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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反派:我靠無恥氣死天命之子

紫光麗 玄幻反套路輕喜劇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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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反派:我靠無恥氣死天命之子 封面
原著中活不過三章的無腦反派蘇無恥,覺醒前世記憶後決定徹底躺平擺爛。宗門大比他直接棄權,退婚羞辱他拍手叫好,秘寶現世他轉頭賣門票圍觀。誰知這套極致無恥的擺爛操作,竟成了天命之子葉塵的剋星——葉塵越想扮豬吃老虎、裝逼打臉,就越被他的騷操作氣到道心破碎、氣運狂掉。而蘇無恥綁定的「無恥收割系統」只要對方破防就能掉落氣運供他撿漏。從此他靠著能躺就不站、能嘴砲絕不動手的哲學,一路躺贏逆襲,專治各種龍傲天。

第 1 章 — 第一章 開局必死?我選擇直接躺平

本章登場

玄陽宗外門大殿的青石地磚涼得透心,晨鐘才剛敲過三響,整個大殿就已經擠得跟中州學測放榜現場一樣熱鬧。

長條木桌後面坐著三位外門長老,手裡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點名。被點到名字的弟子就得上前一步,報上自己的修為與家世,活脫脫就是一場修仙界的求職面試。大殿兩側站滿了來看熱鬧的外門弟子,每個人手裡都捧著瓜子跟留影玉符,準備第一手捕捉等一下會發生的衝突。

蘇無恥站在隊伍倒數第三個位置,穿著一件洗到領口都鬆了的月白道袍,頭髮隨便用一根木簪束著,腳邊還很不講究地放著一張折疊躺椅。那張躺椅是他前天用三塊下品靈石跟雜貨峰的師兄殺價殺來的,號稱躺上去就能領悟躺平大道,實際功能只有一個,那就是真的很好躺。

他本來還在打哈欠,雙眼無神地盯著大殿橫梁上那隻蜘蛛結網,腦子裡想的是等一下點名結束要去膳堂搶哪一道限量的紅燒獅子頭。結果下一秒,一股龐大到不講道理的記憶洪流直接灌進他的腦門。

嗡的一聲,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按進冰水裡再撈起來。

前世今生、劇本、天命、砲灰,幾個關鍵字在他識海裡炸開。

他想起來了。

他叫蘇無恥,玄陽宗附屬小家族蘇家的庶子,淬體五重的修為,在這個平均人人凝氣起跳的外門裡,屬於那種連自我介紹都要小聲一點的底層存在。而按照他剛剛覺醒的劇本記憶,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原著劇情是這樣寫的:玄陽宗外門年度考核,天命之子葉塵因為被未婚妻家族退婚羞辱,隱忍三年,今日要在此一鳴驚人。為了凸顯葉塵的隱忍與霸氣,需要一個無腦反派跳出來當眾羞辱他,嘲笑他是贅婿之子、廢物、永遠翻不了身。這個反派,就是蘇無恥。台詞都幫他寫好了,叫做「就憑你這個連築基都摸不到的廢物,也配站在玄陽宗的土地上?」然後葉塵就會冷笑一聲,說出那句經典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接著一掌把他拍飛,經脈盡斷,活不過三章,成為葉塵傳奇路上第一塊染血的踏腳石。

搞什麼啊,這劇本誰寫的,編劇是不是跟我有仇?蘇無恥在心裡破口大罵,背後的冷汗瞬間就把內衫浸濕了。他抬眼看向前方,葉塵就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衫,背挺得像一根竹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藏著一股隨時要爆發的火。那枚傳說中住著老爺爺的古戒,就套在他左手食指上,黯淡無光,看起來毫不值錢。

而此刻,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悄悄纏上蘇無恥的喉嚨。那不是靈氣,也不是威壓,是一種更玄、更賴皮的東西。天道劇本的修正力,俗稱降智光環。

蘇無恥感覺自己的嘴巴開始不受控制,舌頭發癢,喉嚨裡有一句話硬要往外衝。他的理智在尖叫不要說,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前踏了一步,嘴巴張開,就要把那句找死的台詞噴出去。

就在那個千鈞一髮的瞬間,一道只有他聽得見的清脆提示音,忽然在腦海裡炸開。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的不想死意志,符合綁定條件。無恥收割系統綁定成功!】

【本系統宗旨:修煉是不可能修煉的,只能靠氣死主角勉強維持生活這樣子。】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道心崩潰指數視覺化、氣運光團拾取、碰瓷領域初體驗。】

蘇無恥的視野瞬間變了。

葉塵的頭頂上,浮現出一條半透明的長條,像是天機閣直播間的血條,旁邊還標著小字。

【目標:葉塵,道心狀態:隱忍待發,崩潰指數:微微不爽 5%】

而蘇無恥自己的面板上,則多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按鈕,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一鍵躺平。

備註小字寫得更囂張:只要你躺得夠快,天道的台詞就追不上你。越是理直氣壯地擺爛,越能免疫降智打擊與主角光環壓制。

天道讓他站起來送頭,系統讓他躺下來活命。這還需要選嗎?

蘇無恥毫不猶豫,意念猛地按下那個按鈕。

於是,在全場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三位長老已經皺起眉頭、在葉塵已經微微握緊拳頭準備迎接挑釁的瞬間,蘇無恥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腦當機的動作。

他把腳邊那張折疊躺椅唰地打開,往地上一放,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一倒,癱了上去。動作流暢,一氣呵成,還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摺扇,啪地打開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寫滿真誠的眼睛。

然後,他用盡丹田之氣,理直氣壯地大喊。

「我認輸!我擺爛!這反派誰愛當誰當,老子不幹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用擴音陣法加持過的外門大殿裡來回迴盪,震得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全場死寂。

三位長老手裡的花名冊差點掉在地上。兩側嗑瓜子的弟子們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顆雞蛋,手裡的瓜子灑了一地。負責維持秩序的執事弟子,手中的戒尺停在半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最錯愕的是葉塵。

葉塵原本已經在腦海裡演練了十八遍接下來的劇情。蘇無恥挑釁,他隱忍,然後對方變本加厲,他再冷笑回擊,最後一掌定勝負,順便讓那位在二樓雅座觀禮的冰凰聖女姬扶搖對他刮目相看。台詞、表情、甚至出掌的角度,他都在古戒裡跟老爺爺對過稿了。老爺爺還用那種滄桑的語氣跟他說,小子,忍住,這是你龍傲天之路的第一步。

結果現在,對手直接躺下了?

躺下了是什麼意思?他準備好的那句莫欺少年窮卡在喉嚨裡,像一根魚刺,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憋得他整張臉從白轉紅。識海裡的老爺爺也愣住了,發出一聲活了八百年都沒發過的疑問,咦?

蘇無恥可不管他們當機,他躺在躺椅上還覺得不夠,乾脆翹起二郎腿,摺扇搖得呼呼作響,繼續用那種擺攤叫賣的語氣補充。

「各位長老、各位同門,大家評評理啊!我一個淬體五重的菜雞,去挑釁人家凝氣七重還帶著老爺爺的天命之子,這不是勇敢,這是腦子有洞!天道要我送頭,我偏不送!我選擇直接投降,節省大家時間。來來來,葉塵師兄,你贏了,你最強,你就是今天最靚的仔,我現在就把第一名的獎狀頒給你,掌聲在哪裡?」

他一邊說,還一邊真的鼓起掌來,啪啪啪,掌聲清脆,充滿了廉價的熱情。

【叮!目標葉塵道心產生劇烈波動!微微不爽升級為開始破防!崩潰指數 25%!】

【掉落金色氣運光團一顆,請及時拾取!】

蘇無恥的視野裡,葉塵頭頂那條長條猛地從綠色跳成黃色,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光團,從葉塵的胸口位置被震了出來,晃晃悠悠地飄在半空中,只有蘇無恥看得見。那光團裡蘊含的能量純淨又溫暖,比他在聚靈陣裡吸一個月的靈氣還要舒服。

發財了。蘇無恥眼睛瞬間發亮,卻還記得要演戲。他躺在椅子上,假裝伸懶腰,手不著痕跡地往那光團的方向一撈。光團觸手的瞬間化作一道暖流竄進他的經脈,原本淬體五重那有點虛浮的瓶頸,竟然咔嚓一聲鬆動了。

舒服,氣死主角真的能變強,比嗑藥還快。

葉塵卻快氣炸了。他活了二十年,從來沒遇過這種對手。你罵他廢物,他說你說得對。你要打他,他說你打得好。你準備了一整套打臉流程,對方直接把臉伸過來還問你打得夠不夠大力,要不要幫你按摩手腕。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比被當眾羞辱還難受一百倍。

「蘇無恥,你……你無恥!」葉塵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都帶著顫抖。他想說你身為修士怎可如此沒有氣節,想說你簡直丟盡玄陽宗的臉,可那些話在對方那張理直氣壯的笑臉面前,顯得蒼白又無力。

「多謝誇獎!」蘇無恥摺扇一收,對著葉塵抱拳,笑得那叫一個燦爛,「無恥是我的道號,擺爛是我的大道。葉師兄要是覺得我無恥得很有創意,歡迎打賞幾塊靈石,支持一下專業擺爛人士的創業夢想。放心,我收費很公道的,童叟無欺。」

他這話一出,大殿側面頓時傳來幾聲沒憋住的噗哧笑聲。幾個原本對葉塵的悲情身世有點同情的外門女弟子,此刻也忍不住掩嘴笑了出來。大家看葉塵的眼神,從同情隱隱變成了看熱鬧。那種微妙的輿論轉向,讓葉塵頭頂的黃色長條又抖了一下。

【崩潰指數 28%……30%……】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從大殿最角落的柱子後面飄了過來。

「好!說得好!此子深得我心,深得躺平精髓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根平時用來掛帷幔的柱子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胖乎乎的老頭。他穿著一件灰撲撲、油漬斑斑的寬大酒袍,鬚髮皆白卻亂得像雞窩,手裡抱著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酒葫蘆,腳邊還放著一個都快被坐扁的蒲團。不是別人,正是玄陽宗最傳奇、最讓人看不懂的擺爛峰峰主,魏不羈。

魏不羈明明是通玄境巔峰的大能,卻常年窩在外門大殿的角落打瞌睡,號稱要觀察新一代弟子的睡姿有沒有天賦。外門長老們對他又敬又怕,平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今天他居然主動開口了。

魏不羈抱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邊打酒嗝一邊走到蘇無恥的躺椅旁邊,圍著他轉了兩圈,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只有蘇無恥才懂的精光。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魏不羈問,語氣像是酒鬼在問哪裡有免費的酒。

「回峰主,弟子蘇無恥,蘇家庶子,淬體五重,專業擺爛,兼職碰瓷。」蘇無恥立刻從躺椅上彈起來,雖然還是沒站直,半靠著椅背,態度卻恭敬了幾分。直覺告訴他,這老頭是條粗壯的大腿,抱緊了有肉吃。

魏不羈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大殿的窗紙嗡嗡作響。他伸出油膩的手,重重拍在蘇無恥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蘇無恥差點又躺回去。

「蘇無恥,好名字!無恥好啊,無恥才能活得久!你可知道,修行界最危險的不是雷劫,是劇本!那天道最喜歡寫什麼熱血逆襲、打臉反派的爛戲,你今天不按它寫的演,它就拿你沒辦法!來,老夫問你,你剛剛那一躺,是怎麼想到的?」

蘇無恥眨眨眼,立刻進入賣慘模式,眼淚說來就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峰主明鑑啊!弟子不是不想熱血,實在是熱血不起來啊!我一個小庶子,資源沒有,背景沒有,連我家那個嫡兄都笑我這輩子只能當個看大門的。我要是還學人家去挑釁天命之子,那不就是上趕著當經驗包嗎?弟子想明白了,與其被一掌拍死,不如先躺為敬,至少還能多活幾章,多吃幾碗膳堂的獅子頭啊!」

他說得聲情並茂,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眼角,手帕上甚至還繡著兩個字:加油。那拙劣的演技配上真誠的語氣,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說服力。

魏不羈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欣賞之色更濃。他轉頭看向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葉塵,又看了看台上那三個面面相覷的長老,最後把視線落回蘇無恥身上,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小子,老夫擺爛峰還缺一個關門弟子,你願不願意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擺爛峰雖然名字聽起來很廢,但那可是玄陽宗九峰之一,峰主更是通玄境巔峰,平時想拜入他門下的內門天驕都排到山腳下了。現在他竟然主動要收一個淬體五重、剛剛當眾擺爛認輸的砲灰當關門弟子?

葉塵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精心準備了滿漢全席的廚師,結果客人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點了一碗白飯還說真香。那種被徹底無視、連當對手的資格都被剝奪的屈辱,讓他胸口悶得發慌。

【叮!目標葉塵道心持續震盪,崩潰指數 35%!掉落小型氣運光團一顆!】

又一顆光團飄了出來,這次比剛才那顆還亮。蘇無恥不動聲色地用腳尖勾住躺椅的扶手,假裝調整姿勢,順勢把光團吸進體內。暖流再次湧入,這一次,他的丹田處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淬體五重巔峰的壁壘徹底被衝開,隱隱有邁向六重的跡象。

而魏不羈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葉塵的異樣,他老人家已經自顧自地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塞進蘇無恥手裡。那令牌是用一種灰濛濛的石頭刻的,上面只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擺爛。

「拿著,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擺爛峰的人了。記住我擺爛峰的峰規第一條,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第二條,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躺,躺到對手懷疑人生為止。第三條……」魏不羈湊到蘇無恥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第三條,天道讓你往東,你偏要往西,它讓你熱血,你偏要擺爛,氣死它個龜孫!」

蘇無恥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像是找到了組織。他緊緊握住那塊令牌,感覺握住的不是石頭,是免死金牌。

大殿上方的空氣,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變得有些凝滯。那股原本纏繞著蘇無恥的降智光環,在他躺下的瞬間就已經悄然碎裂,此刻更是被魏不羈身上那股更渾厚、更無賴的躺平道韻給徹底沖散。

三位長老終於回過神來,為首的王長老咳嗽了兩聲,試圖挽回一點秩序。

「那個……魏峰主,這考核……這考核還要繼續嗎?按照流程,蘇無恥與葉塵這一組,應該要分個勝負……」

「分什麼勝負?」魏不羈把眼一瞪,酒葫蘆往桌子上一砸,理直氣壯地說,「我徒弟都認輸了,葉塵贏了,這不就分出勝負了嗎?難道還要我徒弟爬起來再被打一頓才算數?你們這些老古板,就是被天道劇本洗腦洗傻了,一點都不懂得變通!」

王長老被他噴得一臉唾沫星子,卻不敢反駁,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葉塵。

葉塵站在原地,青衫在殿內穿堂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他看著那個靠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擺爛峰令牌的蘇無恥,又看著那個護短護到天邊的魏不羈,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想大吼,想質問,想把這荒唐的一切都掀翻,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句毫無殺傷力的低喃。

「我……我還沒出手……」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蘇無恥立刻接話,語氣充滿了關懷,像是在安慰一個沒拿到糖的小朋友。

「葉師兄,別在意這些細節嘛。出手不出手,結果都是你贏,你就當我這個經驗包過期了,自動失效了。來,笑一個,氣運才會來嘛。你看你繃著臉,多累啊,學學我,躺著多舒服。」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往躺椅上一癱,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那副痞帥又欠揍的模樣,配上他俊朗卻帶著慵懶倦意的臉,竟然讓大殿裡幾個原本嚴肅的女弟子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葉塵的視野裡,那條代表道心的長條,已經從黃色隱隱透出了一絲紅光。

而蘇無恥的系統面板上,氣運值那一欄的數字,正悄悄地往上跳動。原本只有可憐的 12 點,此刻已經變成了 37 點。雖然還比不上葉塵那深不見底的金色氣運池,但對於一個原本註定要死的砲灰來說,這已經是從零到一的奇蹟。

魏不羈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又灌了一口酒,然後對著大殿門口懶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今天考核就到這裡吧。老夫要帶新徒弟回去教他怎麼更優雅地偷懶,誰也別來打擾我們師徒交流躺平心得。對了,王長老,記得把今天這場算葉塵勝,獎勵照發,別剋扣人家的機緣,不然天道又要說我們不按劇本走了。」

說完,他一把拎起蘇無恥的後領,像拎一隻貓一樣把他從躺椅上拎起來,另一隻手順手把那張躺椅也扛在肩上,搖搖晃晃地就往大殿外走。蘇無恥被他拎著也不掙扎,還不忘對著葉塵揮揮手,笑瞇瞇地說了一句。

「葉師兄,下次見面記得帶點靈石,我給你打個折,教你怎麼躺著也能變強。」

葉塵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老一小兩個擺爛的身影漸行漸遠,看著大殿裡眾人那想笑又不敢大笑的表情,看著自己那還沒來得及施展的焚天帝訣在經脈裡空轉,胸口那股悶氣終於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哼。

他頭頂的崩潰指數,定格在了 38%。

而大殿的橫梁之上,那隻蜘蛛似乎也被這場鬧劇驚到,匆匆收起才織到一半的網,順著蛛絲滑走了。彷彿連它都知道,這玄陽宗的天,要變了。

蘇無恥被魏不羈拎著,走出大殿的瞬間,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外門廣場的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感覺體內那兩顆氣運光團化作的暖流,正在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擺爛真好,氣死天命之子更好。

他靠在魏不羈的肩頭,懶洋洋地想,接下來,該去哪裡蹲點,才能再多撿幾個這樣的光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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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退婚名場面?我拍手叫好還發喜糖

本章登場

擺爛峰的午後,陽光像是被誰用濾鏡調過一樣,溫溫柔柔地灑在那片長滿雜草的院子裡。

這地方說是峰,其實更像是一座被玄陽宗遺忘的後山小院。院子中央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松下襬著兩張一模一樣的折疊躺椅,一張躺著魏不羈,一張躺著蘇無恥,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小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壺已經涼掉的粗茶,還有半包唐小滿昨天硬塞過來的靈米餅。

魏不羈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手裡的酒葫蘆倒在一旁,葫蘆口還在往外滴酒,滴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酒漬。蘇無恥則是把擺爛峰那塊灰濛濛的令牌蓋在臉上,遮陽擋光,整個人癱成一灘,連腳趾頭都懶得動一下。他的修為在昨晚撿了兩顆氣運光團之後,已經從淬體五重那個尷尬的關卡,悄悄鬆動到了淬體六重的門檻,經脈裡暖洋洋的,像是剛喝完一碗熱湯,舒服得讓人只想繼續躺著。

「師尊啊,咱們這樣躺著,真的不會被天道點名嗎?」蘇無恥把令牌掀開一條縫,瞇著眼睛看天,天空藍得乾淨,只有幾朵雲慢慢飄,像是天道劇本還沒翻到下一頁,正在後台趕稿。

魏不羈翻了個身,連眼睛都沒睜開,含糊地回了一句,聲音裡還帶著酒氣。「怕什麼,天道那老東西最討厭的就是我們這種不按時打卡上班的。你越是躺得理直氣壯,它越是拿你沒轍。這叫什麼,這叫無恥法則,懂不懂?等一下那場退婚大戲,你就繼續這樣躺,保證又能撿一波。」

退婚大戲四個字,讓蘇無恥的瞌睡瞬間醒了一半。

按照他覺醒的原著記憶,今天下午,玄陽宗外門演武廣場會舉行一場極為隆重的訂婚觀禮。主角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清麗絕俗、天生冰凰道體的聖地聖女姬扶搖,以及隱忍三年的天命之子葉塵。劇本寫得那叫一個標準,姬扶搖會在萬眾矚目下,含情脈脈地與葉塵定下婚約,成為他後宮的第一塊基石,象徵著冰山美人也被龍傲天的隱忍所打動。而砲灰反派蘇無恥的任務,就是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指著葉塵的鼻子大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然後被葉塵當場一招打臉,順便讓姬扶搖對葉塵的好感度直接拉滿。

典型的仙俠偶像劇起手式,觀眾都已經能猜到下一句台詞是什麼。

問題是,現在的蘇無恥已經不是那個會乖乖念台詞的工具人了。

就在他還在思考等一下要怎麼合法擺爛的時候,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濃濃的甜味。一個嬌小的人影抱著一個比她還要大的紅布袋,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雙馬尾在風裡一跳一跳,像兩隻受驚的小雀。

「蘇老大!魏峰主!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但又是大好事啦!」來人正是唐小滿,玄陽宗外門最有名的財迷小管家,鵝黃色的改良道袍短裙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錢袋跟算盤,圓圓的臉蛋因為跑得太急而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像剛出爐的靈石。

她把紅布袋往地上一放,嘩啦一聲,裡面滾出來的不是什麼法寶,而是一堆用紅紙包好的喜糖,還有好幾疊印著金色喜字的鞭炮符籙。最上面還壓著一塊手寫的木板,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六個大字,恭喜恢復單身。

魏不羈被這動靜吵醒,睜開一隻眼睛瞄了一眼,立刻又閉上,還不忘點評一句。「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擺攤要有儀式感。」

蘇無恥則是直接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拿起一顆喜糖剝開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靈米香。「小滿,妳這是從哪裡批來的貨?外門演武廣場那邊要開始了?」

唐小滿雙手叉腰,一臉妳終於問到重點的表情,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何止要開始,簡直是已經擠到連站票都賣完了!我剛從山下情報販子那邊買到第一手消息,天機閣的留影陣法都已經架好了,聽說中州那邊還有長老在看直播。姬家跟玄陽宗的高層全都到了,就等著姬仙子跟葉塵走個過場,把婚約給定下來。按照劇本,蘇老大你等一下可是要衝上去當眾羞辱葉塵的欸,氣氛組都已經就位,就等你這位反派登台了!」

她說到這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到蘇無恥耳邊。「不過我跟妳說,我剛剛偷偷去演武廣場看了一眼,姬仙子那個臉色,冷得跟北境的風雪一樣,完全不像是來訂婚的,倒像是來退貨的。我覺得這婚,八成要黃!」

蘇無恥聽完,直接把嘴裡的喜糖嚼得咔嚓作響,眼睛一亮。「黃得好啊!黃了我們才有生意做。來,小滿,格局打開,喜糖跟鞭炮都準備好了,等一下不管是訂婚還是退婚,我們都當成喜事來辦。記住,口號是什麼?」

唐小滿立刻立正站好,用最清亮的嗓子喊道。「專業擺爛,誠信碰瓷,童叟無欺,吃瓜也要付費!」

魏不羈在旁邊聽得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孺子可教。

演武廣場此刻的景象,確實跟唐小滿說的一模一樣,人山人海,熱鬧得像中州一年一度的宗門聯考放榜。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用漢白玉砌成的高台,高台周圍立著九根蟠龍柱,每根柱子上都嵌著一枚留影玉符,玉符正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台上的一切即時投射到天機閣的直播光幕上。台下密密麻麻站滿了玄陽宗的內外門弟子,還有不少從附近城邦趕來湊熱鬧的散修,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瓜子,翹首以盼。

高台正中央,姬扶搖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今日穿的是一襲冰藍色的流仙裙,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到腰際,發尾隨著高處的風輕輕飄動。她的容貌清麗絕俗,五官像是被最細的工筆描出來的一樣,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手裡握著一柄尚未出鞘的長劍,劍鞘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霜華,連她腳下的玉磚都隱隱結了一層白霜。她明明就站在陽光下,卻讓人覺得她周身的空氣都低了幾度。

在她對面,葉塵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他的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戒正微微發燙,識海裡住著的老爺爺正在用只有他聽得見的聲音諄諄教導。

「小子,穩住,這是妳翻身的第一步。姬家丫頭雖然是聖地聖女,但她冰凰道體的命格與妳的焚天帝訣相輔相成,只要今日定下婚約,日後妳的氣運便能借她更上一層樓。記住,等一下蘇家那個小子一定會來找碴,妳就按我教妳的,隱忍,再爆發,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保證全場為妳歡呼。」

葉塵在心裡重重地點頭,眼神也跟著堅定起來。昨天的考核上,他被蘇無恥那一手躺平搞得道心動搖,崩潰指數一路飆到三十八,但經過一夜的調息,他已經把那股悶氣壓了下去。今天是他的主場,天道劇本都寫好了,只要按部就班,他就能把昨天丟掉的面子全部掙回來。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預演了姬扶搖含羞帶怯看向他的眼神。

高台側面的貴賓席上,玄陽宗的幾位長老與姬家的使者正襟危坐,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儼然一副要見證金童玉女結緣的模樣。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薰香,還有弟子們低低的議論聲,混雜著一種名為期待的情緒。

就在司儀長老清了清嗓子,準備高聲宣布訂婚儀式開始的瞬間,一道帶著無賴味道的聲音,忽然從廣場的角落裡傳了過來。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出爐的喜糖,一顆只要一塊下品靈石,買五送一,買十送鞭炮符一張!前排吃瓜雅座,視野絕佳,還附贈道心穩定險,要買要快啊!」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只見廣場入口處,蘇無恥跟唐小滿已經以一種極其熟練的速度支起了一個小攤位。唐小滿負責收錢,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聚財陣法,靈石丟進去就會發出叮咚一聲脆響。蘇無恥則是搬出了他那張標誌性的折疊躺椅,大喇喇地往攤位後面一靠,手裡還舉著那塊恭喜恢復單身的木板,笑得那叫一個人畜無害。

貴賓席上的長老們眉頭同時一皺,葉塵更是眼角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板竄上來。

司儀長老皺著眉,正想呵斥這兩個在莊重場合擺攤的傢伙,卻發現高台上的姬扶搖忽然動了。

她沒有看向葉塵,也沒有看向那群滿臉堆笑的長輩,而是抬起頭,目光清冷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座留影陣法上,像是知道此刻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天機閣看著她。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劍,清晰地刺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連廣場上空的風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今日請諸位前來,不是為了見證婚約,而是為了了結一段強加的因果。」

全場的議論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留影玉符嗡嗡運轉的聲音。

姬扶搖的視線終於轉向葉塵,眼神裡沒有厭惡,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透劇本後的平靜與厭倦。「葉塵,你我之間的婚約,是長輩以天命為由定下的。自始至終,我從未點頭,也從未認可所謂天命之子就該與天命之女結為道侶的安排。我的道在劍,不在婚姻,更不在成為誰後宮起點的劇本裡。」

她頓了頓,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輕吟,一股淡淡的霜華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連高台上的紅綢都被染上了一層白霜。「所以,姬扶搖在此,當著玄陽宗與姬家諸位長輩,當著天機閣直播的諸位同道,正式宣布,與葉塵的婚約,就此作廢。從今往後,婚嫁自由,各不相干。」

話音落下,像是一顆冰球砸進了滾燙的油鍋。

貴賓席上的姬家使者臉色大變,玄陽宗的長老們面面相覷,台下的弟子們更是炸開了鍋,驚呼聲、抽氣聲此起彼伏。葉塵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識海裡的老爺爺也發出了一聲錯愕的咦,顯然這一段完全不在劇本裡。

按照天道劇本,這裡應該是姬扶搖含羞點頭,蘇無恥跳出來嘲諷,然後葉塵霸氣打臉,一舉俘獲美人心的名場面。現在美人直接把劇本撕了,還當眾宣布退婚,那他準備了一整夜的那句莫欺少年窮要說給誰聽?

蘇無恥的腦海裡,系統提示音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叮!檢測到天命之子葉塵劇本脫軌,道心劇烈震盪!】

【目標葉塵道心狀態:開始破防,崩潰指數 42%……45%!】

蘇無恥眼睛一亮,哪裡還會放過這種天賜良機。他唰地從躺椅上彈起來,動作快得連魏不羈都沒反應過來,雙手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啪啪啪地開始鼓掌,掌聲清脆響亮,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好!說得好!姬仙子說得太好了!」他一邊鼓掌一邊大喊,聲音裡充滿了真情實感,甚至還帶著一點哽咽,像是看到了什麼感人至深的大戲。「什麼天命之子天命之女,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姬仙子此舉,簡直是為我們玄氣大陸的自由戀愛事業立下了里程碑!我蘇無恥第一個支持!」

他喊完,轉頭就對唐小滿使了個眼色。唐小滿心領神會,立刻把早就準備好的鞭炮符往天上一拋,口中念了一句簡單的引燃咒。

砰砰砰砰!

一連串清脆的爆響在演武廣場上空炸開,金紅色的火光伴隨著喜慶的靈氣波動,把半邊天都染成了喜氣的顏色。火光映在每個目瞪口呆的弟子臉上,也映在姬扶搖那張清冷的臉上,讓她微微一怔。

還沒等眾人從鞭炮聲裡回過神,蘇無恥已經抱起那個裝滿喜糖的紅布袋,一個箭步衝到高台邊緣,也不上去,就站在台下,笑瞇瞇地開始發糖。

「來來來,喜糖喜糖,慶祝姬仙子恢復單身,重獲自由!這可是沾了冰凰道體喜氣的靈米糖,吃一顆道心穩固,吃兩顆突破有望!大家都有份,不要搶,不要搶啊!」他一邊喊一邊往人群裡撒糖,紅紙包的喜糖劃出一道道拋物線,落在弟子們的手裡。有些弟子下意識接住,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竟然真的感覺經脈裡的靈氣都順暢了幾分。

唐小滿則是趁機舉起一個小算盤,脆生生地喊道。「吃瓜費吃瓜費!看一次退婚大戲只要兩塊下品靈石,附贈蘇老大親口解說天道劇本有多離譜!支持姬仙子勇敢說不的請往這邊投幣,支持自由戀愛的請往這邊投幣,沒有靈石的用掌聲代替也可以,但掌聲也要大聲一點,不然葉師兄聽不見!」

她的吆喝聲配上蘇無恥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竟然真的有不少弟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原本凝重的氣氛被這兩個活寶一攪,變得有些荒唐,又有些莫名的輕鬆。甚至有幾個平時就對包辦婚約不滿的女弟子,真的掏出靈石丟進聚財陣法,還對著姬扶搖的方向用力鼓起掌來。

「姬師姐做得好!」

「就是,憑什麼天命就要綁在一起!」

零星的掌聲慢慢匯聚,竟然在廣場上形成了一小片聲浪。

葉塵站在高台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舞台中央的小丑。他準備好的台詞卡在喉嚨裡,那句三十年河東此刻說出來只會顯得滑稽。他看著台下那個笑得一臉燦爛、正忙著發喜糖的蘇無恥,又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多看他一眼的姬扶搖,胸口那股被無視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

識海裡,老爺爺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慌亂。「不對勁,這不對勁!小子,冷靜,天道劇本不會錯的,一定是那個叫蘇無恥的小子用了什麼妖法!你不能亂,你一亂,氣運就散了!」

可是越是讓他冷靜,他就越是冷靜不了。葉塵的視野裡,那條代表道心的長條已經從黃色徹底轉為刺眼的紅色,旁邊的數字瘋狂跳動。

【崩潰指數 48%……52%……55%!】

【警告!目標已升級為當場破功!】

一顆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的金色氣運光團,砰地一聲從葉塵的胸口被震了出來,光芒濃郁得幾乎要實質化,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轉著,只有蘇無恥看得見。那光團裡蘊含的能量純淨又霸道,顯然是葉塵作為天命之子最核心的那一部分氣運。

蘇無恥發糖的手微微一頓,假裝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糖紙,指尖不著痕跡地往那光團上一勾。光團觸手的瞬間化作一道洪流,直接衝進他的丹田,原本才剛邁入淬體六重的修為,像是被人在後面狠狠推了一把,經脈裡發出輕微的嗡鳴,靈氣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隱隱有向六重巔峰衝去的趨勢。

舒服,退婚一時爽,一直退婚一直爽。蘇無恥在心裡美滋滋地想,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真誠,還不忘對著高台上的姬扶搖拱手作揖。

「姬仙子大義!今日你退得不是婚,是枷鎖!我蘇無恥雖然修為低微,但佩服的就是妳這種敢於對劇本說不的勇氣!以後要是有人再拿天命來壓妳,妳就報我擺爛峰的名字,雖然我們峰人少,但躺平的氣勢絕對不輸人!」

姬扶搖原本清冷的目光,因為這番話而微微動了一下。她低頭看向台下那個穿著寬鬆月白道袍、頭髮束得隨隨便便、卻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她見過太多人在她面前或諂媚或畏縮或故作深沉,卻從未見過有人像蘇無恥這樣,在如此莊重的場合,用發喜糖和放鞭炮的方式來慶祝一場退婚。更讓她在意的是,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到周身那股一直若有若無牽引著她的天道之力,在蘇無恥鼓掌的那一刻,竟然真的鬆動了一下。彷彿這個看似無恥的少年身上,有一種能讓劇本失效的奇怪力量。

「你……倒是與傳聞中不太一樣。」姬扶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剛才宣布退婚時多了一絲溫度,目光落在蘇無恥身上,帶著一點探究。「旁人都說擺爛峰的人只會偷懶,你卻敢在這種場合胡鬧,不怕姬家與玄陽宗的長老治你一個擾亂典禮之罪嗎?」

蘇無恥立刻把胸脯一挺,理直氣壯地回答,語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姬仙子明鑑啊!我這哪裡是胡鬧,我這是熱心群眾自發組織的慶祝活動!天道劇本要我來當眾羞辱葉師兄,然後被他打臉,我偏不!我選擇為愛發電,為自由鼓掌!長老們要是怪罪,就讓他們來找我,反正我躺平神功已經小成,大不了再躺一次,躺到他們不好意思罰我為止。這叫什麼,這叫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沒有道心,就不會被破碎,姬仙子妳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這一番歪理,配上那副痞帥又欠揍的表情,讓姬扶搖那張常年如冰雕般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雖然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但那一瞬間的靈動,卻讓高台周圍的溫度都似乎回暖了幾分。

唐小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算盤都差點掉在地上。她家蘇老大什麼時候跟聖地聖女這麼熟了?而且看姬仙子那眼神,怎麼看怎麼覺得有戲啊!她立刻掏出小本本,飛快地在上面記了一筆,嘴裡還小聲嘀咕。「姬仙子對蘇老大好奇度上升,好感度加一,未來可發展成護短盟友,價值連城,得加錢!」

而高台上的葉塵,已經徹底聽不下去了。

他看著蘇無恥與姬扶搖一問一答,看著唐小滿在台下收錢收到眉開眼笑,看著台下那些原本應該為他歡呼的弟子們此刻卻在吃喜糖、看熱鬧,甚至還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低聲議論那個天命之子好像有點可憐。那種被全世界拋棄、連對手都不把他當對手的感覺,讓他的道心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終於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沙啞,卻還是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尊嚴。「姬扶搖,妳可想清楚了!退了這門婚事,妳日後若是後悔……」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無恥笑瞇瞇地打斷了。蘇無恥把最後一把喜糖往空中一撒,糖雨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一場甜蜜的雪。

「葉師兄,格局小了啊!」蘇無恥拍拍手上的糖屑,語重心長地說,彷彿他才是那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前輩。「人家姬仙子都說了,道在劍,不在婚姻。你在這裡糾結後不後悔,不如多想想怎麼把妳那本焚天帝訣練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種話,留著以後慢慢說,現在嘛,先吃顆喜糖甜甜嘴,消消氣,氣大傷身,傷了道心可就不划算了。」

他這話一出,葉塵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識海裡的老爺爺急得大喊冷靜,可那股翻湧的氣血已經衝上了他的喉嚨。

【叮!目標葉塵道心徹底失衡,當場破功!崩潰指數 58%!掉落大型氣運光團一枚!】

又一顆金光燦燦的光團從葉塵身上掉了出來,這一次甚至比之前那顆還要亮,晃晃悠悠地飄向蘇無恥的方向。蘇無恥眼疾手快,假裝去接一顆掉落的喜糖,順手就把光團撈進了懷裡。暖流再次湧遍全身,他的淬體六重修為徹底穩固,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六重巔峰的門檻。

演武廣場的風,帶著鞭炮符殘留的火藥味和喜糖的甜味,輕輕吹過每個人的臉。留影玉符的光幕上,彈幕已經被問號和驚嘆號刷滿,天機閣的即時評論區裡,有人刷起了心疼葉塵三秒鐘,也有人刷起了蘇無恥這操作也太騷了。

姬扶搖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那個一邊撿糖紙一邊偷笑的少年,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已經快要站不穩的葉塵,心裡那個一直被天道劇本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結,似乎真的鬆開了一點。她握緊了手中的劍,對著蘇無恥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致謝,也算是記住了這個人。

唐小滿已經把聚財陣法裡的靈石數了三遍,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對著蘇無恥比了個大拇指。「蘇老大,今天淨賺三百二十七塊下品靈石,還有兩張中品靈石的預定,吃瓜費收到手軟!」

遠處,擺爛峰的方向,魏不羈的呼嚕聲似乎停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錯,不錯,這小子,比我當年還會氣人……」

夕陽的餘暉慢慢染紅了演武廣場的漢白玉,退婚大戲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荒唐方式落幕。葉塵失魂落魄地站在高台上,身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而蘇無恥則是被一群剛吃完喜糖的弟子圍在中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問他那個躺平大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注意到,高台貴賓席的陰影裡,一位穿著雪白宮裝、抱著古琴的女子,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的銀白長髮在風裡輕輕飄動,眼眸冰冷,卻在看到蘇無恥撿起氣運光團的那一瞬間,閃過一絲只有重生者才懂的忌憚與殺意。

天道的劇本,好像真的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這道口子,正隨著蘇無恥那理直氣壯的掌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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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宗門大比直接棄權,順手把賽場變夜市

本章登場

玄陽宗的清晨,是被鐘聲敲醒的。

那口懸在主峰雲海之上的玄陽鐘,平時三個月才會響一次,每一次響起都代表有足以載入宗門紀事的大事發生。今日天才濛濛亮,鐘聲就連敲了九下,聲音渾厚悠長,順著山風一路滾進每一座外門小院、每一條雜役巷弄,連擺爛峰那棵歪脖子老松上的露珠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開始了。

這場大比在玄氣大陸的含金量,大概就等同於中州道一學院的聯合學測加上聖地聯招,考的不只是修為,更是人設、風評、氣運與未來潛力。九大聖地會派觀察使,隱世古族會派供奉,連天機閣都會把留影大陣全開,搞成全大陸付費直播,彈幕打賞直接折算成氣運投票。對於底層出身的弟子而言,這是鯉魚躍龍門的唯一窄門,對於天命之子而言,這更是劇本欽點的封神舞台。

按照天道那本又厚又老套的劇本,今天的主角毫無疑問是葉塵。

劇本早就寫好了,葉塵會在初賽扮豬吃老虎,複賽一鳴驚人,決賽越級擊敗原本不可一世的反派蘇無恥,一句莫欺少年窮喊得全場熱血沸騰,順便讓坐在觀禮台上的聖地使者驚呼此子恐怖如斯。而蘇無恥的戲份則簡單得多,負責在抽籤抽到葉塵時跳出來冷笑挑釁,放一句廢物也配與我同台的蠢話,然後被一拳轟下擂台,成為葉塵履歷上第一塊金光閃閃的踏腳石。

可惜,現在拿著劇本的人,已經不打算照著演了。

演武廣場比昨日更加熱鬧。昨日那場退婚大戲的餘溫還沒散去,廣場的漢白玉地磚上甚至還殘留著鞭炮符炸開後的淡淡金紅色靈光痕跡。今日廣場被重新佈置,中央升起十二座懸空擂台,每座擂台都以靈紋鎖鏈懸於半空,周圍環繞著透明的防護結界,結界外立著巨大的留影玉璧,玉璧上不斷滾動著參賽者的姓名與賠率。天機閣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墨色的星辰錦袍在陽光下格外顯眼,顯然天機閣已經把這裡當成了本季度最強綜藝的錄製現場。

蘇無恥是被唐小滿硬生生從躺椅上拖起來的。

「蘇老大,你再不起來,抽籤就要結束了!」唐小滿今日換了一身更加適合做生意的鵝黃色短裙道袍,腰間的錢袋比昨日又多掛了兩個,雙馬尾隨著她來回踱步的動作一甩一甩,手裡還抱著一疊昨晚連夜趕工的木牌,木牌上用硃砂寫著各種價目表。「我打聽過了,這次大比採用隨機抽籤制,一輪定勝負,輸了就直接打包回家。顧院長親自來當總裁判,聽說她最討厭弄虛作假,要是被她抓到作弊,會被直接丟進思過崖抄院規抄到手軟!」

蘇無恥打著呵欠,頭髮依舊隨意束著,月白道袍鬆鬆垮垮,腳下踩著一雙快要磨平的布鞋,手裡倒是難得地拎著那柄摺扇,摺扇上還沾著昨日喜糖的糖漬。「抄院規?那不是正好,思過崖清靜,適合躺平。我倒是希望顧院長能把我直接判負,讓我早點回擺爛峰補覺。」

「不行!」唐小滿立刻跳起來,圓圓的臉蛋滿是認真。「蘇老大你現在可是擺爛峰的活招牌,魏峰主說了,你這一躺,躺出的是我們峰的企業文化。怎麼能輕易輸掉?要輸也要輸得有價值,輸得能賺錢!」

她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畫著一個簡易的擂台平面圖,擂台邊緣被她用紅筆圈出幾個點,旁邊標註著收費結界、瓜子攤、道心破碎險販售處。「我昨晚研究了一整晚,發現擂台邊的空地按照宗門條例是允許弟子自行佈置助威結界的,只要不干擾比試,總裁判也不會管。我們只要在蘇老大你棄權之後,立刻把結界支起來,保證比正賽還賺!」

蘇無恥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摺扇啪地一打開,扇面上四個大字誠信擺爛迎風招展。「小滿,不愧是我的首席財務長,有前途。這就叫合法合規地把賽場變夜市,天道來了也挑不出毛病。」

兩人嘀嘀咕咕的功夫,抽籤儀式已經開始。

高台之上,一位身著紫金色院長袍、手持戒尺的女子正端坐於主位。她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青絲挽成端莊的高髻,眉眼溫和卻自帶威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書卷氣與言出法隨的規則波動。她便是中州道一學院的院長顧千秋,問道境大儒,玄氣大陸教育界的傳奇人物,據說她一句肅靜就能讓聖王都乖乖閉嘴。此刻她輕輕抬手,十二座擂台的抽籤光柱便同時亮起,無數寫著名字的玉牌在光柱中翻飛。

「玄陽宗宗門大比,旨在選拔良才,不論出身,只論本心。」顧千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帶著教化大道的共鳴,讓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規則只有一條,點到為止,不得下重手。勝者晉級,敗者自省。若有擾亂秩序者,本院長會親自請他去藏經閣抄寫禮記三千遍。」

台下弟子們齊齊打了個寒顫,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無恥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小聲對唐小滿嘀咕,「聽見沒,點到為止,這四個字簡直是為我量身訂做的。等一下我只要點到棄權兩個字,就能完美符合規則。」

抽籤光柱旋轉得越來越快,最終緩緩定格。留影玉璧上浮現出第一輪對陣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有一行被刻意放大加粗,靈光閃爍。

第一擂台,蘇無恥對葉塵。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

坐在擂台下候場區的葉塵,原本低垂著頭,聽到自己的名字時猛地抬起臉。他的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昨日退婚的打擊讓他的崩潰指數一路飆到五十八,回去後識海裡的老爺爺安慰了他整整一夜,讓他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今日的大比上。只要在大比上堂堂正正地擊敗蘇無恥,他就能把丟掉的氣運全部奪回來,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此刻看到對手正是蘇無恥,葉塵的眼底瞬間燃起一團火,那團火裡混雜著屈辱、期待與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他緩緩站起身,洗到發白的青衫在風中輕輕擺動,左手食指的古戒微微發燙,老爺爺的聲音在識海裡低聲提醒,「小子,機會來了。按劇本走,先讓他挑釁,你再隱忍爆發,記住,台詞一定要喊得大聲,氣勢一定要足。」

葉塵深呼吸,調整表情,準備迎接蘇無恥那句經典的挑釁。

然而,蘇無恥的反應,再一次讓所有人的腦袋當機。

只見蘇無恥慢悠悠地從候場區站起來,沒有走向擂台,反而先是對著高台上的顧千秋深深一揖,動作標準得像是禮儀課的模範生,臉上掛著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點委屈的表情,高舉右手大聲喊道,「報告顧院長!學生蘇無恥,實名舉報對手開掛,我打不過,我不打了,我申請直接棄權!」

聲音透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十二座擂台,連天機閣的留影玉璧都忠實地將這句話錄了下來,彈幕瞬間被一排問號淹沒。

顧千秋手中的戒尺微微一頓,那雙溫和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穿著月白道袍的少年,眉梢輕輕挑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新奇的物種。

葉塵剛剛醞釀到喉嚨口的那句三十年河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這句棄權堵得嚴嚴實實,臉色由白轉紅,像是被人迎面塞了一團棉花,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他識海裡的老爺爺也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這、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蘇無恥卻彷彿沒有看到全場的錯愕,繼續理直氣壯地陳述理由,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顧院長明鑑,葉塵師兄乃是天命之子,氣運滔天,懸崖下撿神功,秘境裡禁制自動開門,雷劫都能放水。我一個淬體六重的小透明,拿什麼跟他打?這不是比試,這是送人頭。按照宗門大比點到為止的精神,我選擇點到棄權為止,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葉師兄的尊重,免得他贏得太輕鬆,勝之不武!」

他這番話,邏輯自洽到讓人無法反駁,甚至還帶著一種為對手著想的體貼。台下不少原本準備看熱鬧的弟子,竟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顧千秋活了三百年,主持過無數次宗門大比與學院聯考,見過臨陣突破的,見過裝死偷襲的,唯獨沒見過在抽到天命之子後如此理直氣壯舉手投降,還把投降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她盯著蘇無恥看了幾息,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隨即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准了。蘇無恥對葉塵,蘇無恥棄權,葉塵直接晉級。」

「多謝顧院長!顧院長英明!」蘇無恥立刻眉開眼笑,對著高台又是一揖,轉身就往擂台邊走,腳步輕快得像是剛領了獎學金。

葉塵站在原地,拳頭已經悄然握緊,指節發白。他準備了整整一夜的爆發、隱忍、打臉,此刻全部落空,對手甚至連擂台都沒上,就讓他贏得莫名其妙,毫無成就感。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比被人當眾擊敗還要難受十倍。

【叮!檢測到天命之子葉塵道心波動!】

蘇無恥的腦海裡,系統提示音歡快地跳了出來,半透明的面板上,葉塵頭頂的崩潰指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竄。

【目標葉塵道心狀態:微微不爽轉為開始破防,崩潰指數 58%……61%……63%!】

【掉落小型氣運光團一枚!】

一顆金色的光團從葉塵胸口悄然飄出,只有蘇無恥看得見。蘇無恥假裝彎腰整理鞋帶,指尖不著痕跡地一勾,光團便化作暖流鑽入丹田,讓他剛穩固的淬體六重巔峰修為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經脈裡暖洋洋的,像是喝了一口熱甜湯。

還沒等葉塵從憋屈中回過神,蘇無恥已經和唐小滿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在第一擂台的正下方支起了一座結界。

那結界並非用來防禦,而是用來做生意的。唐小滿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塊巨大的帆布,帆布上用靈光大字寫著葉塵師兄專屬觀戰快速通關道,葉塵免費,其他人收費。旁邊還立著兩塊小木牌,一塊寫著瓜子、靈茶、健胃消食片,一顆靈石一份,一塊寫著道心破碎險,保你看了不破防,破防包賠一顆回春丹,限量發售。帆布後面,聚財陣法已經亮起,叮咚聲不絕於耳。

蘇無恥則是搬出那張標誌性的折疊躺椅,大喇喇地往結界裡一躺,手裡還舉著一塊新的木板,木板上寫著專業觀賽,誠信解說,童叟無欺。他甚至還掏出一包瓜子,一邊嗑一邊對著擂台上的葉塵揮手,熱情地喊道,「葉師兄加油!雖然我棄權了,但我的精神與你同在!你看,我連你的專屬應援結界都搭好了,免費讓你用,感不感動?」

全場再次譁然,這一次連貴賓席上的長老們都忍不住探頭張望。

顧千秋手中的戒尺終於輕輕敲了一下扶手,發出清脆的響聲,結界的喧鬧聲稍稍一頓。她看著擂台下那個躺得理直氣壯的少年,又看了看擂台上那個臉色鐵青、進退兩難的葉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層,卻還是維持著院長的威嚴,淡淡開口,「蘇無恥,你雖已棄權,但在此喧嘩擺攤,是否擾亂比試秩序?」

蘇無恥立刻從躺椅上彈起來,動作之快讓人懷疑他剛才的慵懶都是裝的,對著顧千秋再次一揖,語氣懇切得像是答辯現場的學生,「回顧院長,學生絕無擾亂之意!宗門條例第三章第七條明確寫道,未參賽弟子可在不影響比試的前提下,於擂台外圍佈置助威結界,活躍氣氛。學生此舉,正是為了活躍氣氛,讓更多同門能夠近距離感受葉師兄的風采。而且學生全程保持安靜,只做生意,不喊口號,絕對不會影響葉師兄發揮。若有打擾,學生願意立刻收攤,回擺爛峰抄寫院規!」

他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甚至連條例都背得滾瓜爛熟,讓顧千秋一時間竟找不到罰他的理由。這位活了三百年的大儒,第一次在自己的考場上,被一個二十歲的少年用規則反將一軍,卻又覺得這無恥中透著一點可愛。她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線,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罷了,既然未影響比試,便隨你去吧。但若有喧嘩,本院長可不會手軟。」

「多謝顧院長開恩!」蘇無恥立刻順桿往上爬,重新躺回椅子上,對著唐小滿比了個成功的手勢。

唐小滿已經忙得不亦樂乎,聚財陣法前排起了小小的隊伍,不少弟子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掏出一兩塊下品靈石,買一份瓜子,順便近距離圍觀天命之子的黑歷史現場。有人小聲議論,「這蘇無恥也太騷了,棄權還能賺錢?」也有人感嘆,「別說,這瓜子還挺香,道心破碎險要不要也來一份?」

擂台上的葉塵,此刻已經從憋屈轉為憤怒。他看著台下那個嗑瓜子的身影,看著那條刺眼的免費橫幅,看著周圍弟子們投來的或同情或好笑的目光,只覺得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他終於忍不住,朝著結界的方向踏出一步,聲音因為壓抑而有些沙啞,「蘇無恥,你到底想做什麼!要戰便戰,弄這些歪門邪道算什麼本事!」

蘇無恥卻像是被嚇到一般,立刻把手中的瓜子一丟,整個人往躺椅上一癱,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哎喲!天命之子打人了!顧院長快看,葉師兄想硬闖收費結界逃票,還想對棄權選手動手!我只是一個柔弱的淬體六重,手無縛雞之力,經不起他一拳啊!」

他一邊喊一邊還不忘給唐小滿使眼色,唐小滿立刻心領神會,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留影符,對著葉塵的方向一照,符紙上立刻浮現出葉塵踏步的畫面,旁邊還自動配上了天命之子疑似逃票,碰瓷現場實錄幾個大字。

天機閣的留影玉璧忠實地將這一幕同步到全大陸的直播光幕上,彈幕瞬間炸開,問號與哈哈哈刷滿整個畫面,甚至有人刷起了蘇無恥這碰瓷演技可以拿影帝了。

葉塵的腳步硬生生停在結界外,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扣上了一頂逃票打人的帽子,若是真的硬闖,恐怕第二天玄陽宗的八卦週刊頭條就是天命之子為省一塊靈石大打出手。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周身的靈氣因為憤怒而微微紊亂。

【叮!目標葉塵道心劇烈震盪,當場破功!崩潰指數 63%……67%……70%!】

【掉落中型氣運光團一枚!附帶道心碎屑若干!】

又一顆比之前更大的金色光團從葉塵身上震出,光芒濃郁得幾乎要實質化。蘇無恥躺在椅子上,看似在揉胸口,實則指尖輕輕一勾,便將光團與那些閃爍的碎屑一併收入囊中。暖流再次湧遍全身,他的修為在淬體六重巔峰的基礎上,隱隱有了一絲向七重衝擊的鬆動感,連帶著識海都清明了幾分。

顧千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葉塵那張因為憋屈而扭曲的臉,又看著蘇無恥那副明明得了便宜還賣慘的模樣,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奇異的感慨。這個叫蘇無恥的少年,明明修為不高,卻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以柔克剛,如何用最無恥的方式化解天道的惡意。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被天命壓得喘不過氣的天才,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把擺爛變成一種大道,把碰瓷變成一種領域。

有趣,真是個有趣的小子。顧千秋在心中輕輕評價,手中的戒尺卻再次敲了一下扶手,聲音提高幾分,「葉塵,既然對手已棄權,你便直接晉級,莫要在擂台上多做停留,下一輪比試即將開始。」

葉塵咬緊牙關,最終還是轉身走下擂台,每一步都走得極重,像是要把地磚踩碎。經過蘇無恥的結界時,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卻看到蘇無恥正笑瞇瞇地對他揮手,手裡還舉著那塊道心破碎險的木牌,彷彿在說要不要來一份,很划算的。

葉塵胸口一悶,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崩潰指數又往上跳了一小截。

蘇無恥卻已經不再看他,轉頭對著排隊的弟子們熱情招呼,「來來來,瓜子靈茶,道心保險,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下一場是外門趙師兄對內門李師姐,賠率一比三,買定離手啊!」

唐小滿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聚財陣法裡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高,她的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一邊收錢一邊小聲對蘇無恥說,「蘇老大,今天這一場,我們淨賺兩百多塊下品靈石,還有三張中品靈石的預定!顧院長居然沒罰我們,太神了!」

蘇無恥嗑著瓜子,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高台。顧千秋依舊端坐著,神色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只是大比中的一個小插曲。但蘇無恥分明看到,她在低頭翻閱名冊時,嘴角那絲淡淡的笑意一直未曾散去,甚至還對著他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那是一種認可,一種活了三百年的長者對後輩惡作劇的寬容,也是一種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遠處的天機閣旗幟下,幾個負責記錄的弟子正奮筆疾書,留影玉璧上的標題已經悄然換成宗門大比驚現棄權擺攤流,擺爛峰弟子用夜市經濟改寫選拔規則。而在更遠的雲海之上,一道若有若無的天道意志似乎因為這場完全脫軌的比試而微微震盪,卻又因為找不到任何違規之處,只能無奈地收回探出的觸鬚。

夕陽的餘暉慢慢染紅演武廣場,十二座擂台上的比試依舊激烈,卻再也沒有人能搶走第一擂台下的那個小小夜市的風頭。蘇無恥躺在折疊椅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唐小滿數錢的背影,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位氣度雍容的女院長,心中忽然覺得,這場大比,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有意思得多。

而就在他準備再嗑一顆瓜子時,系統面板忽然輕輕一震,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檢測到高階氣運波動靠近,疑似天道補丁即將投放,建議宿主做好躺平準備。】

蘇無恥嗑瓜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望向廣場入口的方向,那裡正有一陣不屬於玄陽宗的陌生靈壓,伴隨著淡淡的丹香,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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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 秘境不尋寶,我在洞口收過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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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陽宗的夜色才剛剛把演武廣場的喧鬧收拾乾淨,擺爛峰那間歪歪斜斜的小木屋裡,蘇無恥卻還躺在那張已經被他躺出人體形狀的折疊躺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唐小滿剛用聚財陣法現煮的靈茶,茶香混著山間松風,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當然,這份靜好只維持到系統那行小字再次跳出來的瞬間。

【高階氣運波動已鎖定,東荒妖獸山脈,落霞谷,上古秘境將於明日辰時開啟,預設投放對象:天命之子葉塵。禁制自動識別,雷光退散,機緣直達。】

蘇無恥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把瓜子殼往旁邊一丟,摺扇啪地打開,扇面上誠信擺爛四個字在油燈下晃得發亮。

「小滿,來活了。」他懶洋洋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正在角落裡抱著錢袋數靈石的唐小滿整個人彈了起來。

唐小滿今日依舊是那身鵝黃色短裙改良道袍,雙馬尾因為跑得太快而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腰間掛著的算盤已經被她盤得發亮,聽見有活兩個字,圓圓的大眼睛立刻亮得像兩顆剛擦過的靈石。

「什麼活?是又有冤大頭要被收門票了嗎?還是顧院長要給我們擺爛峰頒發最佳創意獎?」她抱著錢袋衝到躺椅前,語氣裡滿是期待,昨天宗門大比那兩百多塊下品靈石加上預定的三張中品靈石,已經讓她對蘇無恥的擺爛賺錢學產生了近乎信仰的崇拜。

蘇無恥把系統面板往她眼前一推,雖然她看不見那些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字跡,但他用最通俗的語言翻譯了一下,「東荒落霞谷,有個上古秘境明天早上要開門,按劇本寫,這門是專門為葉塵開的,禁制見到他會自動鞠躬,機緣見到他會自動跳進懷裡。天道這次倒是大方,直接把一個藏了玄丹境傳承的洞府打包送給他。」

唐小滿一聽,立刻倒吸一口氣,隨即又露出財迷特有的精明笑容,「那不就是說,這個秘境其實是天道給葉塵準備的私人快遞?那我們要是提前去門口蹲著,不就等於在快遞站門口擺攤收保管費?」

「孺子可教。」蘇無恥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摺扇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修煉是不可能修煉的,只能靠氣死主角勉強維持生活這樣子。既然天道要給親兒子送溫暖,我們做為熱心同門,當然要幫忙維持一下秩序,順便收一點合理的過路費、清潔費、解說費,你說是不是?」

唐小滿已經開始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了,帆布、靈木牌、聚財陣盤、幻陣旗、還有那塊昨天立下汗馬功勞的收費結界核心,動作熟練得像是連夜演練過八百遍。「蘇老大你放心,這次我準備了升級版,上次在擂台邊只是小試身手,這次我們直接把秘境入口包裝成景點,保證讓葉塵進個門都能上熱搜!」

兩人一拍即合,當夜就收拾好行囊,蘇無恥甚至還特地去擺爛峰主殿跟魏不羈打了聲招呼。魏不羈正抱著酒葫蘆在蒲團上呼呼大睡,聽見要去東荒截胡,只是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記得幫為師帶兩斤妖獸肉回來下酒,順便把為師的躺平大道宣傳一下,別讓天道以為我們擺爛峰沒人。」

於是,月色之下,一道月白身影和一道鵝黃身影,就這樣偷偷摸摸地溜出了玄陽宗的山門,朝著東荒妖獸山脈的方向御風而去。

東荒的天亮得比中州早,也比中州野。

當蘇無恥和唐小滿趕到落霞谷時,天才剛濛濛亮,山谷間還瀰漫著淡淡的瘴氣與妖獸的嘶吼。落霞谷顧名思義,每當夕陽落下,整片山谷的岩壁都會被映成霞紅色,美得像是被火燒過。但在清晨,這裡卻顯得陰森而安靜,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糾纏著殘破的石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腐葉味與靈氣潮汐特有的腥甜。

谷地最深處,一面光滑如鏡的岩壁正微微發光,岩壁上佈滿了繁複的上古靈紋,靈紋如同呼吸一般明滅不定,顯然是一座塵封已久的秘境禁制。按照天道的劇本,這面岩壁會在葉塵到來的瞬間自動裂開,像是迎接主人的大門,裡面的傳承與靈藥會主動飛向他,連守護妖獸都會主動讓路。

可惜,現在門口已經被人提前佔了。

蘇無恥和唐小滿的動作快得驚人,不到半個時辰,就在岩壁前方十丈處支起了一整套完整的收費系統。

最顯眼的是一塊高達三丈的巨型帆布,帆布以靈光術加持,字體在晨霧中閃閃發亮,上面用最端正的楷書寫著——天命之子專屬快速通關道,葉塵免費,其他人收費。葉塵兩個字還被唐小滿用硃砂特地圈起來,旁邊畫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箭頭,直指岩壁。帆布兩側,還掛著兩塊較小的木牌,一塊寫著秘境導覽、機緣解說、禁制避坑指南,一次十塊下品靈石,一塊寫著道心平穩險,進去不破防,出來不走火,限量發售,童叟無欺。

帆布後方,唐小滿布下的聚財幻陣已經開始運轉,淡淡的金色靈光在地面勾勒出一個個錢幣的符號,幻陣的中央還立著一個小小的投幣箱,投幣箱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請自覺投幣,誠信進入,天道都說好。

蘇無恥則是把他那張標誌性的折疊躺椅搬了出來,大喇喇地擺在通道正中央,躺椅旁邊還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靈茶與一碟剛炒好的靈瓜子,旁邊立著一塊更小的牌子,寫著專業碰瓷,理性維權,歡迎監督。

一切準備就緒,蘇無恥往躺椅上一癱,摺扇一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景區門口那個最悠閒的收費員,彷彿他生來就該在這裡收過路費。

唐小滿則是抱著算盤,蹲在投幣箱旁邊,一邊撥算珠一邊小聲念叨,「蘇老大,我算過了,這個秘境按天機閣的情報,至少會吸引三十個散修過來,每人收十塊靈石就是三百塊,再加上葉塵的免費帶來的流量效應,說不定還能賣幾份導覽,保守估計今天能賺五百塊!」

蘇無恥打了個呵欠,聲音懶懶的,「格局小了,小滿。我們這次要賺的不是靈石,是氣運。靈石只是順便,氣運才是大頭。等一下葉塵來了,你就負責收錢和直播,我負責碰瓷和撿金光,咱們分工明確。」

正說著,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靈氣波動,一道星辰般的光芒由遠及近,伴隨著淡淡的墨香與玉扇輕搖的聲音,一個身著玄色星辰錦袍的男子踏風而來,落在不遠處的一棵古樹枝頭。

來人墨髮以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如玉,手持一柄白玉摺扇,眉眼間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正是天機閣主墨觀瀾。

墨觀瀾的出現並不讓人意外,畢竟天機閣的留影大陣遍佈五域,任何有熱度的地方都少不了他。只是今日他的排場格外大,身後跟著三顆懸浮的留影寶珠,寶珠將整個落霞谷的景象全方位投射到中州各大城池的光幕上,光幕下方還有一條不斷滾動的彈幕區,顯然是開啟了全程直播模式。

「哎呀呀,這不是我們玄陽宗最有創意的擺爛峰小師弟嗎?」墨觀瀾一眼就看到了躺椅上的蘇無恥,玉扇輕輕一合,臉上露出發現寶藏的表情,「本閣主昨晚還在想,宗門大比那場棄權擺攤的直播數據已經破了本季度紀錄,今天會不會有續集,沒想到續集來得這麼快,還直接把場景搬到了東荒秘境。蘇小友,你這收費結界的創意,本閣主給滿分。」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身後的留影寶珠對準那塊天命之子免費的帆布,寶珠立刻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帆布上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投射出去。中州主城的光幕前,已經有不少早起的修士圍觀,彈幕瞬間被一排問號與驚嘆號刷屏。

【這是什麼操作?秘境門口收過路費?】

【天命之子免費是什麼鬼?這是官方認證的親兒子通道嗎?】

【那個躺椅上的白衣小哥是不是昨天那個棄權擺攤的蘇無恥?他怎麼又來了!】

墨觀瀾看著暴漲的數據,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對著蘇無恥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鼓動,「蘇小友不用在意我,本閣主向來中立,只負責記錄,不負責站隊。你儘管按你的節奏來,本閣主保證,這段直播一定會成為本月最荒謬也最精彩的頭條,流量越高,氣運波動越明顯,對你我都有好處。」

蘇無恥對著墨觀瀾拱了拱手,語氣倒是十分客氣,「那就多謝墨閣主賞臉,等一下還請閣主多給幾個特寫,尤其是我碰瓷倒地的那一瞬間,一定要拍得唯美一點,最好能加上慢動作回放。」

墨觀瀾哈哈大笑,玉扇一搖,留影寶珠立刻調整角度,對準了蘇無恥的躺椅,顯然已經在期待接下來的名場面。

唐小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對蘇無恥說,「蘇老大,這天機閣主怎麼比我們還興奮?他是不是跟天道有仇啊,怎麼每次都幫我們推流量?」

蘇無恥小聲回她,「他不是跟天道有仇,他是跟無聊有仇。只要有樂子,他比誰都積極。記住,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驚訝,專業一點,收錢的時候手要穩。」

兩人正竊竊私語間,山谷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熟悉而壓抑的靈壓。

葉塵來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到發白的青衫,臉色比昨日更加憔悴,眼底的青黑更深,但眼神卻比昨日更加執著。昨夜他被蘇無恥氣到崩潰指數飆升至七成,回去後識海裡的老爺爺花了整整一夜幫他平復道心,並告訴他落霞谷的秘境是天道為他準備的补偿大禮,只要拿到裡面的玄丹傳承,他就能一舉突破到築基境,將蘇無恥遠遠甩開。

此刻,他看著眼前那面微微發光的岩壁,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熱血,彷彿看到了自己推開大門、萬丈光芒加身的場面。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好了推門而入時的台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便是我葉塵崛起之日!

然而,當他走近十丈範圍時,腳步卻猛地僵住。

那塊高達三丈的帆布,那個金光閃閃的免費箭頭,那個躺在通道正中央嗑瓜子的身影,以及那個蹲在投幣箱旁邊對他露出職業微笑的雙馬尾少女,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他的頭上。

「蘇……無恥!」葉塵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他指著那塊帆布,手指微微發抖,「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上古秘境,你在這裡做什麼?」

蘇無恥從躺椅上坐起來,動作慢悠悠的,臉上掛著最真誠的營業性微笑,對著葉塵拱手,「葉師兄來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師弟我在此恭候多時,特地為葉師兄開闢了專屬快速通關道。葉師兄你看,你的名字寫在最上面,多有排面,這可是天道親兒子才有的待遇,其他人想走還得先投幣呢。」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投幣箱,又指了指岩壁,「秘境禁制馬上就要開了,葉師兄只要從這條通道走過去,就能享受最絲滑的入場體驗,沒有擁擠,沒有排隊,還有師弟我親自提供解說服務,保證讓葉師兄的機緣之旅舒適又愉快。」

葉塵的臉色已經由震驚轉為鐵青,他看著那條被帆布圈起來的通道,只覺得無比刺眼。這明明是天道為他準備的私人機緣,按劇本他應該是那個在眾人驚呼中瀟灑推開大門的天選之人,現在卻變成了要走付費通道才能進自己家的感覺,甚至還要被全程直播。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周圍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散修,散修們看到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都掏出靈石乖乖投幣,嘴裡還念念有詞,「原來天命之子走免費通道啊,那我們這些路人甲還是乖乖付費吧。」

這種被圍觀、被當成展品的感覺,讓葉塵內心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再次被狠狠踩在腳下。

識海裡,老爺爺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尷尬,「小子,這……劇本裡沒寫這一出啊,按道理禁制應該直接為你打開,怎麼門口多了個收費站?」

葉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冷聲道,「蘇無恥,你不要太過分。這秘境乃是無主之物,能者得之,你憑什麼在這裡設卡收費?還不快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撤掉!」

他一邊說,一邊就想繞過帆布,直接朝岩壁走去,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自己才是天命之子,禁制會為他而開。

然而,他的腳才剛踏入聚財幻陣的範圍,幻陣立刻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一道半透明的靈光屏障彈了出來,將他輕輕擋在外面,屏障上還浮現出一行小字——檢測到未投幣用戶,疑似逃票,請自覺繳費或走免費通道。

葉塵的臉瞬間漲紅,他堂堂天命之子,竟然被一個收費結界判定為逃票!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下意識地運轉靈氣,想要強行破開屏障,卻發現這屏障看似柔弱,實則韌性十足,以他淬體境的修為,根本無法硬闖而不觸發警報。

「哎呀!天命之子打人了!」蘇無恥卻在此時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大力推了一把,直挺挺地往躺椅上一倒,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臉上露出痛苦而委屈的表情,對著半空中的留影寶珠大喊,「墨閣主快看!葉師兄想硬闖收費結界逃票不成,還想對我這個柔弱的收費員動手!我只是一個淬體六重的小透明,哪裡經得起天命之子的一掌啊!」

唐小滿立刻心領神會,掏出一張留影符對著葉塵一照,符紙上立刻記錄下他運轉靈氣的畫面,旁邊自動配上天命之子疑似逃票未遂,惱羞成怒欲動手的字樣。

半空中的墨觀瀾眼睛瞬間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玉扇啪地一合,興奮地對著留影寶珠喊道,「各位觀眾朋友們,現在為您直播的是本月最荒謬現場——天命之子被收費結界攔截,收費員當場碰瓷倒地!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劇本的崩壞?讓我們把鏡頭拉近一點,給蘇小友一個悲情特寫!」

留影寶珠立刻給了蘇無恥一個慢動作特寫,他倒地的姿勢之標準,表情之悲愴,簡直可以拿去當碰瓷教材。中州光幕前的彈幕徹底炸開,無數問號與哈哈哈交織在一起,甚至有人刷起了心疼收費員三秒鐘、葉塵今天又破防了嗎的彈幕。

葉塵僵在屏障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周身的靈氣因為憤怒與羞憤而劇烈波動。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想走進屬於自己的秘境,卻被扣上了逃票打人的帽子,還被全大陸直播圍觀。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卻又被棉花反彈回來的憋屈,比被當眾擊敗還要難受百倍。

【叮!檢測到天命之子葉塵道心劇烈震盪!】

蘇無恥的腦海裡,系統提示音歡快地響起,半透明的面板上,葉塵頭頂的崩潰指數正以驚人的速度往上竄。

【目標葉塵道心狀態:當場破功轉為道心龜裂,崩潰指數 70%……76%……79%!】

【掉落中型氣運光團一枚!附帶天命碎屑若干!】

一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郁的金色光團從葉塵胸口震出,光芒璀璨得幾乎要實質化,周圍還飄散著點點金色碎屑。蘇無恥躺在地上,看似在捂著胸口哀嚎,實則指尖不著痕跡地一勾,光團與碎屑便化作滾燙的暖流鑽入丹田,讓他剛觸及淬體七重門檻的修為猛地往前衝了一大截,經脈中傳來清脆的嗡鳴,彷彿有什麼壁壘被悄然衝開。

暖流湧遍全身的瞬間,蘇無恥只覺得識海清明,連帶著對躺平大道的領悟都深了一層。他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受害者的模樣,甚至還擠出了兩滴晶瑩的淚花,對著葉塵顫聲道,「葉師兄,師弟我知道你急著進秘境,但規矩就是規矩,就算你是天命之子,也不能不講道理啊。你走免費通道,我絕不攔你,你非要硬闖收費結界,這讓師弟我很難做啊。」

唐小滿也在一旁幫腔,抱著算盤一臉認真地說,「就是就是,葉師兄你看,免費通道就在旁邊,又寬又亮,還有蘇老大親自護送,你為什麼非要擠收費通道呢?難道是想體驗一下我們普通人的付費生活?」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直接把葉塵架在了道德的高地上。周圍的散修們也開始小聲議論,「天命之子也得遵守景區規定吧」「人家收費員也不容易」之類的話,讓葉塵的臉色更加難看。

墨觀瀾在古樹枝頭看得津津有味,玉扇輕搖,對著留影寶珠感慨道,「精彩,太精彩了。本閣主主持直播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機緣爭奪變成景區糾紛,把天命之子逼成逃票人員。蘇小友這碰瓷領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本閣主決定,將這段列為本月最荒謬直播,下個月直接給你們擺爛峰做個專訪如何?」

葉塵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收回靈氣,轉身就想從那條所謂的免費通道走過去,卻發現那條通道雖然掛著免費的牌子,但兩側卻站滿了圍觀的散修,散修們一個個舉著留影符,像是看馬戲一樣看著他,每走一步都要被行注目禮。

他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像是踩在針尖上,道心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分。識海裡,老爺爺的聲音也變得有些無力,「小子,忍一忍,先進去拿到傳承再說,氣運丟了還能再賺,道心碎了可就……」

老爺爺的話還沒說完,岩壁上的靈紋忽然光芒大盛,秘境的禁制終於到了開啟的時刻。一道柔和的光門在岩壁中央緩緩浮現,光門內傳來濃郁的靈氣與淡淡的藥香,顯然裡面確實藏著不俗的機緣。

按照劇本,這道光門應該在葉塵靠近的瞬間主動為他打開,甚至發出歡迎主人的悅耳聲音。但此刻,光門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只是微微顫動,卻遲遲沒有完全展開,彷彿在猶豫到底該為誰而開。

蘇無恥躺在地上,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猶豫,他對著唐小滿使了個眼色,唐小滿立刻會意,將聚財幻陣的光芒調得更亮,投幣箱發出叮咚的聲響,彷彿在提醒光門——這裡是收費景區,請按規矩辦事。

葉塵站在免費通道的入口處,看著那道遲遲不開的光門,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蘇無恥和半空中興奮直播的墨觀瀾,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他準備好的熱血台詞,準備好的崛起宣言,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而蘇無恥,則在系統面板的提示下,悄然將剛收割的氣運光團煉化,修為在淬體六重巔峰的基礎上,再次向前邁進,隱隱有了一絲突破至七重的跡象。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葉塵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彷彿剛才的碰瓷從未發生。

「葉師兄,別愣著了,門開了,快請進吧。免費通道暢通無阻,師弟我祝你機緣滿滿,早日突破。」他的語氣真誠得像是景區最優秀的導遊,若不是剛才那一出碰瓷,恐怕真的會讓人以為他是個熱心腸的好師弟。

葉塵咬緊牙關,最終還是邁步朝光門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極重,像是要把心中的憋屈踩進地底。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光門的瞬間,蘇無恥的腦海裡,系統再次輕輕一震,一行新的小字悄然浮現。

【檢測到秘境內部存在第二重天道補丁,氣運波動等級:問道境。建議宿主謹慎進入,或繼續在門口收費,收益更穩。】

蘇無恥腳步一頓,抬頭望向那道光芒流轉的光門,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笑容,對著身旁的唐小滿低聲說,「小滿,看來這秘境裡還有驚喜,我們的收費事業,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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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 只要我躺得夠快,雷劫就劈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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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谷的秘境光門終於在唐小滿那叮叮噹噹的投幣箱伴奏下,不情不願地裂開了一道縫。

那縫隙一開始只有指頭寬,卻像是有人從岩壁內部用指甲硬生生摳開的,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石層摩擦聲,幽綠色的光從裡頭滲出來,照得整個谷地都染上一層詭異的磷光。原本還算清爽的晨風在這一刻忽然變得黏膩起來,空氣裡混著潮濕泥土與腐朽木頭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這座塵封數百年的洞府剛剛才吞下什麼活物,正在打嗝。

圍在免費通道兩側的散修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有幾個膽子小的甚至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儲物袋,低聲嘟囔著這秘境怎麼看起來不太吉利。

蘇無恥卻是眼睛一亮。

他剛剛才把那枚中型氣運光團煉化,丹田裡暖烘烘的,修為已經穩穩踩在了淬體七重的門檻上,只差臨門一腳。系統面板上那行剛剛跳出來的小字還在發光。

【檢測到秘境內部存在第二重天道補丁,氣運波動等級:問道境。建議宿主謹慎進入,或繼續在門口收費,收益更穩。】

問道境。

蘇無恥用摺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問道境是什麼概念?那是比魏不羈那個通玄境巔峰的擺爛峰主還要高出一大截的存在,一根手指就能把玄陽宗外門給抹平。放在平常,他聽到這三個字肯定是轉頭就跑,連躺椅都不收直接原地裝死。

可是現在不一樣。

現在葉塵就在他面前,臉色鐵青地站在免費通道的入口,拳頭握得死緊,頭頂上那個只有蘇無恥能看見的崩潰指數正停在79%的危險位置,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而半空中,墨觀瀾的三顆留影寶珠還在兢兢業業地運轉,將谷內每一絲風吹草動都同步轉播到中州各大城池的光幕上,彈幕已經從心疼收費員三秒鐘進化到了主播快進去看看裡面有什麼。

流量,熱度,氣運,全部都在這裡。

這種時候不進去撿漏,難道還要在門口繼續收十塊靈石的門票嗎?

格局不能這麼小。

蘇無恥把躺椅一收,摺扇往腰間一插,對著還在發愣的唐小滿使了個眼色。

「小滿,收攤,進場。記得把聚財幻陣的核心帶上,裡面說不定還能二次收費。」

唐小滿本來還在認真數著投幣箱裡的靈石,一聽要進場,立刻把算盤往腰間一掛,抱起地上那塊寫著誠信擺爛的帆布就往儲物袋裡塞,動作俐落得像是要去趕集。

「蘇老大,裡面會不會很危險啊?我剛剛聽到那個門裡面好像有女人在哭。」她壓低聲音,圓圓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怯意,雙馬尾都跟著晃了一下。

蘇無恥拍拍她的肩膀,一臉理直氣壯。

「怕什麼,有葉師兄在前面開路。天命之子自帶闢邪功能,妖魔鬼怪見到他都得繞道走。我們只要跟在他後面,保證安全,還能順便幫他做個現場導覽解說。」

說話間,葉塵已經忍無可忍,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朝著那道幽綠色的光門走去。他實在受夠了被當成展覽品圍觀的感覺,與其在門口繼續被蘇無恥用言語凌遲,不如直接衝進秘境,用實力證明自己才是天命所歸。

他識海裡的老爺爺也在急聲催促,「快進去,這秘境裡有一座玄丹境的傳承大殿,靈氣濃郁,正好助你一舉突破築基境。只要突破成功,引來雷劫,天道自然會為你放水,到時候萬眾矚目,看誰還敢笑你逃票!」

葉塵聽到雷劫放水四個字,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光亮。對,雷劫,那是天命之子專屬的高光時刻。別的修士渡劫九死一生,他渡劫卻像是走個過場,雷光看似兇猛劈下來卻只會幫他淬鍊經脈,連頭髮絲都不會焦。這是劇本給他的福利,也是他最能揚眉吐氣的舞台。

他一步跨入光門,身影瞬間被幽綠色的光芒吞沒。

蘇無恥見狀,也不耽擱,拉著唐小滿就跟著鑽了進去。臨進門前,他還不忘回頭對著半空中的墨觀瀾揮手,「墨閣主,記得跟進來,裡面的直播效果肯定更精彩,別讓觀眾跑了。」

墨觀瀾玉扇一搖,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那是自然,本閣主最喜歡的就是秘境探險實境秀。蘇小友放心,鏡頭一定給你最清晰的特寫。」

三顆留影寶珠嗡鳴一聲,緊跟著兩人的身影沒入光門。

光門在三人進入後,緩緩合攏,岩壁上的靈紋再次黯淡下去,谷地重新恢復了詭異的寂靜,只剩下幾個面面相覷的散修和那個還在發燙的投幣箱。

而光門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這是一座極其龐大的地宮,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壁皆是由青黑色巨石砌成,石面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像是人為雕刻,更像是某種活物用爪子抓出來的,蜿蜒交錯,在幽暗中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地宮中央是一片乾涸的血池,血池中央矗立著一座白玉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簡,玉簡周圍環繞著九盞長明燈,只是其中八盞已經熄滅,只剩下一盞還在搖曳,燈火慘綠,照得整個大殿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腐臭味,牆角堆積著不知多少具枯骨,那些枯骨保持著跪伏的姿勢,頭顱全部朝向祭壇,黑洞洞的眼窩裡似乎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每當長明燈晃動一下,那些枯骨的影子就會在牆上拉長,彷彿它們下一秒就會站起來。

唐小滿剛一進來就倒抽一口涼氣,死死抱住蘇無恥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蘇老大,這地方好可怕,比學院後山的亂葬崗還要陰森。我們是不是進錯地方了?這真的是給天命之子準備的機緣嗎?怎麼看起來像是給反派準備的埋骨地啊。」

蘇無恥也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意外,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摺扇啪地打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依舊懶洋洋的眼睛。

「別怕,這叫氛圍感。越是這種陰森恐怖的地方,越說明裡面的傳承很值錢。天道那傢伙就喜歡搞這種反差,先用恐怖片開場,再讓主角一鍵開無雙,多有戲劇張力。」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已經開始警覺。系統面板上那個問道境的補丁提示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地宮裡絕對藏著比玄丹傳承更麻煩的東西。

而此時的葉塵,已經完全被祭壇上的玉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站在血池邊緣,看著那枚碧綠玉簡,眼中的執念幾乎要化為實質。玉簡上散發出的精純靈氣,正是他突破所需的關鍵。識海裡的老爺爺聲音都激動起來,「就是它,上古玄丹境的焚心訣完整傳承,拿到它,你就能直接衝擊玄丹境,不再是區區築基!」

葉塵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上祭壇,一把將玉簡握在手中。

玉簡入手的瞬間,一股龐大的靈氣洪流猛地灌入他的經脈,他壓抑已久的修為屏障在這一刻轟然破碎。淬體九重,凝氣一重,二重,三重,一路狂飆,直到凝氣九重巔峰才堪堪停下,隨即又是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築基境的壁壘應聲而破。

緊接著,天地靈氣開始瘋狂朝著地宮匯聚,穹頂之上,原本漆黑的岩石竟開始扭曲,化作翻滾的烏雲,烏雲中雷光閃爍,發出低沉的轟鳴,一股浩瀚的天威瞬間籠罩全場。

雷劫,來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築基雷劫,是直衝玄丹境的九重雷劫。

地宮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數息之間就被染成了墨黑色,粗大的電蛇在雲層中遊走,發出刺耳的嘶鳴。墨觀瀾的留影寶珠立刻捕捉到了這一幕,將天空的異象同步投射出去,中州光幕前的觀眾瞬間沸騰。

【我的天,是雷劫!葉塵要突破玄丹境了?】

【九重雷劫,這可是傳說中只有天命之子才能引動的異象啊!】

【快看,那雷雲中間是不是有個人形?這也太帥了吧!】

葉塵站在祭壇上,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和頭頂那毀天滅地的威壓,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久違的狂喜。這才是他的主場,這才是屬於天命之子的高光時刻。按照劇本,接下來雷劫會象徵性地劈下九道,看似兇險實則溫柔地幫他重塑道基,而他則會在雷光中長嘯一聲,一步登臨玄丹境,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全部閉嘴。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台詞,今日我葉塵便在此渡劫,爾等螻蟻且看好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迎接雷光洗禮的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不協調的視線。

地宮角落裡,蘇無恥正拉著唐小滿,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搬出了那張折疊躺椅,蘇無恥甚至還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把油紙傘,撐開擋在頭頂,而唐小滿則是掏出了一塊新的木牌,上面寫著雷劫觀光區,專業避雷,收費十靈石。

更過分的是,蘇無恥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穿邋遢灰色酒袍、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的胖老頭,老頭抱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正睡眼惺忪地打著呼嚕,呼嚕聲在雷鳴中顯得格外突兀。

正是擺爛峰峰主,魏不羈。

「師尊,你怎麼來了?」蘇無恥一臉驚喜,彷彿早就料到他會出現。

魏不羈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含糊卻清晰地透過雷聲傳遍全場,「為師本來在擺爛峰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覺到有蠢貨要渡劫,算算時間除了你那個叫葉塵的冤大頭也沒別人了。想著你小子肯定又在動什麼歪腦筋,怕你被雷劈死沒人給為師帶酒,就順路過來看看。怎麼,這雷劫看起來挺熱鬧啊,要不要為師陪你一起睡一覺?」

蘇無恥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腦海裡的系統面板早已彈出了新的兌換選項。

【檢測到九重雷劫鎖定宿主,是否消耗一枚中型氣運光團兌換新技能:因果轉移與雷劫免疫?】

【因果轉移:可將天道鎖定的因果暫時轉移至躺平領域內,持續三十息。】

【雷劫免疫:只要宿主保持躺平狀態,鬥志為零,雷劫將無法判定受劫者方位。】

備註欄裡還有一行小字,用極其囂張的字體寫著,只要我躺得夠快,雷劫就劈不到我。

蘇無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兌換。

金色光團在他丹田內炸開,化作一股奇異的波動擴散開來,與此同時,魏不羈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嘿嘿一笑,蒲團往地上一鋪,整個人直接往後一倒。

「來,乖徒兒,跟為師一起躺著。這可是為師壓箱底的因果龜息術,配合無恥遁法,保證讓那雷劫找不著北。」

只見魏不羈往蒲團上一躺,渾身氣息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原本通玄境巔峰的浩瀚靈壓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無的懶散波動,就像是路邊一塊曬太陽的石頭,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他的酒葫蘆滾到一邊,鼾聲卻越來越大,甚至在雷雲翻滾的地宮裡形成了奇異的共鳴。

蘇無恥有樣學樣,立刻把躺椅展開,整個人往上一癱,油紙傘往臉上一蓋,雙手往胸前一疊,嘴裡還念念有詞。

「你劈任你劈,我躺我的。你轟任你轟,我睡我的。天道老爺你隨意,我就是個路過的吃瓜群眾,什麼鬥志都沒有,什麼因果都不沾。」

唐小滿看得目瞪口呆,但求生欲讓她立刻也跟著蹲了下來,抱著頭縮在躺椅後面,嘴裡還不忘小聲念叨,「我也躺平,我也沒有鬥志,雷公爺爺別劈我,我只是個收錢的。」

這詭異的一幕,讓祭壇上的葉塵徹底愣住了。

他預想中的眾人驚呼、萬眾矚目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師徒在雷劫範圍內當眾睡覺,還有一個抱頭蹲防的少女。這荒謬的畫面透過墨觀瀾的留影寶珠傳出去,中州光幕前的彈幕先是集體沉默了三秒,隨即爆出比雷鳴還要響亮的笑聲。

【他們在幹嘛?雷劫下面睡覺?】

【那個胖老頭是誰?怎麼睡得比我家豬還香?】

【蘇無恥又來了,他是不是覺得只要躺下雷劫就看不見他?】

穹頂之上的雷雲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原本已經鎖定葉塵、準備按照劇本溫柔放水的雷劫,在感應到地宮內還有另外兩個生靈後,本能地分出了一道最粗壯的雷光,準備順手將那個屢次破壞劇本的病毒蘇無恥一併抹除。這是天道的私心,也是劇本的修正機制。

粗大的銀白色雷柱撕裂烏雲,帶著滅世之威,直直朝著蘇無恥和魏不羈躺著的角落劈落。那一瞬間,整個地宮都被照得如同白晝,牆上的枯骨影子被拉得老長,發出無聲的尖嘯,恐怖的威壓讓唐小滿差點尖叫出聲。

然而,就在雷光即將觸及油紙傘的剎那,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雷柱在距離油紙傘還有三寸的地方,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棉花,猛地一頓,隨即開始原地打轉。它像是失去了目標的獵犬,在原地嗡嗡旋轉,時而往左,時而往右,卻始終無法落下。因為在因果龜息術與雷劫免疫的雙重作用下,蘇無恥和魏不羈的因果已經被轉移到了一片虛無的躺平領域中,在雷劫的感知裡,那個角落空無一人,只有兩塊石頭在睡覺。

沒有鬥志,沒有反抗,沒有渡劫者的氣息,雷劫根本找不到受劫者。

「呼……呼……」魏不羈的鼾聲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翻了個身,嘴裡還嘟囔著,「別吵,讓老夫再睡五分鐘……」

蘇無恥則是把油紙傘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隻眼睛,偷偷看著那道在頭頂轉圈圈的雷柱,心裡樂開了花。

系統面板上適時地跳出一行提示。

【雷劫判定失敗,目標丟失,正在重新搜尋……】

【搜尋到唯一具備渡劫鬥志者:葉塵。】

下一瞬,那道迷路的雷柱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猛地調轉方向,帶著比之前更加狂暴十倍的威勢,狠狠朝著祭壇上的葉塵劈了過去。

轟!

震耳欲聾的炸響在地宮內爆開,刺目的雷光將葉塵整個人吞沒。葉塵甚至來不及擺出他準備好的迎劫姿勢,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加倍雷劫劈得渾身焦黑,頭髮根根豎起,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不是劇本裡寫好的溫柔放水,這是實打實的、帶著天道怒意的全力一擊。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像是發了瘋一般,接二連三地朝著葉塵落下,每一道都比劇本預定的要粗壯數倍。地宮的岩石在雷光下寸寸崩裂,血池中的枯骨被震得粉碎,那盞唯一的長明燈更是直接被氣浪吹滅,整個大殿陷入一片雷光煉獄。

葉塵在雷光中苦苦支撐,體內的焚天帝訣瘋狂運轉,卻依舊被劈得皮開肉綻。他本該享受的淬體福利,此刻全變成了酷刑。更讓他崩潰的是,他每一次試圖引動天命氣運讓雷劫放水,都會發現那股氣運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絕了一般,根本無法與雷雲溝通。

因為氣運的源頭,天道,此刻正因為找不到蘇無恥而陷入混亂,根本無暇顧及他這個親兒子。

遠處的角落裡,蘇無恥和魏不羈依舊躺得安穩,雷光落在他們周身三尺外就會自動繞開,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唐小滿從指縫裡偷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得溜圓。

「蘇老大,魏峰主,你們這也太神了吧?真的睡一覺就能躲雷劫?」

魏不羈閉著眼睛,卻像是能聽見她的話,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丫頭,這叫優雅。修行一道,最忌諱的就是跟天道硬碰硬。你越是鬥志昂揚,它越是要壓你。你越是躺得徹底,它越是拿你沒轍。這就叫以無招勝有招,以不爭勝有爭。懂了嗎?」

蘇無恥深以為然地點頭,雖然他還蓋著油紙傘,但聲音卻透過雷鳴清晰地傳到葉塵耳中。

「葉師兄加油啊,雷劫而已,忍忍就過去了。師弟我在這裡給你精神上支持,絕對不跟你搶雷劫的風頭。你看,師弟我多有同門愛。」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葉塵本就搖搖欲墜的道心。

他在雷光中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兩個呼呼大睡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渾身焦黑、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那股三十年河東的熱血在這一刻被澆得透心涼。

為什麼,為什麼每次他要高光的時候,蘇無恥總能用這種無恥到極點的方式把他的高光變成笑話?

為什麼屬於他的溫柔雷劫,會變成現在這種要命的酷刑?

【叮!檢測到天命之子葉塵道心劇烈動搖!】

蘇無恥腦海裡,系統提示音再次歡快地響起。

【目標葉塵道心狀態:道心龜裂加深,崩潰指數79%……84%……88%!】

【掉落大型氣運光團一枚!】

一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金色光團從葉塵胸口被硬生生震出來,在雷光中格外耀眼,隨即化作流光鑽入蘇無恥的丹田。蘇無恥只覺得全身一陣舒暢,剛剛突破的淬體七重修為瞬間穩固,甚至隱隱有向八重邁進的跡象。

而雷劫,也在第九道雷光落下後,終於不甘地散去。烏雲退散,地宮重新恢復了昏暗,只是祭壇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葉塵跪在焦黑的祭壇上,渾身是血,氣息萎靡,雖然境界確實穩在了玄丹境一重,但臉上卻沒有半點突破的喜悅,只有無盡的茫然與屈辱。他成功渡劫了,卻像是被人當眾羞辱了一番,毫無成就感可言。

魏不羈這才慢悠悠地從蒲團上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對著蘇無恥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笑容。

「不錯,不錯,第一次施展就能讓雷劫迷路,有為師當年的風範。不過這只是入門,接下來為師再教你一招更高階的優雅偷懶心法,叫做夢中證道,保證你以後連睡覺都能修煉,躺著就把境界給漲了。」

蘇無恥立刻坐起身來,雙眼發亮,「師尊快教,弟子已經迫不及待想躺得更優雅一點了。」

師徒兩人旁若無人地開始討論起睡覺的姿勢哪種更能契合大道,完全無視了祭壇上那個剛剛渡完劫、卻像是渡了個假劫的葉塵。

半空中的墨觀瀾看著這一幕,玉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他對著留影寶珠低聲說道,「各位觀眾,今日的秘境實境秀到此告一段落。究竟是天命所歸,還是躺平無敵?歡迎大家在論壇投票,決定下一期的氣運流向。」

而地宮深處,那盞熄滅的長明燈後方,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正悄然蔓延,裂縫深處,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黑暗,死死盯著那個還在跟魏不羈討教如何更舒服地躺著的月白身影。

那眼神,怨毒而又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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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 冰凰護短,氣運綁定

本章登場

落霞谷地宮裡的焦味還沒散,雷劫剛剛劈完的那股子鐵鏽與焦炭混雜的氣息,像是把整座地下殿堂都丟進火爐裡烤過一輪又撈起來。

穹頂上的烏雲已經散得乾乾淨淨,露出原本青黑色的岩石頂,那些扭曲的符文在雷光的反覆炙烤下黯淡不少,邊緣還起了一層細細的白霜,像是被高溫燙傷後結的痂。血池早就乾了,池底的枯骨被方才最後三道加倍的雷柱震成齏粉,風一吹就揚起薄薄一層灰,落在那座焦黑的白玉祭壇上,祭壇中央唯一的長明燈徹底熄滅,燈座裡殘存的燈油還在滋滋冒著黑煙。

祭壇上,葉塵還跪在那裡。

他身上的青衫已經沒法叫青衫了,整件衣料被雷劈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被電得發紅的皮膚,頭髮根根豎起,還冒著縷縷青煙,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只有那雙眼睛還瞪得很大,裡頭全是茫然與不甘。玄丹一重的靈壓倒是貨真價實地從他身上擴散出來,比起方才築基的氣息渾厚太多,可惜這份本該用來揚眉吐氣、一鳴驚人的氣勢,此刻卻被滿地的灰燼與角落裡此起彼伏的鼾聲襯得格外狼狽。

角落裡,蘇無恥的油紙傘還蓋在臉上,躺椅的兩根扶手被雷劫的邊緣氣浪掀得有點歪,魏不羈的蒲團更是直接被吹到了三尺外,老人家卻睡得更香了,翻了個身,酒葫蘆咕嚕嚕滾到唐小滿腳邊,嘴裡還嘟囔著模糊的夢話。

「再讓老夫眯一下……這雷按得挺舒服……下次記得叫個力道重一點的……」

唐小滿抱著頭蹲在躺椅後頭,雙馬尾被靜電炸得有點毛躁,她探出半顆圓圓的腦袋,鵝黃色的道袍短裙沾滿灰塵,卻還是死死護著懷裡那個投幣箱,小聲碎碎念。

「蘇老大,魏峰主,你們真的睡著了嗎?雷都劈完了耶……葉師兄好像快哭了……」

蘇無恥抬手把油紙傘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睛,丹田裡那枚剛剛到手的大型氣運光團還在暖烘烘地流轉,讓他剛穩固在淬體七重的修為泛起一陣飽足感。他瞥了一眼祭壇上那個懷疑人生的葉塵,又瞥了一眼腦海中系統面板上那條還在緩慢跳動的提示。

【天命之子葉塵道心龜裂88%,處於高危破防狀態,建議宿主再接再厲。】

88%,差一點點就能突破九十,這可是能掉超大型光團的臨界點。蘇無恥摺扇一開,輕輕扇了兩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波要怎麼再戳一下,就在他準備開口來一句師兄渡劫辛苦了之類的風涼話時,整個地宮的溫度忽然變了。

不是變冷,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熱。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連呼吸都會被凍住的寒意,從地宮最深處那道被雷劫震開的細微裂縫裡滲出來。原本還帶著焦味的空氣,在眨眼之間就變得乾淨而刺骨,岩壁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厚,從細碎的冰晶長成一根根倒垂的冰刺,祭壇焦黑的玉石表面更是瞬間凝出一層薄薄的冰殼,發出細細的喀嚓聲。唐小滿冷得打了個哆嗦,連忙把投幣箱抱得更緊。

蘇無恥的寒毛也跟著豎了起來,系統面板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彈出一行血紅色的警告。

【警告!檢測到問道境氣運補丁鎖定宿主,玄冰大道已展開,請宿主立刻躺平!】

幾乎就在警告彈出的同一瞬間,裂縫深處的那雙眼睛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無聲的寒流貼著地面席捲而來,所過之處,灰塵被凍結在半空,連雷劫殘留的電弧都被凝成一條條細細的冰線。那不是普通的術法,那是帶著大道本源的凍結,目標極其明確,正是還癱在躺椅上的蘇無恥。寒流在半空中凝成一隻纖細卻致命的冰手,五指如鉤,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銀白色霧氣,霧氣裡隱約能看見細小的符文流轉,每一片符文都寫著絕對的封印與抹除。

天道補丁,來真的了。

魏不羈的鼾聲在這股寒意壓下來的瞬間頓了一下,老人家眉頭輕輕一擰,卻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酒葫蘆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這一掌的分量。唐小滿已經冷得說不出話,圓臉漲得有點發白,只能發出細細的嗚咽。

蘇無恥想躲,可那隻冰手來得太快,快到他的碰瓷領域都還沒來得及展開。玄冰大道本就是世間極寒,一旦被鎖定,連神魂都會被凍在原地,別說躺平,連眨眼都變得遲緩。他只覺得膝蓋一軟,丹田裡的氣運流轉都像是被冰層封住,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次碰瓷碰到鐵板了。

就在那隻冰手距離他面門只剩下三寸,連他睫毛上都開始結霜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如月光的劍吟,毫無徵兆地在地宮裡響起。

鏘。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燒紅的剪刀剪開了厚重的冰布。

地宮入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她身姿高挑纖細,烏黑的長髮在寒流中揚起,冰藍色流仙裙的裙擺輕輕飄動,手中一柄長劍還未出鞘,劍身卻已經自行泛起淡淡的霜華。來人正是姬扶搖,她明明是從光門外一步踏入,周身卻像是自帶一片獨立的天地,九天之上的寒氣被她引動,在她腳下凝成一朵朵細小的冰蓮,每走一步,冰蓮便綻開一朵,將那股霸道的玄冰大道硬生生踩在腳下。

她清麗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眸清冷,目光卻在掃到躺椅上那個快被凍成冰雕的傢伙時,閃過一絲極淡的怒意。

「誰給妳的膽子,動我罩的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護短,尾音還帶著冰凰道體特有的輕顫,像是鳳鳴。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中的長劍出鞘半寸,就只是半寸,一股比那隻冰手更加純粹、更加高潔的寒意逆卷而上。

太上忘情劍典,九天霜華。

那不是與玄冰大道對抗,而是以更高的位格去覆蓋。冰凰是萬冰之源,是飛禽中至寒至潔的存在,她的寒,是帶著生機的寒,是能凍結大道卻不傷本心的寒。兩股寒流在半空中相撞,沒有轟鳴,沒有炸裂,只有極其細微的、像是琉璃碎裂的聲響。那隻由問道境補丁凝成的冰手,在碰到九天霜華的瞬間,先是頓住,隨即從指尖開始寸寸龜裂,裂紋裡透出冰藍色的光,最後砰地一聲,化作漫天細碎的冰屑,洋洋灑灑落下,卻在落地之前就被姬扶搖周身的劍氣絞成虛無。

地宮裡的溫度瞬間回升,岩壁上的冰刺也跟著融化,滴答滴答落下水珠。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卻帶著明顯錯愕與怨毒的冷哼。那聲音像是被隔著一層厚厚的冰鏡傳來,女子的嗓音清冷偏執,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甲刮在冰面上。

「姬扶搖……妳本該是他的未婚妻,妳竟敢……」

姬扶搖看都沒看那道裂縫一眼。她收劍,劍尖在地面輕輕一點,一層薄薄的冰藍色結界便以她為圓心擴散開來,將蘇無恥、唐小滿連同還在裝睡的魏不羈一起護在其中。做完這一切,她才垂眸看向躺椅上的那個人。

蘇無恥還保持著半躺的姿勢,睫毛上的霜剛化成水珠,正順著臉頰往下滑,看起來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憐。他對上姬扶搖那雙清冷卻藏著關切的眼睛,腦海裡的系統面板立刻像是捕捉到什麼,歡快地跳了起來。

【檢測到女主姬扶搖護短行為,觸發稀有判定:真心護短。是否發動賣慘大法,綁定氣運共享?】

蘇無恥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順竿子往上爬,尤其是這種有人遞梯子的時候。他毫不猶豫,一把丟開摺扇,雙手極其自然地抱住了姬扶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裙襬一角,聲音裡的委屈簡直能擠出水來,演技之浮誇,連半空中兢兢業業做直播的墨觀瀾都差點手滑把留影寶珠摔了。

「姬師姐!姬仙子!妳可算來了!我差一點就被凍成冰棒了妳知道嗎?剛剛那個冰手,嗖的一下就衝我臉來了,我連遺言都還沒想好,只想到我的躺椅還沒收、投幣箱還沒數、還有唐小滿的工錢還沒結……我這條小命差點就交代在這裡了!幸好有妳,妳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妳說往東我絕不往西,妳讓我躺著我絕不站著!」

他一邊說,一邊還把臉往姬扶搖的裙襬上蹭了蹭,當然,蹭得很克制,只敢用額頭輕輕碰一下,更多的是用那雙帶著後怕與依賴的眼睛望著她。那副痞帥的臉上此刻全是劫後餘生的後怕與理直氣壯的依賴,看得人又好氣又好笑。

唐小滿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抱著投幣箱也跟著往姬扶搖身後縮了縮,小聲附和,「就是就是,姬師姐好厲害,剛剛那個冰手超可怕的!」

魏不羈這時才慢悠悠地從蒲團上坐起來,看了一眼姬扶搖,又看了一眼抱大腿的徒弟,老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嘟囔道,「不錯,有眼光,知道抱最粗的大腿。」

姬扶搖被蘇無恥這突如其來的賣慘弄得耳根有點發燙,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卻沒有把裙襬抽回來。她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嫌棄,更多的卻是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起來,像什麼樣子。區區一道玄冰,也能把你嚇成這樣,你不是號稱躺平就能躲雷劫嗎?」

嘴上這麼說,她手中的長劍卻往蘇無恥身前又挪了半分,劍氣形成的結界更厚了一層,將還在滲透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她的指尖輕輕一動,一縷極其溫潤的冰凰氣息順著結界流入蘇無恥的丹田,幫他化開方才被凍住的那部分氣運。

就在那縷氣息與蘇無恥丹田內的金色氣運相觸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嗡。

一聲只有蘇無恥與姬扶搖能聽見的輕鳴在兩人識海同時響起。蘇無恥腦海中的系統面板爆出燦爛的金光,幾行大字帶著喜慶的特效直接刷屏。

【賣慘大法判定成功!護短行為確認!】

【姬扶搖與宿主蘇無恥氣運正式綁定,開啟共享模式!】

【效果一:氣運共享,雙方氣運池互通,消耗與恢復同步。】

【效果二:道心共鳴,姬扶搖道心越穩固,對天道劇本操控免疫越強,並可為宿主提供同等庇護。】

【備註:綁定期間,女主對宿主的好感與信任將直接轉化為宿主的無恥抗性,越護短,越無敵。】

蘇無恥只覺得丹田一暖,原本因為抵禦寒流而有些滯澀的氣運,忽然變得無比流暢,像是有一條清涼的溪流注入了溫熱的泉水,兩股力量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他的修為沒有立刻暴漲,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像是背後多了一座靠山,再也不用擔心被人隨手凍成冰雕。

姬扶搖也感覺到了。她原本清冷的識海裡,多了一縷帶著痞氣卻異常溫暖的氣息,那氣息懶洋洋的,卻在她道心微微動搖時,輕輕托了她一下。她的太上忘情劍典本是越忘情越強,可此刻,她卻覺得心裡那份對自由的堅持、對蘇無恥這個無賴朋友的維護,讓她的劍心變得更加通明,連帶著對天道那種無形牽引的抵抗,也變得更加清晰。

她看著還抱著她裙襬不肯撒手的蘇無恥,忽然覺得,這種被信任、被依賴的感覺,似乎也不壞。

「還不鬆手?」她輕聲說,語氣裡的嫌棄已經淡了很多。

「再抱一下下,就一下下,壓壓驚。」蘇無恥理直氣壯,順便把臉上的水珠往她裙襬上蹭乾淨,然後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卻還是坐在她腳邊的結界裡,一副打定主意要當掛件的模樣。

這一幕,透過半空中那三顆還在盡責運轉的留影寶珠,清晰地投射到了中州各大城池的光幕上。墨觀瀾玉扇輕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對著寶珠低聲解說,語氣裡全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各位觀眾朋友們,看到了嗎?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救美,美救英雄,啊不,是冰凰護短現場。姬仙子一句蘇無恥是我罩的人,含金量還在上升。依本閣主看,這兩位的氣運,怕是已經綁在一起了。」

中州光幕前的彈幕瞬間炸開,從心疼葉塵直接歪到了磕糖。

【我罩的人也太帥了吧!姬扶搖好颯!】

【蘇無恥抱大腿的樣子好熟練,建議申遺。】

【這對我磕了,躺平組合鎖死!】

而地宮裂縫深處,那個一直隱在暗處的女子,終於再也按捺不住。

一道銀白的身影緩緩從裂縫中走出,她身著雪白宮裝,銀白長髮直垂腰際,手中抱著一張古琴,面容絕美卻像是用冰雪雕成,沒有半點血色,眉眼間帶著重生者才有的滄桑與偏執。她每走一步,腳下的焦土便重新凝出一層薄冰,連空氣都被她的出現壓得凝滯。

楚寒衣。

重生歸來的天命之女,天道派來修正劇本的第一塊補丁。

她看著結界內那個被姬扶搖護在身後的月白身影,又看著姬扶搖那張清冷卻堅定的臉,眼中的怨毒與恐慌幾乎要溢出來。她的聲音透過寒氣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从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病嬌式的顫抖。

「不對……都不對……姬扶搖,妳明明該是葉塵的未婚妻,妳該在退婚後對他念念不忘,最後成為他的後宮之一,為他鋪路……妳怎麼會護著這個病毒?這個本該在三章內就死掉的砲灰反派?」

她抱著古琴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琴弦發出細細的嗡鳴,像是在回應她內心的動盪。

「還有你,蘇無恥,你本該跪在葉塵面前,被他一拳打死,成為他踏上帝路的第一塊踏腳石……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你還能讓天道的雷劫迷路,讓玄冰大道失效?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姬扶搖聞言,眉頭輕輕蹙起,長劍抬起,劍尖直指楚寒衣,聲音冷得像是九天之上的霜風。

「我的人生,還輪不到天道來寫。更輪不到妳來指手畫腳。」

她往前半步,將蘇無恥完全擋在身後,冰藍色的結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卻異常堅固。

「他是我罩的人,想動他,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蘇無恥坐在結界裡,仰頭看著姬扶搖的背影。那道背影纖細卻挺拔,像是一座雪山,明明清冷,卻讓他覺得無比溫暖。他忽然覺得,方才那一下賣慘,好像不只是為了觸發系統,更多的是,真心覺得有這樣一個人護著,挺好的。他摺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小聲嘟囔了一句,只有姬扶搖能聽見。

「姬大仙子,妳這樣護短,我以後可就真的賴上妳了,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姬扶搖沒有回頭,耳根卻又紅了一點,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賴著。反正,我也正好缺一個能一起躺平的人。」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蘇無恥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暖烘烘的。系統面板上,兩人共享的氣運池泛起柔和的光,姬扶搖那原本就通明的道心,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穩固,隱隱有一層淡淡的霜華護在心口,將天道那若有若無的牽引徹底隔絕在外。

楚寒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的恐慌終於徹底轉化為扭曲的殺意。她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的失控。葉塵的劇本脫軌了,姬扶搖的劇本脫軌了,現在連她自己這個修正者,都被一個擺爛的病毒逼得現身。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她這位前世為愛而死的聖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緩緩抬起手,古琴懸浮在身前,琴弦無風自動,發出錚的一聲清鳴。那聲琴音裡,混雜著玄冰大道的本源與她前世聖王境的怨念,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直直朝著結界襲來。

「既然劇本已經壞了,那就把壞掉的部分,全部抹掉。蘇無恥,你必須死。姬扶搖,妳若執迷不悟,我便連妳一起凍結,再重寫妳的結局。」

琴音未至,寒意已先一步將地宮的滴水重新凍結。唐小滿嚇得抱緊投幣箱,魏不羈終於睜開眼,酒葫蘆往身前一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像是在說,終於要動真格了嗎?

姬扶搖握緊長劍,劍身上的霜華大盛,冰凰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發出清越的鳳鳴。她沒有退,反而往前又踏出一步,與楚寒衣的琴音遙遙相對。

蘇無恥坐在兩位絕色女子對峙的中心,一邊是重生偏執的天命之女,一邊是清冷護短的冰凰劍仙,他忽然覺得,這修羅場怎麼有點甜,又有點要命。他悄悄往姬扶搖身後又挪了挪,摺扇打開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眼睛,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等一下要是打起來,自己是該繼續賣慘,還是該找機會再氣一下那個叫楚寒衣的,讓她也掉個光團出來。

地宮裡的氣氛,在甜蜜與肅殺之間,繃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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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 丹帝踢館?我反手當起代購中盤商

本章登場

落霞谷地宮那場冰與火的鬧劇散場之後,蘇無恥原本以為自己能安安穩穩在擺爛峰的躺椅上睡個三天三夜,把丹田裡那團與姬扶搖綁定後變得格外溫潤的共享氣運好好捂熱,結果他連蒲團都還沒有捂熱,就被唐小滿用一張皺巴巴的傳單給砸醒了。

那傳單是用最騷包的金粉印的,紙張厚實,邊角還燙了丹紋,抬頭四個大字龍飛鳳舞,差點閃瞎人眼。

「丹道大會,帝臨中州。」

落款更囂張,丹塔聖子古玄,恭迎玄陽宗諸位道友前來品鑑,現場煉製九紋玄丹,見證丹道正統。

唐小滿蹲在躺椅旁邊,圓臉皺成一團,手裡還抱著昨天從地宮收費結界裡搶救回來的投幣箱,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財迷本能的興奮與焦慮。

「蘇老大,你看這個,這是今天一早天機閣的飛劍傳書滿大街撒的,說是丹塔那位新晉聖子古玄要來我們玄陽宗擺擂台,指名道姓要跟葉塵比煉丹。聽說這位聖子來頭大得嚇人,九百歲的轉世丹帝,九幽焚心炎隨手就能召出來,煉丹時天上會自己打雷當伴奏的那種。現在整個中州的帖子都炸了,說是天道親兒子之間的內戰,外圍賭盤都開到一賠三了。」

蘇無恥把蓋在臉上的摺扇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掃了一眼那張金光閃閃的傳單,腦海裡的系統面板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警告!檢測到第二塊天道補丁已上線,身份確認:轉世丹帝古玄,帝尊境神魂,攜帶萬丹真解與九幽焚心炎,意圖以丹道碾壓天命之子葉塵,奪回丹道氣運,順帶抹除宿主此等病毒漏洞。建議宿主立刻尋找掩體,或提前準備碰瓷專用護具。】

面板下方還貼心地附上了古玄的人設小傳,黑髮赤瞳,俊美少年外表,丹紋黑袍,毒舌高傲,睚眥必報,最受不了被人無視。蘇無恥看完,摺扇啪地一合,整個人從躺椅上坐了起來,雖然動作還是懶洋洋的,眼底卻亮起了一種唐小滿非常熟悉的光,那是看到靈石自己長腿跑過來的光。

「補丁又來了啊,還是個玩火的丹帝。唐小管家,妳說這丹帝要煉九紋玄丹羞辱葉塵,那他煉丹是不是得先買藥材?」

唐小滿眨巴著大眼睛,一時沒轉過彎來,誠實地點頭。

「那當然,九紋玄丹聽說要用到七星伴月草、龍血參還有整整一罐的地心淬火液,這些東西就算丹塔有庫存,臨時要煉高品質的也得現收,價格肯定會被炒起來。」

「那葉塵呢?他被丹帝當眾點名,要是接戰卻煉不出來,面子往哪擱?他是不是得想辦法弄一顆成品丹來撐場面,不管是自己煉還是買,總得有一顆能拿得出手的?」

唐小滿眼睛更亮了,算盤珠子在腦海裡已經開始自動跳動。

「那肯定啊,葉塵現在才玄丹一重,丹術估計還停留在跟著戒指老爺爺學焚天帝訣的階段,讓他現場搓九紋丹,搓出來的說不定是九紋焦炭。可是輸給丹帝,他的龍傲天人設不就崩了嗎?」

蘇無恥打了個響指,笑得一臉理直氣壯的無恥。

「所以啊,這一邊要高價收藥材,一邊要高價求成品丹,中間差價這麼大,我們不去當個快樂的中盤商,簡直對不起天道送來的這波行情。煉丹多累啊,又要控火又要炸爐,我們負責當黃牛,幫古玄代購藥材,幫葉塵代購成品丹,兩頭吃差價,豈不美哉?」

唐小滿倒抽一口涼氣,隨即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跳起來,雙馬尾都跟著晃了三晃。

「蘇老大你真是天才!不對,你是財神爺轉世!那我們現在就去擺攤?」

「擺攤多掉價,我們這叫高端代購服務。」蘇無恥重新癱回躺椅,摺扇一搖,語氣卻已經開始安排工作,「妳去把我們上次在落霞谷收費結界剩下的那套聚財幻陣改一改,改成藥材鑑定結界,掛個牌子就寫丹帝御用藥材代購,童叟無欺。再去天機閣找墨觀瀾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租他兩個留影寶珠的直播位,我們要全程帶貨。」

話音剛落,一道冰藍色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落在擺爛峰的院門口,來人長髮及腰,流仙裙隨風輕揚,手中長劍未出鞘,周身卻自帶一股清冷的霜華,將院子裡因為午後日曬而有些燥熱的空氣都壓下去幾分。姬扶搖抱著劍,目光先在蘇無恥那張寫滿發財二字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唐小滿懷裡那個已經開始往外冒金光幻想的投幣箱上,眉頭輕輕挑起。

「我聽魏峰主說,丹塔的古玄要在玄陽宗的演武廣場開爐,你們又想做什麼?」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點無奈,「上次你們在秘境門口收過路費,顧院長已經在道一學院的院務會議上點名批評玄陽宗風氣不正,這次又想在丹帝眼皮子底下當黃牛?」

蘇無恥一見到姬扶搖,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順手把躺椅往她身邊挪了半寸,語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姬大仙子,妳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我們這哪是當黃牛,我們這是促進丹道交流,提供便民服務。妳想想,古玄那個轉世丹帝,眼高於頂,肯定看不上玄陽宗藥圃裡那些品相一般的七星伴月草,我們幫他篩選、幫他議價、幫他跑腿,這是多麼高尚的情操。至於葉塵師兄,我們更是雪中送炭,幫他解決燃眉之急,避免他在全中州直播面前當場社死,這難道不是功德一件嗎?」

他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給唐小滿使眼色,唐小滿立刻心領神會,抱著投幣箱湊到姬扶搖身邊,圓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姬師姐,蘇老大說了,這次代購的利潤分妳三成,不用妳做什麼,只要妳到時候站在旁邊,用妳的冰凰寒氣幫我們控一下火,免得古玄那個九幽焚心炎把我們的攤子燒了就行。妳的寒氣又漂亮又穩,拿來當冷氣用最適合了。」

姬扶搖被這兩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紅暈,卻沒有立刻拒絕。她看著蘇無恥那雙帶著痞氣卻異常真誠的眼睛,又想起前幾日在地宮裡兩人氣運綁定時那份溫暖的共鳴,嘴上嫌棄,腳步卻還是往院子裡走了一步。

「我只負責看著,不幫你們騙人。若是古玄真的要以丹壓人,我也不會讓他隨意羞辱同門。」她淡淡說道,長劍輕輕點地,一層薄薄的冰霜便在擺爛峰的石桌上凝成一個小小的冰蓮,算是默許,「還有,你們那個代購,別太過分。」

「放心,我們童叟無欺,明碼標價。」蘇無恥立刻拍胸脯保證,轉頭就對唐小滿比了個手勢,「小滿,掛牌,開張!」

於是,玄陽宗演武廣場上,出現了極其荒謬的一幕。

廣場中央,丹塔聖子古玄已經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丹台,台身以墨玉砌成,四角各立一尊吞火獸首,台中央一尊古樸的丹爐懸浮半空,爐身佈滿丹紋,爐口隱隱有赤黑色的火焰跳動,那便是傳說中的九幽焚心炎,據說能焚盡神魂,卻也能淬出最純粹的丹韻。古玄本人依舊是那副俊美少年模樣,黑髮赤瞳,丹紋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尖一簇小小的黑色火焰安靜燃燒,卻讓周圍百丈內的靈氣都變得灼熱而沉重。他負手而立,目光睥睨,掃過廣場周圍黑壓壓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帶著帝尊殘魂特有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座轉世重修,今日以丹會友,特煉九紋玄丹一枚,以證丹道正統。聽聞玄陽宗葉塵得焚天帝訣傳承,丹武雙修,不知可敢上台一較?」

人群瞬間騷動,葉塵站在廣場邊緣,原本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青衫,經過地宮雷劫後的頭髮已經重新梳理整齊,玄丹一重的氣息刻意外放,卻在聽到九紋玄丹四個字時,臉色微微發白。他身上的神秘古戒此刻也在微微發燙,戒指裡的老爺爺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九紋玄丹,那是玄丹境極品中的極品,老夫當年全盛時期也要準備三日才能開爐,這小子轉世丹帝,倒是好大的口氣。葉塵小子,別被他唬住,等一下老夫教你用焚天帝訣的異火先穩住丹爐,我們未必會輸。」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不安,正要上前一步,卻發現廣場入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更加顯眼的攤位。

那攤位就搭在丹台正對面,用聚財幻陣撐起一個半透明的結界,結界上用靈光大字寫著幾行標語,字體圓潤可愛,卻透著一股濃濃的奸商氣息。

「古玄聖子御用藥材代購,七星伴月草精選特供,地心淬火液冰鎮保鮮,丹帝用了都說好!」

「葉塵師兄成品丹急救代購,九紋玄丹平替版,八紋也顯尊貴,現場下單,冰凰仙子親自冷鏈配送!」

攤位後面,蘇無恥穿著那件寬鬆的月白道袍,摺扇搖得悠哉,躺椅就擺在結界中央,旁邊還放著一壺涼茶。唐小滿則穿著改良版鵝黃道袍短裙,腰間掛滿算盤與錢袋,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靈光喇叭,聲音清脆地在廣場上迴盪。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丹帝煉丹,藥材先行!本攤位與丹塔聖子達成深度合作,保證藥材新鮮,價格公道,童叟無欺!葉師兄那邊也別擔心,沒有九紋丹,我們有八紋丹、七紋丹,還有姬師姐冰凰寒氣加持的限定冰紋丹,拿出去絕對有面子,絕對不會被當眾比下去!」

姬扶搖站在攤位側面,冰藍色流仙裙在炎熱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涼,她本來只是抱劍而立,清冷出塵,此刻卻被唐小滿硬塞了一個寫著冷鏈配送的小旗子,旗子在風中飄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某個高級物流的代言人。她有些無奈地看了蘇無恥一眼,蘇無恥卻對她眨了眨眼,低聲說。

「姬大仙子,等一下古玄開火,妳就稍微放一點點寒氣,幫我們把地心淬火液的溫度壓一下,別讓那個九幽焚心炎把我們的存貨燒成灰就行,算幫我一個小忙,回頭請妳吃靈果。」

姬扶搖輕哼一聲,卻還是將長劍往地面輕輕一點,一縷淡淡的冰凰寒氣便順著聚財幻陣的紋路流轉開來,讓整個攤位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原本因為古玄火焰而變得焦躁的空氣,瞬間變得清爽起來。不少圍觀的弟子本來被九幽焚心炎烤得滿頭大汗,此刻感受到這股涼意,都不自覺往蘇無恥的攤位靠了幾步。

古玄原本正準備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卻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花裡胡哨的攤位吸走了一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赤瞳一轉,落在蘇無恥身上,指尖的黑色火焰猛地竄高一尺,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哪裡來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本座丹台前行騙?本座煉丹,何須什麼代購?」

蘇無恥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嘲諷,反而一臉驚喜地從躺椅上坐起來,摺扇啪地打開,語氣要多熱情有多熱情,活像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貴客。

「哎呀,這不是丹塔聖子古玄大人嗎?久仰久仰,如雷貫耳!我這不是聽說聖子大人要煉九紋玄丹,特地為您準備了最頂級的七星伴月草嗎?您看,這草是今天清晨從東荒妖獸山脈現摘的,葉片上的露珠還沒乾,藥力最是飽滿,一株只要五十塊下品靈石,比市價便宜三成,還附贈姬仙子冰凰寒氣保鮮服務,保證您煉丹時藥力不散。」

他一邊說,一邊讓唐小滿捧出一株靈光閃爍的七星伴月草,草葉上七點星光真的在緩緩流轉,賣相極佳。古玄本想直接無視,可當他看到那株草的品相時,赤瞳卻微微一動。這草的品質,確實比丹塔臨時調來的那批還要好上半分,而且經過冰凰寒氣的浸潤,藥性更加溫和,正好能中和九幽焚心炎的暴烈。對於追求完美的丹帝轉世來說,這種細節的誘惑,遠比什麼挑釁更難忍。

「哼,算你還有點眼力。」古玄冷哼一聲,衣袖一揮,幾十塊靈石便準確地落在唐小滿的投幣箱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株草本座要了,若是還有,多拿幾株來。」

唐小滿眼睛瞬間變成靈石的形狀,算盤打得啪啪響,聲音甜到能滴出蜜來。

「好嘞!聖子大氣!我們還有龍血參、地心淬火液,都是冰鎮特供,聖子要不要也看看?」

另一邊,葉塵看著古玄竟然真的在蘇無恥的攤位上買藥材,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原本準備好的那句我葉塵何懼一戰的台詞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更讓他心態動搖的是,蘇無恥的攤位另一側,還掛著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牌子,上面寫著成品丹急救代購,價格標得明明白白,八紋玄丹八百靈石,七紋玄丹五百靈石,還貼心地備註了可分期付款,支持天機閣直播打賞抵扣。

葉塵身邊幾個同門弟子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葉師兄,那個八紋丹好像不錯啊,雖然比不上九紋,但總比空手上去強吧?」

「就是啊,古玄那個火焰看著就嚇人,葉師兄要是現場炸爐,多難看。」

葉塵的道心崩潰指數,原本在地宮雷劫後就停留在88%的高位,此刻被這兩頭通吃的代購操作一刺激,面板上的數字又開始微微跳動。蘇無恥腦海中的系統立刻捕捉到這份波動,歡快地彈出一行提示。

【天命之子葉塵道心中度波動,當前崩潰指數89%,即將突破臨界點,請宿主再接再厲。】

蘇無恥見狀,立刻火上加油,他讓唐小滿把那本剛剛印好的小冊子拿了出來,冊子封面印著萬丹真解精選,九紋玄丹煉製要點,價格只要十塊下品靈石,旁邊還附贈天機閣直播間的彈幕優惠券。那冊子裡的內容,正是古玄前世丹帝記憶中最核心的幾張丹方,被蘇無恥透過天機閣的情報網路,連夜整理、排版、印刷,還貼心地配上了插圖與註解,儼然一副要把丹帝不傳之秘賣成路邊攤讀物的架勢。

古玄原本已經回到丹台,準備開爐,餘光卻瞥見廣場周圍不少弟子人手一本那個小冊子,正看得津津有味,還有人對著丹台指指點點,小聲討論著原來九幽焚心炎要這樣控火才不會糊。他的赤瞳猛地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憤怒直衝腦門。

「你們,竟敢私印本帝丹方!」他的聲音不再是先前的睥睨,而是帶著被冒犯到極點的震怒,連丹爐中的火焰都跟著劇烈晃動起來,「萬丹真解乃本帝畢生心血,豈容你們如此糟踐!」

蘇無恥卻一臉無辜,摺扇搖得更歡了,語氣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古聖子此言差矣,我們這是幫您做推廣啊。您想想,您轉世重修,不就是為了讓丹道發揚光大嗎?我們把您的丹方印成小冊子,讓更多人學習您的手法,這是幫您積累信仰,凝聚氣運,這是好事啊。再說了,我們一本只賣十塊靈石,薄利多銷,您要是覺得虧,我們可以給您分潤,分您兩成,怎麼樣?」

這番理直氣壯的奸商邏輯,讓古玄整個人都氣得發抖。他貴為丹帝,何曾被人如此對待過?在他的記憶裡,世人對丹方都是頂禮膜拜,求而不得,如今卻被人當成地攤文學在廣場上叫賣,還要給他分潤,這簡直是對丹道最大的褻瀆。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姬扶搖那縷冰凰寒氣還在攤位周圍縈繞,讓他的九幽焚心炎在灼熱與寒冷的交替中,變得有些不穩定起來。

「夠了!」古玄怒喝一聲,不再理會蘇無恥,轉身便要開爐煉丹,試圖用一顆完美的九紋玄丹來挽回顏面,證明丹帝的尊嚴不容踐踏。他將那株剛買來的七星伴月草投入丹爐,指尖黑色火焰暴漲,爐身丹紋瞬間亮起,天空中甚至隱隱有雷聲回應,這是高階丹藥成形前的天地異象。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控火的瞬間,姬扶搖為了幫蘇無恥保鮮藥材而釋放的那縷冰凰寒氣,恰好隨著聚財幻陣的流轉,輕輕拂過了丹台的邊緣。冰與火本就相剋,九幽焚心炎雖然霸道,冰凰寒氣卻是萬冰之源,位格上並不遜色。兩股力量在丹爐外壁輕輕一碰,爐內的溫度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波動。

對於普通煉丹師來說,這點波動或許無傷大雅,但對於追求極致完美、正在衝擊九紋的丹帝來說,卻是致命的。爐內原本已經開始凝聚的丹韻,因為這一絲溫差,出現了細微的裂紋,緊接著,裂紋迅速擴大,丹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

古玄臉色大變,想要補救,卻已經來不及。只聽得轟的一聲悶響,丹爐蓋子被一股焦黑的氣浪掀飛,濃濃的黑煙從爐口噴湧而出,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剛剛還氣勢萬鈞的丹台,瞬間變得一片狼藉。所謂的九紋玄丹,連影子都沒見到,只剩下一爐黑漆漆的藥渣,還在爐底滋滋冒著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倒抽涼氣聲。

半空中,一直負責直播的兩顆留影寶珠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墨觀瀾那唯恐天下不亂的解說聲透過天機閣的頻道傳遍中州。

「各位觀眾朋友們,見證奇蹟的時刻,不對,見證炸爐的時刻到了!轉世丹帝古玄聖子,現場煉製九紋玄丹,結果因為攤位冷氣太足,喜提炸爐一份!本閣主宣布,本次丹道大會,最佳輔助當屬冰凰仙子的冷鏈服務!」

彈幕瞬間炸開。

【炸爐了?丹帝也會炸爐?】

【笑死,代購把丹帝搞炸了,這是什麼新型碰瓷?】

【姬仙子那個寒氣是不是故意的?我覺得是蘇無恥指使的!】

古玄站在黑煙繚繞的丹台上,俊美的臉上沾滿黑灰,赤瞳中全是難以置信與滔天怒火,整個人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反差,讓他那顆高傲的丹帝之心瞬間破防。腦海中,蘇無恥的系統面板爆出前所未有的燦爛金光。

【檢測到天道補丁古玄道心劇烈波動,道心崩潰指數從穩固直接跌至當場破功!】

【掉落超大型金色氣運光團,請宿主儘速拾取!】

一大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都要耀眼的金色光團,從古玄頭頂緩緩浮現,在半空中滴溜溜打轉,卻因為有姬扶搖的冰凰結界與魏不羈暗中佈下的躺平領域擋著,沒有被天道立刻收回。蘇無恥眼睛一亮,摺扇一收,以一個極其自然的碰瓷倒地動作,假裝被炸爐的氣浪掀翻,順勢在地上滾了半圈,一把將那團金色氣運撈進懷裡,嘴裡還大聲喊著。

「哎呀,丹爐炸了,氣浪好強,我被誤傷了!姬仙子快來扶我,唐小滿快來幫我叫救護!」

姬扶搖看著他那拙劣卻有效的演技,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上前一步,長劍一橫,劍氣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將古玄因為暴怒而即將失控的靈壓擋了回去,避免他真的在廣場上暴走傷人。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

「古聖子,丹道大會本是交流,勝敗乃常事,何必動怒。還請冷靜。」

古玄被姬扶搖的劍氣一擋,又被全場的目光與彈幕嘲笑雙重夾擊,只覺得胸口一悶,一口逆血差點噴出來,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死死盯著還在地上抱著氣運光團暗自煉化的蘇無恥,又看了一眼那個護在蘇無恥身前的冰藍身影,終於明白,自己這個補丁,從一開始就被這個無恥的病毒算計了。

而唐小滿,早就已經抱著投幣箱數錢數到手軟,兩頭代購的差價加上小冊子的銷售額,讓她的錢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圓臉上全是幸福的紅暈,嘴裡還在碎碎念。

「發財了發財了,今天一天頂過去一個月!蘇老大,我們要不要再加印一批小冊子,趁熱賣?」

蘇無恥躺在地上,一邊煉化那團超大型氣運讓自己剛觸及淬體七重的修為變得更加凝實,一邊對唐小滿比了個大拇指,聲音透過摺扇傳出來,帶著得意的笑意。

「印,怎麼不印,記得封面再加一行字,丹帝親測,炸爐同款,買一送一。」

廣場的另一角,葉塵看著炸爐的丹帝,又看著在地上躺著賺錢的蘇無恥,手中那枚準備用來撐場面的八紋丹代購券,忽然覺得有些燙手。他原本以為今天的主角會是自己與丹帝的對決,卻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連上台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這個擺爛的傢伙用一場代購生意,徹底搶走了所有風頭。

夕陽的餘暉灑在演武廣場上,將丹台的黑煙與攤位的靈光染成一片暖金色。古玄的炸爐餘燼還在冒著青煙,蘇無恥的氣運光團還在丹田裡暖烘烘地流轉,而姬扶搖的劍,依舊穩穩地護在那個躺在地上的無賴身前。

這場丹帝踢館,最終踢到的不是葉塵,而是一塊名為無恥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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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 天機閣直播翻車,道心彈幕全城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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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道大會炸爐的焦味還在玄陽宗演武廣場上空飄著,半焦的藥渣都被唐小滿趁亂打包拿去當肥料賣給藥圃,標榜丹帝親手炒糊的限定有機肥,一包十塊靈石,居然還真有幾個迷信丹韻的弟子掏錢買了。蘇無恥倒是難得沒有立刻接著擺攤,他抱著那團從古玄頭頂薅下來的超大型金色氣運,一路滾回擺爛峰,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竹製躺椅上,呼呼大睡了整整一個晚上,睡到連姬扶搖過來幫他把被風吹歪的結界扶正都沒有醒。

隔天清晨,中州的天空卻不太對勁。

原本應該是澄澈的秋日晴空,此刻卻像被誰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雲層後面隱隱透出微光,微光裡有細小的符文像魚群一樣游來游去,整個玄陽宗到道一學院、再到山下坊市的修士,抬頭就能看見那片光幕。坊市裡賣豆漿的阿婆都忍不住指著天空嘀咕,這是哪家學院又在放大型留影術法,怎麼把天都當成布幕在用。

答案很快就從天機閣的樓頂傳下來了。

天機閣主墨觀瀾今日換了一身格外騷包的星辰錦袍,玉冠束髮,手裡那把玉扇搖得比平常快了三倍,整個人站在閣頂的觀星台上,背後兩顆留影寶珠懸浮轉動,珠體周圍還繞著一圈新刻上去的銀色陣紋。陣紋每轉一圈,就往天上那片光幕多打一道流光,流光裡還夾著幾行燙金大字,字體圓潤,還會自己跳動。

「天機閣全新企劃,道心實況彈幕,正式上線!」

墨觀瀾的聲音透過閣內佈下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中州方圓百里,語氣裡的興奮根本藏不住,活像一個終於等到跨年檔期的綜藝製作人。

「諸位道友好,鄙人墨觀瀾。承蒙各位過去對天機閣直播的厚愛,收視率節節攀升,尤其上次落霞谷秘境收費站與丹道大會炸爐特輯,更是創下本閣開閣以來最高同時在線人數。為了回饋觀眾,鄙人與觀星一族的長老們連夜加班,開發出這套道心實況系統。簡單來說,只要修士道心產生波動,其內心小劇場便會被即時捕捉,化作文字彈幕,投射至天幕之上,全城同步圍觀。絕對中立,絕對客觀,絕對高清無碼!」

此話一出,整個中州先是安靜了三秒,隨後像是被點燃的鞭炮一樣炸開。

修士們修行最怕什麼,最怕被人看穿心思。平常大家在外面都要端著人設,什麼清冷仙子、隱忍龍傲天、孤高劍修,全靠一張臉撐著,現在告訴他們心裡想什麼會直接被投到天上當連續劇播,這比渡劫時被扒光衣服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蘇無恥是被唐小滿硬生生從躺椅上搖醒的。小丫頭頂著兩個黑眼圈,顯然一整晚都在數靈石,現在卻滿臉驚恐又帶著一點詭異的期待,舉著一塊剛從天機閣領回來的試看玉簡往他臉上貼。

「老大老大,不好了,天機閣發瘋了!他們說要把人的心裡話放到天上播,葉塵跟那個冰塊女就在廣場那邊,好像被當成第一批試播對象了!」

蘇無恥把玉簡接過來,腦海裡的系統面板已經自動彈了出來,語氣居然帶著一點看好戲的顫抖。

【檢測到大規模道心可視化力場展開,來源:天機閣道心實況彈幕。本次試播鎖定對象:天命之子葉塵、天命之女楚寒衣。宿主請注意,目標道心崩潰指數將全程外顯,掉落氣運光團機率大幅提升。建議宿主自備瓜子與躺椅,佔據最佳觀賞位置。】

蘇無恥只看了一眼,就從躺椅上彈了起來,雖然動作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眼神卻已經亮得像看到免排隊的自助餐。

「走,去看熱鬧。這種社會性死亡現場,錯過是要遭天譴的。」

演武廣場此刻已經被人圍得水洩不通。廣場正中央,葉塵與楚寒衣並肩而立,兩人之間的距離卻隔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寒氣。葉塵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經過昨日炸爐事件後,他本來想低調幾日,卻被楚寒衣強行拉來,說是要當眾澄清他與丹帝並無私下交易,挽回一點被蘇無恥那個代購攤害掉的名聲。楚寒衣則是一襲雪白宮裝,銀白長髮披散,懷中古琴橫抱,面色冰冷,眼神卻時不時掃向葉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審視。

天幕上的光芒忽然一凝,兩道半透明的文字泡泡,像是從兩人頭頂直接長出來一樣,緩緩升上天空,字體還會隨著情緒起伏改變顏色與大小。

第一個泡泡來自葉塵。

【葉塵內心彈幕:可惡,昨天那個蘇無恥居然敢把我跟丹帝的交易都拿去當代購素材,我的名聲全被他毀了。但沒關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等我拿到焚天帝訣下一卷,我一定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後悔,尤其是那個整天躺著的混帳!】

文字一出現,還貼心地配上了激昂的背景音效,活像什麼熱血話劇的台詞。廣場上圍觀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爆出壓抑不住的笑聲。有幾個原本還對葉塵抱有同情的師妹,直接笑到扶牆。

「噗,三十年河東,現在都玄丹了還在念這句嗎?」

「莫欺少年窮,他都二十歲了還少年啊?」

葉塵自己抬頭看見那行字,整個人像是被雷當頭劈中,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嘴唇動了幾下,想解釋卻發現那彈幕還在自動更新。

【葉塵內心彈幕:為什麼大家都在笑?我這是熱血人設,很燃的好不好?難道我不夠隱忍嗎?我已經忍了整整三年了!】

第二行字比第一行更大,還抖了兩下,顯然是情緒更激動了。蘇無恥腦海中的系統面板立刻跳出提示,語氣歡快得像在報菜名。

【天命之子葉塵道心波動加劇,當前崩潰指數:微微不爽→開始破防,氣運光團醞釀中。】

蘇無恥站在人群外圍,摺扇啪地打開,擋住半張臉,肩膀卻已經抖得停不下來。唐小滿更是直接掏出小本本,一邊記一邊用靈光喇叭小聲轉播,唯恐別人聽不見。

「各位觀眾,現場直擊,天命之子大型中二病發作現場,買定離手,猜他下一句會不會喊我要打十個!」

楚寒衣的臉色也變了。她本來就是重生歸來,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尤其是她對葉塵那種扭曲的佔有慾。幾乎在葉塵彈幕出現的同時,她頭頂也升起了一行銀白色的文字,字體娟秀,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楚寒衣內心彈幕:葉塵最近越來越不受控了,都是那個叫蘇無恥的病毒害的。只要把病毒抹掉,劇本就會回到正軌,他就會重新愛上我。他只能屬於我,誰也搶不走。】

這行字一出,廣場上的笑聲瞬間變成倒抽涼氣的驚呼。病嬌兩個字幾乎要從字縫裡溢出來,不少弟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看向葉塵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憐憫。

「這,這是重生女的獨白嗎?好可怕。」

「葉師兄,你要不要先跑?」

葉塵原本還在為自己的中二台詞被圍觀而尷尬,此刻看到楚寒衣的彈幕,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轉頭看向楚寒衣,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與恐懼,而不是往常那種隱忍的堅定。

【葉塵內心彈幕:她說我只能屬於她?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答應過?我只是想好好修煉,打臉那些退婚的人而已啊!】

【楚寒衣內心彈幕:他在看我了,他果然還是在意我的。只要再用力一點,把他關起來,他就會明白我的心意。】

兩人的彈幕像是一場你來我往的連續劇,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天幕上滾動,字體越來越大,顏色越來越鮮豔,整個中州的天空都變成了他們的內心小劇場。遠處道一學院的塔樓上,顧千秋院長原本正在批改宗門大比的卷宗,此刻也放下戒尺,透過窗戶看著天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卻沒有出手阻止,顯然對這種新奇的觀測方式也感到好奇。

墨觀瀾站在觀星台上,看著天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兩顆留影寶珠瘋狂轉動,把每一行彈幕都高清放大,還自動配上了彈幕數量與按讚數。這種全民圍觀道心的場面,可是他做夢都想要的爆款。

蘇無恥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他對唐小滿使了個眼色,小丫頭立刻心領神會,從腰間那個鼓鼓的錢袋裡掏出一把碎靈石,塞給幾個早已混在人群中的散修。那幾個散修立刻舉起手中的留影玉簡,開始用最大音量刷彈幕。

「心疼葉塵三秒鐘!」

「主角今天又破防了嗎?破了破了!」

「楚仙子妳冷靜一點,愛情不是囚禁啊!」

這些由水軍刷出來的彈幕,經過天機閣系統的判定,居然也被當成觀眾輿論的一部分,投射到天幕的側邊欄,與葉塵、楚寒衣的內心彈幕並列顯示。更詭異的是,隨著這些輿論彈幕的數量越來越多,天幕中央那條代表氣運流向的金色細線,居然開始微微偏轉,原本牢牢連在葉塵身上的氣運,像是被風吹動的絲線,一點一點往蘇無恥的方向飄。

系統面板發出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收銀機開門的聲音。

【檢測到輿論風向反轉,天命之子氣運開始外溢。掉落小型氣運光團×3,請宿主注意拾取。】

蘇無恥假裝被人群擠到,踉蹌一步,順勢往廣場邊緣一倒,躺平神技發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彈幕的聲浪震倒的,實際上卻在倒下的瞬間,手掌貼地,一把將那三團剛剛浮現在葉塵腳邊的淡金色光團撈進袖口。光團入手溫熱,直接化作暖流竄入丹田,讓他那剛穩固不久的淬體七重修為又凝實了一分。

葉塵的道心崩潰指數在此刻直接跳到了當場破功的邊緣。

【葉塵當前崩潰指數:開始破防→當場破功,距離道心龜裂僅一步之遙。】

他終於忍不住,對著天空大喊,聲音都帶著顫抖。

「關掉!把這個關掉!這是什麼妖術!」

楚寒衣比他更直接,懷中古琴猛地一震,一道玄冰音刃直射觀星台,顯然想強行打斷直播。她銀白長髮飛揚,聲音冰冷得像是要把整個廣場凍住。

「墨觀瀾,你身為天機閣主,如此窺探他人道心,是否太過分了?立刻關閉此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音刃在半空中就被一道星光屏障擋下,墨觀瀾手中的玉扇輕輕一轉,屏障便將音刃化作漫天冰屑,落在觀星台的欄杆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墨觀瀾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但語氣依舊是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儒雅。

「楚仙子此言差矣,本閣一向中立客觀,有什麼就播什麼。道心實況乃是順應天道,幫助諸位道友正視自我,怎麼能說是窺探?再說了,流量才是正義,諸位難道沒看見,現在全中州的收視率已經破表了嗎?這種全民參與的實境秀,關掉可是要被觀眾寄刀片的。」

他一邊說,一邊還把天幕側邊的數據拉大給楚寒衣看。數據條上,支持關閉直播的票數只有寥寥三千,而支持繼續圍觀的票數已經衝到九萬,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評論區更是被各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留言刷屏。

【彈幕:別關!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彈幕:讓我們看看天命之女還有什麼驚人發言!】

楚寒衣氣得指尖發白,卻拿墨觀瀾一點辦法都沒有。天機閣的規矩就是中立,誰也無法強迫閣主關閉直播,除非天道親自下旨。而墨觀瀾顯然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場翻車直播做成年度代表作。

蘇無恥躺在地上,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兩行還在不斷更新的彈幕,只覺得無比舒暢。他慢悠悠地從袖口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對著天空喊,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葉師兄別害羞啊,你那句三十年河東說得挺好的,就是下次記得把年份算清楚,別讓大家等太久。楚仙子也是,喜歡一個人就直說嘛,何必搞什麼囚禁play,現在可是自由戀愛時代。」

他的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進兩人本就搖搖欲墜的道心。

【葉塵內心彈幕:自由戀愛?他居然敢教我做事?他一個淬體七重的廢物憑什麼!】

【葉塵內心彈幕:不對,我為什麼要在意一個廢物的話?我可是天命之子!】

這兩行字幾乎是同時冒出來的,前一行還帶著怒氣,後一行卻已經帶著自我懷疑的顫抖,字體從鮮紅變成了灰白,顯然是道心開始動搖的徵兆。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加響亮。

【天命之子葉塵道心劇烈波動,崩潰等級提升至當場破功,掉落中型氣運光團×1。】

又一團金色光團從葉塵頭頂冒出,這次比之前的都要大,懸在半空中滴溜溜打轉,卻因為天幕的力場而無法立刻被天道收回。蘇無恥眼睛一亮,假裝要起身,卻又哎呀一聲滑倒,手肘不偏不倚地蹭過光團, quang團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樣,順著他的衣袖滑進丹田。

唐小滿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掏出算盤噼啪作響,小聲對蘇無恥說。

「老大,這波賺翻了,光是剛剛那幾團氣運,換算成靈石都快抵得上我們上次代購的利潤了。天機閣這功能也太好用了吧,以後我們是不是可以天天讓葉塵上天幕?」

蘇無恥把最後一顆瓜子嗑完,拍拍手上的碎屑,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

「噓,小聲點,讓墨閣主聽見,他可是要收版權費的。我們就安安靜靜地躺著收氣運,讓天命之子自己在天上表演就好。」

天幕之上,葉塵的彈幕已經變得語無倫次。

【葉塵內心彈幕:為什麼大家都在看我?我不想被看啊!那個蘇無恥為什麼還在笑?他憑什麼笑?】

【葉塵內心彈幕:我好丟臉,我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楚寒衣的彈幕也開始出現裂痕。

【楚寒衣內心彈幕:這些愚蠢的觀眾根本不懂什麼叫深情,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他好……可是為什麼連我都覺得有點丟臉?】

墨觀瀾看著天幕上兩人逐漸崩潰的文字,滿意地點點頭,對著留影寶珠補了一句解說,語氣裡滿是製作人的自豪。

「各位觀眾朋友,本次道心實況試播圓滿成功,充分證明了本閣的技術實力與中立立場。接下來我們將開放付費點播功能,想要看哪位天驕的內心小劇場,只需投幣一枚下品靈石,即可指定對象。下期預告,轉世丹帝的煉丹心路歷程,敬請期待。」

廣場上的人群爆出更大的喧嘩,有人已經開始掏靈石準備點播古玄,也有人開始擔心下一個被投上天幕的會不會是自己。葉塵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他從小到大所有的驕傲與隱忍,在這一場全城圍觀的彈幕直播裡,被扒得一乾二淨,連最後一點自我安慰的台詞都變成了笑話。他看著天幕上那行灰白的我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覺得丹田裡的靈氣都開始亂竄,道心龜裂的裂紋發出細微的聲響。

楚寒衣收回古琴,轉身就走,銀白長髮在風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卻沒有再去看葉塵一眼。她的彈幕最後停留在一句話上。

【楚寒衣內心彈幕:病毒必須死,但是……為什麼連天幕都在幫他?】

蘇無恥躺在地上,看著那行字慢慢淡去,嘴角勾起一絲懶洋洋的笑。他知道,這場直播翻車,才剛剛開始發酵。等到全中州的修士都習慣了抬頭就能看見別人的心裡話,等到每個人都開始害怕自己的心思被投射上天,那麼所謂的天道劇本,那些被強行安排的人設與宿命,就再也藏不住了。

而他,只需要繼續躺著,繼續嗑瓜子,繼續在別人破防的時候,悄悄伸手撿起那些掉落的金色光團就好。

天幕的光芒漸漸收斂,卻在收斂的最後一瞬,閃過了一行極淡、極細、卻讓在場所有通玄境以上的修士都心頭一緊的文字。那行字不是來自葉塵,也不是來自楚寒衣,而是來自天幕本身,像是系統日誌,又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意志在自言自語。

【天道劇本日誌:檢測到大規模輿論干預氣運流向,劇本偏移度上升3.2%,建議啟動更高級補丁。】

文字一閃即逝,快到只有墨觀瀾與蘇無恥這種一直盯著天幕的人才捕捉到。墨觀瀾的玉扇停在半空,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凝重,而蘇無恥則是把瓜子殼往旁邊一丟,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道袍上的灰,對著唐小滿說。

「小滿,收攤,回家。等一下記得去天機閣把今天的彈幕錄影買一份精華版,回頭我們剪成付費影片,標題就叫天命之子社死合集,肯定大賣。」

唐小滿眼睛一亮,立刻抱著錢袋跟上,嘴裡還在念叨著要加多少字幕特效。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廣場,背後是還在嗡嗡議論的人群與逐漸暗下來的天幕。葉塵依舊站在原地,像是一座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像,而楚寒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雪色的傳送陣中。

只有蘇無恥知道,剛剛那行一閃而逝的天道日誌,意味著下一波更麻煩的補丁,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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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 西漠劍塚,我幫神劍買保險

本章登場

天機閣那場全城圍觀的道心彈幕直播才結束不到十二個時辰,中州坊市的豆漿攤還在熱烈討論葉塵那句三十年河東到底要河到哪裡去,西漠吹來的乾熱風就已經把玄陽宗擺爛峰的竹簾掀得啪啪作響。風裡夾著細細的沙礫,打在窗紙上嗒嗒作響,空氣中帶著一種鐵鏽與黃沙混合的腥熱氣味,連擺爛峰那棵常年打蔫的老槐樹都被吹得枝葉亂顫,像是被誰揪著頭髮在跳舞。蘇無恥把整張臉埋在涼蓆裡,身上那件月白道袍皺得像醃菜,只露出一隻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示意衝進來的唐小滿小聲一點,他昨晚煉化完從葉塵頭頂薅來的那幾團氣運,修為剛穩在淬體七重,正是最需要補眠的關鍵期。

唐小滿哪管他要補眠,圓臉漲得通紅,雙馬尾隨著她急促的腳步一晃一晃,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隨著跑動撞得叮噹響,算盤珠子都快甩飛出來。她手裡舉著一塊剛從天機閣批發來的留影玉簡,玉簡表面還殘留著星辰錦袍的淡淡薰香,顯然是墨觀瀾熬夜加班推出的新品。玉簡投射出的光幕上,一座被黃沙半掩的巨大石門正在緩緩開啟,石門後方劍氣衝霄,九千九百道殘劍的虛影在沙暴中若隱若現,最中央一道雪白的劍光直插雲霄,像是一根釘在天地之間的銀針。光幕下方還有一行燙金的標題,字體浮誇得像廟會海報。

【西漠劍塚,帝尊神劍問霜,三百年一開,拔者為主,守劍人道一學院院長顧千秋親自驗劍心】

「老大,別睡了,再睡帝尊神劍就要被葉塵拔走去當菜刀用了。」唐小滿直接跳上躺椅,一把掀開蘇無恥的被子,聲音又急又亮,帶著財迷特有的敏銳。「我剛去天機閣批玉簡,聽說這次劍塚按劇本是給葉塵量身定做的,神劍只認他一個人,顧院長都已經提前三天到西漠坐鎮了,說是要維持秩序,驗什麼劍心純不純。你想想,要是葉塵真把神劍拔出來,我們以後還怎麼在他面前擺攤收門票,他那把焚天帝訣配上帝尊神劍,我們碰瓷都碰不贏啊。」

蘇無恥被掀了被子,慢吞吞地坐起來,頭髮亂翹,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卻在聽見顧千秋三個字時挑了挑眉。他腦海裡的系統面板立刻彈了出來,語氣比唐小滿還要興奮,淡金色的字體在視野裡跳動。

【檢測到大型劇情節點:西漠劍塚帝尊神劍認主。原劇本鎖定對象:天命之子葉塵,成功率九成九,自帶劍靈下跪、天降祥瑞、眾人驚呼三件套。守劍人:顧千秋,問道境大儒,言出法隨,鐵面無私。建議宿主提前蹲點,兌換碰瓷領域與話術套組,截胡成功可掉落超大型氣運光團。】

蘇無恥打了個哈欠,把摺扇從胸口摸出來啪地展開,扇面上寫著四個大字,誠信碰瓷,字跡歪歪扭扭,卻是他親手題的。他懶洋洋地說,既然是劇本欽定的主角專屬道具,那他偏要去看看,這道具能不能買保險。唐小滿一聽買保險三個字,眼睛立刻亮得像兩顆剛擦亮的靈石,算盤噼啪一響,已經開始計算保險費率與理賠條款。

兩人還沒商量完要賣幾種險,擺爛峰那扇常年關不緊的木門就被人一腳踹開,木屑簌簌落下,伴隨著一股濃濃的酒氣。魏不羈拎著那個從不離手的酒葫蘆晃了進來,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身上的灰色酒袍皺得比蘇無恥的道袍還要放蕩,腳下那雙草鞋沾滿黃沙,卻是一臉睡眼惺忪的笑意。他把酒葫蘆往桌上一頓,蒲團隨手一拋就地坐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夢裡被風吹醒。

「小子,聽說你要去西漠搶天命之子的玩具,老夫怎麼能不跟著去看熱鬧。」魏不羈咕嚕灌了一口酒,聲音含糊卻帶著笑意,眼神深處卻有一絲精光閃過。「顧千秋那老古板,平常在道一學院拿戒尺敲人敲得最兇,這次被天道推去當守劍人,多半也是被劇本趕鴨子上架。她那套言出法隨的規矩,在劍塚裡可是能壓住聖王威壓的,你要是想在神劍面前耍賴,沒有老夫幫你托夢可不行。」

蘇無恥一聽托夢兩個字就知道有戲,立刻把躺椅讓出一半,殷勤地幫魏不羈倒酒,嘴上卻還是那副理直氣壯的擺爛腔調。「師父,你常說修行要隨心,躺著也能證道,今天咱們就去西漠教教那把高傲的神劍,什麼叫躺平大道。與其跟著葉塵天天內卷打卡,不如跟著我混,包吃包住還不用加班。」

魏不羈哈哈大笑,拍著蘇無恥的肩膀說孺子可教,隨後整個人往蒲團上一倒,呼嚕聲立刻響起,卻有一縷極淡的灰色氣流從他眉心飄出,無聲無息地鑽進風裡,朝著西漠的方向飄去。這是他壓箱底的因果龜息術,睡夢入道,能在夢裡把別人的意志都拉進來一起打瞌睡,當年他就是靠這招在問道雷劫裡睡了三天三夜,醒來雷劫自己散了。

西漠劍塚比想像中還要遼闊。黃沙連天,沒有半點綠意,烈日把沙粒曬得發燙,踩上去都能聽見細微的滋滋聲。九千九百把斷劍殘刃以一種奇異的陣勢插在沙海之中,每一把劍都鏽跡斑斑,卻各自散發著不甘的劍鳴,低沉而蒼涼,像是無數戰死者的低語。沙海中央,一座由青銅與星鐵鑄成的巨大劍臺高高隆起,劍臺四周刻滿已經模糊的帝紋,十二根盤龍石柱圍成一圈,柱子上纏繞著已經乾枯的鎖鏈,鎖鏈的盡頭匯聚於中央。那裡插著一把劍。

那把劍通體雪白,劍身長約七尺,寬不過兩指,劍刃薄如蟬翼,卻沒有半點反光,像是能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劍柄處鑲著一枚暗淡的藍色冰晶,劍格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小字,問霜。即使隔著百丈,蘇無恥都能感覺到那股帝尊級的威壓,像是一座無形的雪山壓在心口,讓人連呼吸都變得緩慢。劍身周圍三丈內,黃沙自動懸空,不敢落下,形成一片真空的領域。

劍臺正前方,一襲紫金色院長袍的身影負手而立,正是顧千秋。她青絲挽成高髻,面容端莊威嚴,手中那把戒尺此刻化作一柄量天尺,輕輕點在虛空中,每一次點動,都有一圈淡金色的漣漪擴散開來,將周圍躁動的劍氣一一撫平。她身後,道一學院的執事們拉起一道淡金色的結界,結界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院規箴言,什麼拔劍者需心無雜念,劍擇其主,不可強求,明晃晃地懸在半空,像是考場外的試場規則。

顧千秋的聲音透過言出法隨的道韻傳遍全場,清晰而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劍塚開啟,帝尊神劍問霜有靈,非劍心純粹、道心堅定者不可近。諸位按序排隊,自覺接受劍心問詢,若無緣,速退,莫要自誤。」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分開一條道路。葉塵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走了出來,背後那枚古戒此刻微微發燙,戒中老爺爺的聲音只有他能聽見,帶著激動與篤定。經過天機閣那場社會性死亡的直播後,葉塵憋了整整一夜的悶氣,此刻全部轉化為對神劍的渴望。他抬頭看著那把雪白的神劍,眼神堅毅,內心的小劇場即使沒有天幕投射,也幾乎要從眼神裡溢出來。

系統面板在蘇無恥視野裡適時彈出,將葉塵此刻的心理狀態視覺化得清清楚楚。

【天命之子葉塵當前道心狀態:開始破防轉為強行振作,崩潰指數暫時回落至微微不爽,內心獨白:昨日之辱,今日必以神劍洗刷,只要我拔出問霜,所有人都會重新仰望我,蘇無恥那種只會躺著的廢物永遠不懂什麼叫努力就有回報】

蘇無恥躲在人群外圍,摺扇遮住半張臉,對著唐小滿使了個眼色。唐小滿立刻心領神會,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家當。只見她手腳俐落地在問霜周圍三丈外的黃沙上鋪開一塊巨大的紅布,紅布上用金漆寫著八個大字,神劍售後服務中心,旁邊還擺著兩塊立牌,一塊寫著碰瓷險,一塊寫著躺平險,字體喜慶得像年貨攤。紅布中央還擺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幾份用靈光拓印的契約,契約抬頭印著蘇氏保險,童叟無欺,後面還蓋著唐小滿私刻的聚財陣法印章。

更絕的是,蘇無恥直接兌換了剛攢下的氣運,低聲念了一句兌換碰瓷領域,展開。淡金色的氣運從他袖口溢出,無聲無息地在問霜周圍鋪開,形成一層肉眼難辨的薄膜。這層薄膜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帶著一股極其無賴的因果之力,核心規則只有一條,只要有人或劍在領域內產生接觸,就自動視為簽訂碰瓷契約,後續一切損傷皆可索賠。

做完這一切,蘇無恥整了整衣領,換上一副專業推銷員的笑容,大搖大擺地繞過顧千秋設下的排隊結界,直接走到問霜面前,對著那把帝尊神劍深深一揖,聲音洪亮得讓全場都能聽見。

「這位神劍前輩,在下蘇無恥,玄陽宗擺爛峰首席躺平顧問,今日特來為您推銷兩款本店主打保險。」他啪地打開摺扇,扇動間帶起一陣微風,語氣誠懇得像是在廟會上賣平安符。「您看您在此地沉睡三百年,風吹日曬,劍靈肯定很辛苦。這碰瓷險呢,保的就是您被拔出來之後的售後糾紛,若新主人拿您去砍柴、切菜、擋雷劫,一切折舊與精神損失,本店全額理賠。這躺平險更划算,只要您認我為主,我保證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躺在劍鞘裡曬太陽,不用加班,不用內卷,還有專人擦拭保養,比跟著某位天天喊著三十年河東的勞模可舒服多了。」

全場先是一靜,隨後像是被點燃的馬蜂窩一樣嗡地炸開。圍觀的散修與學院弟子們一個個張大嘴巴,看著那個敢對帝尊神劍賣保險的月白道袍青年,只覺得荒謬到極點,卻又莫名覺得有點道理。劍塚這種地方,什麼時候見過有人拿神劍當客戶在推銷。

顧千秋原本正用戒尺維持秩序,此刻眉頭挑起,手中的量天尺微微一顫,顯然也沒料到會有人用這種方式靠近神劍。她看向蘇無恥,眼神裡先是錯愕,隨後浮現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興味。這個在宗門大比上舉報對方開掛然後直接棄權的小子,在秘境門口收過路費的小子,如今居然跑到帝尊神劍面前賣保險,擺爛的姿勢倒是越來越清奇。她沒有立刻用言出法隨將蘇無恥彈開,反而饒有興致地收回了即將落下的尺影,想看看這齣鬧劇會怎麼收場。

「胡鬧。」顧千秋的聲音帶著三分嚴厲七分縱容,戒尺輕輕敲在虛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磬音。「劍塚重地,不得喧嘩。蘇無恥,你若真有劍心,大可上前一試,何必弄這些旁門左道。」

蘇無恥立刻順桿往上爬,對著顧千秋又是一揖,笑容更加燦爛。「院長大人明鑑,學生這可不是旁門左道,這是售前諮詢,保障消費者權益。您想想,若神劍前輩什麼都不問清楚就被拔走,萬一新主人是個天天讓它加班的內卷狂,神劍前輩找誰說理去,學生這是幫您分憂,提前做風險評估。」

他一邊說,一邊還掏出一份契約,恭恭敬敬地用靈力托到問霜面前,契約上的字跡在陽光下泛著金光。問霜那把雪白的劍身,居然在這一刻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劍尖發出一聲極細的輕吟,像是被什麼東西騷到了癢處。

與此同時,躺在遠處沙丘上呼呼大睡的魏不羈,呼嚕聲忽然變得悠長而有節奏,灰色的夢境氣流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問霜的劍靈。劍靈本是帝尊殘念所化,高傲而孤獨,幾百年來見過太多熱血沸騰要來征服它的天驕,每一個都喊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號,結果拔劍時一個比一個用力,靈識早就對這種內卷式認主感到疲憊。此刻被魏不羈的睡夢大道一裹,再被蘇無恥那套躺著曬太陽的說辭一誘惑,劍靈的意識居然真的開始搖擺。

【問霜劍靈內心波動:跟著那個青衫小子上天入地打打殺殺,還要天天被雷劫劈,好像很累。跟著這個賣保險的躺著好像也不錯,至少不用一直被當工具人】

這道極細的靈識波動,只有蘇無恥的系統捕捉到了,系統面板立刻跳出一行提示,語氣充滿驚喜。

【檢測到帝尊神劍靈識擺爛傾向上升,天道意志干預被睡夢入道暫時屏蔽,碰瓷領域生效中】

葉塵終於忍不住了。他原本還想保持風度,等蘇無恥被顧千秋趕走再上前拔劍,此刻見蘇無恥居然真的在神劍面前嘮叨個沒完,而神劍居然還發出了輕吟,他心中的焦躁與屈辱再也壓不住。他一步跨出,青衫在風沙中獵獵作響,古戒的光芒亮起,焚天帝訣的氣息透體而出,玄丹一重的靈力在腳下炸開一圈氣浪。

「蘇無恥,你鬧夠了沒有。」葉塵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眼神死死盯著蘇無恥,彷彿要把這些日子的所有憋屈都發洩出來。「這是帝尊神劍,不是你擺攤的道具,劍擇其主,憑的是劍心與實力,不是你那些歪門邪道。顧院長,請允許我上前一試。」

顧千秋看了看葉塵,又看了看還在對神劍推銷的蘇無恥,沉吟片刻,量天尺輕輕一劃,為葉塵讓開一條通道。「可。葉塵,你上前來,讓問霜自行抉擇。」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騰,一步步走向劍臺。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分,古戒中的老爺爺也在為他打氣,說此劍與你有緣,天命所歸。待走到問霜面前三尺處,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靈力凝聚,焚天帝訣的赤紅色火焰在掌心跳動,朝著雪白的劍柄握去,口中還不忘念出那句已經成為標籤的台詞。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我葉塵便以此劍證明,努力終有回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異變突生。問霜那原本平靜的劍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清越卻帶著明顯嫌棄的劍鳴,劍尖輕輕一轉,居然主動向旁邊偏了半寸,剛好避開葉塵的手指。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劍身周圍那層被蘇無恥鋪開的碰瓷領域在此刻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是一張無形的契約被觸發,領域自動判定葉塵為未購買保險的冒然接觸者,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推力將他的手掌彈開。

葉塵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堅毅瞬間凝固,眼神從期待變為錯愕,再變為難以置信。他不信邪,再次伸手,這一次用上了全力,赤紅色的火焰暴漲,整個人都向前傾去。可問霜卻像是活過來一般,劍身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居然整個向蘇無恥的方向傾斜了少許,劍尖對準蘇無恥,發出一聲歡快的輕吟,像是小狗見到主人搖尾巴。

全場譁然。

顧千秋手中的量天尺咚地頓在沙地上,激起一圈金色漣漪,她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瞪得滾圓,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明顯的驚訝。她執掌劍塚多年,見過無數天驕拔劍,成功者少,失敗者多,卻從未見過神劍主動避開一人而親近另一人的景象,尤其是親近的那個人還是個淬體七重、剛剛還在賣保險的擺爛青年。

「這,這是劍靈自主擇主。」顧千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言出法隨的道韻都不自覺地波動起來。「問霜竟對蘇無恥示好,」

蘇無恥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極快,立刻換上一副受寵若驚卻又理直氣壯的表情,對著問霜又是一揖,嘴裡卻是對著葉塵說話,語氣像是保險理賠員在安慰客戶。

「葉師兄,你看,神劍前輩已經用行動告訴你了,它不想加班。強扭的瓜不甜,強拔的劍會斷,你這麼努力有什麼用,神劍前輩就喜歡躺平的,你那套努力就有回報的雞湯,在它這裡不管用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進葉塵最敏感的地方。他從小被退婚,被嘲笑,靠的就是努力就有回報、莫欺少年窮的信念撐到今天,每一次奇遇、每一次突破都被他視為努力的證明。可現在,連一把劍都告訴他,努力沒有用,躺平更受歡迎。他腦海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發出一聲細微卻清晰的斷裂聲。

系統面板在蘇無恥眼前瘋狂跳動,提示音清脆得像收銀機。

【天命之子葉塵道心劇烈震盪,崩潰指數:當場破功→道心龜裂,信念動搖,掉落中型氣運光團×1,大型氣運光團×1】

兩團金色的光團從葉塵頭頂冒出,一大一小,在沙暴中滴溜溜打轉,卻因為碰瓷領域的壓制而無法被天道立刻收回。蘇無恥假裝被劍氣震退,踉蹌一步倒在紅布上,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兩團光團之上,光團瞬間化作暖流竄入丹田,讓他淬體七重的修為又凝實了一大截,隱隱有向八重邁進的跡象。

葉塵站在劍臺前,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眼神空洞。他看著那把對他不理不睬卻對蘇無恥輕吟的雪白神劍,第一次對自己堅信的道路產生了懷疑。努力真的有用嗎,如果天命都站在他那邊,為什麼連一把劍都不願意選擇他。

遠處沙丘上,魏不羈的呼嚕聲恰到好處地停了一下,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聲音卻清晰地傳到顧千秋耳中。「躺著挺好的,幹嘛非要站著挨劈。」

顧千秋收回量天尺,看向蘇無恥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好奇與寬容,到此刻的濃厚興趣與探究。她身為道一學院院長,見過太多內卷到走火入魔的學生,每個人都把努力掛在嘴邊,卻很少有人思考為何而修。蘇無恥這種把擺爛說成大道,還能讓帝尊神劍都跟著擺爛的歪理,雖然聽起來荒唐,卻似乎真的撬動了天道劇本的一角。

她緩緩走到蘇無恥面前,戒尺輕輕點在紅布的契約上,契約上的字跡竟在言出法隨的力量下泛起微光,顯然是被她認可了某種規則。她看著蘇無恥,語氣不再是考官對考生的審視,而像是學者發現了新的課題。

「蘇無恥,你這套躺平大道,倒是讓本座長了見識。」顧千秋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又無比認真。「劍塚之事,本座會如實上報,問霜擇主,自由意志,本座不會強行干預。只是,你這保險契約,本座倒是想仔細看看,所謂碰瓷險,究竟保的是劍,還是人心。」

蘇無恥立刻把契約雙手奉上,笑得一臉無害,心裡卻已經開始計算這份被院長認可的契約能賣多少靈石。唐小滿更是機靈,直接掏出算盤,開始現場報價,說院長大人若要批發,可打八折。

而劍臺中央的問霜,在眾人注視下,居然真的緩緩從沙中浮起半寸,雪白的劍身對著蘇無恥的方向,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劍鳴,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一起曬太陽的同伴。黃沙在這一刻像是被無形的手撫平,九千九百把殘劍同時發出低沉的嗚咽,既是對帝尊神劍擇主的見證,也是對舊有劇本的一次無聲嘲笑。

葉塵終於收回手,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的黃沙被他踩出一個深深的凹陷。他沒有再說那句三十年河東,也沒有再喊莫欺少年窮,只是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像被沙礫磨過。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西漠的風卷著沙粒,打在劍臺的青銅紋路上,發出空洞的回響。顧千秋看著失魂落魄的葉塵,又看著眉開眼笑的蘇無恥,輕輕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從今天起,道一學院的院規裡,或許要多一條關於躺平的註解了。

沙暴的盡頭,天邊的雲層忽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一道極淡的金色裂紋一閃而逝,像是有人在天幕背後用指甲劃了一下。蘇無恥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波動,腦海中的系統也同時發出警示,只是這一次,警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告:天道劇本偏移度已達臨界值,檢測到高階補丁正在投放途中,目標鎖定西漠劍塚,預計三日內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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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 幽玖的黑市情報,天道補丁名單外流

本章登場

西漠劍塚那一場神劍擇主的鬧劇過去還不到一天,西漠的風沙卻像是長了腳,一路跟著蘇無恥回到了中州邊境。黃沙落在擺爛峰的屋簷上,簌簌作響,夜色還沒完全褪去,整座玄陽宗就被一種說不出的悶意籠罩著。天空呈現出一種鐵灰色,沒有星光,也沒有月色,雲層低低地壓在山頭,像是一塊浸了水的厚重棉被,連風吹過竹林的聲音都變得遲鈍而黏稠。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鐵鏽與檀香混合的氣味,那是劍塚殘留的帝威還沒散去,又混雜著遠方北境飄來的陰冷潮氣,吸進肺裡會讓人覺得喉嚨發緊。

蘇無恥沒有睡。他難得沒有躺在那張竹製躺椅上,而是坐在窗邊,手裡握著那把寫著誠信碰瓷的摺扇,扇面在膝頭一下一下輕輕敲著。他的修為在煉化了問霜那一波氣運後已經凝實在淬體七重巔峰,距離八重只差一層薄薄的紙,但丹田裡那團剛煉化的金色氣流卻不安分地流轉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輕輕拉扯。腦海中的系統面板自從劍塚回來後就一直亮著微弱的紅光,提示字句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調侃的語氣,而是少見的凝重。

【警告:天道劇本偏移度已達百分之七十三,檢測到高階補丁投放程序已啟動,預計三日內抵達。宿主已被標記為最高等級病毒,清除優先級提升至第一序列。建議宿主盡快獲取補丁名單,否則下一波修正將直接針對氣運綁定者。】

蘇無恥盯著那行字,痞帥的臉上難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裡透出一絲少見的認真。他信奉能躺就不站,但他更清楚,天道這種東西,你越是裝作沒看見,它就越會得寸進尺。尤其是當那道在劍塚天際一閃而逝的金色裂紋出現後,他就知道,光靠在擂台邊賣瓜子、在秘境門口收門票已經不夠了,必須搞清楚天道接下來到底要派什麼東西來找麻煩。

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陣更冷的風。唐小滿抱著她的算盤與錢袋,踮著腳尖溜了進來,圓臉上沒有平時的財迷笑容,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緊張。她今天穿的還是那件改良版鵝黃道袍短裙,只是在外面多裹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下擺沾著些許北境特有的黑色泥濘,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她的雙馬尾有些散亂,額頭上還掛著細細的汗珠,卻顧不上擦。

「老大,你真的要去?」唐小滿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財迷特有的顫抖,卻不是因為靈石,而是因為恐懼。「我打聽到的那個地方,可不是我們平時擺攤的坊市。那是北境最深處的幽冥墟,黑市中的黑市,連九大聖地的執事都不敢隨便進去。聽說那裡沒有陽光,整條街道都建在地底的裂谷裡,頭頂上全是倒懸的鐘乳石,地上流的不是水,是化不開的陰河支流。進去的人都要戴上面具,說錯一句話就可能被當成貨物賣掉。」

蘇無恥合上摺扇,挑眉看她。「妳不是說妳有門路?」

唐小滿咬了咬嘴唇,從錢袋最深處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觸手冰涼,表面刻著一隻九尾狐的抽象紋路,狐尾纏繞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央嵌著一顆暗紫色的珠子,珠子裡彷彿有霧氣在流動。這枚令牌一拿出來,屋內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連窗外的風聲都變得尖銳起來。

「這是幽冥閣的引路令。」唐小滿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幽冥閣是整個玄氣大陸最神秘的情報組織,黑白兩道通吃,據說連天機閣的墨觀瀾都要向他們買消息。他們的少主叫幽玖,沒有人知道她的本體是什麼,只知道她一年四季都穿著半透的紫紗宮裙,頭上頂著一對小小的狐耳,身後九條尾巴的虛影若隱若現。她這個人非常危險,慵懶是慵懶,但喜怒無常,上一秒還笑著跟你談價格,下一秒就可能因為一句話不對就把你的神魂當成抵押品。她討厭被人類的劇本束縛,所以天道拿她沒辦法,反而要透過她來投放一些見不得光的補丁。我的這枚令牌,是之前幫一個從北境逃出來的散修代購丹藥時,他抵押給我的,說是能換一次與幽玖面對面交易的機會。」

蘇無恥接過令牌,指尖觸到那顆暗紫色珠子的瞬間,一股細微的涼意順著經脈竄入識海,竟讓他丹田裡那團蠢蠢欲動的金色氣運安靜了些許。他把令牌在手心轉了一圈,嘴角重新勾起那個熟悉的痞笑,只是這次笑意裡多了一分冷意。

「討厭劇本的人,正好跟我們是一路的。」蘇無恥站起身,把月白道袍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走吧,趁著天道那幾個補丁還沒落地,我們先去把名單偷出來。妳不是一直想做全大陸最大的連鎖擺攤帝國嗎,這次要是能把天道的內部名單轉手賣給天機閣,那可比賣幾本丹方小冊子賺多了。」

唐小滿一聽到賺錢,眼睛裡的恐懼立刻被金光取代了一半,她用力點頭,把算盤抱得更緊。「我已經跟墨觀瀾那邊透過氣了,他說只要我們能拿到錄音或是玉簡,他願意用全大陸付費直播的打賞分成來買,比例好談。」

兩人沒有驚動擺爛峰上呼呼大睡的魏不羈,趁著夜色還濃,循著令牌的指引,透過玄陽宗後山那條廢棄的傳送陣,悄然離開了中州。

幽冥墟比唐小滿描述的還要壓抑。

這裡確實沒有天空。所謂的街道,其實是一條寬達數十丈的巨大地裂,裂谷兩側是被人工開鑿出的層層閣樓,閣樓之間以鐵索與石橋相連,無數盞慘白色的骨燈懸在半空,燈火搖曳,卻照不亮遠處的黑暗,反而把人影拉得細長而扭曲。腳下是濕漉漉的黑色石板,石板縫隙間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氣,寒氣凝結成薄霧,貼著地面緩慢流動,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響,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草、血腥與檀香混合的怪味,還夾雜著一種類似舊書發霉的氣息,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胸口發悶。耳邊不時傳來壓低的討價還價聲、鐵錘敲打聲,以及某種妖獸在籠中低低的嗚咽,這些聲音被裂谷的岩壁反覆反射,變得空洞而遙遠,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來。

所有進入這裡的人都戴著面具,有青銅鬼面,有白玉狐面,也有直接用黑布裹住整張臉的。沒有人會在這裡大聲喧嘩,每個人的腳步都放得很輕,像是怕驚醒了沉睡在裂谷最深處的某個存在。

蘇無恥與唐小滿也戴上了從入口處領到的素白面具,面具冰涼,貼在臉上能感覺到細微的陣法紋路在輕輕跳動,似乎在屏蔽外界的探查。唐小滿緊緊抓著蘇無恥的袖子,手心全是汗,算盤被她塞進了斗篷最裡層,只露出半個錢袋的繫帶。蘇無恥則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只是那雙平時總帶著倦意的眼睛,此刻卻在面具後面細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令牌在靠近裂谷最深處時開始發燙,暗紫色的珠子亮起微光,指引著他們走向一間看似不起眼的閣樓。閣樓沒有招牌,只在門前掛著一串由細小骸骨串成的風鈴,風鈴隨風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反而讓周圍的寒霧更加濃郁。門扉是半掩的,裡面透出柔和卻詭異的紫色光暈。

推門而入的瞬間,那股壓抑感達到頂點,隨後又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撥開。

閣樓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地面鋪著厚厚的黑色絨毯,絨毯上繡著暗金色的蔓草紋路,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與捲軸,每一枚玉簡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卻被一層薄薄的紫霧籠罩,看不真切。房間中央擺著一張低矮的長桌,桌上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茶壺裡正冒著裊裊白煙,茶的香氣清冷而甜膩,像是某種花的蜜。

長桌後面,斜倚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半透的紫紗宮裙,裙襬層層疊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銀紫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在身後,一直垂到絨毯上,髮梢處還帶著細微的光點。頭頂一對小巧的狐耳輕輕抖動,身後九條毛茸茸的尾巴虛影在紫霧中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香風。她的面容妖媚與聖潔並存,眼眸是深邃的紫色,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天然的魅惑,卻又因為那份慵懶而顯得漫不經心。她一手支著下顎,一手輕輕晃著茶杯,整個人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連聲音都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倦怠。

正是幽冥閣少主,幽玖。

「玄陽宗擺爛峰的小傢伙,還有那個抱著算盤的小財迷。」幽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語調慵懶,卻帶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穿透力。「拿著引路令找到這裡,倒是比我想像中快一點。我還以為你們會在門口那條陰河支流前猶豫至少半個時辰,畢竟那條河裡泡著的可都是上一批想賴帳的客人。」

她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像是羽毛劃過耳膜,卻讓唐小滿整個人抖了一下,下意識往蘇無恥身後縮了縮。蘇無恥倒是坦然,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張俊朗卻帶著痞氣的臉,對著幽玖拱了拱手,動作依舊是那套誠信碰瓷的江湖禮儀。

「少主見笑了,我們這種小本生意,最怕的就是繞遠路。」蘇無恥的聲音帶著笑意,語氣卻不卑不亢。「聽說幽冥閣什麼情報都賣,連天道的內部公文都能搞到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幽玖挑眉,紫色的眼眸在蘇無恥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有趣的商品。她放下茶杯,尾巴的虛影輕輕一掃,桌上的茶壺自動為兩人斟上了兩杯清茶,茶水呈現出淡淡的粉紫色,表面漂浮著細小的光點。

「情報這種東西,越是見不得光,就越貴。」幽玖的語氣依舊慵懶,卻多了一絲危險的意味。「尤其是關於天道的。我討厭被人類的劇本束縛,所以我從不幫天道做事,但這不代表我不跟它做生意。天道想借我的地盤投放補丁,我就收它的過路費。你們想知道的,是它接下來要怎麼對付你這個病毒,對吧。蘇無恥,淬體七重,卻讓帝尊神劍主動傾斜,讓問道境的顧千秋都為你破例的小傢伙。」

她說到這裡,身體微微前傾,紫紗滑落少許,露出精緻的鎖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慵懶的外表下透出一股屬於聖王境九尾天狐的壓迫感。整個房間的紫霧似乎都隨著她的動作而收緊,空氣變得黏稠,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天道已經把你標記為最高等級的病毒,優先級甚至超過了那些轉世重修的老怪物。」幽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像是直接敲在神魂上。「下一波,它會派出三名聖王境的劇本修正者。不是那種靠著丹藥堆上去的偽聖王,是真正從上古活下來的執筆人,他們手裡拿著天道親賜的劇本殘頁,可以在一定範圍內直接改寫規則。比如,讓你的碰瓷領域失效,讓你的因果轉移反彈到自己身上。名單我這裡有,不過,你打算用什麼來換。」

蘇無恥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粉紫色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甜,隨後卻在舌尖化作一絲細微的苦澀,像是某種提醒。他放下茶杯,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臉上露出那個標準的、理直氣壯的無恥笑容。

「少主既然說做生意,那就要講究等價交換。」蘇無恥的聲音依舊輕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我這裡剛好有一樣東西,少主一定感興趣。我用剛從天命之子頭上薅下來的氣運來買,純度很高,還是熱乎的,天道都還沒來得及回收。不知道夠不夠換那份名單。」

幽玖的眼眸微微一亮,九條尾巴的虛影擺動的頻率加快了些。她最感興趣的就是這種遊離於劇本之外的東西,氣運這種東西對她而言,就像是新鮮的樂子。

「氣運啊,倒是稀罕。」幽玖輕輕舔了舔嘴唇,姿態妖媚卻不帶半分輕浮,反而帶著一種獵食者的優雅。「可以,不過要看成色。先讓我看看,你薅了多少。」

蘇無恥也不廢話,直接將丹田內那團剛煉化不久、還帶著問霜劍意與葉塵不甘信念的金色氣運逼出一縷,懸於掌心。氣運呈現出純粹的金色,內部有細小的光點流轉,散發出溫暖而純淨的波動,與這間陰冷的閣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縷氣運一出現,連牆壁上那些被紫霧籠罩的玉簡都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本能吸引。

幽玖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點在那縷氣運上,紫色的妖力與金色的氣運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氣運沒有被吞噬,反而在她的指尖歡快地跳動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同類。幽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帶著欣賞的笑意。

「成色不錯,很純,而且帶著一股子不服管教的味道。」幽玖收回手指,語氣裡的慵懶多了一分真切的愉悅。「我喜歡。成交。」

她輕輕拍了拍手,房間一側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中懸浮著三枚漆黑的玉簡,玉簡表面刻著繁複的帝紋,紋路中流動著淡淡的金色,與天道的氣息如出一轍,卻又更加古老。

「這就是下一波的三名修正者。」幽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危險感。「一個是上古劍宗的殘魂,聖王七重,專修斬因果之劍,最喜歡一劍斬掉別人的道心。一個是轉世的符帝,聖王五重,手握天道符詔,可以直接封印你的系統。最後一個最麻煩,是天道親手捏出來的無面人,沒有本體,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氣息與招式,包括你那個叫姬扶搖的小女友的冰凰道體。他們三個現在已經在路上了,預計兩日後就會抵達中州,到時候會以聯考巡查使的名義進入道一學院。」

蘇無恥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下意識收緊。這三個人的配置,幾乎是針對他所有的底牌來的。斬因果克制他的碰瓷領域,符帝克制系統,無面人則是最噁心的心理戰。

就在這時,閣樓的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沒有風鈴聲,卻帶進一股灼熱而高傲的氣息。

一個身穿華麗丹紋黑袍的俊美少年走了進來,黑髮赤瞳,指尖燃著一縷暗紅色的異火,正是轉世丹帝古玄。他的臉色比起在丹道大會炸爐時更加陰沉,顯然那一次的道心破功讓他至今都沒有完全恢復。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桌邊的蘇無恥與唐小滿,眼神瞬間變得陰鷙,隨後又像是沒看見他們一般,直接對著幽玖開口,語氣高傲得像是帝王在對臣子下令。

「幽玖少主,本帝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古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指尖的九幽焚心炎輕輕跳動,將房間內的紫霧都逼退了少許。「本帝願意用完整的萬丹真解前三卷,加上三枚九紋玄丹的丹方,換取一次抹殺病毒的授權。只要你幫我向天道引薦,讓我親手抹掉蘇無恥這個異數,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幽玖的眼神在古玄與蘇無恥之間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玩味。她沒有立刻回答古玄,而是慵懶地靠回椅背,九條尾巴的虛影輕輕纏繞在一起,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古玄見幽玖不說話,以為她在猶豫,語氣更加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威脅。「少主應該清楚,本帝前世可是帝尊境丹帝,萬丹真解的價值,整個玄氣大陸都找不到第二份。區區一個淬體境的廢物,殺了他,天道自然會給你更多好處,何必為了這種螻蟻得罪本帝。」

蘇無恥在一旁聽著,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了那種看到商機時的興奮光芒。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已經躲在他身後、卻又忍不住探出半個腦袋的唐小滿,對她使了個眼色。唐小滿立刻心領神會,雖然身體還在因為古玄的威壓而微微發抖,但一提到靈石與生意,她的膽子就比天還大。

蘇無恥站起身,對著幽玖再次拱手,笑容誠懇得像是多年老友。「少主,我這裡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能不能用我手裡剩下的那半縷氣運,向您買下剛才古玄少爺,不,古玄前輩與您交易的現場錄音。就是從他進門說第一句話開始,到現在為止,所有的對話,我都要一份完整的留影玉簡。」

幽玖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輕笑,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她看著蘇無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比她還要無恥、還要有趣的同類。

「你這小子,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有意思。」幽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愉悅,連那份慵懶都變得生動起來。「用氣運買情報,再用情報去賣情報,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學得很快。行,我賣給你。不過,現場錄音這種東西,按規矩是要加價的,畢竟這可是丹帝親口說要買兇殺人,要是流出去,那可是能上天機閣頭條的大新聞。」

蘇無恥立刻將剩下那半縷金色氣運也逼了出來,雙手奉上,動作毫不猶豫。「加價是應該的,少主做生意童叟無欺,我懂規矩。只要錄音清晰,靈石不是問題。」

一旁的古玄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他猛地轉頭看向蘇無恥,赤色的瞳孔中燃起怒火,指尖的異火都暴漲了幾分。「蘇無恥,你敢。」

蘇無恥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直接接過幽玖拋來的一枚暗紫色留影玉簡,玉簡入手溫潤,表面還殘留著幽玖的體溫與淡淡的香氣。他看也不看古玄,而是直接將玉簡拋給了唐小滿,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差事。

「小滿,現場轉賣,聯繫墨觀瀾,就說有丹帝買兇殺人的獨家猛料,附帶天道黑市交易內幕,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震驚,轉世丹帝為求上位不惜出賣萬丹真解,天道黑市驚現買兇名單。記得讓他按付費直播的最高檔收費,我們要抽七成。」

唐小滿接住玉簡,手雖然還在抖,但算盤已經噼啪作響,眼睛裡全是靈石的光芒。她立刻從斗篷裡掏出一枚天機閣專用的傳訊玉符,玉符上星辰紋路一亮,顯然已經接通了遠在中州的墨觀瀾。

「墨閣主,大生意,大生意。」唐小滿的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尖細,卻又壓抑不住的財迷勁。「我們現在在幽冥墟,剛拿到丹帝古玄親口承認要用丹方換取抹殺蘇無恥授權的現場錄音,幽玖少主親自認證,童叟無欺。您那邊能不能立刻安排全大陸直播,標題我們都起好了,保證爆款。」

傳訊玉符那頭傳來墨觀瀾那標誌性的、儒雅卻唯恐天下不亂的笑聲,聲音透過玉符都帶著星辰錦袍的華麗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蘇無恥,你果然從來不會讓我失望。這種黑市買兇的戲碼,可比什麼天驕對決有收視率多了。玉簡先傳過來,我這邊立刻安排頭條,付費彈幕走起,氣運打賞分成好說。」

古玄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身上的丹紋黑袍無風自動,九幽焚心炎在他掌心劇烈跳動,卻因為幽冥閣內那無處不在的紫霧壓制而無法真正爆發。他的高傲讓他無法容忍自己被當成商品一樣被買賣,更無法容忍自己最隱秘的交易就這樣被一個淬體境的廢物當場轉賣。他的道心因為上次炸爐本就還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此刻被蘇無恥這一手釜底抽薪氣得劇烈波動,眼看就要再次破功。

幽玖卻在此刻輕輕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妖力將古玄的異火壓了下去,她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古玄,這裡是幽冥墟,不是你的丹塔。想在我這裡動手,你還不夠格。交易已經完成,錄音已經賣出,規矩就是規矩。你要是想報復,大可以出去後再找他,不過我提醒你,這個小傢伙比你想像中難纏多了。」

她說完,轉頭看向蘇無恥,眼神中的欣賞已經毫不掩飾,甚至帶上了一絲親近。「蘇無恥,你這個朋友,我幽玖交了。比起那些只會喊著三十年河東的熱血笨蛋,你這種把無恥當成大道來修的人,才算是有趣。下次再有這種好玩的生意,記得還來找我,我給你打八折。」

蘇無恥收起摺扇,對著幽玖深深一揖,笑容燦爛而真誠。「一定,一定。少主的八折,我記住了。」

他拉起還在跟墨觀瀾討價還價的唐小滿,兩人戴回面具,在古玄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出了閣樓。身後的紫霧緩緩合攏,將那間充滿香氣與危險的房間重新隱入黑暗,只有那串骸骨風鈴在他們離開後,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嘲笑般的叮咚聲。

走出幽冥墟的裂谷,重新回到北境冰冷的夜風中,唐小滿才敢大口喘氣,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已經與墨觀瀾完成交易的傳訊玉符,玉符的另一端傳來墨觀瀾興奮的聲音,說直播預約人數已經破萬,彈幕都快把天機閣的伺服器刷爆了。

「老大,我們這樣得罪古玄,他可是轉世丹帝,聖王境的神魂,要是他真的在外面堵我們怎麼辦。」唐小滿的聲音帶著後怕,卻又因為即將到帳的靈石分成而興奮得臉頰發紅。

蘇無恥抬頭看了看北境那片永遠陰沉的天空,天空深處,那道若有若無的金色裂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一隻眼睛在緩緩睜開。他握緊了袖中那三枚記載著聖王修正者名單的漆黑玉簡,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古老而壓抑的波動,輕聲說。

「不怕,他現在越生氣,道心就越不穩,越不穩,就越容易在直播裡當場破防,給我們送更多的氣運。」蘇無恥的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而且,我們現在有了名單,就等於有了劇本。接下來,該輪到我們給天道安排劇情了。」

他話音剛落,遠處的夜空中,忽然有三道極細、極淡的金色流光劃破陰雲,朝著中州的方向疾馳而去,流光所過之處,連北境經年不散的寒霧都被短暫地驅散,露出一片短暫的、詭異的晴朗。

蘇無恥與唐小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那三道流光,與玉簡中記載的氣息一模一樣。

天道的補丁,比預計的來得更快。

而此刻,在他們身後的幽冥墟最深處,幽玖斜倚在長桌後,看著桌上那兩縷被她收起的金色氣運,九條尾巴愉悅地擺動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思。她輕輕晃著茶杯,自言自語的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最高等級的病毒嗎,有意思。或許,這一次,真的能把那個無聊的劇本徹底撕掉也說不定。」

夜風捲起地面的寒霧,將那三道金色流光的軌跡吹得更加清晰,也將蘇無恥與唐小滿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堅定,朝著風暴的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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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天道親自下場,強行降智光環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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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寒霧還沒從斗篷上散去,蘇無恥與唐小滿便已經被那三道劃破夜幕的金色流光逼得連夜趕回中州。引路令在袖中發燙,暗紫色的珠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拉扯,不安地跳動。蘇無恥將那三枚漆黑玉簡塞進懷裡最深處,玉簡表面的帝紋與天道氣息互相排斥,貼著胸口隱隱發麻,就像揣著三塊燒紅的炭。

他沒有回擺爛峰。中州道一學院的鐘聲在破曉前便敲響了,一聲比一聲急,鐘聲裡混著院長顧千秋以言出法隨加持的召集令,聲音直接落在每一個學生的識海裡。

「問道試煉秘境提前開啟,所有內院與外院弟子,半個時辰內於問心廣場集合。此為本學年最終試煉,與聯考氣運掛鉤,無故缺席者,視為放棄三年修行資格。」

唐小滿聽到氣運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隨即又垮了下來。她抱著算盤,壓低聲音對蘇無恥嘀咕:「老大,這時間不對啊。問道試煉往年都是秋末才開,現在才初夏,而且提前三個月,怎麼想都是衝著你來的。那三道流光才剛飛向中州,馬上就開試煉,這也太巧了。」

蘇無恥把摺扇敲在額頭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卻掩不住眼底那點凝重。「巧?天道什麼時候跟我們講過巧合。這是補丁落地前的清場,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同一個舞台上,才好當眾把我這個病毒格式化。走吧,去看看它這次打算怎麼演。」

問心廣場位於道一學院最中央,平時是莊嚴肅穆的講學之地,白玉鋪地,四周立著歷代先賢的石像,每一座石像都刻著教化大道的箴言。然而今日的廣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天空的顏色不對,原本湛藍的天幕此刻呈現出一種被水洗過的慘白,雲層薄得像一層透光的紗,紗後面卻有淡淡的金色紋路在緩慢流動,像是無數細小的眼睛在眨動。空氣裡沒有往常的書卷香,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與檀香混合的氣味,吸進鼻腔時會讓喉嚨發緊,舌尖泛起微苦。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問心鏡原本光滑如水,此刻鏡面卻布滿細細的裂紋,裂紋深處隱隱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貼著地面流動,纏上人的腳踝時會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連鞋底都會沾上一層薄薄的濕痕。

更讓人不適的是安靜。數千名弟子聚集於此,卻沒有人高聲交談,所有人的動作都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風吹過石像的衣襬,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卻在廣場上空被拉長、扭曲,最後變成一種類似指甲刮過瓦片的低鳴,讓人背脊發涼。

顧千秋站在問心鏡前。她今日穿著莊重的紫金色院長袍,高髻一絲不苟,手持戒尺,身形端莊而威嚴,言出法隨的氣場讓周圍的黑霧都不敢靠近。但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眼眸深處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她看著鏡面裂紋中滲出的金色紋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戒尺,低聲自語:「規則被干預了……這不是學院大陣的波動,是更上層的意志在強行改寫試煉。」

她抬頭,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剛溜進廣場角落、試圖把自己藏在人群陰影裡的蘇無恥與唐小滿身上。看到蘇無恥那身寬鬆的月白道袍與手裡那把老舊躺椅的縮小版玉牌,顧千秋的眼神複雜了一瞬,有好奇,有寬容,更多的是一種學者面對未知樣本時的審視。她沒有點破,只是朗聲開口,聲音藉由學院大陣傳遍每一寸角落。

「此次問道試煉,秘境為上古問道路,內藏三千問心關。試煉不以修為論高下,只問道心。能走得越遠者,氣運越厚。試煉期間,天機閣將全程記錄,但不對外直播。現在,開鏡。」

她手中戒尺輕點,問心鏡轟然震動,鏡面裂紋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兩側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鏡片,每一片鏡片裡都映著不同人的臉,哭、笑、憤怒、恐懼,表情被拉長、定格,隨後又無聲碎裂。通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嗚咽,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聲懺悔,又像是風穿過空洞的骸骨。甫一開啟,一股陰冷的潮氣便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霉味與陳舊書卷被水浸泡後的腐味,讓廣場上的弟子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蘇無恥站在通道前,卻沒有立刻往前。他的系統面板在踏入廣場的那一刻就已經炸開了紅光,提示字句瘋狂跳動。

【警告:檢測到天道意志親自降臨,問道路已被臨時改寫為劇本修正場。檢測到最強降智光環已鎖定宿主,強度為前所未有的九重。該光環效果:強制宿主說出經典反派台詞你這個廢物也配與我為敵,並附加嘲諷、挑釁、無腦立旗等降智行為,引導宿主主動挑釁天命之子,為其提供打臉契機。光環壓制力極強,問道境以下無人可免。建議宿主立刻兌換高階免疫類神技,否則道心將被強行扭曲。】

與此同時,通道的另一端,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葉塵。他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衫,佩戴著神秘古戒,身形挺拔如松,但臉上的陰鬱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重。他的修為明明已經突破到玄丹一重,卻沒有半分喜悅,氣息反而虛浮不定,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灌注、撐大了一般。在他身後,淡淡的金色氣運近乎凝成實質,化作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全身,光暈中隱隱有龍吟之聲,連問道路兩側的破碎鏡片都被這股氣運逼得不敢靠近,紛紛退散。這是天道在給自己的親兒子加BUFF,加到快要溢出來的程度。

葉塵的目光落在蘇無恥身上,瞳孔微微收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內心小劇場幾乎要化作實體彈幕在頭頂滾動,卻被問道路的壓制死死壓住,只能在識海裡瘋狂刷屏。

為什麼又是他!為什麼每次都是他!明明我才是天命之子,明明神劍應該選我,秘境應該為我開,雷劫應該為我放水!他一個淬體七重的廢物,憑什麼讓問霜親近,讓顧院長都對他另眼相看!這一次,天道都站在我這邊,我一定要把之前丟掉的臉全部撿回來!

天道的意志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問心鏡上方的慘白天幕猛然亮起,一道無形卻沉重如山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蘇無恥頭頂。光柱沒有實體,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什麼至高無上的存在睜開了眼睛, cold cold地俯視眾生。光柱落下的瞬間,蘇無恥只覺得識海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一團滾燙的漿糊,舌頭不受控制地發麻,喉嚨裡有一句話正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往外推,嘴唇甚至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開合。

那句話是——你這個廢物也配與我為敵。

典型的反派蠢話,說出來就會觸發降智光環的完整連招:葉塵暴怒、氣運暴漲、當場打臉、觀眾叫好、反派送人頭。一整套流程,天道劇本已經寫好,只等蘇無恥張嘴。

顧千秋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是問道境大儒,對規則的變動最為敏感。這道金色光柱根本不是試煉的一部分,那是凌駕於學院大陣之上的天道規則,是天道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對一個淬體境的學生出手。她手中的戒尺嗡鳴作響,教化大道的力量想要去阻攔,卻發現那道光柱根本不講道理,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道,只是單純的意志碾壓。她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卻又硬生生止住,因為她看見,蘇無恥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被控制的茫然,也不是被壓制的痛苦,而是一種被噁心到極點、卻又立刻找到樂子的荒唐感。蘇無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與那股力量拔河,額頭滲出細汗,但那雙平時總帶著倦意的眼睛裡,卻燃起一點痞氣十足的光。

系統的提示再次跳動,快到幾乎看不清。

【道心崩潰指數檢測:宿主當前處於微微不爽向開始破防過渡,強行抵抗中。檢測到天道台詞植入已完成百分之九十,請宿主立刻做出選擇。】

蘇無恥在識海裡對著系統翻了個白眼,隨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抵抗那句話,而是順著那股力量,把那句話喊了出來,但喊法完全變了調。

他猛地跳起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把將手中的摺扇高高舉起,對著天空那道金色光柱,也對著在場所有目瞪口呆的弟子與顧千秋,用盡全身力氣,理直氣壯地大吼: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這句你這個廢物也配與我為敵不是我想說的!是天道逼我說的!它用光柱壓著我的舌頭逼我講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擺爛峰上還有個整天喝酒的老頭要養,還有個抱著算盤的小財迷等著發工資,我哪敢挑釁葉大天才啊!求放過啊,天道老爺!」

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帶著哭腔,卻又字字清晰,尾音還帶著一點碰瓷專用的顫抖。更絕的是,他喊完之後,竟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攤開,擺出一副標準的碰瓷姿勢,躺在問道路那冰冷、布滿黑霧的地面上,還不忘用摺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全場死寂。

隨後,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戳破,廣場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弟子們先是驚恐,隨即是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問道路兩側那些映著眾生百態的破碎鏡片,竟因為這句甩鍋而齊齊顫動,鏡片裡的哭臉與笑臉同時定格,隨後浮現出一行行扭曲的文字,像是被強行改寫的彈幕。

【天道:???】【降智光環:指令被截胡】【宿主將強制台詞轉化為搞笑直播效果,免疫判定成功】

這就是無恥法則。越是理直氣壯地裝傻、甩鍋、賣慘,就越能免疫天道的降智打擊與主角光環壓制。蘇無恥沒有去硬抗那道光柱,而是直接把幕後黑手給賣了,把本該是反派無腦挑釁的劇情,硬生生扭成了控訴天道的搞笑實境秀。

金色光柱明顯停滯了一瞬,像是程式出現了BUG。光柱中的金色紋路瘋狂流轉,卻找不到著力點。因為蘇無恥說了那句台詞,卻沒有產生台詞應有的效果——沒有嘲諷,沒有挑釁,只有甩鍋與求饒,天道的劇本邏輯在這一刻出現了短路。

就在這短路的一瞬,一道清冷的劍吟聲撕裂了廣場的寒霧。

姬扶搖來了。她身穿冰藍色流仙裙,烏黑長髮及腰,手執長劍,氣質清冷出塵,卻在看到躺在地上的蘇無恥時,眉頭狠狠一挑,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又是你這樣的無奈與護短。她沒有多說一句廢話,長劍出鞘,九天霜華瞬間瀰漫開來,冰凰道體的極寒之氣化作一隻若隱若現的冰凰虛影,盤旋在蘇無恥頭頂。

「劍心通明,守。」她輕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開一切虛妄的堅定。

她的劍心與蘇無恥的氣運早已在第六章後綁定共享,此刻心意相通,冰凰的寒氣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冰藍色屏障,穩穩托住了蘇無恥的識海。屏障與那道金色光柱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霜華與金光互相抵消,竟在半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道原本要強行扭曲蘇無恥道心的光柱,竟被這股氣運共鳴硬生生反彈回去少許,金色紋路都黯淡了幾分。

「扶搖,妳再晚來一步,我就要被天道逼著去演八點檔反派了。」蘇無恥躺在地上,仰頭看著姬扶搖,痞笑著抱怨,語氣裡卻全是信任。「這破光環還挺沉的,幫我頂一下,我躺著比較有靈感。」

姬扶搖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卻還是往他身邊站近了半步,長劍橫在身前,冰凰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將周圍的黑霧與金光一併逼退。她轉頭看向顧千秋,眼神清冷卻帶著詢問,像是在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千秋握著戒尺的手已經收緊到指節發白。她是中立的監考官,是秩序的維護者,一生信奉規矩與排名,卻從未見過如此赤裸裸的規則干預。天道為了讓葉塵完成打臉,竟不惜親自下場,對一個淬體境的學生施加最強的降智光環,這已經不是偏心,而是作弊。而更讓她震驚的是,有人竟能用如此無賴、如此不體面的方式,正面對抗天道意志,還成功了。

「胡鬧……」她低聲喃喃,卻不是在罵蘇無恥,而是在罵那道光柱。「試煉重地,豈容如此干預。」

而另一邊,葉塵的狀態已經徹底不對勁。

他身後那層原本濃郁到化不開的金色氣運光暈,在蘇無恥甩鍋成功、光柱被反彈的瞬間,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猛地晃動起來。光暈中隱隱的龍吟變成了刺耳的雜音,氣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紊亂。他的臉色從漲紅變為慘白,再到一種近乎灰敗的青色,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道心崩潰指數,在系統的視野裡,正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葉塵道心崩潰指數:當場破功→道心龜裂百分之九十二→道心龜裂百分之九十六→瀕臨徹底崩潰】

他的內心彈幕,此刻不再是中二的復仇宣言,而是徹底的、混亂的、被拋棄的恐慌。

為什麼……連天道都幫不了我……我都已經按照劇本走到這一步了,為什麼他還是不按套路出牌……難道我真的不是主角了嗎……那我之前受的那些苦,那些隱忍,那些退婚的屈辱,算什麼……算什麼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踩碎了一片映著他自己臉的鏡片,鏡片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像是他那顆一直被天道捧著的道心,終於出現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一縷縷金色的氣運光團不受控制地從他頭頂溢出,漂浮在半空中,卻不再飛向他,而是猶豫著、徘徊著,最後竟緩緩朝著躺在地上的蘇無恥與持劍而立的姬扶搖飄去。

蘇無恥躺在地上,看似在裝死,實則眼睛一直盯著那些光團。他趁著姬扶搖的冰凰屏障還在,悄悄伸出兩根手指,對著最近的一團金色光團輕輕一勾。光團像是找到了歸宿,嗖地一下鑽進他的丹田,溫暖的氣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他那剛被光柱壓得有些滯澀的經脈都舒暢了幾分。淬體七重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刻悄然鬆動了一絲。

顧千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躺在地上理直氣壯碰瓷的蘇無恥,看著以劍心為他築起屏障的姬扶搖,看著氣運外溢、道心瀕臨破碎的葉塵,最後抬頭看向那道在半空中進退不得、明顯陷入自我懷疑的金色光柱,握著戒尺的手,緩緩放鬆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規矩與排名,在天道這種不講理的劇本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眼前這個把碰瓷當成大道來修的少年,或許才是真正看透了規則、並敢於對規則說不的人。

她深深看了一眼蘇無恥,聲音透過學院大陣,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弟子耳中,卻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天道的質問。

「本屆問道試煉,規則由本院長重定。所有外力干預,一律無效。試煉繼續,各憑本心前行。」

話音落下,問心鏡的金色光柱猛地一顫,像是被言出法隨的力量強行切斷了與天道的連接,光芒急速黯淡。問道路深處的黑霧卻在此刻翻湧起來,隱隱傳來一聲不甘的、類似齒輪卡死的低吼,天空那層慘白的薄紗後面,金色紋路瘋狂流轉,卻再也無法凝聚成第二道光柱。

蘇無恥從地上麻利地爬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對著姬扶搖眨了眨眼,又對著顧千秋拱手一揖,笑容燦爛而無恥。「多謝院長主持公道,學生就知道,道一學院的規矩才是最硬的。」

姬扶搖收回長劍,冰凰虛影化作點點霜華散去,她看著蘇無恥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嘴上嫌棄道:「起來就起來,別又躺回去。」行動上卻還是往他身邊靠了靠,確保他的氣息平穩。

而就在此時,問道路的最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三點極淡、卻讓在場所有問道境都感到心悸的金色光芒。光芒由遠及近,緩緩顯露出三道模糊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聖王境的恐怖威壓,威壓中還夾雜著天道親賜的劇本殘頁的氣息,與蘇無恥懷中那三枚漆黑玉簡的記載,分毫不差。

幽玖口中的三名修正者,到了。

他們沒有像天道光柱那樣直接出手,只是靜靜地站在問道路的盡頭,像是三位等待考核的巡查使,目光穿透重重黑霧,落在蘇無恥與姬扶搖身上,隨後又落在氣運盡失的葉塵身上,最後,齊齊轉向顧千秋。為首的那道身影緩緩開口,聲音像是無數張紙頁同時翻動,冰冷而無情。

「顧院長,聯考巡查使奉天道之命,前來糾正偏移。請將此病毒與其同黨,交由我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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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病嬌囚愛,修羅場變成吐槽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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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路盡頭那三道聖王威壓還沒來得及落定,問心廣場的天幕就先一步裂開了。

不是被威壓撕裂的,是被寒氣凍裂的。

顧千秋以言出法隨切斷天道光柱的瞬間,整個問心廣場的學院大陣出現了不到半次眨眼的空隙。那層籠罩在廣場上空的慘白薄紗被教化大道的力量震得晃動,黑霧與金紋互相拉扯,原本凝固的空氣終於漏出一個細小的缺口。而就是這個缺口,被一道早已等在暗處、蓄勢許久的銀白色流光精準捕捉。

那道流光沒有衝著蘇無恥來,也沒有衝著姬扶搖去,它劃出一道近乎繾綣的弧線,直直捲向了氣運外溢、道心瀕臨徹底崩潰、整個人還呆立在破碎鏡片堆裡的葉塵。

葉塵甚至來不及抬頭,只覺得一股帶著淡淡冷梅香的冰霧纏上腳踝,那香氣清冽中又混著一絲過於甜膩的暖香,像是雪地裡盛開的毒花,讓人聞得頭皮發麻。冰霧順著小腿往上爬,所過之處,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衫立刻結出一層薄霜,皮膚傳來細針刺骨的疼,卻又帶著一種被絲綢緊緊束縛的詭異滑膩感。

「塵,跟我走。」

楚寒衣的聲音從冰霧中傳來,依舊是雪白宮裝,銀白長髮直垂腰際,手抱古琴,容顏絕美如冰雕雪蓮。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全然不對,那雙往常冰冷如雪的眼眸此刻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光,瞳孔深處有細細的血絲,眼角暈開一抹不正常的嫣紅。她看著葉塵的眼神不是看著戀人,更像是看著一件失而復得、必須立刻鎖進櫃子裡的珍藏,手指扣著琴弦,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卻又輕輕顫抖。

葉塵本能地想要掙扎,古戒中的老爺爺殘魂都發出了急促的警示嗡鳴,玄丹一重的靈力剛要鼓動,就被那股玄冰大道死死壓了回去。冰霧在他身後凝成一面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冰鏡,鏡面映出他此刻狼狽的模樣——臉色灰敗,嘴唇發紫,頭頂原本濃郁的金色氣運光暈只剩下稀薄的一縷,還在不安地跳動。冰鏡輕輕一推,他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跌進一片驟然展開的冰藍色領域之中,隨後冰霧合攏,連同楚寒衣與葉塵,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問道路側面那條原本不該存在的裂縫裡。

整個過程快得讓顧千秋都沒能立刻出手攔截。當她戒尺再點時,那道裂縫已經彌合,只留下一縷殘存的玄冰氣息與天音幻術交織的餘韻,在空氣中發出類似風鈴被凍住的細碎輕響。

「楚寒衣!」姬扶搖的反應最快,冰凰道體對同為極寒大道的氣息最為敏感,她幾乎是在冰霧纏上葉塵的同時就已出劍,九天霜華化作一道冰藍色劍光斬向裂縫,卻只斬到一片潰散的雪粉。雪粉落在她的流仙裙上,立刻化開,留下一點濕涼的痕跡與那股甜膩的冷梅香,讓她秀眉緊蹙。

蘇無恥倒是沒有立刻追,他躺在地上剛爬起來,拍著道袍上的灰,看著楚寒衣消失的地方,又抬頭看了看問道路盡頭那三道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明顯停頓了一下的聖王身影,臉上露出那種標準的、被迫加班的擺爛者表情。他的系統面板在此刻瘋狂彈出提示。

【檢測到重生天命之女楚寒衣道心波動劇烈,崩潰指數已突破臨界點。當前期級:徹底崩潰。內心彈幕已實體化溢出,是否開啟即時轉譯與投影?】

【檢測到天命之子葉塵被強行轉移至獨立幻境冰獄,氣運流向被強制扭曲,建議宿主立刻前往截胡,否則氣運將被病嬌式重塑回收。】

蘇無恥把摺扇啪地一聲打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寫滿無奈的眼睛,對著姬扶搖低聲嘀咕:「完了,這下真成八點檔了。重生女把失意男主綁回家,準備關小黑屋調教成龍傲天,這劇本我熟,下一幕肯定是她抱著琴說你只能屬於我,外面的狐狸精都是病毒。」

姬扶搖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手中長劍卻沒有收回,劍身上的霜華因為感應到同源卻扭曲的寒氣而輕輕嗡鳴。「別貧了,她用的是玄冰大道裡的鏡花水月配合天音幻術,把問道路的碎片空間硬生生凍成了一座囚籠。那地方自成領域,外面的人很難定位,但對我而言,她的冰不純。」

她說著,另一隻手已經拉住了蘇無恥的手腕。兩人氣運綁定共享的瞬間,冰凰虛影自她背後展翅,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鳳鳴聲中帶著灼熱與極寒並存的奇異波動,硬生生在剛彌合的空間裂縫處啄開一個細小的孔洞。孔洞後面透出幽藍色的光,光線昏暗,隱約能看見無數懸浮的冰柱與一座由玄冰構築的宮殿輪廓,宮殿深處有琴聲斷斷續續傳來,琴聲甜膩而壓抑,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囈語,卻讓人聽得渾身發冷。

顧千秋的聲音在此刻從身後傳來,帶著院長的威嚴與一絲凝重:「蘇無恥,姬扶搖,問道路試煉已被天道污染,聖王修正者已至,此地不宜久留。那座冰獄是楚寒衣以自身道心為基構築的執念領域,極度危險,你們——」

「院長放心,我們就去做個家訪,順便勸和不勸離。」蘇無恥對著顧千秋拱手,笑得一臉誠懇,語氣卻是理直氣壯的甩鍋加賣慘,「您看,這葉塵同學眼看著就要道心破碎徹底崩潰,這時候被人關小黑屋強行灌雞湯,萬一想不開怎麼辦?我們擺爛峰向來助人為樂,最見不得同學心理出問題。至於那三位巡查使,勞煩院長先幫我們擋個一炷香,就說我們去上廁所了,馬上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反手拉著姬扶搖,兩人氣運相連,身形化作一道冰藍與月白交織的流光,順著那個被啄開的孔洞鑽了進去。孔洞在他們身後迅速癒合,只留下顧千秋站在原地,看著問道路盡頭那三道重新邁步、威壓如山緩緩逼近的身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戒尺,紫金色院長袍在無風中獵獵作響,言出法隨的力量悄然展開,將整個問心廣場暫時納入學院大陣的庇護。

而孔洞的另一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裡沒有問道路那種陰冷潮濕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刻意營造出的、過於乾淨的寒香。整座冰獄由半透明的玄冰構築,穹頂極高,懸掛著無數倒垂的冰錐,每一根冰錐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映出人影時會被拉長、扭曲。地面是光可鑑人的冰面,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迴響,卻不會留下腳印。宮殿四壁沒有窗,卻鑲嵌著無數細小的冰晶燈,燈光幽藍,透過冰層折射後,在牆面上投下搖曳的、類似水波的光紋。光紋晃動間,會讓人產生一種置身深海的窒息感,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

最讓人不適的是溫度。這裡的寒冷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會往皮膚裡鑽的涼意。寒氣中混著楚寒衣身上那股甜膩的冷梅香,香氣若有若無,卻無孔不入,吸進鼻腔時會讓舌尖發麻,後頸的汗毛都會一根根豎起。冰面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水霧貼著腳踝流動,帶來一種濕滑、黏膩的觸感,像是被什麼柔軟卻冰冷的東西輕輕纏住。

宮殿中央,葉塵被困在一座由玄冰凝成的蓮台之上。蓮台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鋒利如刀,卻又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將他包裹。他的手腳並沒有被鐐銬鎖住,而是被幾縷近乎透明的冰絲輕輕繞住,冰絲看似脆弱,卻讓他玄丹一重的靈力完全無法運轉。更詭異的是,他身上的青色長衫不知何時被換下了一半,露出半邊肩膀與鎖骨,玄冰的寒氣正順著裸露的皮膚往裡滲,讓他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添一分被迫染上的、病態的紅暈。他靠在蓮台中央的冰柱上,眼神渙散,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魂魄,只剩下一個空蕩的軀殼。

楚寒衣就坐在蓮台對面的一張冰製古琴前。她已經換了一身更為單薄的雪白宮裝,宮裝材質近乎半透,在幽藍燈光下隱約透出肩頸與手腕的白皙線條,銀白長髮不再束起,而是隨意披散在身後,髮梢還沾著細碎的冰晶。她的姿態慵懶而危險,一手撫琴,一手托腮,指尖在琴弦上無意識地撥弄,發出斷斷續續、甜得發膩的琴音。琴音並非用來攻擊,而是混著天音幻術,化作一句句低聲的囈語,直接鑽進葉塵的識海。

「塵,你看,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沒有蘇無恥那個病毒,沒有姬扶搖那個叛徒,也沒有天道那些煩人的劇本。」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卻讓人聽得毛骨悚然,「前世你就是這樣被他們害死的,被蘇無恥那樣的跳樑小丑搶走機緣,被姬扶搖那樣的女人背叛,最後孤零零地死在我懷裡。這一世我重生回來,就是為了把一切撥回正軌。你本該是隱忍三年、一鳴驚人的龍傲天,本該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跪在腳下,本該擁有一切美人與機緣。現在只是暫時脫軌了,沒關係,我幫你重塑,只要把那個病毒抹掉,把錯誤的記憶凍住,你還是那個完美的你。」

她說著,指尖一挑,一縷玄冰寒氣便化作一枚細針,輕輕刺向葉塵的眉心。寒氣中混著她的神魂烙印,只要刺進去,就能在葉塵的道心上強行刻下新的劇本,讓他忘記這段時間的屈辱與懷疑,重新變回那個只信奉三十年河東的隱忍天命之子。

就在寒針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一道痞裡痞氣的聲音突兀地在冰獄中響起,還帶著一點被凍到的顫音。

「這位同學,打斷一下,現在是法治社會,禁止非法拘禁,禁止強制洗腦,禁止把男朋友當手辦養啊!」

蘇無恥與姬扶搖的身影出現在宮殿入口。蘇無恥裹緊了月白道袍,還是被凍得縮了縮脖子,手裡的摺扇都結了一層薄霜,卻還是硬生生擺出一個說書人的姿勢,另一隻手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塊留影石,留影石已經被他提前注入靈力,正散發出天機閣直播特有的那種柔和白光。

姬扶搖站在他身側半步,長劍已然出鞘,冰藍色流仙裙在玄冰的映襯下更顯清冷,九天霜華自發護體,將那股甜膩的冷梅香隔絕在外。她看著蓮台上的葉塵與琴前的楚寒衣,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聲音不大,卻帶著劍心通明的斬釘截鐵:「楚寒衣,放開他。」

楚寒衣的動作頓住了。她緩緩抬頭,看向闖入的兩人,眼中的病態光芒在看到蘇無恥的瞬間轉為濃烈的殺意與恐慌,抱著古琴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陷進琴身。

「又是你……蘇無恥,又是你這個病毒!」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甜膩的囈語變成了尖銳的質問,玄冰大道隨著情緒波動而暴動,整個冰獄的溫度都驟然下降,穹頂的冰錐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為什麼你總要來壞我的事!為什麼每次都要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他只能屬於我,只能按照我寫好的劇本走,他是我的塵,我用一條命換回來的塵,你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污染他!」

隨著她的尖叫,冰獄四壁那些光滑的冰鏡同時亮起,鏡面不再映出人影,而是開始瘋狂滾動起實體化的彈幕。那是她的內心小劇場,被徹底崩潰的道心強行投射出來,字字泣血,偏執到讓人頭皮發麻。

【他只能屬於我】【病毒必須死】【劇本不能再偏了】【把他的記憶凍住就好了】【為什麼連天道都幫不了我】【只要殺了蘇無恥一切都會回去】

每一行字都帶著玄冰的寒氣與天音幻術的蠱惑,字體扭曲,不斷重疊,最後竟在冰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血色霜花。

蘇無恥看著那滿牆的彈幕,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佳的素材。他啪地打開摺扇,對著留影石,用一種情感調解節目主持人特有的、痛心疾首又帶著點興奮的語氣開口了。

「來來來,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大家看看,這就是典型的盜版言情劇本中毒症狀啊!這位楚同學,重生歸來,自帶前世記憶,本來是個高冷天命之女,現在硬是把自己演成了病嬌囚禁系女主。來,我們逐句分析——第一句,他只能屬於我,這叫物化伴侶,把活生生的人當成所有物,這是控制慾,不是愛情,扣十分。第二句,病毒必須死,這叫遷怒,把自己對劇本失控的焦慮轉嫁到第三方身上,典型的無能狂怒,再扣十分。第三句,把他的記憶凍住就好了,這已經涉嫌非法拘禁加精神控制,按照道一學院院規,至少記大過一次,取消三年評優資格!」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用摺扇指著牆上的彈幕,每指一句,就有一道由無恥法則凝成的、帶著淡淡金光的吐槽文字飛過去,精準地蓋在楚寒衣的彈幕上。那些吐槽文字雖然看似輕佻,卻帶著氣運共享後的劍心通明加持,每蓋上一句,楚寒衣的玄冰領域就會輕微晃動一下,幽藍的燈光都會閃爍一次。

姬扶搖本來還緊繃著臉,聽到蘇無恥把一場黑暗壓抑的囚禁戲硬生生解說成情感調解直播,清冷的臉上都差點沒繃住,嘴角抽動了一下,卻還是配合地往前踏出一步。冰凰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發出一聲帶著怒意的清鳴,九天霜華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洪流,直衝蓮台。

「楚寒衣,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卻從未問過他想要什麼。」姬扶搖的聲音清冽如劍,直接穿透天音幻術的甜膩,直抵葉塵渙散的識海,「你用玄冰凍住他的氣運,用琴音扭曲他的道心,這不是救他,是把他變成你執念的傀儡。你以為你在對抗天道劇本,其實你只是幫天道換了一種方式囚禁他。」

兩種極寒體質在此刻正面碰撞。楚寒衣的玄冰大道陰寒、黏膩、帶著強烈的佔有與束縛,姬扶搖的九天霜華則是純淨、凜冽、帶著斬開一切虛妄的通明。兩股寒氣在蓮台周圍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細密到讓人牙酸的冰晶碎裂聲。蓮台周圍的冰絲寸寸斷裂,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穹頂的冰錐開始一根根墜落,砸在冰面上發出清脆卻沉悶的聲響,整個冰獄都在動搖。

楚寒衣被這股衝擊震得後退半步,古琴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她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依舊死死盯著蓮台上的葉塵,眼神瘋狂而哀傷。「不……不對,你們懂什麼!我這是愛他!只有我最愛他!前世他死的時候,只有我抱著他,只有我為他殉情,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他搶走,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而蓮台中央,一直被當作爭奪焦點、被兩種大道來回拉扯的葉塵,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被徹底晾在一旁的空白。

沒有人問他疼不疼,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楚寒衣的琴音在他耳邊說著你只能屬於我,姬扶搖的劍光在他眼前說著這不是愛,蘇無恥的吐槽在他頭頂刷著情感調解彈幕,三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卻沒有一個聲音是在等他的回答。他像是一個被擺在櫥窗裡的人偶,被人爭來搶去,卻沒有人真的看見他。

這種無人問津的屈辱,比之前被蘇無恥氣到道心龜裂、被神劍拒絕、被雷劫加倍劈中時還要讓他難受。那是一種被徹底否定的空虛——原來在所有人眼中,他葉塵的存在,竟然只是用來證明誰對誰錯的道具。

他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卻不是看向楚寒衣,也不是看向姬扶搖與蘇無恥,而是看向冰獄穹頂那無數映出他狼狽模樣的冰鏡。鏡中的自己半裸著肩膀,被冰絲纏繞,臉上帶著被強行染上的紅暈,眼神空洞,像極了話本裡那些被女魔頭擄走的書生。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曾以為楚寒衣的偏執是深情,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條件站在他這邊的愛,現在才發現,那份愛裡沒有他,只有她自己重生歸來的執念與對劇本的恐懼。他曾以為天道的偏愛是天命,是他隱忍三年後一鳴驚人的保障,現在才發現,天道連同楚寒衣,都只是把他當成維持劇本的工具,需要時捧上天,不需要時隨時可以凍住、重塑。

一縷金色的氣運不受控制地從他頭頂溢出,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飛向蘇無恥,而是茫然地在半空中打轉,像是找不到歸宿的遊魂。他的道心崩潰指數在系統的視野裡,已經從瀕臨徹底崩潰,悄然跳向另一個未知的、連系統都未曾標註的方向。

【葉塵道心狀態更新:由瀕臨徹底崩潰轉為信仰動搖,對楚寒衣與天道的愛同時產生懷疑,氣運外溢暫停,進入自我封閉狀態。】

蘇無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手中的留影石光芒一閃,將葉塵此刻茫然的表情與那縷打轉的氣運一併記錄下來,隨後對著楚寒衣,語氣忽然沒了之前的調侃,多了一絲難得的認真,雖然那認真聽起來還是很無恥。

「楚同學,看到沒,你口口聲聲說為他好,結果他現在連信不信你都不敢確定了。你把他關在這座漂亮的冰獄裡,用你的愛給他蓋被子,卻忘了問他冷不冷、想不想出去曬曬太陽。這不叫愛,這叫收藏癖,收藏癖是要不得的,收藏癖的盡頭是把活人變成標本,標本是沒有溫度的。」

他說著,悄悄對姬扶搖使了個眼色。姬扶搖心領神會,冰凰虛影長鳴一聲,不再與楚寒衣的玄冰硬碰,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冰藍色光帶,輕輕纏向蓮台上的葉塵。光帶沒有攻擊性,只帶著純淨的暖意與劍心通明的清明,試圖將他從自我封閉中喚醒。

楚寒衣像是被戳到痛處,抱著古琴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玄冰領域的光芒明滅不定,牆上的血色霜花開始融化,化作帶著腥氣的水珠順著冰壁滑落。她看著那道纏向葉塵的光帶,想要出手阻攔,卻發現自己的琴音竟有片刻的凝滯,因為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在救葉塵,還是在把他推得更遠。

冰獄之外,問心廣場的威壓已經凝成實質,三道聖王身影的腳步聲透過空間裂縫隱隱傳來,每一步都讓冰獄的冰面多一道裂紋。而冰獄之內,一場病嬌的囚愛,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吐槽大會,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那個關於控制與自由、執念與真心的,最不堪也最真實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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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九大聖地聯考,躺平系對決內卷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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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獄穹頂最後一根冰錐砸在地面上時,碎裂聲清脆得像是有人把琉璃盞摔在鋪滿霜雪的石板上。

蘇無恥拉著姬扶搖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九天霜華與玄冰大道對撞後殘留的寒霧還黏在月白道袍的下襬上,化成細細的水珠,一顆顆滾落,滴在腳下的玄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寒霧裡那股甜膩的冷梅香正快速散去,被一種更乾淨、更凜冽的雪松氣味取代,那是姬扶搖的劍氣洗過全場後留下的餘韻,吸進肺裡像是剛喝下一口冰泉,涼意一路竄到後腦杓,卻讓人精神一振。

蓮台中央的葉塵還靠在冰柱上,半邊肩膀裸露在空氣中,皮膚被凍得泛起淡淡的粉紅,眼神卻不再渙散。他頭頂那縷原本漫無目的打轉的金色氣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風牽引,輕輕晃了一下,沒有飛向蘇無恥,也沒有回到楚寒衣身上,而是縮回了他自己的眉心,隱隱在那裡凝成一枚黯淡的光點。

楚寒衣抱著古琴跪坐在冰面上,銀白長髮散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與不斷顫抖的指尖。牆壁上那些扭曲的血色彈幕已經融化成水痕,順著冰壁蜿蜒而下,在地面匯成一灘淺淺的粉色水窪,映出她此刻狼狽的倒影。她沒有再彈琴,也沒有再說那句他只能屬於我,只是低著頭,肩膀一下一下起伏,玄冰領域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一盞接觸不良的舊燈。

蘇無恥手裡的留影石還亮著,天機閣直播特有的柔和白光把這一片狼藉照得一清二楚。他把摺扇啪地合起,敲了敲自己的腦門,對著留影石用氣音跟姬扶搖嘀咕:「看吧,我就說關小黑屋沒用,愛情不是收藏公仔,硬要把人塞進展示櫃,公仔不會動,人會自閉。」

姬扶搖沒回話,只是將長劍收回鞘中,劍鞘與劍身摩擦發出輕輕的鏘鳴。她往前一步,冰藍色流仙裙的裙襬拂過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霜粉。霜粉落在葉塵裸露的肩頭,葉塵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一下,隨後抬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姬扶搖一眼,又迅速移開,落在蘇無恥身上。

那一眼裡沒有往常見到的怨恨與不甘,反而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的悶。葉塵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是被冰渣磨過:「……你們走吧。」

「走肯定是要走的,不過不是現在。」蘇無恥把留影石往懷裡一揣,隨手從袖口掏出一件備用的外袍,丟到葉塵身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遞一件雨衣,「先把衣服穿好,感冒了還要請病假,學院點名很麻煩的。這位楚同學的冰獄裝修風格不錯,就是冷氣開太強,電費很貴。」

楚寒衣聽見他的聲音,身體狠狠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角的嫣紅已經褪去,只剩下眼下淡淡的青痕,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她看著葉塵,又看著蘇無恥,眼中的偏執與殺意像是被抽乾,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茫然,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整座冰獄劇烈晃動起來。

不是因為姬扶搖與楚寒衣的寒氣對撞,而是來自更外層、更龐大的壓力。問心廣場那邊,顧千秋以言出法隨暫時撐開的學院大陣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像是一口巨大的銅鐘被重重敲響,鐘聲透過空間裂縫傳進冰獄,震得穹頂的冰層簌簌落下細屑。

蘇無恥和姬扶搖對視一眼,同時伸手按在彼此的氣運連結上。冰凰虛影再次展翅,清鳴一聲,硬生生在冰獄側面撕開一道新的裂縫。裂縫外不再是問道路那種慘白的薄紗與黑霧,而是刺眼的、帶著溫度的天光,以及遠處傳來的、如同山呼海嘯般的喧鬧聲。

兩人帶著葉塵與失魂落魄的楚寒衣一同躍出裂縫,雙腳落地時,踩到的不再是光滑的玄冰,而是中州道一學院問心廣場那種由青玉鋪成的廣場地面。玉石被太陽曬得溫熱,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踏實的暖意,與冰獄的濕滑陰冷形成強烈對比,鼻尖也從冷梅香瞬間切換成廣場上隨風飄來的淡淡松香與人群身上的汗味、胭脂味、還有遠處小攤販正在現炸的靈酥餅的油香味。

廣場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用來進行問道試煉的九道問道路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座高高升起的懸空石臺,每座石臺都以不同聖地的徽記為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石臺下方,密密麻麻的觀眾席已經坐滿,人頭攢動,旗海翻騰,九大聖地的弟子身穿各自的制服,分區而坐,顏色各異,像是一塊巨大的拼布。廣場正中央,一座比其他石臺更高、更寬的白玉高臺拔地而起,高臺之上,顧千秋身穿莊重的紫金色院長袍,手持戒尺,面色肅穆地立於中央。她的身後,一面巨大的天幕緩緩展開,天幕上流光溢彩,正是天機閣直播的標誌。

而在高臺的另一側,墨觀瀾一身繡有星辰圖的玄色錦袍,手持玉扇,風度翩翩地站在天幕之前。他身前懸浮著數十面大小不一的琉璃光鏡,每一面鏡子都對準廣場的不同角落,光鏡之間還有細細的金色光流互相連結,像是一張覆蓋全場的網路。光鏡中央,一個巨大的數字面板正在跳動,上面寫著付費觀看人數與即時投票通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天機閣聯考特別節目,彈幕氣運加成已開啟,您的每一票都將決定氣運流向。

蘇無恥剛一落地,就看見唐小滿從人群裡探出半個腦袋,鵝黃色的改良道袍短裙在人群裡格外顯眼,她腰間的錢袋與算盤叮噹作響,正踮著腳尖對他拼命揮手,手裡還舉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用螢光顏料寫著:躺平系應援團,門票販售處在此,買一送一。

「什麼情況?」蘇無恥揉了揉被天光刺得發酸的眼睛,摺扇遮在額前,語氣裡滿是剛睡醒就被抓去開會的無奈,「我跟姬同學才進去做個家訪,怎麼出來就變成全校運動會了?」

顧千秋的聲音透過言出法隨,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帶著教化大道特有的安定力量,卻也壓不住她語氣裡的那一絲凝重:「諸位,中州九大聖地聯合會考,原定於三個月後舉行,然天道有感氣運紊亂,特令提前至今,今日於道一學院問心廣場舉行。此次聯考為最終排名戰,排名將直接決定未來三年九大聖地氣運分配與秘境資源投放。考題由天道親賜,規則由本院主持,公平公正,公開透明。」

她說到天道親賜四個字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蘇無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的戒尺在白玉高臺上輕輕一點,九座懸空石臺同時亮起,石臺中央各自浮現出一道身影。

其中一道,正是古玄。

他依舊是那副俊美少年模樣,黑髮赤瞳,身穿華麗丹紋黑袍,指尖燃著一縷幽幽的九幽焚心炎,火光映得他眼瞳發紅。他站在代表丹塔聖地的石臺上,身後還有兩位氣息同樣深厚、眉眼間帶著古老滄桑的老者,一位背負長劍,劍意沖霄,一位手持符筆,符光繚繞。很顯然,這兩位也是被天道召來的轉世大能補丁,每一個修為都在問道境之上,氣勢連成一片,直直壓向蘇無恥所在的方向。

另一座石臺上,葉塵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落了上去。他身上的外袍還沒穿好,青色長衫有些凌亂,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不再自我封閉,而是帶著一種被強行喚醒後的茫然與抗拒。他看著臺下的蘇無恥,拳頭不自覺握緊,又緩緩鬆開。

「九大聖地聯考,車輪戰制。」顧千秋繼續宣佈規則,聲音在廣場上迴盪,「由天道欽點的內卷天團依次守擂,挑戰者可自由上臺,勝者可獲氣運加成,敗者氣運流向勝者。此次聯考全程由天機閣直播,觀眾投票將以願力形式直接影響氣運流向,得票高者,氣運加成翻倍。」

話音剛落,墨觀瀾便笑咪咪地接過話頭,玉扇一展,數十面琉璃光鏡同時亮起,將九座石臺與白玉高臺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投射到天幕之上,連蘇無恥臉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都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各位觀眾,各位道友,歡迎來到天機閣九聖聯考全大陸付費直播間!」墨觀瀾的聲音帶著標準的節目主持人腔調,抑揚頓挫,還特意拉長了尾音,「本閣秉持中立、八卦、唯恐天下不亂的原則,為您帶來最清晰、最即時、最刺激的實境秀。下方投票通道已開啟,支援內卷天團請投金色票,支援躺平系請投銀色票,票數即時轉化為氣運洪流,童叟無欺,現場兌現。另外,本場直播由唐小滿獨家贊助的聚財幻陣提供技術支援,靈石支付可享九折優惠。」

他話音剛落,全場便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噓聲。內卷天團的支持者多是各大聖地的精英弟子,一個個正襟危坐,喊著什麼勤修苦練才是正道,躺平是對修行的褻瀆。另一邊,底層散修與小家族子弟所在的區域,卻傳來稀稀落落、卻格外響亮的掌聲與口哨聲,那是被內卷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們,第一次聽見有人敢在這種場合說躺平。

古玄站在石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無恥,赤瞳中閃過一絲譏諷,指尖的異火輕輕一彈,化作一條火蛇,在空中寫出幾個大字:廢物也配談道。他的聲音透過靈力擴散,帶著丹帝轉世特有的高傲與毒舌:「蘇無恥,本帝聽說你靠著裝死賣慘,騙了不少氣運。今日九聖齊聚,天道親證,本帝倒要看看,你那套碰瓷領域與躺平神技,在真正的丹道與修為面前,還能撐幾息。別以為有顧院長護著,有天機閣直播,你就能繼續裝瘋賣傻。」

他身旁那位背負長劍的轉世劍尊也冷冷開口,劍意嗡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躺平?不過是弱者的藉口。」

葉塵站在自己的石臺上,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枚古戒此刻安靜得異常,老爺爺殘魂的聲音在他識海裡不斷催促:葉塵,這是你重拾天命的最好機會,只要在此擊敗蘇無恥,奪回氣運,你依舊是那個三十年河東的龍傲天。可是葉塵的眼前,卻不斷閃過冰獄中蘇無恥那句收藏癖是要不得的,以及姬扶搖那句這不是愛,是把他變成傀儡。他的拳頭握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蘇無恥被數道聖王、問道境的威壓同時鎖定,換做旁人早就腿軟跪地,他卻只是把躺椅從儲物袋裡掏出來,啪地一聲在白玉高臺下展開,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還順手把摺扇蓋在臉上,遮住刺眼的陽光。

全場的歡呼與噓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這個在九聖聯考、萬眾矚目、天道補丁齊聚的場合,居然還敢當眾躺下的傢伙。

唐小滿最先反應過來,圓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容,雙馬尾一甩,立刻從人群中跳出來,搬出一張小桌子,桌上擺滿了傳音符與小冊子,扯著嗓子喊:「來來來,躺平系辯論會即將開始,蘇無恥導師親自開講,論躺平才是最高效率的修行!買票入場附贈道心穩定符一張,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她一邊喊,一邊還熟練地佈下一個小型的聚財幻陣,幻陣化作柔和的光圈,將蘇無恥的躺椅籠罩在內,光圈上還滾動著一行字:專業擺爛,誠信碰瓷,童叟無欺。

蘇無恥把摺扇從臉上移開,露出那雙寫滿理直氣壯的眼睛,對著天幕上墨觀瀾的光鏡,語氣慵懶卻字字清晰,透過天機閣的擴音陣法傳遍全場:

「各位同學,各位道友,各位被內卷逼到天天熬夜嗑丹藥、比誰更晚睡的苦命人,大家好。我是擺爛峰蘇無恥,今天不比修為,不煉丹,不比劍,咱們來聊聊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九座石臺上那些氣勢逼人的轉世大能,又掃過臺下那些穿著洗到發白道袍的散修,眼神忽然認真起來,雖然那認真配上他躺著的姿勢,顯得格外違和。

「剛才丹帝前輩說,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話對,但也不對。逆水行舟是累,可如果那條河本身就是天道給你挖的坑,讓你在裡面拼命划,卻永遠到不了岸,那划得再快有什麼用?內卷的盡頭是什麼?是比誰的丹藥吃得多,比誰的覺睡得少,比誰更會裝作很努力,最後把自己活成一個只會比排名的機器。」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臺下那些眼神疲憊的底層弟子:「我蘇無恥,淬體七重,修為不高,也不勤奮,靠的就是氣死天命之子撿點氣運,靠的就是能躺就不站。可是我躺著的時候,我在想,我為什麼要修行?是為了讓天道滿意,還是為了讓自己活得舒服一點?躺平不是偷懶,是把時間花在刀刃上,是把力氣用在真正想做的事上。與其把一整天都耗在沒有效率的苦修上,不如好好睡一覺,睡醒了,腦子清了,一個時辰能頂別人三天的瞎忙。這,才是最高效率的修行。」

他說著,從躺椅上坐起身,雖然還是沒站起來,但腰背挺直,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卻極具感染力的熱血:「九大聖地壟斷資源,聯考決定氣運,這公平嗎?天道把機緣按劇本發給親兒子,這公平嗎?我們底層散修,起早貪黑,拼命內卷,換來的還是一句你不夠努力。今日,我蘇無恥就把話放在這裡,躺平不是認輸,是反抗!是對那個逼著所有人內卷的天道劇本,說不!」

姬扶搖站在他身側,冰藍色流仙裙在風中輕揚,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長劍輕輕插在身前,劍身嗡鳴,九天霜華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落在蘇無恥身上,像是無聲的支援。她的舉動,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曾經的天命之女,如今選擇站在躺平系這一邊。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像是被什麼點燃,底層散修所在的區域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吶喊。有人把手中的應援牌舉得更高,有人直接把外袍脫下來當成旗幟揮舞,有人紅著眼眶大喊:「說得好!老子早就不想卷了!」

墨觀瀾身前的數字面板瘋狂跳動。原本代表內卷天團的金色票數遙遙領先,此刻銀色票數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飆升,像是一條銀色的瀑布,逆流而上。每一票的增加,都化作一縷細細的銀色氣運,透過天機閣的直播網路,匯聚到蘇無恥頭頂。起初只是一縷縷細線,很快便匯成小溪,再匯成江河。

顧千秋站在白玉高臺上,手持戒尺,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慰。她以言出法隨主持公平,卻從未想過,公平可以由這種方式實現。她輕輕點頭,戒尺在空中劃出一道紫金色的軌跡,朗聲道:「言出法隨,觀眾投票即為願力,願力即為氣運,此為本場聯考之規則。」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條由無數銀色票數匯成的氣運洪流,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轟然倒灌向蘇無恥。氣運洪流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低沉的嗡鳴,廣場的青玉地面泛起層層漣漪,就連九座懸空石臺的光芒都被壓得晃動了一下。

古玄臉色驟變,指尖的九幽焚心炎劇烈跳動,映得他俊美的臉有些扭曲:「怎麼可能!一群螻蟻的願力,怎能撼動天道欽定的氣運!」

葉塵站在石臺上,感受著那股本該屬於天命之子的金色氣運,此刻卻被銀色的洪流裹挾著,朝著蘇無恥的方向流去,他的道心像是被重重一擊,卻不再是之前的龜裂與崩潰,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雜著釋然與不甘的震動。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天幕上那個躺在椅子上、卻彷彿比任何站著的人都要挺拔的身影。

墨觀瀾看著面板上已經反超的銀色票數,玉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到極致的光,他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傳音符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收視率爆了……這下,天道的劇本真的要被改寫了。」

而蘇無恥還躺在椅子上,只是此刻,他的頭頂,那條銀色與金色交織的氣運洪流正越聚越大,隱隱在空中凝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淡淡的、卻無比堅定的光芒正在亮起。廣場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雲層深處,有低沉的雷聲緩緩滾動,像是某個龐大的存在,正因這場突如其來的輿論倒戈而被驚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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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天道暴怒,帝尊雷劫親臨抹殺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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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廣場上空的氣運漩渦才剛成形,整片天空就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雲層遮住太陽那種暗,而是像有人把一塊巨大的、染了墨的琉璃直接扣在了天幕上,光線被一寸寸抽走,連廣場青玉地磚反射的溫熱光澤都被吸得一乾二淨。原本還在歡呼的觀眾席像是被掐住了喉嚨,數萬人的喧鬧聲在半個呼吸內齊齊消失,只剩下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和那條銀色與金色交織的氣運洪流發出的、低沉如江河奔騰的嗡鳴。

蘇無恥還躺在那張被聚財幻陣籠罩的躺椅上,手指原本搭在扶手上輕敲,節奏與投票面板跳動的頻率一致。可是當頭頂那個巨大的漩渦開始逆向旋轉時,他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一股冰冷徹骨的威壓,從天穹最深處緩緩壓下。那不是聖王,也不是問道境修士能發出的氣息。那是一種更原始、更蠻橫、完全不講道理的重量,像是整個世界本身翻了個面,把天空當成地板朝他們砸了下來。廣場邊緣那些懸空的九座聖地石臺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石臺表面的徽記光芒明滅不定,連支撐石臺的陣法紋路都出現了細細的裂痕。

「哇,這個特效預算超支了吧。」蘇無恥把摺扇從臉上拿開,仰頭看著那片正在快速染黑的天空,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理直氣壯的偷懶腔調,可是眼神卻已經徹底認真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條才剛匯聚起來的銀色氣運洪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流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發出細微的、像是金屬被扭曲的呻吟。

姬扶搖站在他身側,冰藍色流仙裙的裙襬無風自動。她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三寸,劍身映著天空的黑,映出一道慘白的反光。九天霜華自她腳下蔓延,卻不再是先前那種柔和的守護光暈,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鎧甲,緊緊貼在她與蘇無恥周圍。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蘇無恥耳中:「不是修士的威壓,是規則本身在生氣。」

話音剛落,天幕裂開了。

沒有雷聲,沒有前兆,就是那面由墨觀瀾以天機閣秘法撐起、號稱能直播全大陸的巨大天幕,從正中央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裂口後面沒有藍天,沒有雲層,只有一片不斷翻滾、黏稠如墨汁的黑暗,黑暗深處,數以千計的紫黑色雷光像是被困住的蛟龍,瘋狂竄動、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座道一學院的護山大陣發出沉悶的鼓鳴。

一股帶著鐵鏽與焦土味道的風從裂口中倒灌而下,吹得廣場上許多修為較低的弟子當場臉色發白,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風裡還混雜著一種奇異的、像是無數人同時低聲誦經的嗡嗡聲,仔細去聽,卻又什麼都聽不清,只覺得腦袋發脹,神魂都在微微刺痛。

顧千秋手持戒尺,站在白玉高臺的最前端,紫金色院長袍被狂風吹得鼓起。她抬頭望向那道裂口,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言出法隨的力量自她身上盪開,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勉強護住廣場中央的數萬觀眾。她的聲音透過大陣傳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力氣才說出口:「帝尊雷劫……這是唯有衝擊帝尊境才會引動的滅世雷劫,天道怎麼會……」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第二道威壓已經落下。

這一次,連她的言出法隨屏障都劇烈晃動起來,淡金色的光幕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九座聖地石臺上,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內卷天團,此刻一個個臉色大變。古玄指尖的九幽焚心炎被壓得只剩下豆大一點,俊美的少年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他仰頭看著那片雷海,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瘋了嗎!這種等級的雷劫落下來,整個中州都要被格式化!天道是要連我們一起抹掉!」

葉塵站在自己的石臺上,青色長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怔怔地看著天空那道裂口,識海中那枚古戒裡的老爺爺殘魂正在瘋狂嘶吼,讓他快逃,可是他的腳卻像是被釘在原地。因為他看見,那片雷海的中心,所有的紫黑色雷光正在匯聚,目標不是別人,正是廣場中央那個還躺在椅子上的月白身影,以及他身邊那個執劍而立的冰藍身影。

墨觀瀾手中的玉扇早已掉在地上,數十面琉璃光鏡在威壓下接連碎裂,化作漫天光粉。可是他沒有去管那些代表收視率的鏡子,只是死死盯著天幕裂口,眼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的荒謬感:「直播觀眾的願力……連願力都要一起格式化?這已經不是修正劇本,這是要掀桌啊!」

就在這片史詩般的黑暗與壓抑中,一個與氣氛完全不符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酒氣與睡意,從廣場角落傳了過來。

「哈……欠……」

所有人下意識回頭,只見問心廣場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個從聯考開始就一直抱著酒葫蘆、靠在柱子上打瞌睡的微胖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魏不羈還是那身邋遢寬大的灰色酒袍,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手裡的酒葫蘆還晃了晃,裡面的酒液發出咕嚕聲。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把別在腰間的那個破舊蒲團扯了下來,隨手往地上一丟。

蒲團落地,卻沒有發出輕飄飄的聲響,反而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砸在青玉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冬的一聲。以蒲團為中心,一圈淡灰色的、像是夢境薄霧般的光暈緩緩盪開,所過之處,那股讓人窒息的帝尊威壓竟然被稍稍托起,像是被一層柔軟的棉被墊了一下。

「吵死了,睡個午覺都不讓人安生。」魏不羈嘟囔著,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風聲與雷鳴,傳進每個人耳中。他仰頭看了一眼那片雷海,打了個酒嗝,隨後對著蘇無恥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染得微黃的牙齒,「小子,看好了,什麼叫躺平大道的正確用法。平時讓你多睡覺你不聽,現在知道睡覺也能救命了吧?」

蘇無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從躺椅上一躍而起,卻不是逃跑,而是非常熟練地把自己的躺椅往魏不羈的蒲團旁邊一挪,兩張椅子並排,像是早就約好的午睡搭檔。他嘴上還不忘吐槽:「師父你早說啊!我還以為你要再睡五百年呢!」

魏不羈沒有再回話。他深深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滴在蒲團上,瞬間蒸發成一片更濃的灰霧。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像是整個人都沉入了一場深沉的夢境。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緩慢,每一次吸氣,廣場上的光線都暗一分,每一次呼氣,那層灰霧就擴張一丈。

「一夢三千年,夢裡不知身是客。」魏不羈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夢境深處傳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慵懶與溫柔,「天道啊天道,你讓世人勤修苦練,日夜內卷,卻忘了修行本是為了逍遙。今日老夫就以這三千年的大夢,替我這不成器的徒兒,擋一擋你這不講道理的鬧鐘。」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幕裂口中,第一道帝尊雷劫落下了。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整片傾倒下來的雷海。紫黑色的雷光凝成一根足有山脈粗細的光柱,沒有任何花俏的技巧,就是最純粹、最蠻橫的毀滅,筆直地朝著蘇無恥與姬扶搖所在的位置砸來。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像紙張一樣被燒穿,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焦黑痕跡,連聲音都被吞噬,只剩下視覺上的絕對白與絕對黑。

魏不羈張開雙臂,那層灰霧驟然收縮,化作一個半透明的、像是巨大氣泡般的夢境領域,將蘇無恥、姬扶搖以及周圍數十丈的空間全部籠罩在內。雷柱砸在夢境領域上,沒有發出預想中毀天滅地的爆炸,反而像是砸進了一團最柔軟的棉花,又像是砸進了一場最深沉的夢。

滋滋滋……

刺耳的消融聲響起,雷光被夢境一點點吞噬、分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像是螢火蟲般的光點,在灰霧中飄盪。魏不羈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灰色酒袍瞬間被汗水浸透,鬚髮無風自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可是他依舊笑著,笑容裡還帶著那股猥瑣的、玩世不恭的味道。

當最後一絲雷光被夢境磨滅時,整個夢境領域轟然破碎,化作漫天灰燼。魏不羈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蒲團上,原本紅潤的臉此刻焦黑一片,頭髮像是被火燎過,捲曲起來,身上還冒著縷縷青煙,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可是他卻拍了拍自己焦黑的胸口,又灌了一口酒,對著目瞪口呆的蘇無恥豎起大拇指,聲音沙啞卻依舊欠揍:「不錯,這雷劫按摩力道還行,就是有點燙,下次記得讓天道調成震動模式。」

全場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通玄境巔峰,硬扛帝尊雷劫一擊而不死,這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顧千秋眼中閃過一絲動容,言出法隨的力量悄然加固在魏不羈身邊。

蘇無恥衝過去想要扶他,卻被魏不羈擺擺手制止。老頭子雖然焦黑,卻依舊擺出一副師父的架子:「去,別管我,該幹嘛幹嘛去。老夫睡一覺就好,你們年輕人的戰場,老夫就不搶風頭了。」

就在此時,一陣帶著淡淡狐尾香風的輕笑,從廣場的另一側傳來。原本緊閉的黑市引路令不知何時自行亮起,一道半透紫紗的身影踏著虛空緩緩走出。幽玖頭生小巧狐耳,身後九尾虛影若隱若現,銀紫色長髮如瀑,在這片黑暗壓抑的雷雲下,她的出現像是夜色中唯一亮起的霓虹,慵懶而危險。

「哎呀呀,真是感人至深的師徒情深,可惜啊,天道可不會因為你們會賣慘就放水。」幽玖的聲音帶著天生的魅惑,卻又透著一絲罕見的認真。她沒有看魏不羈,而是仰頭望向那片依舊在翻滾的雷海,九尾輕輕搖曳,每一次搖曳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一陣漣漪,彷彿在驅散那股讓人神魂刺痛的誦經聲。

「蘇無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嗎?」幽玖轉過頭,銀紫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蘇無恥,眼神裡沒有平時的戲謔,只有洞悉一切的淡漠,「我鎮守東荒遺跡三百年,看過太多天命之子在我的地盤上撿漏、開掛、喊著逆天而行。久了,我就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所謂的天道,從來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意志。」

她伸出指尖,輕輕一點,空氣中浮現出一幅由妖力構成的古老星圖,星圖中央,一個殘破的帝座若隱若現,帝座上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的心口處,一本不斷翻頁的書冊正在散發微光。

「它不過是上古某位走火入魔的帝尊,死後殘留的一縷執念,靠著一部自己寫的劇本靈識,苟延殘喘罷了。」幽玖的聲音在雷鳴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揭開皇帝新衣的殘忍快感,「這部劇本需要不斷收割眾生的氣運來維持運轉,所以它要製造天命之子,要製造機緣,要讓所有人都按它的劇本內卷、廝殺,然後把那份掙扎與突破產生的氣運,統統收走。當有人不按劇本走,當有人靠著擺爛也能匯聚氣運,它的劇本就會出現病毒,它就會害怕,害怕自己這縷殘識徹底消散。所以,它才要格式化。」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顧千秋握著戒尺的手微微發顫,墨觀瀾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喃喃自語:「原來……我們一直在給一本遺書打工?」

天幕中的雷海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翻滾得更加劇烈,第二道雷劫正在醞釀,這一次的雷光不再是純粹的紫黑,而是混雜著暗紅,像是被激怒後的鮮血。

幽玖收回星圖,對著蘇無恥眨了眨眼,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調:「情報費已經付過了,這次算售後服務。接下來怎麼辦,擺爛小哥,你自己選。」

蘇無恥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姬扶搖。

姬扶搖也在看他。冰凰道體的光芒因為剛才的威壓而有些黯淡,她的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跡,那是強行支撐氣運共享帶來的反噬。可是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像是寒夜中燃燒的冰焰。

「還能站起來嗎?」蘇無恥輕聲問,聲音裡沒有了平時的油嘴滑舌。

姬扶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遞給了他。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間,那道因賣慘與護短而建立的氣運連結驟然亮起,不再是細細的光線,而是化作一條完整的、流淌著冰與雲光輝的光河。冰凰虛影與蘇無恥體內那條銀色洪流徹底融合,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鳳鳴聲中,姬扶搖的氣息節節攀升,原本消耗過度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紅潤。

「太上忘情,非是無情,是斬斷被安排的情。」姬扶搖的聲音帶著冰凰道體特有的空靈,卻又透著斬釘截鐵的決意,「我的劍,不為天道而揮,只為我想守護的人而揮。蘇無恥,這一次,換我帶你飛。」

她一步踏出,冰藍色流仙裙獵獵作響,長劍直指天穹那道正在成形的暗紅雷柱。太上忘情劍典被催動到極致,九天霜華不再是防禦的冰牆,而是化作一道細到極致、卻亮到極致的劍光。劍光起初只有髮絲大小,卻在離開劍尖的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冰藍天河,筆直地斬向雷海。

那一劍,斬開了黑暗。

暗紅色的雷雲被硬生生斬開一道長達數百丈的裂口,裂口後面,久違的天光透了下來,照在姬扶搖蒼白卻堅定的臉上。可是代價也是巨大的,劍光斬出的瞬間,姬扶搖身形劇晃,一口鮮血噴在劍身上,染紅了冰藍的劍鋒,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去。

蘇無恥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入手是一片冰涼與輕顫,姬扶搖的氣息變得微弱,卻依舊緊緊握著劍,低聲說:「斬開了……一角……」

第二道雷劫並沒有因為被斬開一角就消散,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剩餘的雷光瘋狂朝著那道裂口匯聚,準備發動更猛烈的反撲。而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沒有想到的身影,踉蹌著從角落走了出來。

是楚寒衣。

她依舊抱著那把古琴,銀白長髮散亂,雪白宮裝上沾滿了灰塵與血跡,玄冰領域的光芒早已熄滅。她抬頭看著天空那片被斬開、卻又迅速癒合的雷雲,又低頭看著自己懷中那把代表她重生執念的古琴,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靈魂。

剛才幽玖的話,每一個字都砸在她的心上。所謂的天命之女,所謂的重生歸來要 corrected 劇本,所謂的為愛毀天滅地……原來從頭到尾,她不過是那本殘破劇本裡一個比較好用的補丁,一個用完就可以和蘇無恥一起被格式化的工具。

天道連她都要一起抹除。剛才那兩道雷劫,根本沒有區分敵我,是無差別的覆蓋打擊。如果不是魏不羈的夢境領域和姬扶搖的那一劍,她早已和蘇無恥一起化為焦土。

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楚寒衣發出一聲像是哭又像是笑的、破碎的嗚咽,抱著古琴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掐進木頭裡,鮮血順著琴身流下。她猛地抬頭,看向被蘇無恥抱在懷中的姬扶搖,又看向那個即將落下的、更恐怖的雷劫,眼中的偏執與瘋狂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種大夢初醒後的、濃得化不開的悲哀與決絕。

她不再看葉塵,也不再看天空,而是看向蘇無恥,用盡全身力氣,將懷中的古琴朝著蘇無恥的方向推了過去。古琴離手的瞬間,化作一道純淨的、帶著前世聖王記憶與今生玄冰本源的銀白光流。

「拿去……」楚寒衣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角卻牽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不要當補丁了……這份被劇本安排的愛,誰愛要誰要……至少……讓我自己選一次,為誰而死……」

銀白光流沒有飛向天空,而是主動融入了蘇無恥與姬扶搖那條已經有些黯淡的氣運光河之中。光河得到這股新生的、帶著決絕意味的力量,猛地亮起,甚至壓過了頭頂雷海的光芒。

蘇無恥抱著姬扶搖,感受著懷中人微弱的呼吸,感受著光河中新注入的那份沉重而滾燙的力量,又抬頭看著那片正在重新匯聚、比前兩道加起來還要龐大的第三道雷劫,看著焦黑卻依舊對他笑著的魏不羈,看著慵懶卻已經悄然站在他們身前、九尾齊張替他們擋住餘波的幽玖,看著白玉高臺上握緊戒尺、準備以言出法隨做最後一搏的顧千秋,看著天幕下那些雖然恐懼卻依舊沒有離開、反而舉起應援牌的底層散修們。

他忽然覺得,一直信奉的能躺就不站,好像在這一刻,有點躺不住了。

天空的雷海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蓄力,第三道雷劫不再是光柱,而是一隻由純粹雷光構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手掌心紋路清晰,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毀滅法則,緩緩朝著問心廣場按下。這一掌若是落下,別說是他們,就連整個道一學院,整個中州,都會被從地圖上抹去。

而他體內,那條匯聚了全網願力、冰凰道體與前天命之女決絕之力的氣運光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騰,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選擇。

蘇無恥將姬扶搖輕輕交給一旁趕來的唐小滿,唐小滿圓臉上早已滿是淚痕,卻依舊死死抱住姬扶搖。蘇無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月白道袍的灰塵,抬頭望向那隻即將按下的雷霆巨掌,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認真到近乎莊嚴的神情。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片毀滅,又像是要將身後所有人護在身後。

雷光映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他身後那條已經沸騰到極點的氣運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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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不躺了,這一次我站著把天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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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廣場上空那隻雷霆巨掌,已經壓到了距離地面不到三十丈的位置。

沒有風,沒有聲音,連先前那種讓神魂刺痛的誦經聲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整座道一學院的護山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青玉地磚寸寸龜裂,九座聖地石臺的徽記光芒徹底熄滅,就連最遠處中州天幕的雲層都被這隻手掌的陰影完全吞沒。手掌的掌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裡都流動著暗紅與紫黑交織的毀滅法則,光是看上一眼,就讓築基以下的弟子神識刺痛,玄丹境的長老們也忍不住膝蓋發軟。

這不是要劈死一兩個人,這是要把中州從地圖上直接抹掉,連同廣場上所有不按劇本走的人一起格式化。

蘇無恥就站在這隻手掌的正下方,月白道袍被掌風壓得緊緊貼在身上,黑髮向後狂舞,露出一張平時總是帶著慵懶痞笑的臉。此刻那張臉上沒有笑,只有前所未有的認真。他的身後,唐小滿死死抱著重傷昏迷的姬扶搖,圓臉上全是淚痕卻不敢哭出聲,魏不羈焦黑的身軀靠在蒲團上,卻還是努力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徒弟,顧千秋的紫金院長袍獵獵作響,戒尺嗡鳴,幽玖九尾齊張擋在最前方,墨觀瀾手裡僅剩的幾面琉璃光鏡還在頑強地亮著,將這一幕實時投向全大陸。

而更遠一點的地方,楚寒衣跌坐在地上,銀白長髮散亂,懷中古琴已化作光流融入氣運長河,眼神空洞卻不再瘋狂。葉塵站在倒塌一半的石臺邊緣,青色長衫破爛,面色慘白,識海中那枚一直指引他逆襲的古戒此刻黯淡無光,老爺爺的殘魂早已被天道的無差別抹殺嚇得不敢出聲。古玄指尖的九幽焚心炎只剩下一縷青煙,那張俊美如少年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本是天道請來修正劇本的補丁,現在才發現自己也是隨時可以被丟棄的耗材。

天要掀桌了。

蘇無恥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卻讓所有看到直播的觀眾心頭一顫。

「喂,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對著整個世界喊話,「在不在?出來結帳。」

腦海深處,那個一直只有在他氣死天命之子時才會叮咚作響的無恥收割系統,第一次主動發出了嗡鳴。視線中,無數個金色氣運光團的虛影浮現,從第一章他躺平認輸讓葉塵破防掉落的那一小團,到退婚典禮上的大型光團,到宗門大比夜市裡的瓜子味光團,到落霞谷洞口碰瓷倒地時葉塵龜裂掉落的那團,到雷劫裡睡覺坑來的那團,到丹道大會上古玄炸爐時掉落的超大型光團,再到西漠劍塚、中州聯考一路收割來的,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平時他都是省著用,一點一點兌換躺平神技,今天他要一次梭哈。

【偵測到宿主道心波動:從擺爛鹹魚轉為熱血笨蛋,是否確認燃燒全部庫存氣運?】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種難得的正經。

「確認。」蘇無恥在心裡回答,語氣理直氣壯到連系統都卡了一下,「老子平時說修煉是不可能修煉的,只能靠氣死主角勉強維持生活這樣子,那是因為沒人逼我站起來。現在朋友要被一起格式化,我再躺著,那不成真的王八了?給我全部燒了,兌換最貴的那兩個。」

【全部氣運燃燒中……兌換成功:碰瓷領域·完全展開——只要我躺得夠快,雷劫就劈不到我之究極進化版,以及因果轉移·眾生共擔。】

轟!

以蘇無恥為中心,一道月白色與金色交織的光暈猛地向外擴張,所過之處,原本龜裂的青玉地磚竟然停止了碎裂,甚至開始緩慢癒合。這不是防禦結界,而是一種極其無賴的領域,領域之內,所有因果判定全部錯亂,天道鎖定的抹殺標記像是被一塊橡皮擦胡亂塗抹,原本精準指向蘇無恥的雷霆巨掌,掌心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掌紋流動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這是什麼歪門邪道!」古玄失聲尖叫,赤瞳中倒映著那片光暈,九幽焚心炎不受控制地竄動起來,「因果都能轉移?帝尊殘識的鎖定都能碰瓷?」

蘇無恥沒有理他,他張開雙臂,對著天空那隻巨掌,也對著那片看不見的天道劇本,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他最常掛在嘴邊的無恥法則,只是這一次,語氣裡沒有半分油滑,只有滾燙的認真。

「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這句話我說了一整本書!」他的聲音透過墨觀瀾僅存的琉璃光鏡,透過天機閣的直播,傳遍中州、東荒、西漠、南疆、北境,傳進每一個正在觀看這場末日直播的散修、小家族弟子、學院學生耳中,「天道用劇本綁架我們,說什麼天命之子就該隱忍三年一鳴驚人,反派就該無腦挑釁送人頭,聖女就該投懷送抱,擺爛就該被雷劈!我呸!老子偏不!」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將自身氣運借給他的人,又看了一眼直播鏡頭,忽然話鋒一轉,痞笑又回來了,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暖。

「但是啊,朋友有難,我還是得站起來。這不是被劇本綁架,這是我自己選的。劇本讓我當砲灰,我偏要當氣氛組;劇本讓我們內卷到死,我偏要帶大家一起躺平曬太陽。今天這天,你不掀,我來掀!」

話音落下的瞬間,墨觀瀾像是被點燃了八卦之魂,不顧琉璃光鏡已經燙到快炸開,猛地將玉扇往天上一拋,儒雅的臉上滿是狂熱的紅暈。

「各位觀眾!聽到了嗎!這是本閣開播以來最熱血的實境秀!投票通道還沒關!你們的每一次彈幕、每一次應援、每一次相信,都是氣運!天道要格式化我們,我們就用願力反向格式化它!」他對著僅存的光鏡大吼,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來,讓這幫只會寫劇本的老古董看看,什麼叫自由意志的收視率!」

全大陸的直播光幕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道一學院外圍,那些原本被帝尊威壓嚇得癱坐在地的外門弟子,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蘇無恥加油」,隨後像是星火燎原,無數聲音匯聚起來。東荒妖域的山脈中,無數小妖對著天空的投影發出嚎叫,南疆的蠱師們舉起手中的鈴鐺,西漠的劍修們將劍插入地面,中州學院的學生們撕掉排名榜單,高高舉起。銀色的願力光點,從四面八方升起,不再是細細的洪流,而是化作一片銀河,朝著問心廣場那道月白光暈匯聚而去。

最先回應的是唐小滿。這個平時為了靈石可以六親不認的財迷小管家,此刻想都沒想,直接解開腰間掛滿的錢袋與算盤,將自己這些日子靠著收費結界、代購丹藥、販售小冊子賺來的全部靈石與聚財陣法本源,一股腦拍進蘇無恥的領域中。圓臉上的淚痕還沒乾,聲音卻亮得像敲響的銅錢。

「蘇老大!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了!虧了你可要賠我利息!還有,記得給我漲工資!」她一邊喊一邊將昏迷的姬扶搖抱得更緊,像是怕她掉下去。

魏不羈焦黑的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酒葫蘆裡最後一滴酒被他灑向天空,化作漫天酒霧。通玄境巔峰的躺平大道本源,化作一層柔軟的灰霧,輕輕托住那條銀河。

「小子,師父這三千年的瞌睡,可都借給你了。別給躺平大道丟臉,站著也要站得漂亮點。」

顧千秋手持戒尺,紫金院長袍無風自動,言出法隨的力量第一次不是用來維持秩序,而是用來打破秩序。她朗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化作金色律令,烙印在領域之上。

「以道一學院院長之名,宣告:今日之考題,不論修為,不論出身,只論本心。投票即氣運,民心即天心。此令,即刻生效!」

幽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九尾虛影在身後輕輕搖曳,銀紫色長髮如瀑。她看著那片銀河,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指尖一點,東荒所有遺跡與妖獸山脈的禁制同時亮起,化作最純粹的妖域氣運,注入其中。

「真是麻煩的傢伙,不過,看在你幫我把東荒從刷副本的地圖變成收費景點的分上,這次就陪你瘋一次。記得,下次黑市交易給我打五折。」

墨觀瀾更是直接將天機閣百年積累的直播本源與論壇氣運全部押上,數十面已經碎裂的琉璃光鏡重新亮起,將銀河的匯聚速度推向頂峰。

「收視率爆表了!蘇無恥,你可別讓我的節目爛尾!」

而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角落,兩道原本屬於天命的氣運,也悄然動了。

楚寒衣掙扎著站起身,雪白宮裝染血,重生者的驕傲與偏執已經徹底碎掉。她看著那個曾經讓她恨到想毀滅的月白身影,又看了一眼已經自我封閉、道心破碎的葉塵,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自己最後的玄冰本源與聖王記憶,化作一縷冰藍色光流,送了過去。這一次,沒有病嬌,沒有囚禁,只有釋然。

「蘇無恥,替我……替我們,選一次自由吧。」

葉塵的身軀猛地一顫,他抬起頭,俊秀卻隱忍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扮豬吃老虎的壓抑。他看著天空那隻連天道親兒子都要一起抹殺的巨掌,又看著那個曾被他視為必踩墊腳石的擺爛反派,此刻卻站在所有人面前張開雙臂。識海中,那枚古戒徹底碎裂,老爺爺的殘魂發出一聲不甘的嘆息後消散,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信奉的三十年河東,從來不是天道給他的承諾,而是他自己給自己的枷鎖。

他苦笑一聲,將體內殘存的、屬於天命之子的最後一絲金色氣運,連同那本焚天帝訣的本源,一起推了出去。

「蘇無恥……以前是我眼瞎,老把你當經驗包。這次,算我還你的。別輸啊,擺爛王。」

就連古玄,在看到葉塵與楚寒衣的舉動後,雖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說著螻蟻不配,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被那片銀河的熱度所感染,指尖的九幽焚心炎不受控制地化作一縷黑紅色火苗,飛向領域。轉世丹帝的高傲在這一刻,竟然也選擇了相信一次這個他最看不起的無恥小子。

「哼,本帝才不是幫你,本帝只是看不慣天道那本破劇本指手畫腳!炸爐之仇,下次再找你算!」

所有的氣運,所有的願力,所有的本源,在碰瓷領域與因果轉移的轉化下,匯聚成一條前所未有的、橫貫天地的自由氣運長河。長河中,有冰凰的清鳴,有酒香與鼾聲,有銅錢碰撞的脆響,有戒尺敲擊的肅穆,有狐尾搖曳的香風,有彈幕刷屏的狂歡,有病嬌釋然的輕嘆,有龍傲天放下執念的苦笑,甚至還有丹帝炸爐的焦糊味。

蘇無恥站在長河的源頭,感受著這份沉重到讓他肩膀發顫、卻又溫暖到讓他眼眶發熱的力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天空那隻已經近在咫尺的雷霆巨掌,再次舉起了手,這一次,他的手中沒有摺扇,沒有躺椅,只有那條屬於所有人的長河。

「天道老兒,你聽好了!」他用盡全身力氣,以無恥法則理直氣壯地怒吼,聲音透過領域,透過直播,傳遍玄氣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你的劇本,老子今天就給你改了!從今天起,沒有什麼天命之子,也沒有什麼必死反派,想躺就躺,想卷就卷,想擺爛就擺爛,想努力就努力!這玄氣大陸的綜藝,從今以後,由我們自己寫劇本!」

他將長河,朝著巨掌,狠狠拍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史詩對波的光柱碰撞。

月白色的碰瓷領域與銀色的自由長河接觸到雷霆巨掌的瞬間,那隻代表著帝尊殘識最後抹殺意志的巨掌,像是被無數雙手同時托住,又像是被無數個聲音同時反駁。掌紋中的毀滅法則開始錯亂,因果被轉移,鎖定被碰瓷,原本要格式化眾生的力量,被眾生的願力反向格式化。

咔嚓……

一聲輕微的、像是書頁被撕碎的聲音,從天穹最深處傳來。

那本一直懸浮在帝座虛影上的劇本靈識,封面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隨後裂痕蔓延,整本書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粉。雷霆巨掌失去了力量的源頭,寸寸瓦解,化作一場溫暖的、帶著淡淡酒香與冰凰氣息的靈雨,灑落在問心廣場,灑落在中州,灑向五域。

天幕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久違的陽光重新照在每一個人臉上。護山大陣的嗡鳴變成了柔和的風聲,青玉地磚上的裂痕被靈雨撫平,甚至開出了細小的靈花。

天機閣的直播光幕上,彈幕徹底瘋了,滿屏都是「贏了」「自由了」「擺爛萬歲」的歡呼,墨觀瀾抱著玉扇又哭又笑,顧千秋手中的戒尺光芒柔和,幽玖的九尾輕輕收攏,眼中帶著笑意,唐小滿抱著姬扶搖又跳又叫,魏不羈焦黑的臉上已經重新冒出了鼾聲,楚寒衣與葉塵相視一眼,各自移開視線,卻都鬆了一口氣,古玄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卻被靈雨淋得一個踉蹌。

靈雨中,姬扶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醒來。冰藍色流仙裙上的血跡被靈雨洗淨,她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那個月白身影正朝她伸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痞帥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的溫柔,比九天霜華還要清澈。

「醒了?」蘇無恥眨眨眼,理直氣壯地把手伸得更直了點,「來,氣運共享的後遺症,扶一下,不然我也要倒了。」

姬扶搖看著他那副明明拯救了世界卻還要碰瓷賣慘的模樣,清冷的臉上終於綻開一抹如出水芙蓉般的笑容,卻還是習慣性地嫌棄了一句。

「無恥。」她輕聲說,卻還是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兩人的氣運長河在靈雨中輕輕共鳴,化作淡淡的光暈將彼此籠罩。

蘇無恥握緊她的手,轉頭看向廣場上那些歡呼的人群,看向那些已經開始收拾夜市攤位、準備繼續擺爛度日的散修們,忽然覺得,這樣的結局,好像也不錯。

他打了個哈欠,對著姬扶搖,也對著所有人,懶洋洋地宣布。

「行了,天也掀完了,劇本也改完了。從明天起,本少爺要繼續回去擺爛了,誰也別想讓我早起修煉。對了,小滿,記得把今天的直播打賞分成算清楚,還有,躺椅借我躺一下,我腿有點軟。」

姬扶搖被他氣笑了,卻沒有鬆開手,只是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冰凰的氣息與月白的氣運在陽光下交織,溫馨而治癒。

玄氣大陸迎來了無劇本的新時代,而屬於他們的日常,才剛剛開始。遠處,唐小滿已經舉著算盤開始計算靈雨中靈花的市價,墨觀瀾的新節目預告已經掛上了天幕——《擺爛王的自由日常》,魏不羈的鼾聲與顧千秋的戒尺輕敲聲混在一起,一切都回到了最平凡,也最自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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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恥
蘇無恥 主角

信奉能躺就不站的擺爛哲學,嘴砲無敵臉皮極厚,貪逸怕死卻重情重義,擅長裝傻賣慘與理直氣壯甩鍋,越無恥越強,樂觀到讓天道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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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扶搖
姬扶搖 女主

外冷內熱,理性驕傲卻不慕強,厭惡天道安排的宿命劇本,三觀極正且護短,嘴上嫌棄蘇無恥無恥,行動上卻總是無條件挺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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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滿
唐小滿 夥伴

古靈精怪的財迷小管家,膽小卻貪財,為靈石可六親不認,崇拜蘇無恥的擺爛賺錢學,對數字極度敏感,嘴碎護主,是團隊的氣氛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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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不羈
魏不羈 導師

號稱玄陽宗第一擺爛王,嗜酒貪睡,玩世不恭,實則大智若愚,護短到極點,堅信修行當隨心,總用歪理教導蘇無恥如何更優雅地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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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塵
葉塵 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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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衣 反派

高傲偏執,病嬌式深情,為愛可毀天滅地,重生後極度恐懼劇情脫軌,對葉塵有扭曲佔有慾,視蘇無恥為必須抹除的劇本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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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玄
古玄 反派

轉世丹帝,極度自負高傲,睚眥必報,視眾生為螻蟻,習慣以丹道與輩分壓人,最受不了被晚輩無視與碰瓷,極易被蘇無恥氣到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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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閣主,唯收視率至上,八卦之魂燃燒,理性中立卻唯恐天下不亂,最愛拱火與炒作,信奉有話題才有流量,擅長用輿論操控氣運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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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道一學院院長,極度重視規矩與排名,表面古板嚴厲,實則開明護短,信奉因材施教,對擺爛與內卷一視同仁,只看重學生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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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荒妖域女帝,慵懶隨性,喜怒無常,討厭被人類劇本束縛,信奉等價交換,嘴上喊著麻煩卻總被有趣的人事物吸引,立場飄忽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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