氣,語氣裡竟帶上了一絲同情。

「小子,這下燙手了吧?老夫就說南蠻的丫頭不能隨便救。你截胡了葉凡的後宮,卻把人家的病嬌也一起打包帶走了。這哪是打工仔,這是請回來一個祖宗,還是想把你做成標本的那種。」

顧長生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強行把那份驚悚壓下去,眼裡卻重新燃起了資本家的算計。他掏出那份從姬靈汐身上掃描來的萬毒之體情報與蠱術殘卷,雖然燙手,卻也是實打實的收穫。只要能把這份病嬌的愛意也轉化為績效,風險再高也值得。

「燙手才值錢。」顧長生咬牙切齒地笑道,聲音卻還在抖,「越是危險的打工仔,氣運就越肥。這單要是做成了,南蠻那邊的蠱術市場,整個就是我們顧家的了。只是……下次再見這位姑奶奶,得先讓乾爹你多煉幾顆定心丹,我怕我心臟受不了。」

瘴氣森林的風依舊黏膩,而那道銀鈴聲,卻已經若有若無地跟在了他身後,像一場甜美而窒息的追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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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北原劍癡認死理,一劍只問值不值

本章登場

南蠻的瘴氣黏在衣襬上,像是怎麼甩都甩不掉的麥芽糖,顧長生一路從森林深處狂奔到外圍的枯木林,腳下的泥濘終於變回乾燥的黃土,才敢扶著樹幹停下來,喉嚨裡全是薄荷味的清瘴丹餘韻與劫後餘生的鐵鏽味。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腕,那枚淡粉色的痕跡還在皮膚底下若隱若現,像一顆被按下去又彈回來的按鈕,隨著心跳輕輕搏動,散發出甜膩到發暈的香氣。明明沒有被那隻瑩白情蠱真的咬中,卻已經被標記得牢牢的,連風吹過都會提醒他,某位南蠻聖女正用一種要把人放進蠱房裡日夜觀賞的眼神鎖定他。

「乾爹,你剛剛看見沒有?她說要把我做成標本的時候,眼睛是發光的。」顧長生壓著聲音,語氣裡難得沒了平時的慵懶調侃,倒像是剛從夜市套圈圈攤位逃出來的客人,「我原先以為天命之女頂多就是愛得比較用力,結果這位是用力到想把人直接醃起來。這哪是救人,這是救了一個會走路的收藏櫃回來。」

飄在他身側的墨千秋半透明的身影也被瘴氣染得有點發綠,手裡那個虛幻茶杯裡的魂茶都晃灑了半杯。老頭子一邊用丹火驅散自己周身的黏膩,一邊沒好氣地回應,語氣裡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現在知道南蠻的丫頭不能亂碰了吧?老夫早提醒過你,病嬌的邏輯跟煉丹爐一樣,炸起來不講道理。你拿一顆清瘴丹去換她一條命,她覺得你這是拿命換命的定情信物。依老夫看,你手腕上這枚追蹤印記,三天內不處理,就會從淡粉變成深紅,到時候她順著味都能摸到中州顧家大門口。」

顧長生正想回嘴,頭頂那塊只有他看得見的天命攔截面板忽然叮咚一聲,彈幕以一種看綜藝看到高潮的語氣瘋狂刷起。

【熱血提示:天命之女姬靈汐好感度鎖定完成,病嬌追蹤已啟動】【收益結算:萬毒之體數據已入庫,蠱神教殘卷已掃描,本命情蠱座標已標記】【風險對沖建議:解鈴還須繫鈴人,解蠱還須斬因果。若想讓病嬌的愛意從強制收藏轉為自願打工,需取得斬斷因果之物——無瑕劍胚或同級因果類法器】【情報更新:方圓百里內,因果類法器持有者——白藏鋒,北原劍閣首席,登天境劍癡,現持斷劍一柄,座標東荒斷劍峽,狀態:求劍若渴,六親不認,只認劍理】

彈幕最後還附了一個小小的劍形表情符號,旁邊用螢光字標註:直男濃度超標,PUA抗性百分之百,收買難度地獄級,建議宿主不要拿靈石砸,會被一劍劈回來。

顧長生看完,立刻把那點被病嬌嚇出來的冷汗收了回去,眼底重新亮起資本家看到新韭菜的精光。斬斷因果,這四個字可是他接下來要把霸王打工契約從單人抽成升級為群體收割的關鍵。要是能把姬靈汐手腕上那條看不見的情蠱線、還有葉凡身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氣運欠條一起斬開重連,他的績效報表就能從手工作坊直接升級成自動化流水線。

他還沒來得及跟墨千秋商量,身後的老樹杈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香風混著菸草味一起飄下來。

「顧大少爺,你這逃命的姿勢,比上次在黑水城拍賣會上抬價時可狼狽多了。」

夜流螢不知何時已經倚在樹幹上,一襲黑色高衩旗袍在瘴氣的映襯下更顯得像一朵開在夜裡的曼珠沙華,手裡那根細長菸管輕輕敲著樹皮,紅唇彎起的弧度慵懶又精明,「我剛從流螢閣的情報網裡收到兩條消息,一條是南蠻蠱神教聖女忽然對外宣稱找到了命定之人,懸賞畫像已經貼到東荒來了,畫的正是你這張俊臉。另一條是北原那位活劍塚,白藏鋒,背著他那把斷成兩截的本命劍,正在東荒斷劍峽磨劍,據說已經在那裡站了三天三夜,誰去搭話都只回一個字,滾。」

顧長生抬頭,看見夜流螢指尖夾著一枚薄如蟬翼的情報玉簡,玉簡裡映出一道白衣身影。即使只是留影,也能感受到那股凜冽到要把畫面都切開的劍意。

墨千秋湊過去瞥了一眼,捋著虛幻的鬍鬚哼了一聲:「白藏鋒?北原那個腦子裡只有劍的小怪物?老夫三百年前還在東荒崖底睡覺時,就聽過他的名頭。聽說他十二歲就能一劍斬開風雪,二十歲就敢拿劍去問天命神殿的殿主,什麼叫天命。結果神殿那位跟他講了半個時辰的氣運與大義,他聽完只回了一句,關我屁事,然後一劍把人家的匾額劈了。」

「所以才是中立戰力裡最貴的那檔。」夜流螢輕輕吐出一口菸圈,菸霧在瘴氣裡繞成一個漂亮的圈,隨後被她的指尖點散,「流螢閣給他的標價是,非賣品。靈石買不動,美人計無效,連天命神殿的HR親自去挖角都被他當成噪音。顧大少爺,你要是想找他幫忙斬因果,可別想著用顧家的靈礦去砸,我會笑你。」

顧長生卻笑了,那種被病嬌追得落荒而逃的慌張已經徹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中州世家嫡長子在帳房裡打算盤時的篤定。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鴿蛋大小、通體溫潤卻沒有半點光澤的晶胚,晶胚內部像封著一整片星空,卻又安靜得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這是墨千秋在黑水城拍賣會後,從那塊歸墟羅盤裡硬生生解析出來的法則碎片凝成的無瑕劍胚,連一絲雜質都沒有,是歸墟那種法則當機之地才會吐出來的漏洞產物。

「靈石當然買不動劍癡,但劍胚可以。」顧長生將劍胚托在掌心,語氣輕鬆得像在夜市裡拿出一串烤魷魚,「乾爹,你不是常說你年輕時也練過兩天劍,後來才轉行去煉丹的嗎?等會你就用你的魂火演一段劍意,別演得太厲害,演得剛好能讓他覺得有趣就好。我們不談人情,不談價錢,只跟他談劍。」

墨千秋一聽,虛幻的鬍子差點翹起來:「老夫堂堂九品丹聖,你讓老夫去給一個小輩演劍?你怎麼不讓老夫去給你端茶倒水?」

「因為端茶倒水不能斬因果,演劍可以。」顧長生眨眨眼,嘴角那點缺德的笑又回來了,「再說,你煉丹爐炸了那麼多次,劍意裡肯定帶著炸爐的火氣,最適合跟這種直來直去的劍癡對味。成了,我給你換一套新的茶具,失敗了,我就把你那套薄荷葉煉丹的帳本貼在顧家門口。」

夜流螢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立刻掏出一本小巧的帳冊與一顆留影石,動作熟練得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那我就負責記錄。顧大少爺與北原劍癡的第一次會面,情報價值可不低,現場轉播費我就不跟你收了,但後續這把劍胚若是成交,我要抽半成的情報分紅。」

三人計議已定,瘴氣森林的黏膩風聲便被拋在身後。東荒的風很快就接管了天空,從南蠻的濕熱一秒切回黃沙與烈陽的乾燥,連呼吸都變得爽利起來。

斷劍峽位於東荒與北原交界的荒原上,名為峽,其實是一道被一劍劈開的大地裂痕。裂痕兩側的岩壁光滑如鏡,映著天光,卻沒有半點水色,只有無數細密的劍痕交錯,像是有人在這裡日復一日地用劍去問岩石,什麼是直。風從峽底捲上來,帶著鐵鏽與沙礫的味道,吹在臉上生疼。

白藏鋒就在峽口。

他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與周遭的黃沙格格不入。長髮僅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冷峻得像覆了一層薄霜,眉眼間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只有純粹的專注。他盤膝坐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膝前橫放著一把斷劍,斷口參差,卻依舊透出凜冽的寒光。斷劍周圍的沙地上,畫著一個又一個圓,圓圈裡全是被劍氣切開的細痕,像是他用斷劍在沙上寫字,寫的卻全是同一個問題。

顧長生三人落地時,白藏鋒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比峽谷的風還直。

「此地論劍,不談生意。帶靈石的,滾。」

六個字,沒有起伏,沒有客套,像一把尺直接量在人臉上。夜流螢挑了挑眉,低聲對顧長生說:「看吧,我說的沒錯。流螢閣試過三次,每次都被他用同樣的話劈回來,連標點符號都不換。」

顧長生也不惱,反而上前一步,將掌心的無瑕劍胚往前一遞,卻不遞到白藏鋒手裡,而是放在兩人之間的沙地上。劍胚落在黃沙裡,沒有激起半點沙塵,反而讓周圍的劍痕都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細碎的劍意都被這塊璞玉吸了過去。

「不談生意,只談劍。」顧長生學著白藏鋒的語氣,言簡意賅,卻又帶著點商人特有的狡黠,「我這裡有一塊還沒開刃的劍胚,來自歸墟。你幫我看它值不值得開刃,我請我家老爺子陪你過一手劍意,輸贏不論,只問值不值。」

白藏鋒的目光終於從斷劍上移開,落在那塊劍胚上。原本淡漠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波動,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他伸手,卻不是去拿劍胚,而是指尖輕輕一彈,一縷細如髮絲的劍氣落在劍胚上,劍胚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回應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是兩個劍客在點頭致意。

「好胚。」白藏鋒只說了兩個字,隨後抬頭看向飄在顧長生身後的墨千秋,「你來。」

墨千秋被這股直來直去的邀戰弄得一愣,隨即也來了興致。老丹聖雖然嘴上嫌棄,心裡卻是愛熱鬧的,何況對手是北原最純粹的劍。他半透明的身影往前一飄,雙手結印,卻不是結丹印,而是並指如劍,一縷淡金色的魂火自指尖升起,魂火裡竟真的演化出一道劍意。

那劍意不似白藏鋒那般凜冽直白,反而帶著丹火的溫潤與經年煉丹的沉澱,像是一條在爐火裡淬過無數次的軟鐵,看似柔和,卻韌得能繞指三圈再崩斷鋼鐵。魂火劍意在半空劃出一道弧,弧光裡隱約可見丹爐炸裂又重塑的虛影,是墨千秋三百年來在崖底孤獨悟出的,屬於丹聖的劍。

「老夫這劍,名為回爐,講的是碎了再煉,煉了再碎。」墨千秋的聲音透過魂火傳來,少了平時的吐槽,多了幾分認真,「小子,你那把斷劍,斷得可惜,卻也斷得剛好。不破不立,你若一直抱著完整的劍,反而問不出真解。」

白藏鋒沒有回話,只是緩緩站起身,握住了那把斷劍。斷劍入手的瞬間,整個斷劍峽的風都停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斷劍向前一遞,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就是最簡單的直刺。

可就是這一直刺,讓沙地上的所有圓圈同時亮起,細密的劍痕像是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劍氣,朝著墨千秋的魂火劍意絞去。空氣被切開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像春蠶食桑,又像熱油裡落入冷水,滋滋作響。黃沙被劍氣捲起,卻在半空就被切成更細的粉末,陽光透過粉末灑下來,變得朦朧而凜冽。

墨千秋的魂火劍意不躲不避,以柔克剛,弧光一繞,將無數細小劍氣全數捲入爐中,像是把一堆碎鐵重新回爐。兩股劍意在半空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最純粹的意在較量,一個問直,一個問韌,直來直往,卻又彼此包容。

顧長生站在圈外,看得目不轉睛,手腕上那枚淡粉色痕跡竟也隨著劍意的嗡鳴輕輕發燙,像是連情蠱的因果都被這至純的劍意逼得現形。夜流螢則早已開啟留影石,菸管也不抽了,飛快地在帳冊上記錄,嘴裡還低聲念叨著行情。

「登天境劍意,純度九成八,直男濃度滿分,市場稀缺度極高。與丹聖殘魂論劍,不落下風,估值再翻一倍。這一場論劍若是放進流螢閣拍賣,起拍價至少三千靈石,還得是搶著要。」

論劍持續了整整一刻鐘,兩人的劍意從相撞到相融,最後同時散去。白藏鋒收回斷劍,胸口微微起伏,卻不是疲憊,而是久遇對手的暢快。他看向墨千秋,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笑,雖然淡,卻比黃沙裡開出一朵花還難得。

「你的劍,很有意思。碎了還能煉,是好道理。」

墨千秋的魂影也淡了幾分,顯然這一場論劍消耗不小,卻也笑得開懷:「你的劍也不錯,直得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但硬得讓人佩服。老夫若是年輕兩百歲,說不定就跟你換行去練劍了。」

白藏鋒點點頭,轉頭看向顧長生,眼神依舊直,卻少了先前的驅逐之意。他指了指沙地上的無瑕劍胚,又指了指自己膝前的斷劍。

「胚子是好的,值得開刃。斷劍也是好的,值得重鑄。你拿胚子來問我值不值,我答你,值。」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沒有半點拐彎,「你這個問法,比那些拿靈石來買我出劍的人有趣。你不站隊,只問劍,我記住了。」

顧長生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順杆往上爬,卻又不顯得急切,只是將劍胚輕輕推過去半寸,像是把一顆棋子推到對方手邊。

「那這塊胚子,就先放在你這裡寄養。什麼時候你覺得它值得出鞘了,就什麼時候來找我兌現。」顧長生笑得依舊慵懶,卻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我不請你當護道人,也不請你站隊。我只請你在未來,覺得該出劍的時候,為我出一次劍。一劍就好,一劍問值不值。」

白藏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用劍去量這句話的分量。黃沙在他腳邊打著旋,卻近不了他三尺之內。許久,他伸手,將無瑕劍胚與自己的斷劍並排放在一起。斷劍的寒光與劍胚的溫潤相互映照,竟有種奇異的和諧,像是一對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重逢。

「好。」他只回了一個字,卻重如千鈞,「一劍。」

話音落下,斷劍峽的風忽然又動了,卻不再是先前的凜冽,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熱血與平靜,像是剛打完一場酣暢淋漓的架,又像是午後坐在屋簷下曬太陽,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揉在一起,卻讓人覺得無比舒坦。

夜流螢合上帳冊,留影石的光芒也隨之暗下,她看向顧長生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心的讚賞,語氣卻還是那副唯利是圖的調調。

「顧大少爺,你這單生意做得比天命神殿的HR還漂亮。不用靈石,不用美人,只用一塊石頭和一場論劍,就換來北原最貴的劍的一次出鞘。流螢閣的檔案裡,白藏鋒的標籤從今天起要改成,已預定,預定人顧長生,價格待定,但肯定比天價還貴。」

顧長生彎腰拍掉白袍上的黃沙,手腕上的淡粉色痕跡在劍胚的光芒映照下,似乎淡了一絲。他心裡盤算著,有了這一劍,姬靈汐那條甜膩的因果線就有了剪刀,葉凡身上那一堆欠條也有了重組的可能。最重要的是,他證明了一件事,天道的韭菜不一定只能用靈石收買,有時候,一個對的劍意,比一座靈礦還值錢。

墨千秋飄回他身側,魂火有些萎靡,卻還是忍不住吐槽:「小子,你這算盤打得,老夫在崖底都能聽見響。一塊破石頭換登天境劍聖的一劍,你比流螢閣還黑。」

「這叫資源整合,乾爹。」顧長生笑著回應,聲音裡帶著熱血沸騰後的平靜,「再說,劍胚本來就是從天道手裡薅來的漏洞,拿天道的東西去請動不歸天道管的劍,這叫空手套白刃,穩賺不賠。」

三人並肩站在斷劍峽口,身後是依舊沉默卻已不再拒人千里的白衣劍癡,身前是東荒一望無際的荒原。風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而顧長生頭頂的面板,也在此時悄悄刷新出一行新的彈幕,字體不再是先前的血紅警告,而是帶著一點期待的金色。

【中立戰力已預定:白藏鋒,一劍之諾】【因果斬斷進度:百分之五十,待劍胚重鑄完成即可兌現】【天道修正倒數:未知,建議宿主盡快重鑄斷劍,以備不時之需】

最後一行小字閃了閃,像是某位幕後大老闆忽然發現帳本上又多了一筆對不上的支出,正在皺眉核對。而遠在南蠻的某座蠱房裡,一枚瑩白的情蠱忽然不安地躁動起來,像是感應到自己那條甜蜜的線,正在被一把還未出鞘的劍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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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一次天道修正,意外車禍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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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劍峽的餘溫還沒從白袍上散去,顧長生一行人連夜折返東荒往中州的官道。黃沙在身後被甩成一條淡金色的尾巴,前方卻是截然不同的天色。

才剛離開斷劍峽不到半日,天光就變得不對勁。這段名為黑風嶺的隘口是東荒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兩側岩壁陡峭如刀削,中間只容兩輛輜重車並行。平日裡這裡風聲呼嘯,商隊往來絡繹不絕,今日卻安靜得讓人耳膜發疼。雲層低得像是直接壓在峽谷頂端,呈現一種鉛灰色的渾濁,連陽光都被過濾得只剩慘白的一線。空氣裡混雜著潮濕泥土與鐵鏽的腥味,壓得人胸口發悶,呼吸時甚至能嚐到舌尖泛起的淡淡苦澀。

顧長生坐在第一輛輜重車的車轅上,車廂裡整整齊齊碼著三百枚新煉的破障丹。這批丹是用墨千秋改良後的薄荷葉配方趕製的,成本只有市價的三成,卻足以讓顧家在中州中小家族的丹藥市場徹底站穩腳跟。他本該心情大好,手裡還把玩著那枚剛從斷劍峽帶回來的歸墟羅盤碎片,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車板。

飄在一旁的墨千秋殘魂卻顯得有些萎靡,論劍消耗的魂力讓他半透明的身形比平時淡了幾分,手裡那盞魂茶也只剩下半杯,連熱氣都提不起來。老頭子一邊用魂火烘著自己被峽谷陰風浸透的衣襬,一邊嘀咕。

「臭小子,老夫就說那一劍不該那麼賣力。你看,白藏鋒那個愣頭青倒是爽了,老夫這把老骨頭差點沒被他的直劍意給劈散。現在倒好,魂力虧空,連茶都泡不熱。」

顧長生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星眸卻始終盯著前方越來越暗的峽口,嘴角那抹缺德的笑不知何時已經收了起來。

「乾爹,你先別抱怨茶涼不涼。你有沒有覺得,這風有點太安靜了?安靜到像有人把整個峽谷的聲音都按了靜音鍵,準備放什麼見不得人的片段。」

話音剛落,他腦海深處那塊天命攔截面板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原本金色的字體瞬間被血紅色的警報覆蓋,彈幕以一種節目導播在後台瘋狂砸鍵盤的語氣刷滿視野。

【緊急預警:天道修正已啟動!】【發起人:司命玄,天命神殿殿主】【修正方式:言靈術篡改因果,預設意外事故——黑風嶺山崩+地脈妖獸暴動】【倒數計時:三分零七秒後,東側岩壁將因地脈震動崩塌,潛伏於地底的嗜血岩甲獸群將被氣運牽引暴走】【目標鎖定:顧長生,顧家輜重車隊】【附帶牽引:天命之子葉凡正被氣運引導,預計兩分五十秒後抵達現場,劇本預設為英雄登場卻被餘波重創,以此警示脫軌者】【建議對策:此為天道層面的強制回檔,硬抗必死,請利用歸墟法則漏洞卡BUG】

血紅色的倒數數字在視網膜上跳動,每跳一下,顧長生的心跳就跟著重重一響。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中州星辰總殿,司命玄正站在天命羅盤之前。

星辰總殿內沒有窗,唯有穹頂上緩緩旋轉的周天星圖投下冷白的光。司命玄一身繡著日月紋的神殿長袍纖塵不染,金絲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完美的下顎與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他指尖輕輕轉動著那枚掌心大小的天命羅盤,羅盤中心的指針瘋狂抖動,原本屬於葉凡的那一欄氣運曲線平坦得像一條死掉的心電圖,而代表顧長生的那一欄卻像坐了火箭般向上竄升,甚至隱隱有反壓天道的跡象。

司命玄的聲音依舊優雅從容,卻帶著HR在季度檢討會上發現帳目被員工私自挪用時的冰冷。

「帳,對不上。」他輕聲開口,言靈術的波動隨著每一個字擴散,讓殿內伺候的兩名神官不自覺地低頭跪伏,「葉凡是本殿為這個時代挑選的績優股,投入了三個祕境、兩次頓悟、一次血脈覺醒的預算。結果績效全被一個本該在訂婚宴上被退婚、家族破產的配角截胡了。這不是努力不夠,這是有人在偷公司的流量。」

他抬手,指尖在羅盤上輕點,聲音裡帶上了言靈術特有的強制力。

「既然數據脫軌,那就手動修正。讓黑風嶺的山,幫我把這段錯誤的程式碼刪掉。記得,做得像意外一點,天道最喜歡意外。」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羅盤中射出一道無形的因果絲線,瞬間跨越萬里,纏向黑風嶺的地脈。

黑風嶺內,壓力已經濃稠到實質化的程度。車隊的馭獸開始不安地刨蹄,發出低沉的嗚咽,連拉車的鐵索都被無形的力道繃得筆直。顧長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墨千秋虛幻的手腕,語速快得像在搶答。

「乾爹,別泡茶了!天道那個大老闆親自下場做帳了,三分鐘後這裡會塌,還附贈一群被加班到發瘋的妖獸。面板說這是強制回檔,硬扛就是被系統刪檔!」

墨千秋被他拽得魂火一晃,茶杯直接灑了,聽完更是吹鬍子瞪眼。

「三分鐘?你當老夫是許願池嗎?老夫現在魂力只剩六成,要扭曲天道言靈術,至少得燃燒本源!你小子平時薅羊毛薅得爽,現在要老夫來幫你補稅?」

「補稅也得補,不然咱們全得被埋在這裡當化石!」顧長生一邊說,一邊將歸墟羅盤碎片塞進墨千秋手裡,觸手冰涼,卻隱隱透出法則混亂的波動,「用這個!歸墟的東西天道不敢亂寫,你用魂火點燃它,卡個法則漏洞出來,哪怕只能爭取十秒鐘的生路也好!」

就在兩人爭分奪秒之際,峽谷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樸素麻衣、膚色古銅的身影正朝這邊狂奔而來,眉目剛毅,眼神清澈卻帶著焦急,正是葉凡。

他本在東荒外圍的山道上苦修,試圖消化前幾日服用洗髓丹後暴漲的靈力,卻在冥冥中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什麼與自己氣運相連的人正陷入死劫。熱血上頭的他想都沒想便循著感應衝來,遠遠看見顧家的車隊被困在陰沉的峽谷中,還以為是顧長生遇險,當下大喊。

「顧兄!別怕!我來助你——」

葉凡的聲音還沒落下,整個黑風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東側高達百丈的岩壁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無數裂紋如蛛網般瞬間爬滿壁面,緊接著,轟然崩塌。數以萬噸計的巨石混雜著泥漿,像黑色的潮水般傾瀉而下,帶起的狂風將車隊的旗幟瞬間扯碎。與此同時,地面猛烈震動,地脈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數十頭渾身覆蓋著岩石甲殼、眼瞳血紅的嗜血岩甲獸被狂暴的氣運強行喚醒,從崩裂的地縫中衝出,見人就撞。

黑暗與壓抑在這一刻達到頂點,砂石的腥味、妖獸的腥臭、泥土的濕黏全部糊在口鼻之間,讓人連睜眼都困難。葉凡首當其衝,本想以築靈境一重的靈力撐開護盾,卻發現這場山崩根本不是自然之力,而是帶著天道言靈的強制因果。他的護盾在巨石面前薄如紙張,整個人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車廂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手臂也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這……這是什麼……」葉凡掙扎著想站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他堅信努力能逆天改命,卻從未見過天本身要置人於死地的模樣。

顧長生也被氣浪掀得後退數步,後背撞在車板上,喉間一甜。但他沒有去扶葉凡,而是死死按住墨千秋的手,怒吼道。

「就是現在!乾爹!」

墨千秋不再猶豫,發出一聲長嘯,殘魂猛地燃燒起來,淡金色的魂火瞬間暴漲,將那枚歸墟羅盤碎片包裹其中。碎片在魂火中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內部混亂的歸墟法則被強行引爆,形成一個僅有三尺方圓的扭曲力場。力場內,時間與空間都出現了詭異的摺疊,原本直線砸落的巨石在進入力場邊緣時,竟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滑梯,軌跡被硬生生偏折,擦著車隊的邊緣轟然砸落在地,濺起的碎石卻再也無法侵入那三尺之內。

「歸墟無序,魂火為引,給老夫……開!」墨千秋的聲音因本源燃燒而變得嘶啞,半透明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這突如其來的法則漏洞,讓司命玄的言靈術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星辰總殿內,天命羅盤的指針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卡住,發出刺耳的雜音,司命玄面具後的眉頭第一次真正皺起。

「歸墟的氣息……顧長生,你竟敢用禁忌之地的漏洞來對抗天道?」

黑風嶺內,顧長生抓住這十秒鐘的生路,一把拽起重傷的葉凡,將他拖進魂火力場的中心。碎片的嗡鳴與魂火的燃燒讓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但他還是對著葉凡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慵懶笑容,只是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狠勁。

「葉凡兄弟,你這英雄救美的登場方式,下次能不能先看一下天氣預報?這可是天道HR親自給我安排的意外車禍,你倒好,自己跳進來加班。」

葉凡靠在車廂上,劇痛讓他臉色慘白,卻還是咬牙看著顧長生,眼中全是感激與困惑。

「顧兄……又……又是你救了我?可是這山崩……」

「別可是了,命先保住再說。」顧長生不等他說完,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枚用薄荷葉煉製的止血丹塞進他嘴裡,動作粗魯卻精準,「這丹算我借你的,利息按三成修為算,等你好了記得還。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先活著出去再算帳。」

十秒轉瞬即逝,魂火力場在抵擋了最致命的第一波崩塌與獸潮後轟然碎裂,歸墟羅盤碎片也化為齏粉。但最凶險的因果已被扭曲,剩下的碎石與妖獸雖然依舊凶猛,卻已不再是必死的局。車隊的護衛們趁機結陣,顧長生也拔出腰間古玉,以靈力震開最後幾頭衝來的岩甲獸。

當最後一塊巨石落地,煙塵緩緩散去,黑風嶺的壓抑黑雲竟被魂火與歸墟法則的對撞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一縷慘白的陽光重新照了進來。

星辰總殿內,天命羅盤徹底歸於平靜,代表顧長生的氣運曲線不僅沒有被抹去,反而在波動後更加穩固。司命玄緩緩放下手,指尖的言靈術光芒熄滅,面具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能預判三分鐘……還能用歸墟卡BUG。顧長生,你到底是從哪裡拿到的劇本?」

而黑風嶺的煙塵中,顧長生扶著魂影淡薄、氣喘吁吁的墨千秋,看著又一次莫名其妙被自己救下、還在發愣的葉凡,手腕上那枚淡粉色的情蠱痕跡竟也因這場天道層面的對撞而微微發燙,像是遠在南蠻的某位聖女也感應到了什麼,輕輕皺起了眉。

他知道,第一次修正失敗了,但天道的HR,絕不會就此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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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病嬌的告白,顧長生的績效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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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嶺的劫後餘溫還留在衣料纖維裡,顧長生一行人暫時落腳在東荒與中州交界的青岩驛站。這地方是商隊中途補給的小鎮,驛站後院有一口老溫泉,泉水引自地脈淺層,帶著淡淡硫磺味,蒸騰的霧氣把整個院子染成朦朧的乳白色。

顧長生靠在溫泉池邊的石欄上,白袍外衫已經換成乾淨的素色浴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那枚淡粉色痕跡。那是姬靈汐本命情蠱留下的印記,先前在黑風嶺被天道修正的餘波震盪後,這枚印記便一直處於半燙半癢的狀態,像是有隻不安分的小蟲子在皮膚底下輕輕敲門。

飄在他身側的墨千秋魂體比昨日更淡了一些,為了在黑風嶺卡出歸墟漏洞,他燃燒了不少本源,現在連維持魂火泡茶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縮在一枚溫養魂玉裡打盹,偶爾冒出一句抱怨。

「臭小子,老夫好不容易存了三百年的魂力,被你兩天內當成免洗筷用掉。先是幫那個病嬌丫頭壓毒,又跟北原那個木頭論劍,現在還幫你擋天道車禍。等老夫睡醒,你得用十爐九品丹來還債。」

顧長生懶懶地用指尖沾了點溫泉水,彈在魂玉上,笑得一臉缺德。

「乾爹別急,債多不壓身。你先歇著,利息我已經算在葉凡頭上了,回頭連本帶利一起跟他收。」

話才說完,他腦內的面板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咚,不再是先前血紅色的警報,而是帶著八卦綜藝字幕效果的粉紅色彈幕,背景還自動配上了甜膩的背景音樂。

【前線吃瓜速報!方圓八十里內檢測到高濃度戀愛腦波動】【對象:姬靈汐,天命蠱女,狀態:由愛生恨模式切換中】【行動軌跡:已離開南蠻瘴氣森林,三小時前進入東荒迷蹤霧谷秘境】【目標鎖定:葉凡,築靈境一重,正在秘境內採集赤血靈芝】【事件預告:姬靈汐計畫於霧谷深處的月見潭,對葉凡進行情蠱告白,台詞已預載——得不到就做成標本,永遠收藏】【風險提示:該告白附帶上古情蠱強制標記,若葉凡拒絕,將觸發萬毒反噬,現場可能變成大型恐怖情人翻車現場】【建議圍觀:宿主可攜帶績效報表前往,效果更佳】

顧長生盯著那排粉紅彈幕,挑眉的弧度逐漸變得微妙。他摸了摸鎖骨上的淡粉印記,印記像是回應一般又燙了一下。

「好傢伙,前腳還說要把我做成標本收藏,後腳就移情別戀去找葉凡了?這位蠱女小姐的愛情轉職速度,比我們顧家換供應商還快。」

他當下便披起外袍,連溫泉都來不及泡完,對著魂玉喊了一聲。

「乾爹,先別睡,有新的打工仔要簽約了。你幫我把那份霸王契約的空白績效表拿出來,再附上我上次讓夜流螢做的氣運流水帳本。咱們去霧谷看一場浪漫告白。」

墨千秋在魂玉裡翻了個身,嘟囔著還是飄了出來,手裡變出一卷淡金色的卷軸,卷軸邊緣還印著顧長生親自設計的顧氏集團標誌。

「你小子又要把人家的真心話當成營收報表算?缺德也要有個限度。」

「真心話不算,算成債務才有價值。」顧長生把卷軸塞進袖中,腳尖一點,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東荒霧谷的方向掠去,浴衣下擺在夜風中翻飛,像一面急著去收帳的旗。

迷蹤霧谷終年籠罩在淡紫色的瘴霧裡,瘴霧帶著甜膩的花香,聞久了會讓人舌根發麻。月見潭位於霧谷最深處,潭水清澈卻冰寒刺骨,潭面漂浮著發光的螢草,每當月光穿透霧層灑落,整座潭便像一面鑲滿碎鑽的鏡子,美得不真實,卻又透著讓人背脊發涼的靜。

葉凡此刻正蹲在潭邊,手裡握著剛採下的赤血靈芝,古銅色的手臂上還沾著泥土與露水。他自從在黑風嶺又被顧長生救了一次後,心裡對這位顧家少主的感激已經堆到快溢出來,修為也因為洗髓丹的殘餘藥力穩穩停在築靈境一重,整個人處於一種熱血少年剛升級完、急著找地方試招的亢奮狀態。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潭對岸的霧氣忽然無聲分開。

姬靈汐赤足踏在水面上走來,烏黑長髮上綴著細小的銀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換了一身南蠻蠱師的暗紅短裙,裙襬繡著繁複的蠱紋,露出修長勻稱的雙腿,腳踝繫著一串細細的蠱鈴。她的臉頰因為瘴霧的映襯顯得格外白皙,眼眸彎成甜美的月牙,唇角的笑容甜到讓人想喝蜜,卻又甜得讓人莫名想後退半步。

潭水的寒氣在她腳下自動分開,連那些發光的螢草都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紛紛朝她聚攏,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卻詭異的光暈裡。空氣裡的花香味忽然變得濃郁,濃到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葉凡哥哥,終於找到你了。」她的聲音又軟又黏,像是含著糖霜,「人家在瘴氣森林裡等了你好久,你都沒有來。顧長生說他不喜歡被收藏,可是人家真的好喜歡把喜歡的人收藏起來呀。既然他不要,那你來當人家的收藏品,好不好?」

葉凡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赤血靈芝差點掉進潭裡。他是熱血正直的少年,見過妖獸暴走,見過山崩地裂,卻從未處理過這種甜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告白。

「姬、姬姑娘!妳、妳是不是認錯人了?我跟妳只在瘴氣森林見過一面,那時妳還在追顧兄——」

「沒有認錯喔。」姬靈汐歪頭,甜笑不變,指尖輕輕一勾,一隻通體粉紅、背生雙翼的細小蠱蟲便從她指尖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甜膩的光痕,「人家想得很清楚了。顧長生太聰明,聰明到人家抓不住。可是你不一樣,你的氣運好濃,好熱,像太陽一樣。把你做成標本,一定很漂亮。答應人家,好不好?不答應的話,人家就只好讓這隻情蠱先住進你的心裡,再慢慢商量了。」

粉紅蠱蟲嗡鳴著朝葉凡飛去,潭面的螢草同時暴漲,花香瞬間變得嗆鼻,連潭水都泛起不正常的粉紅色漣漪。那是一種浪漫與詭譎交織到極致的氛圍,美得讓人屏息,卻又讓人本能地想逃。

葉凡本能地拔出背後的凡鐵長劍,劍身橫在胸前,靈力灌注下發出嗡鳴。他臉色漲紅,分不清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聲音都抖了一下。

「姬姑娘!感情不能強迫!我葉凡雖然出身寒門,但也知道什麼叫情深義重,妳這樣用蠱控制人心,跟那些強搶民女的惡霸有什麼兩樣!我不會接受的!」

他的正直人設在這一刻發揮到極限,劍尖直指那隻飛來的情蠱,築靈境的靈力在潭面激起一圈圈波紋。然而那隻情蠱根本不受靈力阻擋,依舊輕盈地穿透劍風,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慵懶卻帶著算盤珠子碰撞聲的聲音從霧氣外飄了進來。

「等一下等一下,這位蠱女小姐,強買強賣可是會被消保官罰款的。告白這種事,好歹也要先做個財務評估吧?」

霧氣被一隻修長的手隨意撥開,顧長生踩著潭邊的濕滑青苔走進來,浴衣外隨意披著的白袍還帶著溫泉的濕氣,星眸裡映著潭面螢光,嘴角掛著那種標準的、讓人看了就想檢查錢包有沒有少錢的笑。他的出現讓原本甜膩到發慌的場面,瞬間多了一股綜藝節目主持人亂入的荒謬感。

姬靈汐看見顧長生,甜美的笑容先是一僵,隨即轉為更深的委屈與幽怨,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顧長生!你還敢來!人家那麼喜歡你,你卻把人家一個人丟在瘴氣森林裡跑掉!現在人家要喜歡別人了,你又來破壞!」

葉凡則像是看見救星,劍都差點拿不穩。

「顧兄!你來得正好!快幫我跟姬姑娘解釋一下,感情這種事不能用蠱的!」

顧長生對著兩人擺擺手,示意稍安勿躁,然後極其自然地從袖中抽出那卷淡金色的卷軸,當著兩人的面嘩啦一聲展開。卷軸足有三尺長,上面用墨千秋魂火烙印的字跡清晰無比,標題赫然寫著《天命之女姬靈汐對天命之子葉凡情感投入氣運轉化績效報表(試算版)》。

潭面的螢光照在卷軸上,竟反射出一種類似靈石帳本的光澤。

「兩位,先別急著談情說愛,我們先來談點更浪漫的東西——數字。」顧長生清了清嗓子,語氣瞬間切換成顧家少主在家族大會上做季度報告的專業口吻,「根據本少主天命攔截面板的精準統計,姬小姐妳自瘴氣森林甦醒後,對葉凡兄弟的關注度在兩小時內上升百分之三百,期間動用本命情蠱一次,萬毒之體毒素調動三次,情緒波動引發的氣運外洩約等於半枚破境丹的價值。若以天命神殿的氣運匯率換算,妳這場告白的沉沒成本,已經高達葉凡目前總氣運的百分之十二。」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點在卷軸的明細欄,每點一下,就有一行小字發光。

「妳看,這裡是妳為葉凡驅散瘴霧消耗的蠱力,這裡是妳為他點亮螢草營造浪漫氛圍的靈力,還有這隻情蠱,市價至少五十塊上品靈石,若標記成功,後續還會產生每年百分之五的氣運維護費。這些,妳都打算免費送嗎?」

姬靈汐愣住了,她身為南蠻蠱神教聖女,從小被教導愛就是佔有、得不到就毀掉,從未有人把她的病嬌愛意攤開來當成帳本算。她甜美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卻又被顧長生那種把真心明碼標價的荒謬做法勾起了好奇。

「免費送……有什麼不對嗎?人家喜歡一個人,本來就要付出一切啊。」

「付出一切是最虧本的商業模式。」顧長生立刻接話,語氣痛心疾首,像是在勸一個亂投資的散戶,「妳付出一切,葉凡兄弟若不領情,妳的氣運就會像潑出去的水,全部被天道那個大老闆回收,連個收據都不給妳。與其讓天道白嫖,不如把這份愛意,轉化為可量化、可分紅、可持續增值的契約。來,看看這個。」

他將卷軸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是一份已經擬好的霸王打工契約,只是甲方從原本的顧長生,改成了姬靈汐自願將情感投入的氣運收益,以五成比例委託顧長生代為運營,顧長生則保證她的蠱術修為與氣運不會因單相思而虧損,甚至還能透過葉凡的成長獲得分紅。

墨千秋在魂玉裡適時地哼了一聲,補了一句。

「這小子雖然缺德,但這份契約的魂印是老夫親手烙的,保證比情蠱的強制標記溫和一百倍。情蠱是把人綁死,契約是讓妳的愛產生利息,妳選哪個?」

葉凡聽得一臉茫然,手裡的劍都快拿成了算盤。他完全跟不上顧長生把告白變成財務會議的節奏,只能弱弱地問。

「顧兄……所以現在是……不打了嗎?」

「打什麼打,打來打去氣運都給天道賺走了。」顧長生把契約往姬靈汐面前遞了遞,眼神狡黠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誠懇,「姬小姐,妳的愛很珍貴,珍貴到不該被當成一次性消耗品。簽了它,妳以後每一次為葉凡心動、每一次吃醋、每一次想把他做成標本的衝動,都會被精準記錄,轉化為妳自己的修為與氣運。妳不再是被劇本操控的病嬌女配,而是持股的股東。怎麼樣,這比把人做成標本收藏在櫃子裡,是不是更長久、更甜蜜?」

潭面的粉紅漣漪在顧長生的聲音裡慢慢平靜,甜膩的花香也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像是新印鈔票的墨香。姬靈汐盯著那份契約,看著上面用魂火寫就的條款——自願、分成、可撤回、附贈顧氏集團蠱術諮詢服務——她那雙原本偏執到近乎瘋狂的眼眸,竟慢慢亮起一種被新奇事物馴服的光。

她伸出染著暗紅蔻丹的指尖,輕輕點在契約的落款處,指尖的情蠱竟也像是被契約的氣息吸引,乖乖地停在了契約邊緣,不再往葉凡身上撲。

「好像……比直接做成標本有趣一點。」她輕聲呢喃,甜美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算計的甜,「簽了之後,人家的心動真的能變成修為嗎?那人家以後每天想你……想你們一百次,是不是就能變得更強?」

「想一百次,記一百次的帳,童叟無欺。」顧長生笑得更加燦爛,立刻掏出魂印筆遞過去,「來,按個手印,咱們的蠱術打工天團,今日正式成立。」

姬靈汐終究還是半推半就地按下了手印。淡金色的魂印在她指尖綻開,化作一縷粉金色的絲線,一頭連向葉凡身上那份早已存在的氣運分流,一頭纏回顧長生袖中的總帳本。契約成立的瞬間,月見潭上空的瘴霧竟像是被什麼無形力量理順,露出一小片清澈的星空,星光灑在三人身上,竟有種詭異的溫馨感。

葉凡看著姬靈汐指尖的光芒熄滅,又看看顧長生那副奸商得逞的表情,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場原本衝著自己來的病嬌告白,怎麼最後又變成了顧兄的績效發表會。

而顧長生收起卷軸,感受著新契約帶來的氣運微漲,心裡卻清楚得很。這位最危險的蠱術打工仔,算是暫時馴服了,但她眼底那抹病嬌的幽光並未完全熄滅,只是換了個更高效的容器裝了起來。

遠處的霧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因為這份新契約的成立,而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天道帳本上,又多了一筆對不上的壞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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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歸墟黑市,走私天道的漏稅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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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谷的星光才剛從潭面收走,顧長生袖子裡那份還帶著淡粉色餘溫的霸王打工契約就已經被他摺成豆腐塊,塞進了貼身的乾坤袋最裡層。那個位置原本放的是顧家祖傳的護心玉,現在護心玉被他拿去抵押換了一張歸墟的單程通行證,畢竟心可以慢慢護,漏稅的氣運不去撿就真的會被天道拿去銷帳了。

「乾爹,別睡了,起來加班。」顧長生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溫養魂玉,語氣像極了半夜打電話給員工的老闆,溫柔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壓榨感。

魂玉裡的墨千秋哼哼唧唧地飄出來,魂體比起在斷魂崖初見時已經淡了整整一圈,原本仙風道骨的白髮此刻有點像被靜電吸起來的蒲公英,連那件古樸的丹聖長袍都皺巴巴的。他一出來就先往嘴裡虛空倒了口不存在的熱茶,算是給自己提神。

「臭小子,你剛把南蠻那個病嬌丫頭收編,轉頭又要往歸墟那種連天道都會迷路的地方鑽?老夫的魂力不是靈石,是會用完的!上次為了幫你跟北原那個木頭論劍,老夫的魂火都快燒成打火機了,這次又燃燒本源卡天道車禍,現在你還想讓老夫去黑市幫你挑貨?老夫看起來像是那種很閒的批發商嗎?」

「不像,您看起來像是鎮店之寶。」顧長生笑得一臉真誠,順手把那塊從東荒拍賣會撿漏來的歸墟羅盤掏出來。羅盤原本黝黑的盤面上,此刻正因為靠近歸墟而泛起細微的暗金色紋路,指針瘋狂地逆時針轉動,偶爾還會卡頓一下,像是收訊不良的導航。「再說,這次不是讓您白跑。夜流螢說了,歸墟黑市裡有好東西,搞不好能把您這身虛掉的魂力補回來,順便讓我們的打工契約升級成VIP版本,以後葉凡每呼吸一次,我們都能收過路費。」

墨千秋一聽到能補魂力,眼睛頓時亮了一點,但嘴上還是硬梆梆的。

「哼,夜家那丫頭的話能信三成就不錯了。她可是歸墟出身的狐狸,連天道都敢走私的人,會好心幫我們補貨?她不把我們當貨賣掉就不錯了。」

話雖如此,墨千秋還是乖乖縮回魂玉裡,跟著顧長生一起踏上了前往歸墟的路。

歸墟位於五域交界的最深處,說是禁忌之地,其實更像是一個被天道放棄維護的爛尾工程。才剛踏進歸墟外圍的灰霧,顧長生就感覺到腦內的面板發出了滋滋的雜訊,原本清晰的粉紅色彈幕像是訊號不良的綜藝字幕,斷斷續續地閃爍。

【警告!進入法則混亂區……彈幕解析度下降……】【檢測到大量無主氣運……像是被丟進資源回收桶的過期便當……】【天道劇本在此地……載入失敗……建議宿主……盡情卡BUG……】

腳下的土地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種半透明、像是結晶又像是琉璃的碎片,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風鈴聲。每走一步,空氣的密度和溫度都在變化,前一秒還是刺骨的寒風,下一秒就變成帶著鐵鏽味的熱浪。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無數破碎的星辰殘影倒掛在灰霧之上,像是被打翻的拼圖,怎麼拼都拼不回原樣。這裡的法則是壞掉的,時間在這裡會打結,空間在這裡會摺疊,難怪天道不敢在這裡亂寫劇本,因為寫了也會被系統判定為錯字直接刪掉。

穿過一片會自己低聲哭泣的黑色荊棘林,流螢閣的招牌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一片虛無之中。那是一盞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紙燈籠,燈籠上用暗金色的顏料寫著兩個字,流螢,燈光是溫暖的橘黃色,與周遭詭譎的灰霧形成極強的反差。燈籠下方是一整條街道,街道兩側全是懸浮的攤位,有的攤位賣的是會自己發光的妖獸眼珠,有的攤位賣的是封印在水晶瓶裡的風聲,甚至還有一個攤位在賣過期的天劫,標價三塊上品靈石,買一送一。

夜流螢就站在那盞燈籠下,一襲黑色高衩旗袍繡著暗金色的曼珠沙華,旗袍的開衩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紅唇叼著一根細長的菸管,卻沒有點燃,只是慵懶地用指尖轉著。她看見顧長生,挑眉一笑,那雙狐狸般的眼眸在歸墟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晶亮。

「顧大少爺,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收了那個病嬌蠱女之後,會先忙著處理家務事,沒想到這麼快就想著來我這裡進貨。怎麼,顧家的低價破障丹賣得太好,想來歸墟找點更刺激的?」

她的聲音帶著夜色特有的沙啞與慵懶,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算盤珠子。

顧長生拱手,笑得同樣不見半分破綻。

「夜閣主說笑了,家務事再大,也大不過來黑市撿便宜。聽說妳這裡有天道不要的東西,我這個人別的愛好沒有,就是喜歡資源回收,幫天道處理一下庫存壓力,順便幫自己賺點零用錢。」

夜流螢輕笑一聲,菸管在指尖轉了個圈,轉身便領著他往流螢閣內部走去。流螢閣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上十倍,顯然是用了空間摺疊的術法。閣內沒有常見的貨架,只有一排排懸浮在半空中的透明琉璃櫃,每個櫃子裡都漂浮著一團或金或灰的氣流,有的氣流溫順如綿羊,有的卻暴躁地撞擊著櫃壁,發出嗚咽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舊紙張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銅錢被反覆觸摸後的油潤感。

「歡迎來到天道漏稅專區。」夜流螢隨手一揮,其中一個琉璃櫃便自動飄到顧長生面前。櫃子裡是一團暗淡的金色氣運,氣運中央還纏著一縷細細的黑色因果線,像是一件被退貨的商品。「這些都是被天道判定為瑕疵品、廢棄掉的氣運。可能是某個天命之子在劇本中途暴斃,沒用完的配額;也可能是某個機緣因為宿主太廢,觸發失敗後被系統回收的殘渣。天道那個大老闆看不上這些零頭,就直接丟進歸墟這個垃圾桶。可是垃圾桶在我眼裡,就是免稅倉庫。」

她指尖輕點,櫃子上的標籤亮起,上面寫著:東荒葉姓寒門子弟廢棄築靈機緣一份,因宿主墜崖姿勢不標準導致觸發失敗,剩餘氣運值三十點,售價八塊上品靈石。

顧長生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這比他在東荒拍賣會用五十塊靈石搶羅盤划算多了。

「妳這是……直接走私天道的庫存?」

「糾正一下,是合法避稅。」夜流螢笑得更嫵媚了,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菸管尖端幾乎碰到顧長生的衣領,「天道在歸墟沒有執法權,這裡的法則是壞的,祂的言靈術和天命榜在這裡都會當機。所以只要貨物進了歸墟,就等於出了海關,祂想查也查不到。我靠的就是這個漏洞,這幾年靠著倒賣這些漏稅氣運和法則碎片,我的情報網才能鋪遍五域。怎麼樣,顧少爺有沒有興趣合作?我提供貨源和空間術法支援,你負責把這些廢棄氣運洗白,重新包裝成你的打工契約養分。至於報酬……」

她故意拖長尾音,眼眸在顧長生和他腰間的羅盤上轉了一圈。

「我要你未來從所有打工仔身上抽成的其中一成,不多,就當作是物流費和關稅。」

顧長生還沒回話,一直安靜待在魂玉裡的墨千秋卻忽然激動地飄了出來,魂體直接穿過琉璃櫃,撲向閣內最深處的一個角落。那個角落堆放著一堆看起來像是廢紙的殘卷,封面都已經泛黃發黑,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臭小子!別管那丫頭的物流費了!快看這個!」墨千秋的聲音帶著丹聖特有的顫抖,那是見到絕世丹方的激動,「《九轉逆命丹》!是《九轉逆命丹》的殘卷!上古時期連天道都要眼紅的逆天古丹,傳說一顆就能讓凡人硬生生逆改命格,從廢靈根洗成天靈根!更重要的是,這丹方裡記載了一種以魂為引、以氣運為火的轉化法門,若是用來重煉你的霸王打工契約,絕對能把抽成比例再往上提!現在是五成氣運三成修為,改完之後,搞不好能提到六成甚至七成!」

那捲殘卷被隨意地丟在廢紙堆裡,封面上只剩下半個九字,紙張邊緣還被蟲蛀得坑坑疤疤。若不是墨千秋這種活了八百年的老骨頭,根本認不出來。

夜流螢順著墨千秋的視線看去,慵懶的表情也多了一絲意外。

「喲,老爺爺眼光不錯嘛。這殘卷是我上次從一個誤入歸墟的盜墓賊手裡收來的,他說是在一座上古丹聖的墳裡挖出來的,原本想當成廁紙用,被我攔了下來。怎麼,顧少爺想要?」

顧長生看著那捲殘卷,又看了看面前那一排排漏稅氣運,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一個是能升級核心商業模式的技術專利,一個是能無限供貨的免稅原料,兩者加起來,就是把天道的羊毛從手動薅變成全自動收割機。

他沒有立刻答應夜流螢的一成抽成,而是反手將歸墟羅盤放在了兩人之間的懸空桌案上。羅盤的暗金色紋路此刻正與整個流螢閣的空間術法產生共鳴,發出輕微的嗡鳴。

「夜閣主,一成太貴了。」顧長生豎起一根手指,笑容依舊,卻多了一分資本家的精明,「這樣,我不要妳的現貨,我要妳的管道。往後所有進入歸墟的廢棄氣運和法則碎片,妳幫我第一時間攔下來,情報和空間支援也一併打包。作為交換,我不僅給妳一成的分紅,還把這塊歸墟羅盤的二次解析權分享給妳。妳的流螢閣靠空間術法吃飯,有了這羅盤解析出的完整歸墟座標,妳的走私路線能再擴大三倍。這筆帳,妳比我會算。」

夜流螢盯著那塊羅盤,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她是商人,商人最懂什麼叫槓桿。顧長生的提議,等於是用未來的收益,換現在的壟斷管道,而羅盤的座標更是她夢寐以求的基礎建設。她沉默了三秒,隨即將菸管輕輕敲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成交。」她伸出染著暗紅蔻丹的手,「不過殘卷要另算,那殘卷我要你以墨老爺子的名義,幫我煉一爐魂養丹。老爺爺魂體太淡了,看得我都心疼,以後還怎麼幫你打工?」

墨千秋一愣,隨即老臉一紅,哼了一聲卻沒有拒絕。

顧長生握住那隻微涼的手,兩人的靈力在接觸的瞬間完成了一次隱密的契約烙印。淡金色的光芒在歸墟灰暗的閣內一閃而過,霸王打工契約的條款在夜流螢的情報網加持下,悄然多出了一條關於歸墟免稅區的附則。

就在契約成立的剎那,整個流螢閣的所有琉璃櫃同時震動了一下,那些被走私的氣運像是感應到新的主人,紛紛朝著顧長生手中的羅盤聚攏。而閣外那片混亂的天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縫隙之後,一隻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巨大而淡漠的眼眸一閃而逝,像是天道終於發現自己的垃圾桶被人撬開,投來了一瞥。

夜流螢臉色微變,迅速以空間術法將整條黑市街道重新摺疊隱藏,低聲說道。

「看來我們這次玩得有點大,連那位大老闆都驚動了。顧長生,接下來這幾天,歸墟恐怕不會太平了。」

顧長生卻只是將那捲《九轉逆命丹》殘卷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感受著腦內面板因為大量漏稅氣運湧入而重新變得清晰、甚至開始超載閃爍的彈幕,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不太平才好。」他輕聲說,「太平了,我還怎麼讓祂的系統徹底當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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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天命榜現世,榜首竟是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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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那盞流螢閣的橘黃燈籠才剛摺疊起來,顧長生就已經站在中州廣場最外圍的豆花攤前,一手端著熱騰騰的甜豆花,一手還捏著那張摺成豆腐塊的霸王打工契約殘影。灰霧的味道還殘留在衣袍上,一種像是舊書庫混著淡淡鐵鏽的涼意,卻被豆花的甜香硬生生壓了下去。腦內的面板因為昨晚在黑市吞進大量的漏稅氣運,此刻彈幕清晰到像八點檔字幕組全員加班。

【檢測到方圓百里高濃度韭菜聚集地……中州廣場,天命榜發布會現場】【警告!檢測到天道HR司命玄親臨,KPI考核壓力指數飆升】【葉凡小可愛正以時速八十公里熱血衝刺趕來,臉上寫著我一定要洗刷恥辱四個大字】

顧長生慢條斯理地把豆花吃完,將碗放回攤位,對著魂玉裡還在打哈欠的墨千秋低聲說道。

「乾爹,醒醒,上班打卡了。待會天命榜開獎,記得幫我把數字算清楚,別讓天道那邊的會計把帳做平了。」

魂玉裡飄出來的墨千秋魂體依舊淡得像一層薄紗,自從在歸墟硬啃下那捲《九轉逆命丹》殘卷後,他的魂火就一直處於省電模式。此刻被叫醒,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聲音依舊帶著老頑童的沙啞。

「臭小子,你昨天才在歸墟跟那隻狐狸簽了那種賣未來的對賭合約,今天又要來中州看天道現場翻車。老夫這把老骨頭的魂力都快被你榨成養樂多了,你還想讓老夫幫你當場審計?說吧,這次又想怎麼薅?」

「不是我想薅,是天道自己要把帳本攤開給大家看。」顧長生將白袍上的金紋撫平,嘴角勾起那個慣有的慵懶缺德笑容,眼神卻亮得像盯著財報的資本家。「天命神殿為了挽回顏面,硬要搞什麼賜福儀式。祂越想證明自己沒虧錢,就越會把我賺了多少露出來。」

中州廣場此刻已經被人潮塞得水洩不通。青石鋪就的地面被天命神殿事先用金粉畫滿了繁複的星辰法陣,每一寸紋路都在往天空匯聚靈氣。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丈的白玉碑,碑身還被一層柔和的星光薄紗覆蓋,像蓋頭的新娘,只等吉時掀開。圍觀的修士們個個伸長脖子,議論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著汗味、胭脂味還有剛出爐的靈果香。

「聽說這次天命榜第一名非葉凡莫屬了,那小子在東荒連挑三個祕境,越級斬了靈海境的妖王,氣運肯定爆棚。」「可不是,上次在黑水城聽說他還在拍賣會豪擲靈石,肯定是要崛起了。」「顧家那個顧長生最近倒是安靜了,聽說整天只會賣什麼破障丹,估計是怕了。」

人群的另一端,葉凡正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麻衣擠進來。經過黑風嶺的重創與霧谷的驚嚇後,他反而像是被打了一劑雞血,眼神比以前更堅定,拳頭握得死緊。他這半年來幾乎沒日沒夜地泡在祕境裡,每一次經脈撕裂的疼痛都被他當成逆天改命的勳章。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天命榜上,他一定要讓所有看不起寒門的人看看,努力是真的能贏過出身的。

他看見站在豆花攤旁的顧長生,立刻熱情地揮手,臉上是毫不設防的感激。

「顧大哥!你也來了!上次在山裡多虧你救我一命,不然我早就被那場山崩埋了。這次天命榜,我一定會好好表現,不辜負你幫我打通經脈的恩情!」

顧長生看著他那張寫滿真誠的臉,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但表面上還是笑得如沐春風,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剛好讓葉凡體內那枚因果印記微微發燙。

「加油,我看好你。待會不管榜單上寫什麼,你都要保持微笑,畢竟微笑是打工人的基本禮儀。」

葉凡聽得一頭霧水,只當是顧長生的鼓勵,更加用力地點頭,轉身就往廣場最前排擠去,準備接受屬於主角的榮光。

就在此時,天空中的雲層忽然向兩側分開,一道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星光從天而降。星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落下,正是天命神殿殿主司命玄。他今日未戴那張金絲面具,露出一張白玉般的臉龐,星辰長袍上的日月紋隨著他的步伐流轉,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堆待處理的履歷表。他的出現讓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風聲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司命玄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在顧長生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像HR看見履歷造假的應徵者,冰冷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優雅。他沒有多言,只是抬起指尖,對著那座白玉碑輕輕一點。

「天道有序,氣運有歸。今日本殿代天行道,發布新一期天命榜,並行賜福之儀。凡上榜者,皆為天道遴選之棟樑,當承天命,護蒼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言靈術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語調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洗腦感,像極了在週會上畫大餅的主管。

白玉碑上的星光薄紗隨著他的話音緩緩褪去。先是從底部亮起細密的金色文字,一個個名字伴隨著氣運數值向上攀升,引得人群發出陣陣驚呼。排名第十,排名第五,排名第三……每出現一個名字,都伴隨著一道氣運光柱沖天而起,讓上榜的修士當場突破小境界,惹得旁人羨慕不已。

葉凡緊張地盯著碑身,手心全是汗。當排名第二的名字出現後,全場的呼吸都停住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就是榜首。按照天道劇本,這個位置本該是葉凡這個天道親兒子的專屬寶座,是他寒門逆襲的最高勳章。

金光在此刻猛然暴漲,整個中州廣場都被染成了金色。碑頂最耀眼的位置,四個大字緩緩浮現。

天命榜首——葉凡。

氣運值:九千八百點。評價:天縱奇才,氣運所鍾。

人群瞬間炸開,歡呼聲像海浪一樣席捲。葉凡的臉上也綻放出熱血的光芒,他握緊拳頭,正要上前一步接受賜福,卻發現那金光並未停下。在他名字的下方,竟然還有一行比榜首二字更小、卻更刺眼的淡金色附註,正以一種極其正式、像是合約備註的語氣緩緩展開。

【氣運分流備註:經因果核驗,該榜首所得氣運之五成,已透過霸王打工契約自動劃轉至契約持有人——顧長生。最終受益人:顧長生。當前顧長生躺平氣運值:四千九百點,無需修煉,自動到帳。】

【附:該打工仔本月績效優異,超額完成祕境探索KPI三項,越級挑戰KPI兩項,特此公示表揚。】

廣場的歡呼聲像是被一刀切斷。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隨後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荒謬的節奏轉向站在豆花攤旁、依舊端著空碗的顧長生。顧長生身上的白袍此刻無風自動,一股純粹由他人氣運堆疊而成的王霸之氣沖天而起,甚至在他身後隱隱凝成一頂若有若無的金色華蓋。那華蓋的每一道流光,都來自葉凡這半年來在祕境裡摔得頭破血流、與妖獸搏命換來的數值。

葉凡臉上的熱血笑容,當場僵成了石雕。他呆呆地看著碑上的備註,又呆呆地看著顧長生,腦中那個堅信努力必勝的信念發出清晰的碎裂聲。

「顧……顧大哥……這……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五成劃轉?什麼叫最終受益人?」他的聲音抖得像篩子,先前的堅毅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公開處刑的茫然。

司命玄的臉色,在看見那行備註的瞬間,徹底鐵青。那份從容優雅像是被人當眾撕掉,他指尖的天命羅盤瘋狂轉動,卻怎麼也算不平這筆帳。他花費無數資源、佈置祕境、投放機緣培養的完美韭菜,竟然在所有人面前被標註為別人的打工仔,而那個坐在台下喝豆花的反派,才是真正躺著收租的老闆。這比天道修正失敗更讓他破防,這是帳本被當眾燒掉的羞辱。

顧長生卻在此時,極其自然地將空碗遞給一旁目瞪口呆的攤販,整了整衣袖,在萬眾矚目下一步步走上前。他沒有看葉凡,而是對著臉色難看的司命玄微微拱手,語氣輕鬆得像在做季度總結報告。

「司殿主,辛苦了。這份榜單做得很詳細,連分紅比例都幫我標清楚了,省了我不少對帳的工夫。不過下次備註能不能寫得再大一點?我這個最終受益人最近忙著在歸墟做免稅生意,眼睛有點花,怕看不清楚自己的被動收入。」

他轉頭看向已經快要裂開的葉凡,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安慰道。

「別愣著,大家都在看你呢。榜首可是你,雖然獎金的一半歸我,但榮譽還是你的。這叫名利分開,雙贏。你負責拚命,我負責收錢,多麼健康的職場關係。」

全場死寂,只有墨千秋在魂玉裡發出毫不掩飾的噗嗤笑聲,還有夜流螢不知何時混在人群中,用留影石將這一幕完整錄下時,菸管輕敲的清脆聲響。葉凡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那行金字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而司命玄看著顧長生那張笑臉,終於明白,這場搶人大戰,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輸掉了最核心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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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雙天命對撞,劍癡來當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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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廣場的金光才剛散去一半,空氣裡還飄著豆花甜香混著星辰法陣燒焦的淡淡硫磺味,廣場外圍的修士卻已經像是看完八點檔大結局的觀眾,一邊倒抽涼氣一邊用眼神替顧長生與葉凡做現場連線。那張懸在白玉碑頂的金色備註還沒被司命玄派人用星光遮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印在眾人視網膜上的發票明細,五成氣運自動劃轉,最終受益人顧長生,績效優異,特此公示。

顧長生倒是神色自若,把空碗還給豆花攤老闆,還順手多付了兩顆靈石當作封口費,嘴角那個慵懶又缺德的笑容從頭到尾沒掉下來過。腦內的面板卻在此刻像是被同時塞了十幾個綜藝字幕組,彈幕刷到幾乎要溢出他的腦門。

【緊急插播!檢測到城外十里坡出現高濃度醋味加火藥味混合氣場】【天命之女姬靈汐啟動萬毒蠱陣,當前狀態:吃醋、忌妒、想證明自己比較強】【天命之子葉凡離場路線與蠱陣高度重合,預計三分鐘後正面對撞,氣運衝突指數破表】【提醒宿主:兩個都是你的績效來源,互毆等於左手打右手,虧的都是你的年終分紅】

顧長生眉梢一挑,對著魂玉裡還在省電模式的墨千秋低聲傳音。

「乾爹,別睡了,你家兩個打工仔要在城外互掐,再不管待會我的財報就要出現呆帳了。」

墨千秋的殘魂飄出來半截,魂體淡得像被水洗過的墨跡,聲音還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你這小子才剛在廣場上把天道HR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怎麼轉頭又要去處理病嬌修羅場?老夫這點魂力是要留著幫你煉九轉逆命丹的,不是幫你當保母的。」

「煉丹也要有材料,材料就是他們兩個活蹦亂跳的氣運。」顧長生整了整白袍上被風吹亂的金紋,腳尖一點,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城外掠去,聲音遠遠拋回來,「再說,這種熱鬧不看,白不看。」

中州城外十里坡原本是一片用來讓商隊歇腳的芒草坡,今日卻被一層詭異的粉紫色薄霧徹底籠罩。霧氣並非自然瘴氣,而是由無數細如髮絲的蠱蟲振翅捲起,蟲翅摩擦發出細碎的鈴鐺聲,甜膩的花香混著淡淡的腥氣,吸一口就讓築靈境以下的修士頭暈目眩。霧氣中央,姬靈汐赤足立在一株枯樹梢頭,南蠻短裙隨著蠱風翻飛,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踝的銀鈴隨著她的呼吸輕晃。

她那張甜美如曼陀羅的臉蛋此刻卻繃得死緊,眼眸裡的嫵媚全被一種我一定要贏的執拗取代,指尖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情蠱絲線,聲音嬌軟卻帶著刀鋒。

「葉凡,你憑什麼站在榜首?我為你吃了那麼多苦,替你擋了那麼多次毒,你現在倒是風光了,連那個顧長生都要分你的光。我偏不服,今天就在這裡分個高下,讓天道看看誰才是更值得投資的天命。」

話音未落,她足尖輕點,整片粉紫色霧氣瞬間活了過來,化作 thousands 隻拇指大小的毒蠱,尖嘯著朝坡道入口撲去。那裡,葉凡正低著頭快步走來,麻衣衣襬還沾著廣場上的灰塵,眼神裡全是榜單被公開處刑後的茫然與不甘。

葉凡抬頭的瞬間,瞳孔映滿了撲面而來的蠱霧。他幾乎是本能地低喝一聲,體內剛突破築靈境的靈海轟然翻騰,古銅色的皮膚下靈力如江河奔騰,一拳轟出,灼熱的氣浪竟在空中凝成一頭模糊的烈陽蠻牛虛影。

「姬姑娘!有話好說,別動手!我對榜首什麼的根本不在意,我只想證明努力有用!」

他的拳風與蠱霧狠狠撞在一塊,砰的一聲悶響,整片芒草坡像是被同時點燃又被毒水澆熄,光與霧交錯爆開,刺得人眼睛發疼。甜膩的蠱香被拳風的熱氣蒸得更加濃烈,嗆得人口鼻發辣,耳膜裡全是蠱蟲被震碎時的細碎爆裂聲,地面上的芒草先是被高溫烤得捲曲,下一秒又被毒液染成詭異的紫黑色。

兩股同樣被天道加持的氣運在此刻正面對撞,天空竟也起了回應。中州城頭晴朗的天光忽然暗了一瞬,一半被染成毒瘴的暗紫,一半被燒成烈陽的赤金,兩色在十里坡上空瘋狂拉扯,像是兩家公司在搶同一條業績線,誰也不讓誰。圍在遠處看熱鬧的散修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這哪是打架,這根本是兩條天命在互毆,我們這種小蝦米連靠近都會被當成路邊的雜草一起割掉。」

顧長生趕到坡邊時,看到的就是這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場面。他沒有立刻衝進去,反而先在坡外找了顆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從袖中摸出一把墨千秋用薄荷葉煉的清涼糖,丟一顆進嘴裡,語氣像是在解說球賽。

「精彩,太精彩了,一個是病嬌蠱女帶著萬毒加成,一個是熱血小子帶著越級挑戰光環,兩邊都是我花大價錢簽下來的績效股,現在互毆等於我自家產品內耗。乾爹,你說這算不算左手打右手的經典虧損案例?」

墨千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魂火卻已經悄悄探出去,替顧長生分析戰局。

「少在那邊說風涼話,姬丫頭的萬毒蠱陣已經開到七成,葉小子那一拳雖然熱血,但靈海才剛穩固,再撞兩次經脈就要裂開。你再不喊人來分開,待會兩個都得躺進你的丹爐裡當藥引。」

顧長生等的就是這句。他早在來時就透過夜流螢留下的傳訊玉符點了一道最貴的緊急呼叫,玉符那頭只有四個字,報價極高,服務極穩。

坡地的另一側,風忽然靜了。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蠱霧與拳風的正中央,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那裡,只是眾人的眼睛剛才自動把他忽略。白藏鋒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袍,背後那柄斷了一截的古劍並未出鞘,卻有一股凜冽到近乎無情的劍意從他周身散開。他面容冷峻如覆霜的山壁,眼神銳利得像剛開鋒的劍尖,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看了一眼漫天蠱霧,又看了一眼赤金拳影,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像是看到兩份寫得亂七八糟的考卷。

「胡鬧。」

兩個字落下,他終於抬手。沒有拔劍,只是並指如劍,對著混亂的中心輕輕一劃。

這一劃看似隨意,落下的瞬間,整片十里坡的聲音都被切斷了。粉紫色的蠱霧像是被無形的劍鋒從中剖開,密密麻麻的蠱蟲齊刷刷向兩側分開,翅膀上的毒粉被劍意震得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紫黑色的雪。另一側,葉凡那頭烈陽蠻牛虛影也被同一道劍意從牛角到牛尾整齊斬開,灼熱的靈力被硬生生劈成兩半,化作兩道溫順的暖風,吹得芒草輕輕伏倒。

快,準,狠,直。沒有任何花俏的弧線,只有最純粹的直線,像是用尺畫出來的。

姬靈汐只覺得纏在指尖的情蠱絲線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更霸道的東西強行剪斷,甜膩的香氣瞬間淡去,腳踝的銀鈴也失去了蠱蟲的共鳴,發出一聲孤零零的輕響。她踉蹌著從枯樹梢頭落回地面,臉上第一次露出茫然。

葉凡更是直接被劍意帶得往後退了三步,拳頭上的赤金光芒散去,手臂一陣發麻,卻沒有受傷。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白衣劍修,腦中那個只知道往前衝的熱血念頭第一次卡住。

白藏鋒收回手指,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聲音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

「你們的劍,不,拳與蠱,都沒有理。只是被氣運牽著線的木偶,線往哪邊扯,你們就往哪邊撞。蠱為贏而放,拳為氣而出,都不是問心而動。這樣的對撞,沒有價值。」

這話講得比劍還直,直得讓姬靈汐當場鼓起臉頰,卻又無法反駁。她最討厭別人說她的愛與勝負是被操控的,可白藏鋒的眼神太乾淨,乾淨到讓她覺得自己方才那股非要證明比葉凡強的衝動,真的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推了一把。

葉凡則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提線木偶四個字。他一直以為自己拚命修煉、拚命闖祕境是靠自己的努力,可自從看到榜單上那行分流備註後,再聽到白藏鋒這句話,某根一直被熱血蓋住的弦忽然被撥動了。

「我……我真的只是被氣運牽著走嗎?那我這半年的苦算什麼?」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拳頭不自覺鬆開。

顧長生看準時機,立刻從石頭上站起來,拍拍衣襬,像個最稱職的調解委員會主委,笑容溫和得讓人背後發涼。他先是對白藏鋒鄭重拱手。

「白兄這一劍,斬得太及時了。再晚半刻,我這兩個朋友就要把中州城外的風景區變成毒氣加燒烤的混合災難現場,到時候城主府的罰單可是要寄到我顧家帳上的。」

白藏鋒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應下。顧長生轉頭又看向姬靈汐與葉凡,語氣立刻切換成知心大哥哥模式,還不忘從袖中掏出兩顆用歸墟漏稅氣運親手包的糖,遞過去。

「靈汐,葉凡,你們兩個都是我顧長生認可的人才,一個蠱術天賦頂尖,一個修煉拚勁十足,天道把你們排在一起,本來是想讓你們互相成就,不是讓你們在這裡互相比誰比較會自爆。今日若不是白兄出手,你們兩個氣運對撞,輕則重傷,重則同歸於盡,到時候虧的不只是你們,是整個中州的未來。」

他把糖塞進兩人手裡,順勢在糖紙上留下了一縷極淡的因果印記,墨千秋在魂玉裡看得清楚,那是霸王打工契約裡調停人情的附款,專門用來把救命之恩量化成未來的分紅。

「這樣吧,今日之事算我顧長生欠你們一個人情,也算你們欠白兄一個人情。靈汐,你的蠱陣收一收,葉凡,你的拳也收一收,大家先回城喝碗熱湯,把話說開。至於誰強誰弱,與其在這裡用毒與拳證明,不如以後用業績證明,誰幫團隊賺的氣運多,誰就最強,怎麼樣?」

這番話術把原本充滿火藥味的對決硬生生轉成了團隊績效考核,姬靈汐眨了眨眼睛,病嬌的執拗被調停二字稍稍順毛,雖然還是鼓著臉,卻乖乖將蠱蟲召回,粉紫色霧氣如潮水退去,露出被毒染得斑駁的地面,嘴裡小聲嘀咕。

「哼,看在顧長生的面子上,今天先饒過你。葉凡,你給我記住,下次論道大會,我一定會讓所有人知道,蠱女不比什麼榜首差。」

葉凡接過糖,手心還殘留著被劍意震麻的餘韻,看著姬靈汐收回蠱陣,又看著白藏鋒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熱血的衝動慢慢被一種陌生的清醒取代。他對著白藏鋒深深一拜,又對顧長生點頭。

「多謝白大哥出手,也多謝顧大哥調停。若不是你們,我恐怕真的要做出無法挽回的傻事。這個恩情,我葉凡記住了。」

白藏鋒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劍斬開了,就別再自己把線接回去。想打,去找值得斬的東西打。」

說完,他轉身便走,白衣在芒草間一晃就沒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地面上那道筆直的劍痕還在,無聲地分隔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運。

顧長生目送白藏鋒離開,再回頭看向兩個已經被劍意震得開始懷疑人生的打工仔,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面板上,兩條新的人情債已經悄然入帳,粉紫與赤金兩色氣運在契約上交織,最終都匯向同一個名字。

他笑得越發如沐春風,伸手一左一右搭住兩人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像極了帶領團隊走向新年的老闆。

「走吧,回城。今日這場架雖然沒打完,但收穫比打完還大。你們兩個都欠了白兄的劍,也欠了我的調停,這筆帳我們慢慢算,保證讓你們越算越明白,什麼叫天命,什麼叫自己。」

十里坡的風重新吹起來,帶著蠱蟲散去後的淡淡腥甜與靈力燒焦後的暖意,吹散了方才那場差點同歸於盡的對撞。遠處中州城的輪廓在夕陽下被拉長,而三人的影子被斜陽拖在芒草上,竟隱隱朝著同一個方向併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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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流螢閣的情報費,用未來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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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城外的十里坡還殘留著白藏鋒那一劍的餘溫,筆直的劍痕將芒草坡切成兩半,一半草葉焦捲,一半染著淡淡的紫黑,像是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氣運硬生生烙出來的分界線。顧長生一左一右搭著姬靈汐與葉凡的肩膀,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缺德老闆式笑容,步伐輕快地把兩個剛從對撞邊緣被撈回來的打工仔往城門裡帶。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風一吹,還能聞到蠱蟲翅粉的甜膩與靈力燒焦後的焦香混在一起,散修們遠遠退開,眼神裡全是剛看完大戲的興奮與後怕。

腦內的面板卻在此刻不安分地刷了起來,淡金色的彈幕像是臨時加開的財經新聞跑馬燈,語氣比平常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緊急預警:天命神殿內部資金流向異常】【司命玄已將你的風險等級從甲級觀察上調至優先抹除,賞金池追加三倍,附帶歸墟通行令一枚】【夜流螢帳號在線,正在對你發送加密邀請,標題:有好康的,要不要來聽聽?】【溫馨提示:便宜的情報往往最貴,貴的情報往往能讓你更貴】

顧長生挑眉,把剛從姬靈汐手裡收回來的情蠱絲線隨手彈掉,對著魂玉裡還在省電模式的墨千秋傳音。

「乾爹,醒醒,別裝休眠了。有人要加錢買我的人頭,有人要加價賣我的情報,你說這算不算另類的市場對做?」

墨千秋的殘魂慢吞吞地飄出來,魂體依舊淡得像被水洗過的宣紙,聲音帶著煉丹師特有的挑剔。

「你這小子才剛在城外當完和事佬,轉頭又要往歸墟那個法則亂流坑裡跳。老夫的魂火是拿來煉九轉逆命丹的,不是拿來給你當驗鈔機的。夜流螢那女人,賣的東西哪一次不帶著利息?」

「利息就利息,做生意哪有不付成本的。」顧長生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金紋白袍,順手把葉凡與姬靈汐安頓在城內的客棧,交代兩人好好消化白藏鋒那一劍留下的懷疑,隨即轉身朝著城北的舊巷走去。那條巷子表面看是賣符籙與雜貨的夜市,實際上每當暮色落下,牆角的影子便會微微扭曲,露出通往歸墟夾縫的入口,流螢閣便藏在那裡。

歸墟的風與中州不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黏稠感,像是無數破碎的法則在空氣中低聲爭吵。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都會泛起細微的星紋,耳邊隱約能聽見遠處諸神戰場殘骸的嗚咽。流螢閣的門扉是一扇半透明的黑曜石,門後燈火昏黃,夜流螢早已倚在櫃檯後等他,手裡夾著一桿細長的菸管,黑底高衩旗袍上的暗金曼珠沙華在燈光下流轉,指尖輕敲桌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顧大少爺,來得比我想的還快。」她紅唇輕啟,聲音慵懶卻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眼睛彎成狐狸的弧度,「中午才在廣場上讓天命神殿當眾出糗,下午又在十里坡英雄救美兼救業績,現在整個中州都在傳,你顧長生是不是偷偷把天道的帳本給改了。」

顧長生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用歸墟寒泉泡的茶,茶香清冷,入口卻帶著一點淡淡的鐵鏽味,那是法則碎片的味道。

「夜老闆別捧了,捧得越高,待會開的價就越狠。我這人最怕兩種東西,一種是免費的午餐,一種是看起來很貴的情報。妳那封加密邀請,標題倒是寫得挺誘人,內容呢?」

夜流螢輕笑,將菸管在玉盤上磕了磕,火星散開,化作一幅立體的光影地圖。地圖中央是歸墟深處一座半塌的星辰祭壇,祭壇四周密密麻麻標註著天命神殿的徽記,還有數道金色鎖鏈自虛空中垂落,鎖鏈末端繫著一顆緩緩轉動的羅盤虛影。

「司命玄坐不住了。」她語氣轉為低緩,卻依舊帶著笑意,「今早天命榜那一出,讓他在所有分殿主面前丟盡顏面。內部會議上,他把你的懸賞從五萬靈石直接拉到二十萬,外加一枚歸墟通行令,號稱誰能提著你的人頭去見他,就能直接保送進星辰內殿。這還不算,他已經調動了三支星衛與兩位斬魄境的執事,準備在歸墟東側的裂隙開啟大型修正儀式,名義上是修補法則漏洞,實際上是想把整個歸墟的漏洞座標全部洗掉,讓你以後無路可卡。」

顧長生盯著那幅地圖,面板同步刷出對應的彈幕驗證。

【情報吻合度九成二,檢測到天命神殿星衛調動軌跡】【修正儀式預計三日後子時開啟,地點:歸墟東裂隙,座標已標紅】【漏洞若被填補,你的免稅走私通道將直接關閉,霸王打工契約歸墟附則失效風險提升至七成】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墨千秋。墨千秋會意,魂火自魂玉中探出,化作一縷極細的銀絲,輕輕碰觸光影地圖的邊緣。銀絲與地圖接觸的瞬間,整幅圖微微震動,某些被夜流螢刻意模糊的細節在魂火的解析下逐漸清晰,星辰鎖鏈的紋路、祭壇底部的逆向法陣、甚至司命玄留在羅盤虛影上的一道極淡的言靈印記,都被一一照亮。

「是真的。」墨千秋的聲音沉了幾分,魂體因為動用本源而又淡了一點,「這座祭壇是上古諸神用來封印歸墟裂隙的舊物,司命玄想借天道之眼的力量反向引爆,把裂隙裡所有未被登記的氣運全部標記成漏稅,再一次性回收。手法倒是符合那個HR的風格,先把漏洞說成是錯誤,再把錯誤全部算在你頭上。」

夜流螢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老丹聖的眼光還是毒。這份情報,我可是從星辰內殿的副司手裡直接買來的,對方為了靈石,連自己的調動令都敢偷出來賣。我開的價,自然也不會便宜。」

她收回地圖,重新靠回椅背,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

「未來三年,你從葉凡身上抽成的氣運,分我兩成。不是現在的存量,是未來的增量。換句話說,葉凡以後每多賺一分氣運,我就從你的分紅裡提走兩成。作為交換,我給你完整的神殿布防圖、修正儀式的陣眼座標、以及歸墟最深處那條連天道都不敢標記的無主漏洞的完整路徑。怎麼樣,這筆槓桿,敢不敢做?」

顧長生差點把茶噴出來。

「兩成?夜老闆,妳這是拿我的未來當期貨在賣啊。葉凡現在可是榜首,未來三年鬼知道他還能摔幾個懸崖、撿幾個老爺爺,兩成聽起來不多,複利滾起來可是能要人命的。妳怎麼不直接說要我把整個人都抵押給妳?」

「因為你整個人不值那個價,但葉凡值。」夜流螢笑得嫵媚,語氣卻毫不退讓,「天道把他當親兒子養,我把他當金礦看。你把他的氣運分流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與其讓天道把那兩成回收充公,不如讓我這個中間商賺個差價。再說,你若不拿這條漏洞,下次天道修正就不是山崩加妖獸那麼客氣,而是直接把你連同顧家一起從中州的地圖上抹掉。這筆帳,你比我會算。」

密室裡一時只剩下寒泉茶壺輕輕冒泡的聲音,歸墟的風從門縫滲進來,帶著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看不見的算盤珠在撥動。顧長生指尖敲著桌面,腦內面板飛快計算著得失,墨千秋則在一旁閉目養神,魂火明滅不定,顯然也在權衡。

片刻後,顧長生忽然笑了,那個慵懶又缺德的笑容重新掛回嘴角。

「行,兩成就兩成。不過我有條件,一是這兩成只從葉凡身上提,不動姬靈汐與其他人的分紅,二是情報若有半分虛假,合約自動作廢,妳得雙倍退還情報費,外加免費幫我走私一次九轉逆命丹的材料。敢簽嗎?」

夜流螢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一筆穩賺不賠的長線投資。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契約紙,紙張以歸墟星辰砂製成,觸手冰涼,表面浮動著細小的法則紋路。這是流螢閣最高級別的對賭契約,一旦以靈魂印記簽下,便受歸墟法則見證,連天道都無法單方面竄改。

「成交。顧長生,你比天道還敢做槓桿,天道至少還要裝作公平,你是直接把別人的未來拿來當籌碼。」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落在契約上,化作一朵曼珠沙華的印記,隨即將契約推向顧長生。

顧長生也劃開指尖,血珠滴落的瞬間,墨千秋分出一縷魂火,輕輕覆在契約之上,算是以丹聖殘魂為這份未來支付的合約背書。暗金紙張驟然亮起,兩成的字樣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虛空,與遠在客棧中呼呼大睡的葉凡產生了一絲極淡的因果連結。葉凡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渾然不知自己未來三年的收益,已經在這間昏黃的密室裡被兩個資本家當成期貨賣掉了。

契約成立,光影地圖再次展開,這一次不再有任何模糊。神殿三支星衛的巡邏路線、兩位執事的輪值時間、修正儀式七處陣眼的精確座標、以及那條隱藏在諸神戰場殘骸之後、連天道之眼都會自動跳過的無主漏洞,都清晰地標在顧長生眼前。墨千秋的魂火貪婪地掃過每一個座標,低聲喃喃。

「有了這個,老夫就能把九轉逆命丹的殘卷補全,甚至把你的霸王打工契約從單體抽成升級成範圍收割。到時候,方圓百里內所有天命之人的氣運,都得給你交過路費。」

夜流螢收起契約,輕輕吐出一口菸圈,菸圈在歸墟的空氣中扭曲成一個小小的錢幣符號。

「合作愉快,顧老闆。下次若還想賣未來,記得優先找我,流螢閣永遠給老客戶最優惠的利率。」

顧長生將布防圖收入袖中,起身時故意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下次?下次我就把司命玄的未來也打包賣給妳,看看天道的HR值幾個錢。」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在密室中迴盪,卻各自藏著算計。門外,歸墟的風忽然變得急促,裂隙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鐘鳴,像是某座祭壇被提前喚醒。而遠處中州城的客棧裡,葉凡抱著被子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這場槓桿交易裡最無辜的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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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司命玄的PUA話術,你本該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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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城北的舊客棧在入夜後總是顯得格外安靜,牆外的梧桐被歸墟滲過來的風吹得沙沙作響,簷角的燈籠晃來晃去,把走廊的光影切得支離破碎。葉凡獨自坐在二樓最裡間的蒲團上,膝前橫著那把從東荒帶來的舊鐵劍,劍身映著燭火,卻映不出他眼底的混亂。

白天在十里坡的那一劍還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白藏鋒的劍光斬開蠱霧與靈海時說的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引以為傲的道心。提線木偶。那個沉默如雪的男人說他們不過是被氣運牽著走的木偶。葉凡抬手按住胸口,那裡的靈力依舊在築靈境的關口緩緩流轉,每一次周天運轉,卻有種說不出的阻塞感,好像有三分力氣在半途就被人無聲抽走,流向一個看不見的方向。

今日正午天命榜上的那行小字更是像烙印。葉凡,榜首,受益人顧長生,分流五成。那一瞬間廣場上的譁然、那些或同情或譏笑的目光,讓這個自東荒寒門一路靠著不服輸爬上來的少年第一次嚐到名為羞辱的滋味。明明他才是被選中的人,明明他摔下懸崖、拍賣撿漏、頓悟突破,每一步都拚得鮮血淋漓,為什麼最後的掌聲卻落在那個白袍金紋、笑得慵懶缺德的世家公子身上。

就在這股悶堵快要把胸膛撐裂時,門外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不重,不急,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定的韻律。

葉凡皺眉起身,握劍拉開木門。門外站著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面若白玉,半張臉覆著金絲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溫和,星辰神殿的長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袖口繡著的日月紋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男子指尖沒有羅盤,卻有一枚散發著暖意的玉佩,輕輕一晃,整個房間的寒意就被驅散了。

「夜深打擾,小友莫怪。」男子的聲音優雅從容,像是春日裡最耐心的長者,語調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恰好落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老夫觀你氣息浮動,道心有隙,特來看看。自我介紹一下,老夫姓司,單名一個玄字,忝為天命神殿在中州的行走,今日在廣場上見過小友的風采,實在不忍見明珠蒙塵。」

葉凡一怔,連忙抱拳行禮。雖然他對天命神殿那個高高在上的印象並不好,可眼前這人的氣度與善意卻讓人難以生出防備。尤其那枚玉佩傳來的暖意,讓他多日來緊繃的神經竟有片刻鬆懈。

司命玄微笑著跨進門檻,目光落在葉凡膝前的舊劍上,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讚許與惋惜。

「好劍,好志氣。從東荒的寒門少年到今日的天命榜首,葉凡,你這一路走來,每一步老夫都看在眼裡。摔落斷魂崖而不死,得丹聖傳承,拍賣會上慧眼識珠,這些本該是你獨有的傳奇。只是可惜啊——」他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裡染上幾分推心置腹的痛心,「有個人,搶在你之前,把本該屬於你的路走了一遍。」

葉凡的手不自覺收緊,劍柄硌得掌心發疼。

司命玄的聲音更低了,卻更具穿透力,像是直接在識海裡響起。他的言靈術不需要咒語,只需要情緒的裂縫。「你本該是這個時代唯一的救世主,天道為你鋪好了整條大道。林家的退婚,本該是你一鳴驚人的起點;崖底的老爺爺,本該教你逆魂丹訣;歸墟羅盤,本該指引你找到成帝之路。可是現在,這些都寫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顧長生。」

這個名字一出來,房間裡的燭火猛地晃了一下。

「老夫不是來挑撥的。」司命玄嘆息,語氣溫厚得近乎慈悲,「老夫是心疼你。你看那張榜單,五成氣運被分走,三成修為被抽走,你拚死修煉,他在旁邊數錢。你以為那是人情債?那是枷鎖。你越努力,他的枷鎖就越牢。你本該迎娶聖女,受萬人敬仰,證道稱帝,讓東荒的爹娘以你為榮。可現在,你成了全中州的笑柄,最強打工仔。這個綽號,好聽嗎?」

葉凡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起伏,熱血衝上腦門。那些壓抑的委屈、憤怒與不甘被精準地挑起,像乾柴遇上火星。少年的眼眸被燭火映得發紅,堅毅的臉龐因為用力而繃緊。

「只要斬斷這個異數,一切就能回到正軌。」司命玄的聲音在此刻變得無比蠱惑,像是給迷途者遞來唯一的地圖,「顧長生擾亂劇本,是天道眼中的病毒。殺了他,你失去的氣運會回來,丹聖會重新選擇你,聖女會對你另眼相看。老夫可以做主,天命神殿會為你正名,封你為此代天命之首,資源、功法、靈脈,任你取用。這不是交易,這是撥亂反正,是把本該屬於你的主角之位,還給你。」

葉凡猛地站起身,舊鐵劍發出一聲嗡鳴,靈力不受控制地灌入劍身,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而灼熱。他想起廣場上的譏笑,想起顧長生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想起自己每次突破後那種被抽空的詭異感。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燒穿理智,他咬牙低吼,聲音嘶啞。

「我……我要去問個明白!若他真是……若他真是把我當成……」

司命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金絲面具後的嘴角無聲上揚。言靈的絲線已經纏住這顆躁動的道心,只差最後一步,這把最鋒利的刀就會主動斬向那個讓天道帳目虧空的病毒。

就在葉凡提劍要衝出門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吐槽腔調,硬生生把這間屋子裡那股黑暗壓抑的職場PUA氛圍戳出一個洞。

「哎呀,這不是我們天命神殿的HR總監嗎?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給我家頭牌員工做職涯諮商?還救世主、迎娶聖女、證道稱帝,這畫餅畫得比中州城的蔥油餅還大還圓,怎麼不直接說送一套中州學區房?」

顧長生倚在樓梯口的欄杆上,白袍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腰間古玉晃來晃去,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慵懶缺德笑容。他的身後半透明的墨千秋飄著,魂體雖然淡,卻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而顧長生腦內的面板正以極其歡快的彈幕速度刷屏。

【檢測到高濃度職場PUA現場】【關鍵詞:斬殺異數、重回正軌、迎娶聖女,已自動標記為經典KPI話術】【言靈術覆蓋率六成,葉凡道心動搖指數飆升至八十二,建議立刻介入】【溫馨提示:老闆再不來,員工就要被挖走了】

葉凡猛地回頭,眼神複雜。司命玄則是面色不變,只是眼神微冷,優雅的偽裝沒有絲毫破綻。

「顧公子說笑了,老夫只是與葉小友閒聊。」司命玄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年輕人道心受挫,長者指點一二,也是分內之事。」

「指點?」顧長生踱步走進來,順手把葉凡那把差點出鞘的舊劍按回鞘內,動作自然得像老闆按住要衝去跟客戶吵架的員工,「司殿主,你這套話術我前世聽得耳朵都長繭了。當年我顧家鼎盛時,你們神殿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說我是天命配角,說葉凡是天命主角,說只要我乖乖送丹藥、送靈礦、送未婚妻,未來就有我一席之地。結果呢?」

他轉頭看向葉凡,星眸裡的笑意收斂,第一次露出幾分近乎殘忍的認真。那份輕喜劇的外殼被撕開,露出底下那個曾被一劍祭天的少年的真實記憶。

「葉凡,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著把你的氣運分走嗎?因為我死過一次。」顧長生的聲音不高,卻讓整間屋子的燭火都安靜下來,「就在這個時間線的兩年後,顧家破產清算,所有產業被你們這些天命之子當成經驗包瓜分。我被綁在顧家祖祠前,你,葉凡,證道之後的第一劍,就是拿我祭天。理由很正當,替天行道,斬殺反派。那一劍很利落,我連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司殿主,你沒告訴葉凡,主角的結局除了迎娶聖女、證道稱帝,還有一項隱藏條款吧?」

司命玄的指尖微微一動,金絲面具後的眼神終於沉了下來。

顧長生盯著葉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把那份黑暗壓抑的真相攤開。燭光映在他俊美的臉上,半明半暗。

「那就是終身約聘。葉凡,你以為主角是自由的?天道給你氣運,給你老爺爺,給你頓悟,不是因為你特別,是因為你好用。你幫祂維繫世界運轉,幫祂的KPI達標,等你油盡燈枯,祂會毫不猶豫地換下一個。南蠻的姬靈汐,西漠的佛子,北原的劍癡,哪個不是這樣?你今天殺了我,明天神殿就會再捧出一個李凡、陳凡來取代你。你信不信,你腳下這塊蒲團,說不定都是天道算好你要動搖,才讓司殿主準時送來的?」

葉凡渾身一震,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那股被點燃的熱血瞬間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他看著顧長生,又看向司命玄。這一次,他清晰地看見司命玄眼底那份從容優雅背後的淡漠,那種把眾生當成數據表格的眼神。

墨千秋在此時輕咳一聲,魂火輕輕一晃,點在司命玄那枚玉佩上。玉佩嗡的一聲,表面的暖光褪去,露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那是言靈術的因果線,正悄悄纏在葉凡的心口。

「小子,看清楚了,這可不是什麼安神玉,這是神殿的問心鎖。」墨千秋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丹聖的刻薄,「戴久了,連你什麼時候該感動、什麼時候該憤怒,都是別人幫你寫好的劇本。老夫當年就是信了這玩意,才在崖底等了三百年。」

葉凡低頭看著那縷金絲,只覺得胸口一陣噁心與後怕,下意識後退一步,將那枚玉佩重重拍在桌上。玉佩彈起,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司命玄臉上的溫和終於維持不住,金絲面具映著燭火,顯得格外冰冷。他看著顧長生,眼神像在看一個徹底脫軌的病毒。

「伶牙俐齒。」司命玄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偽裝溫和,而是恢復成星辰殿主那種俯瞰眾生的淡漠,「顧長生,你以為拆穿話術就能改變什麼?天命大勢,豈是你一張嘴能逆轉的。」

「能不能逆轉,試試就知道了。」顧長生重新掛回那個缺德的笑,順手搭上葉凡的肩膀,把這個差點被挖牆腳的打工仔往自己這邊攬了攬,「葉凡,我不跟你畫餅。我只問你一句,你是想當一個被人寫好結局、連憤怒都要打卡上班的主角,還是想當一個雖然要分我五成氣運,但至少知道自己在為誰打工、還能反過來跟老闆討價還價的打工仔?前者聽起來光鮮,後者至少活得明白。你自己選。」

葉凡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晃不定。良久,這個熱血正直的少年抬起頭,眼中的迷茫與憤怒慢慢沉澱成一種動容的清明。他對著司命玄,深深鞠了一躬,卻是拒絕的姿態。

「司前輩,多謝指點。但這份主角,我暫時不想當了。」他的聲音還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我葉凡修的是自己的劍,不是別人遞來的劇本。顧兄雖然缺德,至少他從不騙我說這是為我好。」

司命玄沉默地看了兩人一眼,不再多言。他拂袖轉身,星辰長袍帶起一陣微風,燭火劇烈搖晃,待風停時,門口已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縷淡淡的星辰氣息,像未散的香水,證明那個HR總監曾來過。

顧長生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毫無形象地揉了揉眉心。面板彈幕立刻跳出來補刀。

【PUA反制成功,員工忠誠度回升至七十五】【司命玄策反計畫破產,氣急敗壞指數上升】【友情提示:老闆的嘴,騙人的鬼,但有時候鬼話比神話好聽】

葉凡看著癱坐的顧長生,忽然覺得這個總是算計自己的反派,此刻竟有幾分真實的疲憊。他低聲問,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顧兄,你剛才說的……你被我一劍祭天,是真的?」

顧長生抬眼,笑得有點壞,卻也帶著一點前世殘留的、淡淡的自嘲。

「真的啊,所以你以後每多給我交一份業績,我就多活一天,這買賣很公平吧?來,先把今天這份驚嚇費結一下,給我倒杯茶,不過分吧?」

葉凡一愣,隨即被這缺德的轉折氣笑了,卻還是乖乖提起茶壺,給這個剛把他從深淵邊拉回來的老闆倒了一杯熱茶。茶香裊裊,驅散了屋內殘留的那份黑暗壓抑,窗外的梧桐聲也重新變得溫柔起來。而客棧外的夜色裡,一道星辰傳訊正無聲劃破天際,朝著歸墟的方向疾去,三日後的修正儀式,似乎要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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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歸墟卡BUG,讓系統當機的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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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的風和其他地方的風不一樣。

中州的風帶著人味,東荒的風帶著妖獸的腥氣,西漠的風裹著經文的檀香,北原的風乾脆就是刀子。唯有歸墟的風,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嚼過又吐出來的,輕的時候若有似無,像有人在你耳後呵氣,重的時候卻能把修士的護體靈光直接颳成碎紙,連因果都能颳出一個缺口。

三日後的子時,距離司命玄那道星辰傳訊所說的修正儀式只剩下半個時辰。歸墟東裂隙的上空沒有月亮,只有一道橫亙數十里的暗紫色裂口,像被神明用指甲硬生生摳開的天幕,裂口深處星光扭曲,法則像壞掉的走馬燈一樣胡亂拼接,偶爾還會閃過幾行只有顧長生能看見的亂碼。

顧長生站在裂隙最前端的懸空岩上,白袍被亂流吹得獵獵作響,腰間古玉嗡嗡震動,腦內的面板已經吵到快要燒起來。

【警告!已進入天道劇本當機區域】【方圓百里氣運邏輯錯亂,檢測到大量廢棄劇本殘留】【建議宿主立刻開始超載薅羊毛,本面板已準備好加班三天三夜不休假】

「加班還這麼興奮,你是天生的社畜嗎?」顧長生低聲吐槽,隨手把一枚破境丹塞進嘴裡當作薄荷糖嚼著,回頭看向自己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忍不住嘆氣,「來,點名。技術顧問、武力擔當、被迫加班的績效來源一號、以及自願加班還想把老闆做成標本的績效來源二號,都有到齊嗎?」

半透明的墨千秋飄在他身側,魂體比起三天前又更淡了一絲,卻還是維持著丹聖的派頭。聽見吐槽,老頭哼了一聲,拄著魂火凝成的柺杖,沒好氣地開口。

「小子,你把老夫從崖底拐出來,可不是為了讓老夫在這種鬼地方吸亂流的。」墨千秋的聲音帶著魂體特有的空靈,卻藏不住老頑童的抱怨,「這裡的法則全是碎的,丹爐在這裡點火,下一秒就可能變成冰塊。虧你想得出來,要在諸神戰場的殘骸上卡天道的BUG。」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釋放出一縷淡金色的魂火,魂火在空中分化成千百條細絲,像最精密的繡針,刺入那些扭曲的法則紋理之中。每刺入一寸,魂火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墨千秋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東南角那塊法則是倒著長的,西北角那道因果線根本就是打結的,天道那個HR寫劇本寫到這裡直接當機了。」墨千秋一邊解析一邊罵,「不過也好,這種漏洞不利用,簡直對不起老夫這八百年的丹道修為。給老夫一點時間,老夫能把這片亂碼織成一張網。」

另一側,白藏鋒抱劍而立,白衣在亂流中紋絲不動,整個人像一座插入歸墟的孤峰。他的斷劍已經被顧長生那塊歸墟無瑕劍胚重鑄,劍身依舊樸素無華,卻多了一道淡淡的星屑紋理,彷彿能映照出法則的裂縫。

聽見顧長生的點名,白藏鋒只是抬眼,聲音平淡如雪水。

「顧長生,你說要斬開的因果鎖鏈在何處?」

他不問為什麼,也不問危不危險,劍癡的世界裡只有劍理。顧長生指了指裂隙深處,那裡有無數條肉眼看不見的金色絲線,正從虛空延伸出來,纏向葉凡與姬靈汐的心口與丹田,那是天道用來標記天命之子的提線。

「看見了。」白藏鋒點頭,也不等顧長生再解釋,一步踏出,劍意沖霄。沒有華麗的劍招,只有一道純粹到極點的白光,像用尺子在混沌上劃出一條直線。嗤的一聲,纏在眾人身上的那幾根最粗的金色因果線應聲而斷,斷口處迸出刺耳的尖嘯,彷彿有看不見的齒輪卡住了。

這一劍,讓整個歸墟的亂流都安靜了一瞬。

站在後方的葉凡下意識按住胸口,那股長期以來三成修為被抽走的滯澀感,竟在這一劍之後短暫地消失了。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麻衣,臉上滿是風塵與錯愕,手還緊緊握著舊鐵劍,顯然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被半強迫拉到這種連天道都不敢管的地方。

「顧兄……」葉凡的聲音在亂流中有些沙啞,「你不是說要帶我來見識歸墟的機緣嗎?這裡除了風就是石頭,連靈氣都是亂的,我們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顧長生還沒回答,另一道甜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就搶先貼了過來。

姬靈汐今日穿著一身改良過的南蠻蠱師短裙,銀鈴隨著她的步伐叮噹作響,萬毒之體在歸墟的混亂法則下反而顯得更加妖異,髮梢都泛著淡淡的磷光。她幾乎是黏在顧長生身後半步,眼睛亮得像盯著獵物的貓,眼底那份病嬌的執念在歸墟的映照下毫不掩飾。

「長生哥哥去哪裡,靈汐就去哪裡呀。」姬靈汐笑得甜美,聲音卻輕飄飄地帶著蠱蟲振翅的嗡鳴,「這裡氣息好亂,可是只要能跟長生哥哥在一起,靈汐覺得好安心呢。要是有什麼危險,靈汐的蠱王可以先替哥哥擋著,或者……把想搶走哥哥的人,全部做成可愛的標本收藏起來,好不好?」

她說話時,指尖一隻通體碧綠的小蠱蟲正親暱地繞著顧長生的衣角打轉,顧長生只覺得背脊一涼,立刻往白藏鋒的方向挪了半步,企圖用劍癡的凜冽劍意當作驅蚊液。

「好好好,標本的事我們等等再討論。」顧長生乾笑兩聲,立刻切回正題,臉上的慵懶缺德收斂,換上一種近乎資本家開會時的認真,「葉凡,靈汐,你們兩個聽好。這裡是全玄穹大陸唯一能讓天道當機的地方,也是我們唯一能把霸王打工契約從單人包月,升級成全場吃到飽的地方。」

他盤膝坐下,歸墟羅盤被他拋向空中,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後竟在混亂中指向正中央。墨千秋的魂火、白藏鋒的劍意、夜流螢臨行前透過空間術法偷偷塞給他的那枚記載漏洞座標的玉簡,三者在羅盤上交匯,形成一個小型的法則漩渦。

顧長生閉上眼,將心神沉入天命攔截面板。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地預覽方圓百里內某個天命之子的路線圖,而是主動將面板的功率開到最大,像一個駭客把整個區域網路的流量全部導向自己的伺服器。

嗡——

面板的彈幕不再是零散的幾行,而是化作瀑布,瘋狂刷屏。

【檢測到葉凡完整三十年劇本】【檢測到姬靈汐萬毒蠱后劇本】【檢測到三名未命名天命之子殘留劇本】【檢測到天命神殿修正儀式陣眼座標】【開始解析歸墟法則漏洞,進度百分之一……百分之十五……】

顧長生的額頭滲出細汗,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乾,又被墨千秋預先準備的魂養丹硬生生補回來。他的經脈傳來陣陣刺痛,那是氣運超載的反噬,但他嘴角那抹缺德的笑卻越發明顯。

「墨老,幫我穩住丹火!白兄,幫我把那條主因果線再斬開一點!」顧長生咬牙喊道,聲音在亂流中卻異常清晰,「葉凡,別發呆,運轉你的功法,越快越好!靈汐,把你的蠱蟲放出來,讓牠們去吃那些金色的線,別客氣,吃多少算多少,反正都是天道的!」

葉凡雖然滿腹疑問,但出於對顧長生那份複雜的信任,還是依言盤坐,舊鐵劍橫於膝前,拼命運轉築靈境的功法。姬靈汐則是嬌笑一聲,數百隻色彩斑斕的蠱蟲從她裙襬下飛出,真的撲向那些斷裂的金色因果線,大口吞噬起來。

白藏鋒第二劍斬出,這一次劍光更長,直接將歸墟東裂隙那道暗紫色的天幕劃出一道細細的白痕。墨千秋的魂火則趁機鑽入白痕,將顧長生的面板數據流與歸墟的混亂法則縫合在一起。

時間在這種詭異的合作中被拉長。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三天三夜的時間裡,顧長生幾乎沒有閤眼。他的面板從最初的瀑布刷屏,逐漸變成一種穩定的嗡鳴,最後竟在歸墟上空投影出一片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光幕上不再是單個人的劇本,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星圖般的氣運網路,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被天道標記的天命之人。

就在第三個子時來臨的瞬間,顧長生猛地睜開眼,星眸中映滿了數據亂碼,他抬手結印,聲音因為三天不眠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史詩般的磅礴感。

「霸王打工契約,範圍重寫。」

「從今日起,方圓百里內,所有天命氣運,見者有份,上繳五成!」

話音落下的同時,遠在中州星辰總殿的司命玄,正站在巨大的天命榜前。榜單原本金光熠熠,葉凡的名字高居榜首,可就在此時,榜單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扭曲、閃爍、亂碼,無數名字後的氣運數值同時瘋狂跳動,最後竟在所有天命之子的名字後方,都浮現出一行極小卻清晰的附註。

——受益人:顧長生。

司命玄戴著金絲面具的臉第一次徹底僵住,手中的天命羅盤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他優雅從容的偽裝再也維持不住,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像冰塊碎裂。

「病毒……已經擴散了。」

歸墟深處,顧長生一頭栽倒在地,卻被姬靈汐眼疾手快地抱住。葉凡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丹田內,原本被抽走的三成修為竟有一瞬間回流,隨即又化作更龐大的洪流湧向顧長生。白藏鋒收劍入鞘,難得地露出一絲訝異。墨千秋的魂體雖然淡到幾乎透明,卻大笑起來。

「成了!小子,你真的把天道的區域網路給駭了!」

顧長生躺在姬靈汐懷裡,有氣無力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腦內的面板彈出最後一行金色大字。

【升級完成】【群體收割模式已啟動】【溫馨提示:老闆,您已從個體戶升級為平台,請注意繳稅……啊不,請注意天道的破產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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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墨千秋的逆天古丹,續命還是續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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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東裂隙的風,在群體收割完成的那一刻,忽然安靜了。

不是消失,是像一隻連續加班三天三夜的凶獸,終於把自己操到當機,趴在暗紫色的天幕裂口邊緣呼呼喘氣,連原本能把護體靈光颳成碎紙的亂流都忘了該往哪個方向吹。半透明的光幕還懸在眾人頭頂,無數代表天命的金色光點正沿著看不見的管道,源源不絕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全部灌向盤坐在懸空岩中央的那道白袍身影。那場面壯觀得像是全玄穹大陸的提款機同時被駭客入侵,全部吐鈔給同一個帳戶。帳戶本人卻一點都不享受。

顧長生倒在姬靈汐懷裡,白袍繡著的金紋被冷汗浸得發暗,腰間古玉嗡鳴到近乎哀鳴,臉色白得像剛從歸墟的亂流裡撈出來的紙人。他的經脈正在寸寸崩裂。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在裂。

方圓百里的氣運被強行改道,從單人包月升級成平台吃到飽,這種把天道區域網路直接駭掉的操作,代價就是宿主的靈魂本源被當成伺服器主機板,瞬間超載。面板在他腦內瘋狂彈出紅字警告,卻連一行完整的句子都湊不出來,只剩下滋滋的雜訊。

【警告】【靈魂負荷百分之兩百】【經脈……錯誤】【氣運反噬……滋……建議立刻關機】

「關你個頭!」顧長生咬著牙,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會散掉,卻還是習慣性地吐槽,「老子剛把全場的績效都綁到自己身上,你現在叫我關機?資本家聽到這種話是會生氣的!」

他想撐著站起來,手才剛用力,一口暗紅的血就直接嗆了出來,滴在姬靈汐那條綴著銀鈴的短裙上,燙得那隻碧綠的本命蠱蟲不安地繞圈。葉凡在一旁看得臉色發白,握著舊鐵劍的手都在顫抖,想伸手扶又不敢亂碰,生怕自己莽撞一下就把這位剛救過他好幾次的顧兄給碰碎了。

「長生哥哥!」姬靈汐的聲音第一次沒有甜膩的病嬌感,只有慌亂,她下意識把顧長生抱得更緊,萬毒之體的磷光都因為情緒波動而忽明忽暗,「你的心跳好亂,靈汐的蠱蟲說你的經脈裡像有刀子在割……不要嚇靈汐好不好?」

半空中的墨千秋飄得比平時更淡了。這三天三夜他把本源魂火當成繡花針,一針一線去縫合歸墟的法則漏洞,又要穩住顧長生那個瘋狂超載的面板,魂體已經薄得像一層沾了水的宣紙,連玉冠的光澤都黯淡下來。可是此刻,他那雙滄桑卻透著老頑童氣息的眼睛,卻猛地縮了一下。

「笨小子!誰教你這樣超載的!」墨千秋飄到顧長生面前,抬手就想用魂火探入他的靈海,卻在觸碰的瞬間被一股暴走的氣運彈開,魂火都晃了晃,「靈海境的瓶頸被你用蠻力炸開了,經脈承受不住群體契約的回流,靈魂本源都出現裂紋了!你這是把自己當成一次性法器在用啊!」

顧長生還想笑,嘴角那抹慵懶缺德的笑卻怎麼都掛不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往下沉,像掉進歸墟最深處那種沒有光的海。腦內的面板還在盡責地刷出最後的數據,卻是一排排觸目驚心的赤字。

【宿主狀態:靈魂透支】【經脈寸斷進度百分之七十三】【剩餘壽命預估:三個時辰】【建議治療方案:九轉逆命丹,品階九品,已失傳八百年】

「九轉逆命丹……」墨千秋喃喃念出這個名字,鬚髯都在魂火的晃動中顫抖,「上古丹方裡排名前三的續命神丹,能把碎掉的靈魂重新揉回來,把斷掉的經脈用氣運當線縫回去。可是煉這東西要以丹聖本源魂力為引,還要歸墟深處的混沌青蓮子、無根水跟天道都沒登記過的漏稅藥材……這種鬼東西,現在去哪裡找?」

話才說完,歸墟的亂流忽然被一股更柔軟的力量撫平。一道黑色的高衩旗袍身影,像是從空間的夾縫裡直接走出來,暗金色的曼珠沙華在旗袍上隨著步伐若隱若現,手中的菸管輕輕敲了敲,紅唇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煙霧在半空中化成一張完整的地圖。

夜流螢來了。

這位歸墟黑市流螢閣主,平時出場永遠帶著算計與抬價的笑,連呼吸都像在計算靈石的匯率。可這一次,她那雙慵懶嫵媚卻精明如狐的眼眸裡,沒有半點看好戲的意味。她看了一眼倒在姬靈汐懷裡氣若游絲的顧長生,又看了一眼魂體淡到快要透明的墨千秋,輕輕嘆了口氣。

「墨老頭,別念了。」夜流螢的聲音難得沒有繞彎子,直接把一枚儲物戒指拋向墨千秋,戒指在半空中自行打開,嘩啦啦倒出一堆被空間術法封存的藥材,「混沌青蓮子三顆,歸墟底層才長得出來的東西,我讓人蹲了半年才摸到。無根水一壺,從沒被天道寫進劇本的雲縫裡接的。還有逆命草、魂續花,全是走私管道裡壓箱底的存貨,天道那個HR連報稅單都沒見過的漏稅氣運貨。」

墨千秋接住戒指,魂火一掃,整個人都愣住了。這些藥材每一樣拿出去都能在中州拍賣會上引起腥風血雨,夜流螢這個唯利是圖的情報商人,居然就這樣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妳……」墨千秋的聲音有些啞,「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買下半個東荒的城池。妳平時不是連情報費都要用未來三年的氣運來抵押嗎?今天怎麼……」

「今天不做生意。」夜流螢打斷他,菸管在指尖轉了一圈,空間術法無聲無息地張開,像一張黑色的天幕,把這片懸空岩與外界的歸墟亂流徹底隔開,連法則的雜訊都被過濾得乾乾淨淨,「這小子要是死了,我那份以未來支付的對賭契約就直接變成廢紙。更何況……」她頓了頓,眼神掃過顧長生那張蒼白卻還在逞強的臉,語氣輕了些,「看你們師徒兩個一個敢把自己玩到報廢,一個敢把魂都燒光去救人,本閣主難得想做一次賠本生意,不行嗎?」

顧長生躺在姬靈汐懷裡,聽見這話,費力地睜開眼,想說點什麼,卻被胸口翻湧的氣血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見墨千秋捧著那堆藥材,魂火劇烈地跳動,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小子,聽好。」墨千秋忽然飄到他面前,老頑童的表情第一次徹底收斂,變得像真正的高冷丹聖那樣嚴肅,「九轉逆命丹,老夫八百年前鼎盛時期煉過一次,代價是閉關三十年。現在老夫只剩殘魂,這一爐下去,老夫可能會直接睡過去,短則數月,長則數年,甚至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他故意把話說得雲淡風輕,像在討論今天泡什麼茶,卻掩不住魂體因為要燃燒本源而產生的顫抖。

「但老夫答應過你,要當你的技術顧問。顧家的資本重組是老夫幫你算的,東山靈礦的高價轉賣是老夫幫你驗的,歸墟的漏洞座標也是老夫幫你織的網。總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讓你這個老闆先倒了吧?」墨千秋哼了一聲,魂火化作一尊古樸的丹爐虛影,爐身上刻滿失傳的丹紋,「給老夫護法,別讓丹劫把這小子的破身體一起劈了。」

夜流螢沒有多話,只是點點頭,黑色的空間術法又加厚了一層,連歸墟上空那道暗紫色的裂口都被暫時遮蔽。白藏鋒抱劍退到岩邊,一言不發地將劍意鋪開,為爐火隔絕最後一絲亂流。姬靈汐緊緊抱著顧長生,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萬毒之體罕見地散發出溫暖的磷光,像想把自己的體溫分給他。葉凡則盤坐在外圍,拼命運轉功法,把自己剛被群體契約抽走又回流的那點微弱靈氣,全部朝顧長生的方向送去,雖然笨拙,卻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爐火點燃了。

不是凡火,是墨千秋的本源魂火。淡金色的火焰一入丹爐,就發出低沉的嗡鳴,混沌青蓮子在火焰中緩緩綻開,混沌氣息化作蓮香,竟讓歸墟那股讓人作嘔的怪味都變得清淨起來。無根水倒入的瞬間,整個丹爐發出清越的撞擊聲,像山澗的泉水敲在玉石上。

墨千秋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淡。每一味藥材的投入,都要燃燒一縷本源,每一次法訣的打出,都讓他的鬚髯多一分透明。可他的手法卻穩得可怕,八百年丹聖的底蘊在此刻展露無遺,失傳的逆魂丹訣在他指尖流轉,竟在歸墟的法則亂碼中,硬生生寫出了一篇屬於他自己的劇本。

顧長生半昏半醒間,聞到了那股蓮香。他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六歲重生那一天,墨千秋剛被他用熱茶跟手抄丹書騙到手時,一邊罵他缺德一邊還是幫他暖爐的樣子。那個老頑童嘴上永遠嫌棄,行動上卻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乾爹……」顧長生無意識地喃喃,聲音輕得只有姬靈汐聽見,「別燒了……太貴了……記得從葉凡的業績裡扣回來……」

本來一臉嚴肅煉丹的墨千秋,魂體都晃了一下,差點把一味魂續花給抖出去,立刻吹鬍子瞪眼地罵道,「臭小子都快斷氣了還在算帳!老夫的本源魂火是能用靈石算的嗎?這筆帳老夫記住了,等老夫醒來,非得把你未來十年的分紅都拿去買茶葉不可!」

罵歸罵,火焰卻更溫柔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丹爐猛地一震。歸墟上空被夜流螢遮蔽的天幕,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暗紫色的雷雲在縫隙後翻滾,那是丹劫。九品神丹出世,連天道都要降劫阻攔。

夜流螢眼神一凜,菸管輕點,黑色旗袍無風自動,空間術法層層疊加,像無數面鏡子擋在丹爐之上。雷光劈落,卻被鏡面不斷折射、分散,最後只化作細碎的電光,落在丹爐上,反而成了最後的淬火。

嗡——

爐蓋衝開,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緩緩升起。丹身半透明,內裡有九道蓮紋流轉,每一道蓮紋都像一條完整的靈魂脈絡,清香瞬間瀰漫整個裂隙,連歸墟的亂流都為之停滯。顧長生寸斷的經脈在聞到丹香的瞬間,竟有了一絲癢意,那是血肉重生的前兆。

「成了……」墨千秋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魂體已經淡到近乎看不見,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金光勉強維持人形,「小子,張嘴。」

姬靈汐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喂入顧長生口中。丹藥入口即化,沒有想像中狂暴的衝擊,只有一股溫暖到近乎溫柔的力量,像一雙手,輕輕把他碎掉的靈魂一片片撿回來,把斷掉的經脈一寸寸縫回去。那股力量裡,還帶著淡淡的茶香,是墨千秋魂火的味道。

顧長生體內的靈海發出久違的轟鳴。原本因為超載而枯竭的靈海,此刻被九轉逆命丹與群體契約回流的龐大氣運同時灌溉,像久旱的湖泊迎來洪峰,水位以瘋狂的速度上漲。靈海境九重的瓶頸,那道卡了他許久的壁壘,在這股溫柔卻霸道的力量面前,像紙一樣被輕輕捅破。

斬魄境,一重。

氣息沖霄而起,卻不再是之前那種虛浮的暴漲,而是沉穩、凝實,甚至帶著一絲丹聖魂火特有的清淨。顧長生緩緩睜開眼,星眸重新有了光彩,臉色也恢復了紅潤。他第一眼就看見飄在丹爐旁,那道幾乎要消散的魂影。

「墨老……」顧長生的聲音有些哽咽,平時毒舌吐槽的本事此刻全都消失了。

墨千秋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聽見這聲呼喚,硬是擠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聲音斷斷續續,卻還是那個老頑童的語氣。

「哭什麼……缺德小子……老夫只是……睡一覺……記得……把丹藥錢……從葉凡那小子的業績裡……雙倍扣回來……還有……夜丫頭的藥材錢……也要算進去……別想賴帳……」

話沒說完,金光一閃,魂體化作一顆溫潤的魂玉,輕輕落在顧長生手心,氣息微弱卻平穩,是陷入了最深的沉睡。

夜流螢撤去空間封鎖,歸墟的風重新吹了起來,卻不再刺骨。她看著顧長生握著魂玉發呆的樣子,難得沒有趁機喊價,只是走過去,把一件帶著她體溫的黑色披風輕輕蓋在魂玉上,低聲說了一句。

「放心睡吧,墨老頭。這筆帳,我幫你記著呢。」

姬靈汐把臉埋在顧長生的肩頭,無聲地顫抖。葉凡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熱血少年第一次沒有說出什麼努力逆天改命的豪言,只是握緊了拳頭,眼眶有些紅。白藏鋒抱著劍,微微頷首,像是對這份護法的情誼致意。

顧長生握緊魂玉,感受著體內斬魄境的力量與魂玉裡微弱的溫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脹。他忽然明白,霸王打工契約能抽走五成氣運、三成修為,卻抽不走這種願意為彼此把本源都燒掉的情分。

而就在他想把魂玉收進懷裡時,腦內那個剛剛修復的面板,卻忽然自行彈出一行從未見過的金色小字,字體娟秀,卻帶著歸墟深處特有的混沌氣息,彷彿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備忘錄。

【檢測到九轉逆命丹殘留藥力與歸墟法則共鳴】【解鎖隱藏線索:歸墟最深處,沉睡著第一代被天道拋棄的天命之子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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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中州論道大會,打工仔集體討薪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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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論道大會這四個字,在中州的含金量,大概就跟年終尾牙加上績效考核再加上全公司直播的升遷發表會差不多重要。

天還沒亮透,中州玉京天穹之上那座懸浮了三千年的論道玉台,就已經被各大世家宗門的雲舟擠得水洩不通。玉台通體以星紋白玉鋪成,方圓足有十里,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天光與雲海,台緣立著三十六根盤龍玉柱,每一根柱頭都燃著一盞長明氣運燈,據說那是天命神殿用來即時顯示天命榜氣運流向的儀表板。往年這個時候,燈火會隨著天命之子上台比試而暴漲,像極了老闆看到季度報表時的滿意笑容,觀眾席上再適時響起一片驚呼,流程堪稱完美。

今年流程有點跑偏。

司命玄站在玉台正北方的星辰高座上,金絲面具遮住半張臉,星辰神殿長袍上的日月紋隨著晨風輕輕擺動,指尖那枚天命羅盤轉得優雅而穩定,語氣依舊是那種HR總監在年度大會上宣讀優秀員工名單的從容。

「諸位道友,今歲論道,旨在印證天命,彰顯正道。」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天命神殿承天而行,特邀此代天命榜魁首葉凡、蠱神教聖女姬靈汐同台論法,以供天下英才觀摩。願諸位以此為鏡,勤修不輟,莫負天恩。」

台下掌聲如雷。鏡頭很懂事地給到擂台側邊的兩道身影。

葉凡一身洗得發白的麻衣,舊鐵劍背在身後,古銅色的皮膚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精神,整個人像是一顆剛被打磨過的熱血水晶,站得筆直,眼神清澈得能直接拿去當道德教材的封面。姬靈汐則坐在他不遠處的欄杆上,晃著那雙裹在南蠻短裙下的修長小腿,烏髮間的銀鈴隨著她的晃動叮鈴作響,臉上掛著甜到能讓蜜蜂直接糖尿病的笑容,目光卻黏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某個白袍身影上,眨都不眨。

而那個白袍身影,正在打哈欠。

顧長生一襲繡著暗金紋的白袍,腰間掛著那枚溫潤的魂玉,魂玉裡那點微弱的金光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明滅,像是有人在裡面睡得很熟還偶爾翻個身。他的臉色比起三天前在歸墟東裂隙時已經紅潤太多,斬魄境一重的氣息收斂得極好,乍看之下只像個來論道大會湊熱鬧順便蹭免費茶點的世家公子,只有偶爾星眸一轉時,那份狡黠的算計才會一閃而過。他身前的矮桌上擺著一碟瓜子,一壺熱茶,面板則在他視野的角落裡安靜地刷著一行行只有他看得見的彈幕。

【論道大會劇本載入中】【預計葉凡將於辰時三刻頓悟,氣運暴漲百分之三十】【預計姬靈汐將於巳時初刻以萬毒蠱陣破境,人氣值拉滿】【天命神殿KPI預計回升】【建議宿主:找個視野好的位置收租】

顧長生把一顆瓜子嗑得喀嚓作響,心裡默默給天道點了個讚。這劇本寫得真是勤奮,可惜編劇沒想到,觀眾席裡坐著的是收租的房東。

就在司命玄準備宣布論道開始,讓兩位天命之子上台走個過場,好讓那三十六盞氣運燈集體高潮一下時,一道冷冽的劍意,毫無預警地切開了全場的熱鬧。

沒有鼓聲,沒有通報,只有一聲輕輕的足尖點地聲。

白藏鋒抱著那柄已經換上歸墟無瑕劍胚的長劍,從西側的看台上一躍而下,白衣如雪,長髮僅以一根木簪束起,整個人像是一座剛從北原風雪裡拔出來、還帶著寒氣的孤峰。他落地無聲,劍未出鞘,劍意卻已經讓周遭三丈內的雲霧自動分開,連那幾盞靠近他的氣運燈都晃了晃,像是被直球砸到的客服人員。

全場瞬間安靜,連正在發瓜子的侍女都停下動作。北原劍閣首席,登天境劍聖,平時請都請不動,今天居然主動下場?

司命玄面具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羅盤的轉速慢了半拍,語氣卻依舊優雅,「白首席,今日論道以天命二子為主,首席若有雅興,不妨稍後再行指教。」這話翻譯成人話就是,流程還沒走完,別來搶主角的版面。

白藏鋒像是沒聽見這句職場暗示,徑直走到顧長生面前三步之外,停住,然後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下巴掉到玉台縫裡的動作。

他對著顧長生,抱劍,低頭,行了一個標準的劍修問禮。

「顧長生。」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直,比他的劍還直,字字清晰,透過法陣傳得全場都能聽見,「斷劍峽一諾,你以無瑕劍胚與論劍之情,換我一劍。我已斬開蠱霧與因果,人情已還。」

顧長生嗑瓜子的動作頓住,心裡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這傢伙的直球,從來不按牌理出牌。

果然,下一句就來了。

「人情還了,但劍還沒問完。」白藏鋒抬起頭,眼眸銳利如剛開鋒的刃,直直看著顧長生,「你的劍意裡有歸墟的亂,也有丹聖魂火的穩,很矛盾,但很強。我想留下,再問三劍。不為人情,只為劍道。你若不嫌我礙事,我就站你這邊。」

全場譁然。這已經不是還人情,這是直接跳槽。北原最難搞、油鹽不進、連天命神殿的邀請函都能直接拿去墊桌腳的劍癡,居然當眾宣布要自願留在一個中州世家公子身邊,只因為對方的劍意比較有趣?

顧長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那抹慵懶缺德的笑重新掛回嘴角,把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放,順手把那壺熱茶往前推了推。

「白首席,你這算盤打得我在中州都聽見了。」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跟朋友約下一次打球的時間,「拿我當磨劍石是吧?行啊,包吃包住,劍胚管飽,想問就問,不過先說好,問劍可以,別問我要靈石,我最近剛給家裡的老爺爺付了一筆巨額醫藥費,口袋比你的劍鞘還乾淨。」

白藏鋒似乎沒料到他會答得這麼乾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惜字如金地吐出兩個字,「成交。」然後就真的抱著劍,往顧長生身後的空位一站,不動了,活像一尊剛上任的保全,站姿還特別筆直。

司命玄握著羅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緊。劇本的第一頁,就被這把直劍給劃破了。他迅速調整表情,微笑開口,試圖把流程拉回來,「既如此,便請二位天命——」

話沒說完,擂台上已經有了動靜。

姬靈汐不知何時已經飄上了擂台,銀鈴輕響,萬毒之體的磷光在她周身化作點點螢火,看似輕盈,實則每一步都讓玉台的地磚浮現淡淡的蠱紋。她對著葉凡甜甜一笑,那笑容甜到讓台下不少男修直接捂住心口,卻讓葉凡本能地後退半步,握緊了舊鐵劍。

「葉凡哥哥,靈汐最近新養了一隻小可愛,想請你幫忙看看,算不算得上論道呀?」她聲音嬌軟,指尖一彈,一道碧綠的蠱霧便化作一隻振翅的毒蝶,朝葉凡飛去,蝶翅扇動間,空氣都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葉凡不敢大意,熱血上頭的同時,少年特有的不服輸勁也湧了上來,「姬姑娘,得罪了!」他低喝一聲,舊鐵劍出鞘,築靈境的靈力轟然爆發,劍光與蠱霧正面相撞,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氣浪把擂台邊緣的雲霧都震散了一圈。

兩人你來我往,蠱術對劍氣,萬毒對熱血,打得倒是頗具觀賞性。台下觀眾看得目不轉睛,司命玄也微微頷首,三十六盞氣運燈隨著兩人氣息的攀升而逐漸明亮,眼看就要迎來預期中的高潮。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異變發生了。

葉凡在連續接下三道蠱霧後,忽然感覺丹田一熱,那種熟悉的、每次要突破時才會出現的、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手輕輕托了一下脊椎的感覺又來了。他的舊鐵劍嗡鳴,靈海翻湧,築靈境的壁壘咔嚓一聲出現裂紋,整個人氣勢暴漲,劍光猛地亮了一倍。

「要突破了!」台下有人驚呼,「不愧是天命榜首,論道也能臨陣頓悟!」

姬靈汐也不甘示弱,她在與葉凡的對撞中,萬毒之體被劍意反覆淬鍊,那隻本命碧綠蠱蟲忽然發出一聲歡鳴,她的氣息也隨之拔高,蠱霧從碧綠轉為暗紫,顯然也要藉著這場對決破境。

兩道耀眼的靈光,一金一紫,同時從擂台中央沖天而起,像兩道小型的煙火,絢爛得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抬頭。這本該是論道大會最光輝、最能證明天命所歸的時刻。

然後,所有人就眼睜睜看著,那兩道沖天靈光飛到一半,忽然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抽風管給截胡了,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個直角彎,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熟練、極其像是每個月發薪水時自動轉帳的軌跡,嗖的一下,齊刷刷飛向觀眾席第一排,鑽進了那個正在喝茶的白袍公子體內。

顧長生甚至還很有禮貌地放下茶杯,對著擂台的方向,輕輕打了個飽嗝。

一股溫暖而精純的氣運與修為,順著霸王打工契約的管道,準時到帳。五成氣運,三成修為,分毫不差,連發票都自動開好了。

全場死寂。

三十六盞氣運燈,像是同時接觸不良,集體閃了一下,然後以一種非常尷尬的亮度,微弱地亮著,不再隨著擂台上的兩人而波動。擂台上的葉凡維持著舉劍的姿勢,臉上的熱血與激動還沒褪去,眼神卻已經從堅定變成了茫然。姬靈汐的蠱霧也停在半空,甜美的笑容僵在臉上,銀鈴都不響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葉凡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顧長生,聲音裡全是困惑,「顧兄,我剛才明明感覺要突破了,為什麼靈光會……」

顧長生一臉無辜地攤手,演技之自然,連他腰間魂玉裡沉睡的墨千秋如果醒著都要給他鼓掌,「別問我啊,葉兄,我就是坐在這裡喝茶,可能最近運氣比較好,連風都往我這邊吹吧。你看,我什麼都沒做。」他一邊說,一邊還把那碟瓜子往白藏鋒面前推了推,「白兄,要來點嗎?看戲配瓜子,效果加倍。」

白藏鋒抱劍站著,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真的伸手拿了一顆瓜子,放進嘴裡,咔嚓一聲。清脆的嗑瓜子聲在死寂的會場裡,顯得格外響亮。

司命玄的臉色,終於在面具下徹底沉了下去。他手中的天命羅盤開始逆向轉動,言靈術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諸位,此乃論道異象,乃天命流轉之常,諸位不必驚慌。葉凡、姬靈汐二人天賦異稟,氣運相連,方有此——」

他的話,又一次沒能說完。

因為會場的四面八方,忽然亮起了數十面巨大的光幕。

每一面光幕,都清晰得像是直接把人的靈魂給投影了上去,畫面裡正是剛才那兩道靈光拐彎的全過程,甚至還被貼心地加上了慢動作回放、箭頭標示、以及一行用歸墟黑市特有的花體字寫成的標題:【震驚!論道現場驚現自動轉帳,榜首突破竟為他人做嫁衣?】

光幕的角落,還有一個小小的、正在轉動的暗金色曼珠沙華標誌,以及一行小字:流螢閣獨家直播,打賞請用氣運支付,謝謝惠顧。

夜流螢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玉台最高處的一根盤龍柱頂端,一襲黑色高衩旗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暗金色的花紋流轉,紅唇叼著那根標誌性的菸管,指尖輕輕一彈,便有更多的留影石從雲層中浮現,將全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覆蓋。她對著臉色鐵青的司命玄,露出一個嫵媚而職業的笑容,聲音透過她自己的擴音法陣,慵懶地傳遍全場。

「司殿主,別急著解釋嘛。」她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煙霧化作一個小小的愛心,飄向司命玄的方向,然後在半空中啪的一下炸開,「你們天命神殿的劇本,我們流螢閣一向是很尊重的。只是觀眾們付了入場費,總得讓他們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台上拚命,誰在台下收租,對吧?這叫資訊公開透明,符合中州消費者保護法喔。」

她這話一出,台下頓時炸鍋。修士們交頭接耳,目光在葉凡、姬靈汐與顧長生之間來回掃視,眼神從崇拜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一種發現了什麼不得了八卦的興奮。原本莊嚴肅穆的論道大會,畫風急轉直下,變成了一場全員吃瓜的綜藝現場,甚至還有人開始當場下注,賭下一次突破的靈光會不會再次拐彎。

司命玄指尖的言靈光芒明滅不定,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每一次試圖覆蓋全場,都會被白藏鋒那道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切在因果線上的劍意給輕輕斬斷一角,再被夜流螢的光幕給放大、曲解、配上彈幕。他的優雅,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而擂台上,姬靈汐終於回過神來,她看著顧長生,眼睛一亮,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種更加病態的甜美笑容,銀鈴晃得更急了,「原來如此!長生哥哥,你又在幫靈汐保管力量了對不對?靈汐就知道,靈汐的力量放在你那裡最安全了,比放在自己身上還安心呢!」她一邊說,一邊還對葉凡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葉凡哥哥,你也別難過嘛,能為長生哥哥打工,也是一種幸福呀。」

葉凡站在原地,握著舊鐵劍,看著姬靈汐那副甘之如飴的表情,又看著觀眾席上那個一臉無辜還在嗑瓜子的顧長生,再看著四周光幕上不斷回放的、自己辛苦頓悟卻自動轉帳的畫面,那張向來熱血堅定的臉,終於一點一點,裂開了。

顧長生迎著他那快要碎掉的目光,舉起茶杯,遙遙一敬,笑得人畜無害,語氣卻像極了在年終大會上給優秀員工頒獎的老闆。

「葉兄,別這麼看著我。這可都是你自願簽下的因果欠條,白紙黑字,天道認證,我這邊只是按時入帳,合理合規。要怪,就怪當初那三塊靈石的借貸合約寫得太清楚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夜流螢好心幫他放大的光幕,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也傳到了玉台之外,那片因為天命榜亂碼而隱隱震動的天穹深處。

而就在這片綜藝級的混亂達到頂點時,顧長生腰間那枚沉睡的魂玉,忽然輕輕燙了一下。腦內的面板,也在無數條嘲諷彈幕的縫隙中,悄然刷出一行與論道大會完全無關、卻帶著歸墟深處混沌氣息的金色小字。

【檢測到大規模氣運公開分流,天道監測出現短暫盲區】【第一代天命之子遺骸座標已激活,位置:歸墟深處,葬劍海眼】【備註:那裡有天道不敢公開的第一份離職申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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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葉凡裂開了:我拚死升級全在幫你衝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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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玉京的論道玉台散場時,夕陽剛好把那三十六根盤龍玉柱的影子拉得細長,拖在光可鑑人的白玉地面上,像一排剛打完卡還被主管叫回去開會的上班族。觀眾席的雲舟一艘接一艘升空,尾焰在天際劃出七彩的軌跡,修士們三三兩兩聚在欄杆邊,手裡還抓著夜流螢免費發放的瓜子,嘴裡聊的卻全是同一件事,就是那兩道在半空中硬生生轉彎的靈光。有人拿出留影石一遍又一遍重播,配上夜流螢後製的箭頭與字幕,標題還很貼心地寫著自動轉帳成功,感謝您的頓悟。

擂台中央,葉凡還站在原地。

他維持著舉劍的姿勢已經快一炷香的時間,舊鐵劍的劍尖微微顫抖,古銅色的手背上青筋浮現,築靈境的靈力在體內亂竄,卻不再像以往那樣聽話地往上衝,而是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管線分流,轉個彎就不見了。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熱血堅定,變成茫然,再變成一種被當眾拆穿魔術手法的困惑,最後沉成一種說不出的空洞。台下那些原本崇拜的目光,如今全變成了同情、好奇、還有那種看綜藝節目時發現素人選手其實是內定冠軍的微妙興奮。

顧長生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矮桌後,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顆瓜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頭對著擂台上的少年招了招手,語氣像是叫一個剛下課的學弟來辦公室領成績單。

「葉兄,別在上面吹風了,下來聊聊。論道結束,績效面談一下。」

姬靈汐早已從擂台邊緣輕盈地飄了下來,銀鈴叮噹,裙襬帶起一陣淡淡的蠱香。她沒有去看葉凡,而是直接黏到了顧長生身後的椅背上,雙手扶著椅背,烏髮垂落,眼眸彎成甜膩的月牙,聲音嬌軟得像摻了三倍糖的奶茶。

「長生哥哥,靈汐剛才表現得好不好?靈汐的蠱霧是不是也有乖乖轉帳過去?人家有很努力把靈力存到你那邊喔。」

顧長生被她這句話嗆得差點把茶噴出來,伸手很禮貌地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拉開一點安全距離,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慵懶缺德的笑。「表現不錯,下次記得開發票,方便我報帳。」

夜流螢從最高的盤龍柱上飄落,黑色高衩旗袍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菸管在指尖轉了一圈,留影石的光幕已經被她收起大半,只留下一面最小的浮在她身側,上面還在循環播放葉凡那道靈光轉彎的慢動作。她看著顧長生,紅唇一揚,像個剛做完一筆大生意的會計師。

「顧公子,場地費我已經跟天命神殿結清了,觀眾的入場券也賣完了,接下來的售後服務,就不打擾你們內部會議了。有需要付費諮詢,再來流螢閣找我。」說完,她對著葉凡拋去一個同情的眼神,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夜色散去,連帶著那股淡淡的菸草香也一併帶走。

白藏鋒依舊抱劍站在顧長生身後三步之外,像一尊不會主動發言的保全,只有在顧長生需要有人幫忙斬斷什麼因果的時候,才會抬一下眼皮。此刻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葉凡,眼神沒有嘲笑,只有劍修特有的那種直白困惑,彷彿在問,你的劍為什麼會自己轉彎。

一行人最終移到了玉台東側一間僻靜的偏殿。偏殿不大,四面以隔音法陣封住,外頭的喧鬧瞬間被切斷,只剩下殿內一盞暖黃的琉璃燈,和一張用來給論道選手休息的長桌。顧長生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在桌上,玉簡表面刻著流螢閣的暗金曼珠沙華,顯然是夜流螢臨走前順手塞給他的加值服務。

「來,葉兄,坐。」顧長生拉開一張椅子,自己先坐下,順手把腰間那枚魂玉擺在桌角,魂玉裡那點金光安穩地閃爍,像是裡面的人睡得很沉,暫時不會被吵醒。「站了一下午,腳也酸了吧。我們來對一下帳。」

葉凡遲疑了一下,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坐了下來。姬靈汐立刻搬著椅子湊到顧長生另一側,托腮看著葉凡,笑容甜美,眼神卻亮得像發現新玩具的小動物。

顧長生屈指一彈,玉簡嗡的一聲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三人面前展開。光幕的排版極其工整,抬頭用歸墟黑市流行的花體字寫著天命打工契約個人帳戶對帳單,戶名葉凡,帳號天命榜甲字零零一,結算週期自東荒寒門啟動至中州論道大會當日。下方則是一條條明細,每一條都配有時間、地點、事件、氣運產生額、自動轉帳比例、備註,格式精緻得像超商的電子發票,甚至還有條碼。

葉凡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東荒黑水城地下拍賣會,歸墟羅盤競價,宿主以五十塊靈石撿漏成功,產生氣運一百二十點,依霸王打工契約之借貸條款,自動劃轉五成氣運六十點、三成修為至顧長生帳戶。備註:感謝惠顧,歡迎下次再來借貸。】

他的手指顫了一下。

第二行。

【東荒斷崖洗髓丹事件,服食墨千秋特製洗髓丹,打通任督二脈,突破至築靈境一重,產生氣運八十點、修為暴漲,自動劃轉五成氣運四十點、三成修為。備註:丹藥免費,運費以氣運支付。】

第三行,第四行,密密麻麻,一直往下滾動。每一次他以為自己靠著熱血與努力換來的奇遇,每一次摔下山崖後以為是老天爺賞飯吃的機緣,每一次在拍賣會上以為自己眼光獨到的撿漏,甚至連那天在黑風嶺被山崩波及後,顧長生伸手拉他一把的人情,都被系統換算成了具體的數字,旁邊還很貼心地標註了當時的匯率與手續費。光幕最底端,還有一個用紅字加粗的總結。

【累計產生氣運一千四百六十點,已自動轉帳七百三十點至顧長生帳戶。累計修為增幅三重小境界,已自動轉帳約九成小境界修為。帳戶餘額:熱血一腔,存款不足。附言:本帳單由天道公證,童叟無欺。】

偏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琉璃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葉凡盯著那面光幕,呼吸一點一點變得急促。他想起自己在東荒寒門時,母親在燈下為他縫補麻衣,說只要肯努力,老天爺不會虧待勤快人的畫面。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舊鐵劍,對著東荒的妖獸發誓要靠自己的雙手斬出一條路。想起每一次突破時那種渾身發熱、以為自己真的逆天改命的狂喜。原來那些狂喜,背後都有一條看不見的管線,準時把一半的喜悅抽走,送到對面那個一臉無辜喝著茶的白袍公子手裡。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不是憤怒的那種紅,而是一種更深的、像是長期以來信仰的牆壁被一鎚子敲出裂紋後,整片牆開始剝落的酸澀。少年清澈堅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與沙啞。

「顧長生……這是什麼意思?」葉凡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也有不敢置信的破碎光芒,「我拚死修煉,我在妖獸口中搶丹藥,我在拍賣會上被人嘲笑寒酸還硬撐著競價,我以為每一次都是我自己掙來的……結果全是在幫你衝業績?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跑來跑去?」

顧長生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立刻擺出那副慣常的毒舌表情。他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像是學長在跟學弟解釋公司制度的無奈。

「葉兄,你這話說得,好像我逼你簽字一樣。」他伸手點了一下光幕,玉簡立刻把當初在黑水城,葉凡為了搶歸墟羅盤而簽下的那張氣運抵押借貸契約投影出來,白紙黑字,還有葉凡當時熱血上頭按下的血手印,旁邊甚至還有夜流螢作為見證人的暗金印章。「你看,這是你自願簽的,因果欠條,天道認證。我當時還問了你三次,確定要借嗎,利息有點高,你說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釘,怎麼能被幾塊靈石難倒。至於後來的洗髓丹,也是你自己說顧兄大恩,來日必當湧泉相報,我這個人比較實在,就把湧泉量化了一下,改成每月自動轉帳。」

他說到這裡,攤開雙手,擺出一副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的坦然姿態,星眸裡的狡黠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天道把世界當成大型養成遊戲,給你們這些天命之子發新手禮包,代價是要你們一輩子幫祂打工。我只是把中間商的差價截胡了,讓你的努力至少有一半是為我,而不是為那個連面都不露的老闆。這難道不是比較划算的職場選擇嗎?你以前是給天道當約聘勞工,現在是給我當正職員工,好歹我還會請你喝茶。」

這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甚至還有點職場生涯規劃的味道,卻讓葉凡整個人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又被塞進滾燙的油鍋,來回煎炸。他的熱血正直讓他無法接受自己成了別人的業績,他的重情重義又讓他無法否認那些白紙黑字的確是自己親手簽下的。兩種情緒在胸口對撞,少年一直以來堅信的努力能逆天改命的信念,像一塊被反覆敲打的玻璃,終於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舊鐵劍被他重重拍在桌上,劍身嗡鳴。「我不要什麼正職員工!我就是我,我的劍是我自己磨的,我的境界是我自己挨打挨出來的!憑什麼,憑什麼我的人生要變成你報表上的一行數字!」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肩膀劇烈起伏,像一隻受傷卻還想張開翅膀的小獸。

一直安靜看戲的姬靈汐在此時,輕輕鼓起了掌。

「說得真好,葉凡哥哥。」她甜甜地笑著,銀鈴隨著她的動作輕響,語氣裡滿是真心的讚美,卻讓人背脊發涼。「可是能成為長生哥哥報表上的一行數字,不是很幸福嗎?」她轉頭看向顧長生,眼眸裡的病嬌光芒毫不掩飾,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依賴,「靈汐的蠱蟲也是,靈汐的萬毒之體也是,放在自己身上總是亂跑,還會反噬,放在長生哥哥那裡,多安全呀。靈汐每次感覺到力量被抽走,就知道長生哥哥還記得靈汐,靈汐就覺得好安心,比被葉凡哥哥告白還要安心一百倍呢。」

她說著,還很認真地從袖中掏出一隻碧綠的小蠱蟲,小蟲乖巧地趴在她指尖,隨後主動化作一道綠光,嗖的一下飛向顧長生,鑽進他腰間的魂玉旁,顯然是又完成了一次自願轉帳。

葉凡看著這一幕,剛剛才鼓起的悲憤,像是被另一把更詭異的鎚子敲了一下,三觀受到了二次重創。他指著姬靈汐,嘴唇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把被剝削當成幸福,還甘之如飴地主動加班。

顧長生看著葉凡那副快要裂開的表情,終究還是 softened 了幾分語氣。他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葉凡身邊,沒有拍他的肩,也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方巾,遞了過去。方巾是中州顧家特產的雲錦,觸感柔軟,上面還繡著一角顧家的家徽。

「擦擦吧,葉兄。」顧長生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點同齡人之間的共鳴,「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我前世也當過一次報表上的數字,被人一劍祭天,連方巾都沒人遞。你至少還有選擇。」他指了指光幕底端的另一行小字,那行字之前被紅色總結蓋住,此刻才顯現出來,寫的是契約解除條款,需以同等氣運用於歸墟深處第一代天命遺骸的封印加固,方可提前結清。

葉凡接過方巾,指尖冰涼。他低下頭,看著那行小字,又看著光幕上自己那一長串被抽走的數字,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舊鐵劍的劍柄上,發出輕輕的嗒的一聲。這滴淚水裡,有委屈,有不甘,有信仰崩塌的悲傷,卻也有一絲被戳破盲點後,終於看清世界的清明。

偏殿的琉璃燈輕輕晃了一下,與此同時,顧長生腦內的面板毫無預警地發出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清鳴。原本安靜躺在視野角落的金色小字,忽然劇烈閃爍起來,像是被大量氣運波動重新激活。

【檢測到天命之子葉凡道心出現裂痕,氣運結構鬆動】【第一代天命遺骸共鳴度提升百分之十五】【葬劍海眼座標已更新,附帶解鎖條件:需攜帶一名道心裂開的天命之子同行,方可開啟遺骸外層的離職申請書封印】

顧長生盯著那行字,星眸微微一動,隨後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回葉凡身上。少年還在低頭擦拭眼角,姬靈汐在一旁歪頭看著他,臉上的甜美笑容不變,卻多了一份等待被需要的期待。

殿外的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夜色像一張巨大的網,悄悄覆蓋了玉京。而在更遠的歸墟深處,那片連天道都不敢亂寫劇本的禁忌之海,似乎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因為這場集體討薪與道心裂開的鬧劇,被輕輕翻動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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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司命玄掀桌,天道親自下場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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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偏殿的琉璃燈還在輕輕晃動,殿外的夜色剛把最後一點夕陽吞進城牆的瓦縫裡,顧長生的視野角落那行金色小字還在嗶嗶作響,像一台加班到當機的收銀機不斷跳出今日業績統計。

【葬劍海眼外層封印:離職申請書】【解鎖條件:需攜帶一名道心裂開的天命之子同行】

顧長生盯著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對面捏著雲錦方巾、眼眶還紅著的葉凡,星眸裡閃過一絲只有資本家看到新款韭菜才會有的精光,嘴角那抹慵懶缺德的笑卻收斂了半分,轉成一種近似於面試官看到履歷空白卻潛力無限的欣慰。

「葉兄,別哭了,方巾弄髒還得送洗。」他把光幕上的帳單輕輕一揮,玉簡嗡鳴一聲自動收起,重新變回那枚暗金曼珠沙華的模樣,「哭不能解決業績問題,但跟我去一趟歸墟,或許能解決你的離職問題。」

葉凡抬起頭,舊鐵劍還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指節泛白,築靈境的靈力因為道心裂開而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的日光燈。「去歸墟?你又要帶我去哪裡簽什麼東西?」他的聲音還有點啞,卻比剛才那種空洞多了幾分倔強的火氣,「我已經欠你七百三十點氣運了,你還想把我賣到哪裡?」

還沒等顧長生回答,姬靈汐已經從椅子後面探出半張臉,銀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叮輕響,烏髮垂落在顧長生肩側,笑容甜得發膩,眼底卻藏著蠱師特有的偏執寒光。「葉凡哥哥不要這麼兇嘛,長生哥哥是要帶我們去團建耶。靈汐剛剛已經把今年的年終都預繳了,團建當然要一起去才熱鬧。」她說著,指尖那隻碧綠小蠱蟲又不安分地繞著顧長生腰間的魂玉打轉,像在替主人宣示主權。

顧長生把魂玉往桌角又挪了挪,避開蠱蟲的騷擾,語氣難得正經了一點。「不是團建,是去幫你把這份合約的違約金付清。海眼裡睡著的是第一代天命之子,祂的殘骸就是天道最早的勞動契約範本。你現在道心裂開,剛好是解鎖那份離職申請書的鑰匙。懂嗎?你不是欠我,是天道欠你一個說法。」

話音剛落,整座玉京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燈滅了,是天黑了。

原本繁星點點的夜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墨汁從頭到尾刷了一遍,雲層在瞬間增厚、翻滾、壓低,厚重得像一塊發霉的黑麵包直接扣在中州三十六根盤龍玉柱之上。空氣中的靈氣忽然變得黏稠而沉重,每吸一口都帶著鐵鏽與雷火的腥味,遠處城樓上的風鈴無風自動,發出急促而尖銳的碰撞聲,像是某個大型綜藝現場突然把所有燈光打向同一個倒楣的參賽者。

偏殿的隔音法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琉璃燈的火焰被壓得貼近燈芯,幾乎要熄滅。

白藏鋒第一個站了起來。他原本像保全一樣抱劍站在陰影裡,此刻卻猛地抬頭,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波動,手中的斷劍發出低沉的嗡鳴,白衣無風自動,凜冽的劍意不受控制地衝天而起,像是要在這片墨色天穹上硬生生劃開一道口子。「這不是修士的威壓。」他聲音很輕,卻像劍鋒敲在石頭上,「是天在看。」

與此同時,中州廣場正中央,那座平時用來發布天命榜的星辰祭壇上,司命玄緩緩升空。

他不再是那個戴著金絲面具、言行優雅、把眾生當成KPI報表的HR總監。面具已經碎了,露出一張蒼白而扭曲的臉,星辰神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日月紋路寸寸崩裂,指尖那枚平時用來轉動氣運的天命羅盤此刻被他死死捏碎,化作點點星光融進他的胸口。他的眼神不再淡漠,而是燃燒著一種被連續搞砸三季業績、年終獎金全被扣光後,決定直接掀桌不幹的老員工特有的癲狂。

「顧長生——」司命玄的聲音透過言靈術擴散到整個玉京,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所有斬魄境以下修士的神魂上,不少正在雲舟上看戲的修士當場膝蓋一軟,直接跪伏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本座給過你體面,給過你招攬,給過你修正的機會。你把天命榜當成提款機,把天命之子當成私人帳戶,把本座的威信當成綜藝效果——那就別怪本座不講職場禮儀了!」

他張開雙臂,胸口那團由羅盤碎片與自身精血化成的光芒猛地爆開,直衝天際。「以吾司命玄之名,以天命神殿三千年香火為祭,恭請天道本源,親自下場,收割病毒!」

天空,回應了。

墨色的雲層中央,緩緩睜開了一隻眼。

那不是人的眼,也不是妖獸的眼,而是一隻由純粹的法則與雷霆構成的巨大眼眸,瞳孔是旋轉的劫雲,眼白是流動的星河,光是被它注視,就讓人產生一種履歷被攤在陽光下逐行審查的赤裸感。整座玉京的溫度驟降,青石板地面結出一層薄霜,所有修士的靈海都在這道目光下瑟瑟發抖,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標記為異常帳號,直接註銷。

九天之上,雷劫開始醞釀。不是一道兩道,而是整片天空都在醞釀,雷光在雲層中奔走、匯聚,發出沉悶如戰鼓擂動的轟鳴,每一次閃爍都照亮司命玄那張癲狂大笑的臉。

「看見了嗎?螻蟻怎能對抗天道!」司命玄笑得眼角都裂開,聲音在雷鳴中顯得格外刺耳,「顧長生,你薅羊毛薅到天道頭上,現在老闆親自來查帳了!你拿什麼擋?」

偏殿內,顧長生卻在這片讓人跪伏的威壓中,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他白袍繡金紋,在雷光的映照下竟不顯得渺小,反而像一個終於等到最大客戶上門的業務經理,眼底的狡黠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沒有去看天上的眼,而是低頭看向桌角那枚魂玉。

魂玉裡那點金光,原本安穩沉睡,此刻卻因為天道本源的劇烈波動而劇烈閃爍,像是被吵醒的加班老人。顧長生屈指輕輕敲了敲玉面,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哄人的味道。「墨老,別睡了,再睡年終獎真的要被天道全扣光了。起來加個班,這筆大的成了,我給你換個鑲鑽的玉床。」

魂玉嗡的一聲,金光大盛,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踉蹌著飄了出來。墨千秋白髮散亂,丹聖長袍皺得像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殘魂比起沉睡前更淡了幾分,卻還是那副嘴硬心軟的老頑童模樣,一出來就先罵人。「顧小子你缺不缺德!老夫剛把魂火燒到只剩個火苗,你就把老夫當成隨叫隨到的外送員!還鑲鑽的玉床,你怎麼不給老夫鑲個——」話沒說完,他抬頭看見天上那隻眼,後半句話直接卡在喉嚨裡,轉成一句倒抽涼氣的驚呼,「我去,天道親自下場?你這是把老闆的伺服器給燒了?」

「差不多,燒了一半,現在老闆要來修電腦,順便把我這個病毒一起格式化。」顧長生笑了笑,抬手一揚,一道道金色的因果線從他袖中飛出,精準地連向殿內的每一個人。

一條連向還在發愣的葉凡,線的另一端纏著那張氣運借貸契約,葉凡只覺得胸口一熱,原本被抽走的氣運竟隱隱有回流的跡象,卻又被另一股力量牽引著往顧長生身上匯去。

一條連向笑得甜膩的姬靈汐,蠱女的萬毒之體與情蠱同時輕顫,她非但沒有抗拒,反而主動把手指咬破,將一滴泛著幽綠的精血彈向金線,語氣雀躍得像在玩什麼新遊戲,「長生哥哥要牽手手了嗎?靈汐的線要最粗的那一條!」

一條連向沉默的白藏鋒,劍癡看著那條線,眉頭皺了一下,隨後很直男地問了一句,「這線結實嗎?能斬斷天雷嗎?」得到顧長生一句「不能斬斷,但能讓天雷劈得比較有性價比」的回答後,他竟點了點頭,伸手握住了金線,斷劍橫在身前,劍意順著金線流轉,竟真的將幾條鬆散的因果線擰成了一股。

最後一條,連向剛甦醒、魂體還在飄的墨千秋。老丹聖看著那條線,吹鬍子瞪眼,「老夫都只剩一口氣了,你還要老夫眾籌?」嘴上這麼說,魂火卻還是老實地顺著金線注入,替這張臨時拼湊的網路打上了一層丹聖級別的穩定補丁。

四條線,加上顧長生自己為中心,五個人的氣運在這一刻被霸王打工契約反向連結,不再是單向的抽成,而是一張互相擔保、風險均攤的氣運護盾。護盾成型的瞬間,整個偏殿發出柔和的光,竟在這片黑暗壓抑的天威下撐開了一小方淨土,連那隻天道之眼的注視都被稍稍折射開來。

天上的司命玄看到這一幕,笑得更大聲了,像是看到員工竟敢用公司的印表機印自己的履歷。「可笑!用幾個打工仔的氣運疊在一起,就想擋住天道的雷劫?你以為天道是你們那種拼拼湊湊的黑市作坊嗎?」他猛地將手往下一壓,「給本座劈!把這個病毒,連同他的破爛護盾,一起劈成飛灰!」

轟——

第一道雷光,終於從那隻巨大的眼眸中墜落。不是劈向大地,而是精準地鎖定偏殿上空那張剛剛成型的金色護盾。雷光所過之處,空間寸寸龜裂,連歸墟的法則碎片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整個玉京的修士都閉上了眼,不敢看這必死的一幕。

可顧長生卻在這片毀滅性的白光中,緩緩抬起了頭,星眸倒映著墜落的雷劫,嘴角那抹缺德的笑容,在史詩般磅礴的威壓下,竟顯得格外清晰而輕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只有天道親自下場,親自把最本源、最純粹、平時根本不外流的氣運當成雷劫劈下來,他才能薅到那最大的一筆。這哪裡是抹殺,這分明是老闆親自提著現金來給他發年終。

「墨老,準備好丹爐。」他輕聲說,聲音卻透過金線清晰地傳到每一個打工仔耳中,「葉兄,準備好你的劍,別劈雷,劈一下你自己的心魔就行。靈汐,你的蠱蟲別亂吃雷,會拉肚子。白兄——」

他頓了頓,看向天空那道即將接觸護盾的雷光,眼中星河轉動。

「幫我數數,這一道雷,值多少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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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薅到天道破產,反派成了新天道HR

本章登場

第一道天道本源雷光砸下來的瞬間,整個玉京的聲音都被抽走了。

不是轟隆巨響,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安靜,彷彿有人把世界的音量鍵直接按到了靜音。那道由純粹法則與劫雲構成的白光,粗得像一整條天河倒灌,直挺挺地砸在偏殿上空那張由五條因果金線臨時拼湊起來的氣運護盾上。

預想中護盾碎裂、眾人化為飛灰的畫面沒有發生。

金線先是被壓得往下凹陷,像一張被大象踩住的彈簧床,緊接著墨千秋那點本源魂火猛地一亮,魂火裡摻雜的歸墟法則碎片發出滋滋的怪響,竟把那道毀天滅地的雷光硬生生卡了一下。

顧長生視野角落的天命攔截面板在此刻瘋狂刷屏,彈幕以每秒三十條的速度往外噴。

【警告!檢測到天道本源超限投放!】【歸墟漏洞已激活!】【霸王打工契約因果轉化率100%!】【建議操作:張嘴接住!】

顧長生差點被最後一條彈幕嗆到。

「張嘴接住是什麼缺德建議,我又不是避雷針。」他在心裡吐槽,動作卻絲毫不慢,雙手往上一托,掌心那枚暗金曼珠沙華的契約印記爆出刺眼的光芒。五條金線以他為圓心同時繃緊,原本鬆散的氣運流動在這一刻被強制擰成了一個逆時針旋轉的漩渦。

「來,報稅了!」他清朗的聲音透過金線傳到每個人耳中,竟還帶著幾分主播帶貨的亢奮,「天道老闆親自發年終,記得張開靈海,別浪費!」

白藏鋒是第一個聽懂的。他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斷劍橫舉,純粹到極致的劍意順著金線往上一斬,不是斬雷,而是斬在雷光與護盾接觸的那個點上。一劍落下,原本狂暴的雷劫竟被硬生生劈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露出了裡頭最核心、最沒有經過任何包裝的本源氣運,那是一團團乳白中帶著金芒的光流,溫潤得像剛出爐的豆花,卻蘊含著讓登天境修士都能當場瘋掉的能量。

「好劍!」墨千秋殘魂都快淡成一張紙了,還是忍不住大喊,「白小子這一劍,斬的是發票的封條!顧小子快收!」

顧長生要的就是這個封條被斬開的瞬間。霸王打工契約的光芒大盛,因果轉化的規則被催動到極限。那團被斬開的本源氣運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竟捨棄了毀滅的屬性,主動順著金線倒灌而下,不再是劈,而是流,嘩啦啦地往顧長生的靈海裡灌。

葉凡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原本死死攥著舊鐵劍,指節發白,築靈境的靈力因為剛才天道之眼的威壓而混亂不堪。可是當金線另一端傳來那股溫暖又霸道的回流時,他發現自己靈海裡那些被抽走的氣運,竟然也跟著一起被牽動,像是被公司扣走的薪水忽然連本帶利打了回來,只是打回來的帳戶不是他的,而是顧長生的。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姬靈汐的毒蠱本源、白藏鋒的劍意、墨千秋的魂火,都在這一刻成了導管,幫著顧長生一起薅天道的羊毛。

「這、這算什麼……」葉凡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我拚死修煉的東西,現在居然在幫你一起偷天道的東西?」

「糾正一下,不是偷,是合理避稅。」顧長生一邊瘋狂吸收那股本源氣運,一邊還不忘回頭對他眨眨眼,星眸裡星河轉動,嘴角那抹慵懶缺德的笑此刻在雷光映照下竟顯得格外有安全感,「你那七百三十點業績,現在就是入股資金,懂嗎?你是股東,股東分紅當然要一起拿。」

姬靈汐的反應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她根本不在乎什麼氣運不氣運,烏髮上的銀鈴被狂風吹得叮噹作響,她卻只盯著顧長生被雷光照亮的側臉,眼眸裡的病嬌寒光都快化成實質的愛心泡泡。「長生哥哥好亮!」她指尖那隻碧綠小蠱蟲興奮地繞著金線打轉,甚至主動張嘴去咬了一口倒灌的本源氣運,結果被燙得滋滋叫,又立刻縮回來,委屈地鑽進她袖口,「靈汐也要一起亮!靈汐的血也給你,全部都給你!」她說著,竟又主動劃開手腕,幽綠的精血順著金線湧入,讓整個護盾的光芒又濃了一分。

天空中的司命玄已經徹底愣住了。

他以自身為祭、捏碎天命羅盤才請下來的天道本源雷劫,本該是格式化病毒的最終指令,此刻卻像一筆匯錯帳號的巨款,正源源不絕地被底下那個白袍少年截胡。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天道之間的連結正在變得滯澀,原本予取予求的氣運調配權,此刻竟出現了延遲與虧空。

「不可能……」他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那種HR發現公司帳戶被掏空時的恐懼,「天道在上,氣運總量守恆,怎麼會……怎麼會被你這樣轉化!」

回答他的是顧長生靈海深處傳來的一聲清脆碎裂聲。

斬魄境九重的瓶頸,像一層薄薄的紙,被那股海量的本源氣運輕輕一捅就破了。緊接著是登天境一重、二重、三重……顧長生的氣息以一種讓所有修士頭皮發麻的速度往上飆升,白袍繡金紋無風自動,腰間古玉發出嗡鳴,身後竟隱隱浮現出一片由無數金色契約文書構成的星圖,每一份文書上都寫著葉凡、姬靈汐等人的名字。

王霸之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展開,不是那種靠威壓讓人跪下的霸道,而是一種「老闆發錢了,大家都有分」的、讓人想主動靠過去的霸氣。連遠處那些被天道之眼壓得抬不起頭的修士,都感覺到身上的重壓一輕,忍不住抬頭望向偏殿。

就在氣息衝到登天境九重巔峰時,顧長生忽然抬頭,對著天空那隻巨大的天道之眼,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差點下巴脫臼的動作。

他掏出了一本帳本。

準確地說,是霸王打工契約的總帳玉簡,此刻被本源氣運染成了純金色。他對著那隻眼晃了晃,像在給老闆看財報。

「老闆,別只劈一道啊,」他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關心,「你看你帳上還有那麼多呆帳,留著也是發霉,不如多劈幾道,我幫你消化一下。放心,我這邊開收據的,保證合法合規。」

天道之眼似乎真的聽懂了,或者說,被這種明目張膽的挑釁徹底激怒了。劫雲旋轉得更快,第二道、第三道更粗壯的雷光接連墜落,一道比一道狠,每一道都精準地砸在同一個護盾上。

而每一道,都被同樣的流程轉化、倒灌。

歸墟法則卡BUG,白藏鋒斬封條,墨千秋穩結構,葉凡與姬靈汐當導管,顧長生負責收錢。這條流水線越轉越順,三天三夜的超載運轉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驗證。

當第三道雷光也被吞噬殆盡時,顧長生體內的氣息終於衝破了那最後一層桎梏。

證道境!

一股難以言喻的圓滿感從他靈魂深處升起,彷彿整個玄穹大陸的法則都在此刻對他敞開。他甚至能感覺到,天道那原本高高在上、壟斷一切的氣運發行權,出現了一絲裂痕,有一部分最本源的權限,正順著那條因果線,悄悄滑到了他的手中。

天空中的天道之眼,第一次出現了疲態。那旋轉的劫雲瞳孔竟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白處的星河都黯淡了幾分,一種名為「虧損」的情緒,極其人性化地從那隻非人的眼中透了出來。

司命玄則是當場噴出一口金色的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他作為天道代言人、與天道共享的本源之血。隨著天道虧損,他的力量也在飛速流逝,星辰神袍寸寸化為飛灰,露出了底下乾枯的軀體。他踉蹌著從半空墜落,重重砸在星辰祭壇上,砸出一個深坑。

夜流螢就是在此刻,踩著一地星光碎屑,優雅地現身的。

她依舊是一襲黑色高衩旗袍,繡著暗金曼珠沙華,手中菸管輕輕一敲,身後便有數名流螢閣的黑衣執事抬著一口口貼著封條的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玉京廣場的各個角落。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在天道之眼的注視下做到空間穿梭的,就像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哪裡旁觀了多久。

「哎呀,司命殿主,」她紅唇輕啟,聲音慵懶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精明如狐的眼眸掃過半空中那隻黯淡的眼,又落在偏殿前氣息滔天的顧長生身上,語氣裡滿是商人看到新興壟斷巨頭時的欣賞,「看來,您這份終身約聘合約,到期了呢。人家顧公子那邊,給的條件好像更好一點。」

她說著,對著顧長生的方向,遙遙舉了一下菸管,算是打招呼。那眼神分明在說:老闆,恭喜上市,記得給我的情報費加個零。

司命玄倒在坑中,仰望著那隻正在緩緩閉合、似乎不願再看人間一眼的天道之眼,又看向偏殿前那個被眾人簇擁、白袍勝雪的少年,忽然發出一聲淒涼的大笑。

「原來……原來我也是打工仔……」他喃喃自語,金絲面具的碎片還卡在臉頰上,「我以為我是HR,原來我只是個更高級的、幫老闆收割韭菜的組長……而你,顧長生,你直接把老闆的印表機搬回自己家了……」笑聲未落,他的身形便在天道反噬的光芒中寸寸消散,化作了點點星光,徹底隕落。連一句像樣的遺言都沒留下,就像一個被優化掉的職位,悄無聲息地從組織架構圖上被抹去。

天道之眼,在司命玄消散的同時,徹底閉合。厚重的劫雲如潮水般退去,繁星重新出現在玉京的夜空,只是光芒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不再帶著那種審查履歷的壓迫感。

溫暖的夜風重新吹過廣場,吹動了顧長生白袍的衣角。

他緩緩落回地面,金色護盾悄然散去,五條金線卻沒有消失,而是變得更加凝實,化作五枚小小的金色印記,分別落在葉凡的劍柄、姬靈汐的蠱蟲、白藏鋒的斷劍、墨千秋的魂玉以及夜流螢的菸管上。

墨千秋飄在半空,魂體雖然還是很淡,卻比之前穩定了許多,老頑童般地吹了吹鬍子,「好小子,證道境了,以後老夫的玉床真的要鑲鑽了,記得啊!」語氣裡滿是欣慰與一點點劫後餘生的後怕。

白藏鋒收劍入鞘,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對著顧長生微微頷首,「劍,還了。人,留下。以後你的劍,就是我的劍。」直男的承諾,永遠比情話更重。

葉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道心裂開的痛楚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的輕鬆感,像是背了十幾年的房貸忽然被告知不用還了,債主還成了自己的合夥人。他看著顧長生,最終只是把舊鐵劍往身後一背,有些彆扭地嘟囔了一句,「……證道境了不起啊,下次我一定比你先到。」

姬靈汐立刻黏了上來,銀鈴輕響,甜膩地抱住顧長生的手臂,「長生哥哥證道了!那靈汐是不是就是證道境的首席蠱師夫人了?靈汐的蠱蟲剛剛也吃飽了,以後幫長生哥哥管教不聽話的打工仔!」

顧長生被她抱得有點無奈,卻也沒有推開,只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抬頭看向不遠處,正踩著星光、裊裊走來的夜流螢。

夜流螢走到近前,菸管輕輕一轉,一份早已擬好的、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契約便浮現在半空。

「顧老闆,」她魅惑的御姊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期待,「流螢閣的走私管道,以後就是您的直營物流了。情報、空間、銷贓,一條龍服務,分成嘛……就按您說的,您七我三?」

顧長生接過契約,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金色的證道境靈力便在契約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記。

「不,」他星眸掃過身邊的眾人,葉凡的倔強、姬靈汐的依賴、白藏鋒的純粹、墨千秋的欣慰、夜流螢的精明,每一張臉都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鮮活。他嘴角那抹缺德的笑,此刻卻多了一份真正的、屬於新規則制定者的溫和與霸氣。

「以後沒有什麼天命神殿了。」他輕聲說,聲音卻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玉京,傳到了每一個剛剛目睹神蹟的修士耳中,「只有一個新的天命神殿,和一個新的流螢閣。夜流螢負責情報與流通,白藏鋒負責安保與問劍,墨老負責後勤與研發。至於葉凡和靈汐——」

他頓了頓,看向那兩個還帶著些迷茫的天命之子、之女,語氣帶著調侃,卻又無比認真。

「就當我的首席大弟子和首席蠱師吧,幫我一起,給這個世界的所有打工仔,發一發新的offer。」

夜風吹過,玉京的燈火一盞盞重新亮起。這一夜,有人破產,有人上市。而屬於顧長生這個新天道HR的時代,才剛剛開始打卡上班。

就在眾人相視而笑,準備轉身返回偏殿時,顧長生視野角落那塊剛剛安靜下來的面板,卻忽然又嗡地一震,彈出了一行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帶著淡淡混沌氣息的血色小字。

【檢測到第一代天命遺骸——葬劍海眼,已因天道虧損而提前開啟】【內部殘留:未被收割的初代霸王契約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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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
顧長生 主角

表面玩世不恭、毒舌吐槽,實則腹黑縝密算無遺策。信奉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擅長將人情與機緣明碼標價,轉化為績效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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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秋
墨千秋 導師

外表是高冷丹聖,內在是愛泡茶吐槽的老頑童。口嫌體正直,一邊罵顧長生缺德,一邊心甘情願幫他煉丹卡BUG,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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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
葉凡 天命之子

熱血正直、堅毅不拔,典型的不服輸少年。重情重義卻有些天真好騙,堅信努力能逆天改命,卻不知自己正努力幫反派衝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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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靈汐
姬靈汐 天命之女

表面甜美依人、嬌憨可愛,實則偏執病嬌、佔有慾極強。對葉凡愛到瘋狂,為愛智商瞬間下線,信奉得不到就毀掉的扭曲愛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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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玄
司命玄 幕後黑手

優雅從容、理性至上,將眾生視為天道KPI的數據。言行如頂級企業HR,擅長職場PUA與畫大餅,對脫離劇本的顧長生極度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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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流螢
夜流螢 情報商人

八面玲瓏、唯利是圖,信奉有錢能使鬼推磨。立場永遠站在出價高的一方,嘴上喊著中立,實則最愛看天道與反派互掐的綜藝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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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藏鋒
白藏鋒 劍癡

沉默寡言、耿直如劍,講話比劍還直,不懂人情世故只懂劍理。恪守劍心,不站隊只問劍,對陰謀詭計極度遲鈍卻意外免疫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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