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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雙教官:從死對頭到世界冠軍

小螃蟹 電競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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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雙教官:從死對頭到世界冠軍 封面
三年前被譽為聯盟第一野王的駱焰因手傷黯然退役,與宿敵、被稱為「戰術魔王」的天才教官陸以舟,被迫共掌一支瀕臨解散的墊底二軍戰隊「星火」。一個是崇尚極限操作的野獸派,一個是信奉數據與心理博弈的學院派,從共享辦公室的針鋒相對到訓練場的互相挖坑。駱焰卻意外覺醒「全息推演」天賦,能預判未來十秒戰局,帶領五名菜鳥一路逆襲、場場打臉豪門,從全網嘲諷到血虐韓國冠軍、碾壓歐美豪強,與死對頭磨合成最強默契組合,聯手殺向世界之巔。

第 1 章 — 墜落的野王

本章登場

2032年七月的台北,午後三點的陽光像熔化的金屬般澆在信義區的玻璃帷幕上。星界基地就矗立在市府路與松壽路的交叉口,整棟建築外牆由可變式全息帷幕構成,遠看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晶,每隔三十秒就會輪播一次聯盟選手的立體投影。巨型看板上,首爾王朝的朴峻熙正以神鳴境的結冰特效斬落對手,旁邊則是洛杉磯銀河艦隊的五星陣容,唯獨沒有星火的名字。聯盟的金字塔就這麼赤裸地寫在這棟樓上,頂端的人享受光,底層的人連影子都分不到。

駱焰站在星界基地正門口,手插在黑色長褲口袋裡,仰頭看著那片光。他的黑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左手腕上那只啞光黑色的神經抑制護腕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是三年前世界冠軍賽四強戰後,醫療團隊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用來壓制受損的神經束,避免持續性的灼痛擴散到整條手臂。當時所有人都說,只要戴上它,就等於親手為自己的職業生涯蓋上封條。

三年前,他是聯盟第一野王。二十歲那年,他用一手野獸操作流的無影境微操,在決賽對上朴峻熙的比賽中,打出每秒八次變向的極限走位,硬生生從韓國魔王手中搶下一座金盃。那一年的台北小巨蛋,全場五萬人齊聲喊他的名字,聲浪震得全息投影都在顫抖。然後就是那場該死的四強戰,神經連結裝置過載,主控艙內的電流回竄,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他的左手,從指尖一路燒到肩胛。他倒在全息戰場裡,意識與操作同步斷線,戰場的火焰特效在他眼前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醫療室刺眼的白光與漫長的復健通知單。

聯盟給他的退休聲明寫得很體面,說是功成身退,轉任傳承。但駱焰心裡清楚,那就是放逐。他把自己丟進台北地下街最深處的一間無名網咖,鐵門拉下來,裡頭只有霉味、泡麵味與二十台老舊的神經連結座艙。他在那裡當陪練,一個小時三百塊,幫付不起職業青訓費用的高中生練角,幫失意的中年大叔打積分。沒有聚光燈,沒有歡呼,只有座艙啟動時嗡嗡的低鳴,以及每當他想用左手完成一次高速微操時,那股從骨髓深處竄上來的鈍痛。痛到後來,他甚至覺得那是一種提醒,提醒他還活著,還沒有徹底變成廢人。

直到七天前,一封來自聯盟營運總部的強制召回令,直接寄到那間網咖的櫃檯。信封是燙金的,內容卻冰冷得像判決書。為了提升聯盟整體戰術多樣性與轉播話題,聯盟理事會決議啟動雙教官實驗計畫,指定由前星火二軍墊底戰隊作為試點,強制徵召已退役選手駱焰與柏林電競學院出身的戰術魔王陸以舟,共同執掌星火兵團。拒絕即視為違反聯盟註冊條例,將永久凍結選手與教官資格。

勝率百分之七,連續兩季分組墊底,隊員合約即將到期,基地租金拖欠三個月,隨時可能解散。這就是星火。聯盟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他,像是把一艘漏水的破船推到兩個曾經互為宿敵的人面前,要他們證明,到底是野獸的直覺能贏,還是上帝的佈局能贏。

駱焰推開星界基地十七樓的自動門,冷氣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這一層是星火的訓練樓層,走廊兩側全是透明強化玻璃,按照聯盟新規定,雙教官辦公室必須是全透明、無死角、可供直播鏡頭二十四小時監看的玻璃囚籠。說是為了促進戰術透明化,實際上就是把兩個人的矛盾當成實境秀來賣。駱焰的黑色教官制服還沒領到,他只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T恤,外面隨意套著聯盟配發的長版外套,衣襬被風掀起,像一面不太整齊的旗。

他走到那間位於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前,門牌上用雷射刻著兩個名字,左邊是駱焰,右邊是陸以舟。中間隔著一道細細的銀線,像是一條分界,又像是一道傷疤。他還沒伸手,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陸以舟站在門後。白色學院風教官制服一絲不苟,領口的銀色徽章擦得發亮,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而銳利,指尖無意識地轉著一支啞光黑的戰術筆。那支筆是他的習慣,思考時轉,佈局時停,停下來的時候,就是要給對手下套的時候。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這一秒裡,時間像是被拉長。全息戰場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那是2029年的世界賽八強,駱焰率領的台北雷霆對上陸以舟在柏林執教的學院隊。駱焰靠著野獸直覺的極限反殺,硬是在陸以舟織好的網中撕開一道口子,用殘血打野一打三逆轉了比賽。賽後握手時,陸以舟只淡淡說了一句,野蠻人的運氣不會永遠有用。駱焰回他,書呆子的算式也算不到老子的刀會從哪裡來。從此結下樑子,再也沒同台過。

現在,運氣與算式被關進同一個玻璃盒子。

陸以舟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點只有駱焰聽得懂的刺。「來得比預期晚了七分鐘。地下網咖的計程車不好叫?還是你的左手又需要多休息一下?」

駱焰冷笑,抬起戴著護腕的左手晃了晃。「比某人躲在柏林寫論文好多了。怎麼,被豪門踢出來,才想起要回來證明你的完美體系不是紙上談兵?」

陸以舟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推了一下眼鏡,戰術筆在指尖停住。「被踢出來的是你,被請回來的是我。用詞要精準,這是數據的基本。還有,你的護腕能量指示燈在閃紅色,代表神經壓制閾值已經低於百分之四十,再不調整,下一次連結超載,你可能連筷子都拿不穩。」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準確地扎進駱焰最不想被碰的地方。會議室裡的氣壓瞬間降低。走廊上的直播鏡頭已經全部轉向這裡,紅色的錄製燈一顆顆亮起,代表聯盟官方頻道與三大直播平台的同步轉播已經開始。彈幕在玻璃外的懸浮光幕上瘋狂刷過,滿滿都是看熱鬧的留言。

就在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快要炸開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從走廊另一端切了進來,帶著專業主播特有的穩定節奏,瞬間把緊繃的氣氛拉回可控的頻道。

「各位線上線下的觀眾朋友大家午安,我是聯盟首席賽評蘇沐澄,現在為您在星界基地現場直擊,這恐怕是本季最具話題性的一次人事異動。」蘇沐澄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白色轉播套裝,霧粉色長髮捲度恰到好處,全息耳麥的藍光在她耳側閃爍,手中握著輕薄的透明平板。她明明個子嬌小,站在兩個身高都超過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中間,卻絲毫沒有被壓過氣勢,反而像一個精準的調度者,幾句話就把鏡頭的焦點重新分配。

她對著鏡頭露出甜美卻不失專業的笑容,語速輕快卻字字清晰。「我們可以看到,聯盟為了拯救勝率僅有百分之七的星火二軍,史無前例地啟用了雙教官制度。左邊這位是曾經的野王駱焰,野獸操作流的代表,以無影境的極限手速聞名,右邊這位是來自柏林的戰術魔王陸以舟,執棋境的上帝視角佈局者。兩位,一個信奉直覺,一個信奉數據,現在要共用一間辦公室、一塊戰術白板、同一批選手。觀眾朋友,你們覺得這是天才的碰撞,還是災難的開始呢?」

她這段話表面上是介紹,實際上是犀利的剖析。她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卻把最殘酷的現實點了出來。蘇沐澄轉向駱焰與陸以舟,眼神明亮而直接。「兩位教官,根據聯盟數據中心提供的資料,星火目前的五名先發選手,平均反應速度低於聯盟均標百分之十五,地圖資源控制率更是全聯盟倒數第一。更現實的是,他們的合約大多掌握在財團控股的青訓體系手裡,隨時可能被當成人才農場收割。如果雙教官無法在理念上完成整合,這支隊伍恐怕不只是戰績墊底,而是會直接成為資本版圖下的棄子。請問兩位,打算怎麼點燃第一把火?」

棄子兩個字,讓走廊盡頭那間選手休息室的門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駱焰偏頭看去,透過半透明的玻璃,他看見五個身影擠在角落。穿著過時隊服的少年們低著頭,有人抱著膝蓋,有人反覆擦拭自己的神經連結頭環,頭環的皮革已經磨得發白。他們的眼神怯懦而自卑,像是已經習慣了輸,習慣了被彈幕嘲笑為廢隊,習慣了在每次選秀會上被豪門像挑水果一樣指指點點後又放回去。

其中一個個子最小的打野,手指一直在發抖,另一個射手則把頭埋得很低,肩膀微微抽動。駱焰認得那種表情。那是三年前,他戴上護腕離開賽場時,在休息室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表情。悲傷不是大哭大鬧,而是一種被世界慢慢遺忘後的安靜沉沒,像一艘船靜靜地往海底墜,連氣泡都沒有。

陸以舟也看見了那五個人。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轉著戰術筆的手指停了下來。「我的計畫很明確。從今天起,所有訓練時數重新分配,上午進行大數據覆盤與地圖織網演練,下午進行心理博弈與視野控制模擬。每個人的操作數據、走位熱區、技能命中率都會被建模,誤差超過百分之三,就重做。」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控制感,像一張已經織好的網,準備把所有人都收進去。

「建模?」駱焰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那五個少年都抬起了頭。「他們現在連拿穩滑鼠都會抖,你跟他們談建模?陸以舟,你的網織得再漂亮,底下的人要是連站都站不穩,網有什麼用?」

他沒有再看陸以舟,而是直接越過那間玻璃辦公室,推開了選手休息室的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嘎聲,五個少年像是受驚的動物,同時往後縮了一下。空氣裡有淡淡的汗味與緊張的呼吸聲,牆角的全息戰績投影還停留在上一場慘敗的數據,零比七的人頭比,經濟落後一萬二,像一塊恥辱的烙印。

駱焰站在他們面前,沒有說什麼鼓勵的話,也沒有做什麼溫情的喊話。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當著所有直播鏡頭與蘇沐澄的面,緩緩解開了那只黑色神經抑制護腕的磁扣。護腕鬆開的瞬間,一道細微的電流聲響起,駱焰的手背上,淡青色的神經紋路像是被喚醒般微微發亮,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五個少年倒抽一口氣,蘇沐澄的專業笑容也凝住了,陸以舟的戰術筆第一次從指尖滑落,掉在玻璃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痛嗎?」駱焰看著那個發抖的打野少年,忽然問。那少年愣住,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駱焰把護腕隨手丟在桌上,護腕與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我也痛。三年前,我以為我的手廢了,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別想碰職業賽場。那種感覺,比輸掉一百場比賽還難受。因為你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只是個棄子,是不是真的該乖乖被資本算好價格,賣到哪裡就去哪裡。」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過休息室的收音設備,清晰地傳到走廊的直播鏡頭裡,傳到線上數百萬觀眾的耳機裡。彈幕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後爆發出更密集的刷屏。

「但後來我在地下網咖想明白一件事。」駱焰俯身,雙手撐在那張貼滿戰術紙的桌子上,眼眸如狼般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少年怯懦的臉。「數據會告訴你勝率只有百分之七,資本會告訴你你們不值錢,連你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廢物。可是,野獸不會看數據。野獸只認一件事,餓了就要去咬,困在籠子裡就要去撞。撞到頭破血流,也要把籠子撞開一個洞。」

他直起身,對著門外的陸以舟與蘇沐澄,也對著那五個少年,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星火沒有什麼百分之七。我的訓練只有一條,放棄你們那些算好的安全路線,全部給我進全息重力室,意識超載開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手速不夠就練到夠,反應不夠就摔到夠。摔到你們忘記害怕,摔到你們敢在世界冠軍面前亮刀為止。」

「這不是訓練,這是自殺!」陸以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罕見的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神經連結超載超過百分之百,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你明知道」

「我知道。」駱焰打斷他,轉頭看向陸以舟,眼神裡有挑釁,也有某種近乎賭徒的執拗。「所以,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用你的織網,來接住我這群不要命的野獸。要是接不住,我們一起解散。要是接住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重新扣上護腕,磁扣喀嚓一聲合攏,紅色的警示燈再次亮起。蘇沐澄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她舉起平板,鏡頭立刻給了護腕一個特寫。她用那種甜美卻一針見血的語氣,對著直播說道。「各位觀眾,我們剛剛見證了星火新任野獸教官的第一把火。他選擇用最原始、最野蠻、也最危險的方式,來喚醒一支已經失去信心的隊伍。而另一位上帝教官,似乎並不認同這種以傷換勇的做法。雙教官的第一天,理念的裂縫已經比玻璃牆還要清晰。那麼問題來了,當晚間的重力室超載訓練正式啟動時,這間玻璃囚籠裡,究竟會先誕生奇蹟,還是先響起警報呢?」

她的話音落下,星界基地的中央空調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十七樓的燈光自動切換為夜間模式。走廊的盡頭,那間全息重力室的厚重艙門正緩緩亮起,門上的壓力表指向危險的紅色區域,像一隻即將睜開的巨獸眼睛。五名少年看著那扇門,又看著眼前這個左手還在微微發顫卻眼神狠絕的男人,終於,有一個人顫抖著站了起來。

而陸以舟站在玻璃牆外,看著駱焰的背影,手中重新撿起的戰術筆,被他無意識地握到指節發白。他沒有再出聲阻止,只是低頭在自己的平板上,飛快地調出了一份名為神經超載耐受度緊急預案的文件,眼鏡後的目光,複雜得讓人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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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玻璃囚籠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16日,清晨六點四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天空才剛被染成一種淡淡的灰藍色,星界基地十七樓卻已經亮得像是一座被丟進手術台上的水晶盒子。這一層的所有隔間牆面、包含那間被聯盟官方強制指定的雙教官辦公室,全部由可調式強化玻璃構成,透光率被聯盟轉播單位鎖定在百分之九十,任何角落的陰影都會被天花板的追蹤鏡頭自動補光。走廊外側懸掛著一整排紅色錄製燈,從六點整就開始閃爍,代表聯盟三大直播平台的晨間實境秀頻道已經同步上線,標題用斗大的字體飄在半空中——《玻璃囚籠:野獸與大腦的二十四小時》。

彈幕在玻璃牆外的懸浮光幕上像瀑布一樣刷過,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卡位!聽說昨晚野王把神經護腕當場拆了,畫面超兇!」

「陸教官也太早起,六點就坐在裡面喝黑咖啡,這是準備用數據把對手淹死嗎?」

「星火的五個小朋友好像還沒起床,該不會已經被嚇到退隊了吧?」

陸以舟就是在這樣的目光包圍下,端正地坐在那張長達三公尺的白色會議桌前。他身上的白色學院制服連一點皺褶都沒有,銀色細框眼鏡反射著桌面的冷光,面前攤開三塊懸浮戰術白板,第一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走位熱區圖,第二塊是地圖資源控制的時間軸,第三塊則是一份用紅色標註的《星火五人神經連結延遲與操作誤差分析》。他指尖那支啞光黑戰術筆正以固定的節奏輕輕敲擊桌面,每敲一下,白板上的數據就會自動刷新一次,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

他的對面,屬於駱焰的那半張桌子空蕩蕩的,只有一只被隨手丟在桌角的黑色神經抑制護腕,以及一杯昨晚沒喝完、已經冷掉的即溶咖啡。護腕的紅色警示燈依舊一閃一閃,提醒著昨晚超載訓練宣告後留下的餘波。

六點四十七分,自動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氣壓聲,駱焰終於出現。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準備要執教的教官。黑色短髮比昨天更亂,像是直接用手抓過就出門,黑色教官外套根本沒扣,裡面是一件印著老舊遊戲標誌的灰色T恤,腳上踩著一雙已經磨到發白的球鞋,手裡還提著一袋從一樓便利商店買來的飯糰與豆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色,帶著一種熬夜後的淡淡青灰,眼下有點暗沉,但那雙如狼一般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昨晚那場關於痛與野性的演講,反而把他自己也點燃了。

一踏進玻璃房間,駱焰立刻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走廊上已經聚集了七八名星火的後勤人員與青訓學員,個個拿著平板假裝在工作,實際上眼神全往玻璃裡飄。頭頂的四顆全像鏡頭無聲地轉向他,發出細微的馬達聲。彈幕瞬間炸開。

「野王來了!這個頹廢感也太帥,根本沒睡吧?」

「對比陸教官的菁英感,這根本是流浪野獸闖進實驗室。」

駱焰把飯糰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椅腳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瞥了一眼陸以舟面前那三塊發光的白板,眉頭立刻挑起。

「這麼早就開始織你的蜘蛛網?」他咬開飯糰,含糊不清地說,聲音透過玻璃內建的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到走廊的直播光幕上,「我以為柏林學院派至少會等到選手起床才開始用數據淹死人。」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目光從數據圖上抬起,落在駱焰提著的塑膠袋上,語氣溫和卻精準地帶著刺。「根據基地作息規定,教官應於六點三十分前完成晨間戰術同步。你遲到了十七分鐘,遲到原因如果是排隊買早餐,建議下次改用線上預訂,可以節省九分鐘。另外,你的護腕還在閃紅燈,代表你昨晚沒有按照醫療建議進行神經降壓,現在的痛覺閾值應該又下降了。」

「多謝關心,數據大師。」駱焰把豆漿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口,發出誇張的聲響,「我的手痛不痛我自己知道,不用你的白板來告訴我。再說,你那些走位熱區圖,對這群連滑鼠都握不穩的小鬼有什麼用?他們現在需要的不是知道該往哪裡走,而是敢不敢往前衝。」

兩人的對話透過直播即時放送,彈幕的熱度瞬間衝上晨間榜第一,線上觀看人數在十分鐘內突破八十萬。走廊玻璃外,五名星火的菜鳥選手正抱著各自的訓練平板,僵硬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們昨晚被駱焰那番野獸宣言震得整夜沒睡好,現在又被迫圍觀兩位教官的日常鬥嘴,表情一個比一個緊繃。

個子最小的打野陳浩宇,手裡緊緊抱著頭環,指節發白;射手林以軒則是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彷彿鞋帶上有什麼戰術秘密;輔助張哲綸與上路的魏凱,中路的韓宇哲,三個人互看一眼,誰也不敢先敲門。

最後還是陸以舟先注意到他們。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白板自動切換成今日訓練課表,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冷靜。「都進來。既然兩位教官都在,正好把今天的訓練方針定下來。」

五個人魚貫而入,像五隻被趕進玻璃展示櫃的小動物,排排站在白板前。駱焰把吃到一半的飯糰往旁邊一推,站起身,直接拿起電子筆,在陸以舟那塊寫滿時間軸的白板上,狠狠劃了一道粗暴的黑線,把整個上午的「地圖資源控制與視野佈局」全部劃掉。

「上午不搞這個。」他轉身看向五個少年,眼神銳利,「你們昨天的操作延遲我看了,平均比聯盟均標慢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在《神域邊境》裡夠死三次。陸教官的織網要等你們能跟上網速才有用,在那之前,先把手練到不會抖為止。」

他在白板空白處,用極大的字體寫下幾個字——《每秒八次微操,破限特訓》。

「全息重力室,神經連結同步率開到百分之一百一,環境變數調成隨機亂流。」駱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我要你們在重力失衡的狀態下,完成連續一百次的極限閃現接技能取消。做不到的,中午不准吃飯,晚上加練到做到為止。這是野獸的規矩,不想當野獸的,現在就可以走。」

五個少年臉色瞬間發白,彈幕也跟著刷起一排「太狠了吧」。

陸以舟的眉心幾不可察地皺起,他沒有立刻發火,而是用戰術筆在駱焰劃掉的課表旁,重新拉出一條細細的銀色輔助線。他的動作優雅而精準,像是在修補一幅被野獸爪子撕壞的畫。

「駱教官的破限特訓我不反對,手速確實是星火目前最大的短板。」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五個少年顫抖的手,「但是,如果只練手速,不練腦子,你們就算每秒能點十次,也只會更快地衝進對手的陷阱。下午的課表,我會強制執行。」

他在另一塊白板上,快速寫下另一行字——《織網演練:三分鐘資源預判與心理誘導》。

「下午,全息沙盤推演。我會模擬一千種河道與野區的資源刷新模型,你們五個人必須在零點五秒內判斷,哪一條路線是陷阱,哪一個視野點是對手故意放給你們看的假資訊。」陸以舟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比駱焰的咆哮更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答錯一次,全隊重來。答錯十次,今晚的自由活動取消,全部留下來覆盤。」

兩塊白板並列在玻璃房間正中央,一塊寫著野蠻的八次微操,一塊寫著精密的一千種模型,像兩頭互不相讓的野獸在同一個籠子裡對峙。直播間的觀眾看得目瞪口呆,彈幕的風向從一開始的看熱鬧,逐漸變成一種哭笑不得的同情。

「這五個小朋友也太慘,早上去當野獸,下午去當數學家。」

「我賭他們撐不過三天,這根本是地獄週的雙倍地獄。」

五名菜鳥站在兩塊白板中間,感覺自己像是被兩種截然不同的重力同時拉扯。陳浩宇鼓起勇氣,小聲問了一句,「教、教官,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休息一下,我們的頭環還沒校準好……」

駱焰與陸以舟同時轉頭看向他,然後又同時轉頭看向對方。

「頭環校準是基礎中的基礎,這也需要問?」駱焰毒舌道,順手把自己提來的另一顆飯糰丟給陳浩宇,「吃完,五分鐘後重力室門口集合,遲到的人加跑十圈。」

陸以舟則是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巧的銀色校準器,輕輕放在陳浩宇面前,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腹黑,「校準器的使用說明我已經傳到你們的平板,照著步驟做,誤差超過百分之一,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數據的溫柔。還有,駱教官的飯糰熱量過高,不適合高強度訓練前食用,建議只吃一半。」

陳浩宇抱著飯糰與校準器,表情像是同時被天使與惡魔盯上,哭都哭不出來。其他四人見狀,也不敢再多問,連忙抱著平板衝出玻璃辦公室,深怕再待一秒就會被兩位教官的火花波及。

玻璃門關上的瞬間,直播鏡頭很識相地拉遠,給了辦公室一個全景。只見駱焰與陸以舟各自站在白板的一端,誰也不讓誰,中間隔著那條象徵分界的銀線,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流在碰撞。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上午,星界基地十七樓變成了一座公開的訓練刑場。全息重力室的厚重艙門每隔半小時就會開啟一次,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與碰撞聲。重力被調到平常的一點一倍,選手的神經連結座艙會隨機傾斜、震動,模擬戰場中被技能擊飛的失衡感。駱焰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抱胸,聲音透過擴音器冷酷地響起。

「太慢!韓宇哲,你的閃現接大絕中間卡了零點二秒,對手早就把你頭砍下來了!重來!」

「林以軒,手不要抖!你抖一次,彈道就偏一次,偏一次就少一顆人頭!再來一百次!」

汗水順著少年們的額頭滑進衣領,神經連結頭環下的皮膚被磨得發紅。每一次失敗,重力室的地面就會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一頭不耐煩的巨獸在催促。走廊的玻璃外,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其他樓層下來看熱鬧的選手與工作人員,直播間的人數也突破了一百五十萬,彈幕裡滿是對這種野蠻特訓的驚呼與心疼。

而下午,畫風則急轉直下。同一批少年被趕進全息沙盤室,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座等比例縮小的《神域邊境》地圖,河道、野區、草叢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陸以舟站在沙盤前,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戰術筆在指尖輕轉,每轉一次,沙盤上的地圖就會切換一種全新的資源分布與敵方走位。

「注意,三分鐘後,對方打野有百分之七十八的機率出現在上河道,但這是基於他們前三場比賽的習慣模型。」陸以舟的聲音透過沙盤的環繞音響傳出,清晰而冷靜,「如果你們現在去上河道做視野,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機率會撞上埋伏。告訴我,你們該怎麼誘導對手,讓他們以為你們去了上路,實際上卻在下路拿龍?」

五個少年盯著瞬息萬變的沙盤,腦子裡全是數據與路線,剛剛才被重力室折磨到發酸的手,現在又要被迫高速運轉大腦。張哲綸答錯一次,全息沙盤立刻發出刺耳的錯誤提示,整個地圖變成紅色,所有人被強制重來。魏凱因為緊張,直接把誘敵路線畫成了自投羅網,惹得陸以舟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戰術筆在他畫的路線上點了一下,路線立刻被修正成一條更刁鑽的弧線。

「錯得很有創意,但創意不能當飯吃。」陸以舟淡淡說了一句,卻讓魏凱的臉紅到耳根。

這種上午當野獸、下午當大腦的雙重折磨,讓五個菜鳥在傍晚時已經累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們癱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手環與平板散落一地,彼此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荒謬感。陳浩宇忽然小聲笑了一下,雖然聲音沙啞,卻帶著一點如釋重負。

「我覺得,我們好像被兩位教官當成玩具在搶……」他說完,立刻被其他四人用眼神制止,深怕這句話被玻璃房裡的收音設備聽見。

而玻璃房裡,兩位教官的戰爭還沒有結束。晚餐時間,駱焰與陸以舟被迫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吃飯,因為聯盟規定,雙教官的用餐過程也屬於實境秀的一部分,必須同框。駱焰把餐盤裡的青椒全部挑出來,丟到一旁,陸以舟則是把每一口飯都分成均等的小份,咀嚼的次數都像是用數據算好的。

「挑食會影響神經反應速度。」陸以舟看著駱焰挑出來的青椒堆,淡淡說。

「管太多會影響食慾。」駱焰回敬,把一塊炸雞腿直接塞進嘴裡,發出滿足的含糊聲,「而且,我的手速靠的是直覺,不是靠青椒。」

直播間的觀眾已經從一開始的緊張,變成現在的捧腹大笑。兩人這種幼稚的鬥嘴,與白天魔鬼教官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反而讓星火的直播熱度在晚間八點衝上了全平台前三名。後台數據顯示,觀眾停留時長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星界基地的行銷部門在群組裡瘋狂刷著慶祝貼圖,完全忘記這支隊伍昨天還是墊底的棄子。

夜深了,十一點過後,基地的燈光逐漸暗下,大部分選手已經回到宿舍。走廊的直播鏡頭也切換成夜間模式,紅燈熄滅,只剩下走廊的基本照明。玻璃辦公室的門終於被關上,雙教官的實境秀暫時告一段落。

陸以舟收拾好白板與平板,對著還癱在椅子上滑手機的駱焰說了一句,「早點休息,明天六點半,準時。」說完,他推開門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駱焰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著天花板,聽著那腳步聲完全消失,才緩緩坐直身體。他左手腕上的護腕,紅燈的閃爍頻率似乎比白天更快了一些,一種細微的灼熱感正從神經束深處慢慢滲出來,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血管裡亂竄。

他皺起眉,低聲咒罵了一句,伸手想去調整護腕的壓制等級,卻在指尖碰到磁扣的瞬間,整個人僵住。

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毫無預警地竄入他的腦海。

明明坐在安靜的辦公室裡,他的眼前卻像是被強行拉進了全息戰場。無數條淡藍色的軌跡線在他視野中交錯浮現,那是技能的彈道、走位的預判、野怪刷新的倒數,甚至包含了對手下一步可能出現的位置。時間的流速在他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長,外面走廊時鐘的秒針,明明才跳動一格,在他腦中卻像是被分割成十個清晰的片段,每個片段裡,他都能看見不同的未來走向。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想去抓住其中一條軌跡線,卻發現自己的手在現實中根本沒有移動,移動的只有意識。那種灼熱感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種近乎沸騰的活性,像是受損的神經在長期的壓制後,因為白天極限操作的刺激,產生了某種未知的異變。

駱焰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猛地站起身,衝到全息重力室的獨立測試艙前,刷開權限,鑽了進去。艙門關上,他將神經連結同步率直接拉到百分之一百,不透過護腕的壓制,強行讓意識與系統直連。

測試程式啟動,虛擬的標靶在重力失衡的環境中高速移動。駱焰閉上眼睛,不再依靠肉眼去捕捉,而是在腦內讓那些淡藍色的軌跡線自行推演。十秒,未來十秒的所有移動路徑,清晰得像已經發生過一樣。

他出手了。

左手的指尖在操控面板上劃出殘影,每一次點擊都精準地落在軌跡線交會的點上。標靶應聲而碎,碎裂的特效在全息空間中綻開,系統的判定音接連響起——命中、命中、完美命中。最後一組數據跳出時,連駱焰自己都愣住了。操作延遲,零點零三秒,比他巔峰時期還要快。

重力室的燈光自動亮起,映出他有些蒼白卻異常興奮的臉。護腕的紅燈已經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亮起一種從未見過的淡金色,像是某種進化的徵兆。

門外,走廊的感應燈因為他的動靜而亮起。駱焰透過測試艙的透明觀察窗,看見陸以舟去而復返的身影出現在玻璃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忘記帶走的紙本報告。陸以舟似乎也聽見了重力室的異常聲響,正皺眉朝這邊看來。

駱焰幾乎是本能地,抬手將護腕的顯示面翻轉過去,用外套袖口蓋住那抹淡金色的光,順手將測試艙的數據紀錄全部刪除,只留下一份正常的訓練日誌。他靠在艙門上,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頹廢而毒舌的表情,對著走近的陸以舟揚了揚下巴。

「怎麼,數據大師忘了什麼東西,需要半夜回來偷看我的野獸特訓機密?」

陸以舟推開測試艙的外門,眼鏡後的目光落在駱焰微微發顫的左手與額頭的汗上,又掃過那台已經冷卻的測試艙,眉頭皺得更緊。「你半夜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你的護腕能量曲線剛剛出現了異常波動,我在宿舍的監控端都收到了警報。」

「沒什麼,手癢,隨便練練。」駱焰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怎麼,你的監控連我半夜加練都要管?控制狂也該有個限度吧。」

陸以舟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沉默地看著他。那種被數據養成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男人一定隱瞞了什麼。測試艙的餘溫、空氣中淡淡的臭氧味、還有駱焰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亢奮的光,都與他平時頹廢的模樣不符。但他沒有證據,也沒有立場在這種時候逼問。

最終,陸以舟只是將手中的報告捲起,輕輕敲了一下駱焰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隨便練練也該有個度。明天還要早起,別讓你的手在正式比賽前就先報廢。還有,下次加練,記得開排風,重力室的味道很重。」

說完,他轉身離開,這一次,腳步聲沒有再回頭。

駱焰站在原地,看著陸以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慢慢鬆開緊握的左手。掌心裡,全是冷汗。那抹淡金色的光透過袖口,依舊微弱地亮著,像一顆被藏起來的星星。

他靠在冰冷的艙門上,抬頭看向天花板,心跳依舊很快。腦海中,那些淡藍色的軌跡線還沒有完全散去,未來十秒的推演能力,像是一扇剛被推開一條縫的門,門後是他從未觸及過的領域,也是他三年來第一次,感覺到那只廢掉的手,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活過來。

只是,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讓那個凡事都要用數據解釋的男人知道。在他還沒搞清楚這到底是禮物還是詛咒之前,他寧願一個人,先把這個秘密藏進這間玻璃囚籠最深的地方。

走廊的感應燈再次暗下,整座星界基地沉入夜色,只有那間透明辦公室的白板上,野獸與織網的兩種字跡,在黑暗中無聲地對峙著,等待著下一個清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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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十秒未來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17日,午後一點十七分,台北信義區上空積著一層薄薄的灰雲,陽光被切割成碎金色,斜斜切進星界基地十七樓的落地玻璃。冷氣的出風口發出極低的嗡鳴,整層樓的空氣帶著一種過濾後的乾淨味道,混雜著淡淡的臭氧與金屬粉塵,那是全息裝置長時間運轉後殘留的氣味。玻璃辦公室裡的兩張對峙白板還留著昨天的字跡,野獸的破限與織網的模型在日光下互相映照,像兩種不同顏色的潮汐,在同一個沙灘上較勁。

陸以舟已經坐在他的那一側,白色學院制服的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腕上方三公分,銀色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懸浮光幕上,光幕裡是一封剛剛簽署完成的封閉練習賽邀請函。收件人標註得極為正式——曜石青訓營一隊,聯盟次級聯賽中段班的硬骨頭,過去兩季勝率穩定在五成三,擅長前期入侵與中野連動,數據模型裡被標註為高壓型對手。發件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星火戰隊,聯絡人:陸以舟。時間:今日午後兩點整,地點:星界基地地下二樓全息封閉演練場,模式:神經連結同步實戰,禁止轉播與外部數據存取。

自動門滑開的聲音打斷了安靜,駱焰推門進來,黑色教官外套依舊沒扣好,裡頭那件灰色T恤領口有些鬆垮,手裡拎著一罐冰美式,左手腕上的神經抑制護腕已經不再閃紅,而是呈現一種極淡的金色光澤,在日光下並不明顯,只有在陰影處才會隱約亮起。他一眼就看見陸以舟面前的光幕,腳步頓了一下,眉峰立刻揚起。

「你約了曜石?」駱焰把冰美式重重放在桌上,瓶身與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裡頭的冰塊跟著晃動,「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指尖那支啞光黑戰術筆在指間轉了半圈,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卻帶著一點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聽得出的緊繃。「今天早上七點,我透過聯盟內部的青訓排程系統直接發送邀請,對方在八點二十二分回覆確認。這場練習賽不列入官方紀錄,也不開放給聯盟數據中心,屬於教官自主決策範疇,按照雙教官制度,你有知情權,但不需要事前同意。」

「少拿制度壓我。」駱焰拉開椅子,椅腳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俯身靠在桌面上,銳利的視線直直釘在陸以舟臉上,「那群小孩昨天才被你的千種模型跟我的重力室操到半夜,現在手都還在抖,你現在拉一支中段班的正規軍過來,是想看他們被打爆?還是想證明你的織網比我的野獸管用?」

陸以舟沒有退開,反而將光幕往駱焰的方向推了一點,光幕上跳出一連串曜石近二十場比賽的熱區圖與資源控制曲線。「正因為他們昨天被操到極限,今天才是檢驗成色的最好時機。理論與重力室的數據再漂亮,也無法證明他們在實戰的壓力下能不能把操作交出來。曜石的強度剛好,足以撕開星火的缺口,又不至於像銀河艦隊那樣直接把信心打碎。這是我能找到最適合的試金石。」

駱焰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藍線條,舌尖抵了一下後槽牙,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試金石?你找的這塊石頭,搞不好會直接把我們這艘破船砸沉。行啊,要打就打,不過先說好,這場我來下場。」

陸以舟的眼鏡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駱焰左手腕那抹淡金上,停留了半秒。「你確定?你的護腕昨天出現過異常波動,醫療端的建議是靜養觀察。你以下場指揮的名義進入神經同步,同步率一旦拉到九十以上,受損的神經束會再次承受高壓。」

「少廢話。」駱焰把外套袖口往上拉,露出那只黑色的護腕,淡金色的光在指尖下微弱地閃了一下,隨即被他用力壓住,「讓我在旁邊看著那五個小鬼被對面當菜切,我做不到。既然要驗貨,就驗最狠的。我不只是教官,我還能替他們擋一次團滅。」

陸以舟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點頭,指尖在光幕上輕點,將練習賽的指揮權限切成雙軌同步。「可以,你負責臨場野獸判斷,我負責全局織網預判。語音頻道分兩軌,你的指令直接進選手內頻,我的推演走戰術輔助頻。這場合約外,不計入排名,但我會全程錄下所有神經數據。」

下午兩點整,地下二樓的全息封閉演練場準時封閉。厚重的隔離閘門落下,將外界的所有訊號隔絕,場內只剩下低沉的環境引擎聲。六座神經連結座艙呈環形排列,幽藍色的冷光從艙體縫隙中滲出,艙內的懸浮液隨著壓力調整而緩緩波動。五名星火的菜鳥已經換上輕量化的連結服,臉色一個比一個僵硬,打野陳浩宇的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敲擊大腿,射手林以軒的呼吸急促,輔助張哲綸與上路魏凱、中路韓宇哲三個人站在艙門前,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艙門另一側,曜石的五名青年已經完成同步校準,他們穿著深灰色的訓練服,神情輕鬆,甚至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審視。曜石的教官沒有到場,只透過遠端語音留下一句官方的問候,顯然沒把這場突如其來的約戰當成硬仗。

「都聽好。」駱焰站在主控台前,聲音透過內頻直接灌進星火五人的耳膜,帶著一點沙啞的壓迫感,「對面不是陪練,是正規軍,等一下進場,別想著什麼完美營運,想著怎麼活下來。死了就給我記住怎麼死的,活下來就給我把刀揮出去。」

陸以舟站在另一側的數據台前,面前的全息沙盤已經展開,整個《神域邊境》的地圖以一比一千的比例懸浮在半空,河道、野區、三座防禦塔的能量脈絡清晰可見。他輕聲補了一句,語氣冷靜得像手術刀。「記住我教的視野誘導,對面打野七分鐘前有極高機率入侵藍區,三分鐘後的河道蟹是陷阱,不要搶。所有走位,以我的銀色標記為準。」

兩種截然不同的指令在同一個頻道裡交錯,少年們同時點頭,艙門閉合,神經連結啟動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後頸竄入大腦,視野在短暫的黑暗後猛然展開。

全息戰場在意識深處炸開。天空是燃燒的暗紅色,遠方的水晶樞紐散發著脈動的光,地形隨著選手的情緒共鳴而微微起伏。星火的五個角色在泉水重生,腳下的地板傳來真實的震動感,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手中武器的重量、甚至遠處野怪低沉的呼吸,都透過神經同步清晰地傳遞到每一根指尖。

比賽的前七分鐘,就像陸以舟的數據所預言的那樣,節奏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曜石的中野連動極為熟練,打野像幽靈一樣在星火的野區來回穿梭,每一次入侵都精準地卡在星火輔助做視野的空檔。上路魏凱在三分鐘時被越塔強殺,交出第一滴血,中路韓宇哲為了守護藍區,被對面中路與打野包夾,血量被壓到只剩三分之一,被迫回城補給。經濟面板上,曜石已經領先一千四百塊,這在次級聯賽的練習賽裡,已經是足以滾起雪球的差距。

「浩宇,別進野區了,退守塔下!」陸以舟的聲音在戰術頻道裡響起,銀色的標記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後撤路線,「對面打野的路徑比模型快了十二秒,他們提前變奏了,再進去會被埋伏。」

「退個屁!」駱焰的聲音同時炸開,帶著野獸般的催促,「浩宇,野區那隻河道蟹必須拿,拿不到我們下路就崩了!以軒跟哲綸直接往河道靠,別管兵線!」

兩個指令在同時抵達,陳浩宇的大腦瞬間當機,操縱的角色在野區入口猶豫地停了一秒,就是這一秒,曜石的輔助從草叢中殺出,一個精準的禁錮將他定在原地,打野跟上輸出,陳浩宇的血量瞬間蒸發一半,狼狽地交出閃現才逃回塔下。

「聽誰的?」張哲綸在語音裡焦急地喊,聲音都帶著顫抖。

「聽我的,全部回來!」陸以舟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嚴厲,沙盤上的銀色大網因為這次脫節而出現裂痕。

駱焰咬緊牙關,看著地圖上星火被壓縮到只剩半區的視野,心口那股熟悉的焦躁再次湧上。左手腕的護腕開始發燙,淡金色的光透過連結服的袖口隱隱透出,一種細微的震動順著神經束爬向大腦。

時間來到十二分鐘,關鍵的轉折點出現。曜石在推掉星火下路一塔後,順勢集結五人,想要拿下第一條巴龍坑的資源巨獸。星火的陣型被迫收縮在中路二塔與野區入口,視野一片漆黑,經濟差距已經拉開到三千。曜石的陣容是標準的前排開團加後排收割,只要正面開起來,星火的脆皮陣容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曜石的打野在語音裡打出信號,悄無聲息地繞到星火側翼的陰影中,眼看就要完成一波完美的繞後包夾。星火的五個少年完全沒有察覺,依舊將注意力放在正面的巨獸與敵方前排身上,張哲綸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用輔助技能去探草叢。

千分之一秒的瞬間,駱焰腦內的那根弦,斷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極其清晰的炸裂感。受損的神經束在高壓同步的刺激下,像是被高溫重新鍛接,淡金色的光順著神經網路一路衝進大腦皮層。他的視野在剎那間被無數條淡藍色的軌跡線填滿,那不是系統給出的輔助線,而是意識自行推演出來的未來。

十秒,未來的十秒。

他看見了曜石打野從草叢中衝出的完整路徑,看見了對方輔助抬手施放禁錮的零點四秒前搖,看見了自家輔助張哲綸往前踏步後會被定住的結局,看見了以軒的射手因為想要輸出而站位過於靠前,會被對方中路的範圍技能直接蒸發,也看見了那唯一的勝線——在敵方打野現身的瞬間,如果讓魏凱的上路角色提前零點三秒往側翼翻滾,如果讓韓宇哲的中路法術往空無一人的草叢預判,如果讓浩宇的打野不要後退而是迎面衝鋒,那三個看似送死的動作,會在十秒後交會成一個完美的三角形包夾。

整個世界的聲音在他的感知裡被拉長,外面巴龍的咆哮變成了低沉的回音,隊友急促的呼吸變得清晰可辨。駱焰的左手在主控台上無意識地顫動,指尖劃出的軌跡不再是單純的操作,而是與腦內那十秒預演完全重疊的指令。

「全體——往我標的點動!」駱焰的吼聲透過神經同步直接炸進每個人的意識深處,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哲綸後退半步!浩宇別跑,給我反打!魏凱現在翻滾!韓宇哲,對著空地放!以軒,往左閃!」

一連串違背常理的指令讓星火的少年們本能地想要質疑,但在駱焰那種近乎野獸的威壓下,他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執行了。幾乎就在他們移動的同時,曜石的打野從陰影中暴起,一個突進直指星火後排,輔助的禁錮的光芒同時亮起——卻精準地打在了張哲綸剛剛離開的位置,打在空處。

韓宇哲的法術在空無一人的草叢中炸開,卻正好將剛剛現身的曜石打野轟得僵直零點二秒。魏凱的翻滾讓他恰好卡住了曜石前排與後排之間的縫隙,像一枚楔子一樣撕開陣型。陳浩宇本該逃跑的打野角色,在駱焰的指令下迎面撞上對方,一個近乎自殺的突進,卻讓對方中路的範圍技能完全落空,因為林以軒已經提前往左閃現,脫離了爆炸中心。

全息戰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奏而產生共鳴,星火角色的武器上燃起淡淡的金紅色火焰,那是情緒與操作同步到極限時才會出現的特效。曜石的五人陣型在瞬間被切割成兩段,前排與後排脫節,技能全部進入空窗。

「就是現在!反打!」駱焰的聲音在顫抖,卻亮得驚人。

星火的反擊像壓抑已久的火山噴發,陳浩宇的打野在人群中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三連擊,先後擊飛兩人,魏凱的上路角色開啟近戰風暴,在人群中旋轉收割,韓宇哲的法術第二段精準地補上傷害,林以軒的射手在最安全的距離瘋狂傾瀉火力,張哲綸的輔助則用身體擋住了最後一發致命的彈道。

系統的擊殺提示音接連響起,音調越來越高——擊破一人、雙殺、三殺!曜石的五個角色在十秒內接連倒下,最後一名想要逃生的輔助被林以軒一發預判的穿透箭釘死在草叢邊緣。零換五,完美的奇蹟團戰。巴龍坑的巨獸發出哀鳴,倒向星火的那一側,經濟差距在瞬間被抹平甚至反超。

隔離閘門外的數據台前,陸以舟站在全息沙盤前,整個人僵在原地。沙盤上原本代表曜石優勢的紅色區域,在剛剛十秒內被星火的藍色徹底覆蓋。他面前的錄製光幕正在以慢動作回放剛剛那波團戰,每一個走位、每一個技能的釋放時機都被標記出來,系統在每一個操作節點旁自動標註了理論上的成功機率。

其中有三個操作,成功機率被標為百分之四、百分之七、百分之二。按照他的織網模型,那是必死的選擇,是數據會直接否決的路線。但就是這三個必死的選擇,拼出了一條唯一的生路。

陸以舟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戰術筆被握得發白。他將回放速度調到每秒一幀,仔細觀察駱焰在主控台前的每一個微小動作。駱焰的左手在那十秒內的微操次數,達到了每秒九點二次,已經超越了無影境的八次門檻,直逼傳說中的神鳴境。那種手速,不該出現在一個神經受損、戴著抑制護腕的人身上。更讓他在意的是,駱焰的指令下達時間,比敵方打野現身的實際時間,提前了零點三秒。那不是反應,那是預判,是未卜先知。

封閉演練場的艙門依次開啟,星火的五個少年踉蹌著爬出來,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不敢置信。陳浩宇抱著頭盔大口喘氣,眼眶發紅,林以軒與張哲綸互相攙扶著,嘴裡不斷重複著剛剛那波團戰的細節,魏凱與韓宇哲則直接癱坐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全息戰場殘影發愣。那場面,像是剛剛從深海中被撈起,每個人的連結服都被汗水浸透。

曜石的五人也從遠端連線中退出,語音頻道裡沉默了許久,才傳來對方打野一句帶著困惑的低語。「剛剛那波……你們怎麼知道我會從那裡繞?」沒有人回答,因為連星火自己都不知道。

駱焰靠在主控台邊,左手的淡金色光芒已經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灼熱交織的刺痛。他用力將護腕的磁扣壓緊,呼吸有些粗重,卻對著走過來的少年們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野性的笑。「幹得不錯,比我想的還像野獸。」

陸以舟關掉回放光幕,朝他走來,白色制服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挺括。他沒有先去祝賀選手,而是停在駱焰面前,眼鏡後的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駱焰。」陸以舟輕聲開口,語氣裡沒有平時的毒舌,反而多了一種難以掩飾的著迷與懷疑,「你那三個指令,提前了零點三秒。你的手速剛剛突破了九次,你怎麼做到的?你的護腕……到底發生了什麼?」

駱焰抬起頭,對上那雙過於透徹的眼睛,心頭微震。他看見陸以舟的眼底倒映著剛剛那場奇蹟團戰的數據殘影,也看見那個人對真相的渴求,像一張已經織到他身上的網。淡金色的光在袖口下若隱若現,十秒未來的秘密在舌尖滾動,卻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怎麼,數據大師算不出來,就想直接問答案?」駱焰挑起眉,毒舌的偽裝重新掛回臉上,聲音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我說過了,野獸的直覺,不是你的模型能算出來的。想知道,就自己織一張更大的網來抓我啊。」

陸以舟沒有被他的話堵回去,反而往前半步,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抬手,指尖輕輕點在駱焰左手腕的護腕邊緣,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下方皮膚不正常的熱度。「直覺不會讓受損的神經超頻到神鳴境,也不會讓你預判未來。駱焰,你在瞞著我什麼。這很重要,關乎整支隊伍的戰術核心,也關乎你的手。」

全息演練場的頂燈在這時自動切換成節能模式,光線暗下大半,只有數據台的光幕還亮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五名少年在遠處興奮地討論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位教官之間無聲的對峙。空氣裡殘留著剛剛團戰時燃燒特效的淡淡焦味,以及神經連結液揮發後的薄荷涼意。

駱焰看著陸以舟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如此強烈的波動,一時間竟分不清那是對數據的執著,還是對他這個人的執念。十秒未來的推演還在腦海深處隱隱作痛,像一扇剛被推開就無法關上的門,門後的世界既誘人又危險。

他最終只是別開視線,將左手收回外套口袋,轉身朝少年們走去,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飄散在漸暗的光線裡。

「等你什麼時候能用數據證明,熱血比計算更準,再來問我。」

陸以舟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那抹異常的熱度,眼鏡的鏡片在暗光中反射出數據流的光痕。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那裡彷彿還握著剛剛那場不可能的團戰的餘溫,一個全新的、關於駱焰的模型,正在他腦內不受控制地自動建構起來,越是無法解釋,越是讓他無法移開目光。而在他的數據板上,那段被標註為異常的操作紀錄,正無聲地閃爍著,等待著被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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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星火第一勝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18日,晚間六點四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夜色剛剛被霓虹點亮,星界巨蛋外牆那面高達三十層樓的全息投影幕牆已經進入全功率運轉。暗紫色的夜空被切割成無數流動的光塊,《神域邊境》次級聯賽常規賽開幕戰的標誌在雲層間緩緩旋轉,雷霆戰隊那枚銀藍色的閃電徽章與星火戰隊暗紅色的餘燼徽章在光幕兩側對峙,中間跳動的倒數計時將整個廣場的呼吸都拉到同一個頻率上。

巨蛋內部,五萬個座位座無虛席,環形看台上方懸浮著十二面全像轉播矩陣,將戰場的每一寸細節以一比一的比例投射到觀眾眼前。空氣中混雜著能量飲料的甜味、爆米花的焦香與神經連結裝置啟動時淡淡的臭氧味,空調的冷風從穹頂吹下,卻壓不住觀眾席上沸騰的熱浪。最前排的應援看板清一色是雷霆的銀藍色,巨大的選手立牌與燈牌連成一片銀色海洋,只有角落裡零星幾塊手寫的星火加油牌,在光海中顯得孤單又倔強。

官方直播間的人氣在開賽前十分鐘就衝破八百萬,彈幕像暴雨一樣砸在畫面上,幾乎遮住轉播鏡頭。

【雷霆主場欸,星火那種墊底廢隊來送分的嗎?零封預定啦。】

【笑死,星火上季0勝16敗,這季換兩個教官就能翻身?我賭十五分鐘就投降。】

【聽說駱焰手都廢了還回來當教官,作秀吧,別等一下手抖到連BP都不會按。】

【陸以舟那種學院派教雷霆這種操作隊?等著被打爆,數據能當飯吃喔?】

論壇的即時討論串每秒刷新上百則,標題一個比一個刻薄,甚至有賭盤直接開出雷霆讓一追零的賠率,星火的勝率被壓到只剩百分之四。這些文字透過場館內的公共光幕滾動播放,毫不掩飾地昭告著全網對這支隊伍的蔑視。

後台,星火的備戰室與巨蛋的喧囂只隔著一道隔音門,卻像是兩個世界。房間不大,燈光是為了讓選手冷靜的柔白色,五台神經連結座艙已經完成預熱,淡藍色的懸浮液在艙內輕輕晃動。五名少年穿著暗紅色的星火隊服,臉色緊繃得發白,打野陳浩宇的手指不停敲著膝蓋,節奏越來越快,射手林以軒盯著自己的數據板,嘴唇被咬出一道白痕,輔助張哲綸、上路魏凱與中路韓宇哲則站在戰術板前,誰也沒有先開口,外頭每一聲觀眾的歡呼傳進來,都像一記重錘敲在胸口。

戰術板前,兩道身影對峙著。陸以舟已經換上星火的白色教官制服,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像手術室的燈光,他指尖的戰術筆在全息沙盤上劃出數十條銀色的細線,每一條都代表一種地圖資源的流動與視野佈置的節點。沙盤上,雷霆戰隊近三十場比賽的熱區圖被標記得清清楚楚,紅色的高壓區域集中在上半野區與中路河道,顯然是一支極度依賴前期入侵與中野連動的隊伍。

「雷霆的前十五分鐘進攻強度在次級聯賽排第二,前鋒上野的同步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七。」陸以舟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的建議是放棄前期對抗,選出後期營運陣容,以防守反擊為核心。前期讓掉兩條小龍,穩住視野,等對面推進失誤再織網反打,這是勝率最高的模型,模擬勝率有百分之三十一點四。」

他將一套穩健的陣容投射在光幕上,清一色的後期保障型角色,線條與數據完美契合,像一張已經織好的網,只等對手自己撞進來。

駱焰靠在門邊,黑色教官制服的外套依舊只扣了一顆扣子,左手腕的神經抑制護腕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金色,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熱度正在皮膚下緩緩流動。他聽完陸以舟的推演,嗤笑一聲,直接伸手將那套陣容的光幕揮散,動作粗暴得讓五個少年都嚇了一跳。

「百分之三十一點四的勝率,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說?」駱焰的聲音帶著沙啞的野性,眼眸銳利得像刀鋒,「讓掉兩條龍,放掉野區,前期被壓到塔下出不來,那群小鬼的心態會先崩。雷霆就是吃準了所有人都不敢跟他們打前期,才敢這麼囂張。你這張網織得漂亮,但前提是對手願意陪你慢慢玩。」

他走到戰術板前,手指在英雄池的光幕上快速滑動,點出五個讓全場數據師都會皺眉的選擇。打野位是極限突進的影刃,中路是需要近身搏命的緋焰刺客,上路是開團即自爆的重裝鬥士,下路則是前期就必須打出壓制的雙刃射手加貼身輔助。每一個角色都沒有退路,每一個技能都需要貼臉釋放,容錯率低到令人窒息,卻也意味著一旦撕開口子,就能將對手徹底咬死。

「要打,就打他們最不願意被打的地方。」駱焰轉頭看向五名少年,視線掃過每一張緊張的臉,「雷霆的中野習慣在三分鐘入侵,他們以為我們會退,我們偏不退。浩宇,你一級直接進對面野區,以軒跟哲綸二級就壓線,魏凱你上路別管兵線,直接去河道卡位。這套陣容沒有後期,十分鐘打不穿對面,我們就一起死。但只要打穿了,就是我們的節奏。」

「駱焰!」陸以舟的眉頭瞬間蹙起,戰術筆在指間停住,聲音裡第一次帶上明顯的火氣,「這套陣容只要對面打野回防快半秒,中路就會斷節奏,上路會直接被包夾,你這是在賭命。野獸的直覺不能當成戰術的全部,你讓他們用命去換一個不確定的前期優勢。」

「賭命也比慢性死亡好。」駱焰毫不退讓地頂回去,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半步,黑色與白色的制服在燈光下形成強烈的對比,「你不是說要驗貨嗎?現在就是驗的時候。讓他們當野獸咬一次,總比當溫室裡的花被踩死強。」

備戰室內的空氣瞬間繃緊,五名少年大氣都不敢喘,直播鏡頭透過牆角的固定攝影機將這一幕同步到休息室的轉播間,彈幕瞬間炸開。

【內鬨了內鬨了,雙教官果然不合,BP就吵起來。】

【駱焰太亂來了吧,那陣容選出來是送頭的。】

沉默了兩秒,陸以舟忽然推了一下眼鏡,那股怒意被他硬生生壓回眼底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冷靜的計算光芒。他沒有再爭辯,而是直接將駱焰那套野獸陣容抓進自己的沙盤,十指在光幕上飛快操作,無數銀色細線重新編織、修正。

「要咬,就給我咬得有章法。」陸以舟的聲音恢復平穩,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細緻,「浩宇進野區的路線往右偏三度,對面輔助一級的視野習慣在藍區入口偏左,你這樣走能多爭取零點八秒。中路韓宇哲,你的刺客一級不要學突進,學煙幕,雷霆中路一級會壓線,煙幕能讓你多活一次。魏凱,你去河道不是去送,是去插這顆眼,這個位置是雷霆打野回防的必經之路,插下去我就能提前四秒知道他動向。」

他一邊說,一邊將駱焰粗暴的突進路線用數據精準地修正,每一個冒險的落點都被加上保險栓,每一個看似送死的走位都被賦予後路。原本充滿獸性的陣容,在他的銀色織網下,竟多了一絲詭異的精密感。

駱焰盯著那些被修正的路線,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戰意。他沒有道謝,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浩宇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少年一個踉蹌。

「聽見沒有?瘋歸瘋,給我瘋得聰明點。陸教官給你們鋪好路了,剩下的就是敢不敢咬下去。」

陳浩宇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卻大聲吼了出來。「敢!」

其他四人也被這股氣氛感染,齊聲應和,備戰室那股壓抑的沉悶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晚上七點整,巨蛋的穹頂全暗,只剩下全息戰場的光芒。五萬人的歡呼像海嘯一樣捲起,雷霆的銀藍色燈海瘋狂閃爍,星火的暗紅色應援牌在其中微弱地亮著,卻倔強地沒有熄滅。

解說台位於場館最高處的懸浮平台上,三百六十度的環繞光幕將戰場盡收眼底。蘇沐澄坐在主解說席上,今晚她換了一套珍珠白的轉播套裝,霧粉色的長髮在全息燈光下泛著柔光,配戴的全像耳麥閃著微光。她面前擺著兩塊數據板,一塊是官方的即時數據,另一塊是她自己透過多方管道整合的獨立資訊庫。她的笑容依舊甜美,卻在開場前就感受到這場比賽不尋常的張力。

「各位觀眾晚安,這裡是次級聯賽常規賽開幕戰,雷霆對上星火。」蘇沐澄的聲音透過全館音響傳開,清晰而穩定,「賽前數據一面倒向主場的雷霆,但星火今晚的雙教官陣容與選角策略,恐怕會讓我們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搭檔是聯盟另一位以數據見長的男解說,聞言立刻笑著接話。「蘇主播是指駱焰教官那套全突進陣容嗎?老實說我覺得太冒險了,雷霆的中野強度擺在那裡,星火這樣選,前期只要失誤一次就直接崩盤。」

蘇沐澄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將視線投向已經完成神經連結、意識進入戰場的十名選手。全像戰場在意識深處展開,天空是深沉的暗藍色,遠方的水晶樞紐散發著脈動的光,野區的草叢隨著風輕輕搖曳,每一片葉子的紋理都清晰可見。當選手情緒波動時,戰場會產生共鳴,這是《神域邊境》最迷人的地方,也是最殘酷的地方。

比賽開始,雷霆果然如數據所料,三分鐘直接入侵星火野區,打野與中路同步壓進,輔助的視野封鎖做得滴水不漏。按照常理,星火應該後撤,但陳浩宇的影刃卻在陸以舟修正後的路線上,像一頭不講理的野獸直接迎了上去。

「星火打野沒有退!他直接撞上雷霆的入侵陣型!」蘇沐澄的聲音瞬間提高,語速加快,「這個走位非常危險——但等等,雷霆輔助的視野空檔被抓到了!陸以舟教官標記的那顆眼位發揮作用,雷霆打野的回防路線被提前洞察!」

全像戰場上,陳浩宇的影刃在草叢邊緣一個極限的折返,刀鋒擦著雷霆打野的技能邊緣劃過,同時上路魏凱的重裝鬥士已經卡在河道,一記重錘將想要包夾的雷霆上路砸得踉蹌。中路韓宇哲的緋焰刺客沒有後退,煙幕炸開,硬生生拖住雷霆中路零點五秒,就是這零點五秒,下路林以軒與張哲綸的雙刃組合已經完成二級搶線,兩道交叉的刀光直接將雷霆下路的血量壓到半血。

「漂亮的攻防互補!」蘇沐澄的眼睛亮了起來,手指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駱焰教官給的是野獸的獠牙,陸以舟教官給的是獠牙的落點。這不是亂咬,這是算準了角度的撕咬。星火用高風險的陣容,打出了有紀律的入侵!」

彈幕的風向在這一波後出現微妙的變化,原本一面倒的嘲諷中,開始夾雜驚訝。

【欸?星火這波沒崩欸,還小賺?】

【那個眼位有點東西,怎麼知道雷霆會從那裡走?】

前十分鐘,星火竟真的咬住了。經濟沒有被拉開,甚至憑藉著一次次不講理卻又精準的突進,拿到兩顆人頭的領先。雷霆的節奏被打亂,他們習慣的穩步推進被星火這種貼臉的瘋狗打法攪得支離破碎,觀眾席上的銀藍色燈海第一次出現短暫的安靜。

然而,雷霆畢竟是城市霸主,韌性驚人。十二分鐘,雷霆抓住星火輔助做視野的失誤,中野輔三人包夾,直接在中路打出零換二,將經濟扳平並順勢拿下第二條小龍。十五分鐘,雷霆利用陣容後期更穩的優勢,開始反壓星火的野區,星火那套前期陣容的疲軟逐漸顯現,防禦塔一座接一座被磨掉血量,經濟差距被拉開到兩千。

「星火的陣容開始乏力了。」男解說的語氣帶著惋惜,「前期沒有徹底打死雷霆,現在進入雷霆的營運節奏,星火很難再找到機會。下一條巴龍將會是關鍵,如果巴龍再掉,這場比賽恐怕就要結束。」

備戰室的語音頻道裡,駱焰與陸以舟的聲音同時響起,卻不再是爭吵。

「不能讓他們這樣控下去。」駱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野獸被逼到絕境時的低吼,「浩宇,以軒,準備繞後,我們直接開巴龍團。」

「太早了,現在開團勝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七。」陸以舟立刻在沙盤上標出三條紅色的危險路徑,「雷霆的視野已經封死巴龍坑,你們繞後會被提前發現。我建議先讓上路帶線牽制,用假視野騙對面——」

「沒時間騙了。」駱焰打斷他,左手腕的護腕開始發燙,淡金色的光透過隊服袖口隱隱透出,一股細微的震動順著神經爬向大腦,「相信我一次,陸以舟。你的網已經把他們逼到巴龍坑了,現在讓我的牙來決定勝負。」

陸以舟看著沙盤上那個勝率極低的標記,又看向駱焰那雙在燈光下燃燒的眼睛,最終,他將那三條紅色路徑抹去,重新劃出一條銀色的輔助線。「好,我給你補位。中路跟輔助跟我標記走,打野跟射手聽駱焰的。所有技能,留到最後一秒。」

這是雙教官第一次在實戰中達成攻防互補的共識,野獸的直覺與上帝的佈局在語音頻道中交會。

十八分鐘,巴龍坑。全像戰場的天空因為雙方高漲的戰意而變得暗紅,巴龍巨獸在深坑中咆哮,每一次拍擊都讓地面震動。雷霆五人已經提前落位,佔據有利地形,星火的五人則從三個方向逼近,陣型看似分散,卻隱隱形成包夾。

雷霆的打野開始 Rush 巴龍,血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星火的少年們在語音中呼吸急促,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就在巴龍血量剩下兩千,全場觀眾屏住呼吸的瞬間,雷霆的輔助與中路同時交出關鍵控制,想要先手秒掉星火的中路。

千分之一秒的瞬間,駱焰腦內的世界再次炸開。受損的神經束在高壓下被點燃,淡金色的光沿著神經網路衝進意識深處,十秒未來的軌跡線如潮水般湧現。他看見了雷霆打野在懲戒落下的瞬間會往左閃現躲避傷害,看見了雷霆中路的閃現會往右側草叢拉開,看見了如果讓陳浩宇的影刃提前零點二秒往左側突進,就能精準地卡住那個閃現的落點。

「浩宇,左閃現點!現在!」駱焰的吼聲透過神經同步炸進陳浩宇的意識,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以軒,大招往右草!哲綸,盾給浩宇!」

指令下達的同時,陸以舟的銀色標記也在地圖上亮起,為這次突進補上最完美的視野與退路。陳浩宇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執行,影刃化作一道黑光,在雷霆打野交出閃現的同一瞬間,刀鋒已經等在那裡。懲戒的光芒與刀鋒同時落下,巴龍的歸屬在系統提示音中瞬間翻轉——星火搶下巴龍!

緊接著,林以軒的雙刃大招精準地轟在右側草叢,將剛剛閃現落地的雷霆中路直接轟飛,張哲綸的護盾及時套在陳浩宇身上,讓他在人群中多存活了一秒。星火的反打如火山噴發,重裝鬥士與緋焰刺客同時切入,將雷霆的陣型徹底撕裂。全像戰場因為這股逆轉的意志而共鳴,星火五人的武器上同時燃起金紅色的火焰,巴龍坑的岩壁甚至因為能量的衝撞而崩裂出細紋。

「搶到了!星火搶下巴龍!」蘇沐澄的聲音在全館炸開,她猛地站起身,霧粉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揚,耳麥的光芒在她臉上跳動,「我的天,陳浩宇的影刃預判了雷霆打野的閃現落點!這不是反應,這是預讀!駱焰教官的野獸直覺在最關鍵的時刻撕開了口子,而陸以舟教官的織網讓這次撕咬沒有付出代價!」

她的搭檔已經完全愣住,數據板上的勝率曲線在巴龍被搶的瞬間從百分之二十飆升到百分之七十一。

「各位觀眾,這不是運氣。」蘇沐澄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無比清晰,「我們一直在討論野獸與織網哪個更強,但今晚星火告訴我們,當野獸的獠牙與上帝的羅網同時落下時,會產生一加一大於十的力量。駱焰負責創造不可能的機會,陸以舟負責讓不可能變成必然。這對雙教官,才是星火真正的王牌!」

這一句解說,透過全像矩陣傳遍巨蛋的每一個角落,也透過直播間傳到全網八百萬觀眾的耳中。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像火山一樣噴發。

【臥槽搶到了???那個預判是怎麼回事?】

【蘇女神說得對!雙教官互補也太猛了吧!】

【星火牛逼!從今天起我就是星火粉!】

【野獸跟上帝,這組合太犯規了!】

論壇的討論串瞬間被星火的相關標題洗版,#星火第一勝#、#雙教官共鳴#、#蘇沐澄神解說#三個詞條在十分鐘內衝上熱搜前三。原本一面倒的嘲諷被狂喜與震驚取代,星火那幾塊孤單的暗紅色應援牌,此刻在全場燈光的重聚下,竟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戰場上,搶下巴龍的星火沒有給雷霆任何喘息的機會,帶著巴龍增益的五人如入無人之境,一路平推。雷霆想要防守,卻發現星火的推進路線完全是陸以舟織網後的產物,每一條兵線都被精準計算,每一次轉線都卡在他們回防的死角。而每當他們想要反打,駱焰的野獸指令總能讓星火的突進快上半拍,將他們的反擊扼殺在搖籃中。

二十二分鐘,雷霆的水晶樞紐在全像特效中轟然炸裂,碎片化作漫天星光,暗紅色的勝利字樣在巨蛋穹頂亮起。五萬人的場館,先是死一般的安靜,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其中夾雜著無數星火新粉絲的尖叫。

陳浩宇摘下神經連結頭盔時,整個人還在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林以軒與張哲綸抱在一起大吼,魏凱與韓宇哲則用力捶著彼此的胸口,五年來,這支隊伍第一次在常規賽嚐到勝利的滋味,而且是從城市霸主身上咬下的第一勝。

後台通道,駱焰與陸以舟並肩走出來。駱焰的黑色制服被汗水浸濕一小片,左手的護腕已經恢復平靜,卻還殘留著淡淡的熱度,他看著場內沸騰的暗紅色燈海,嘴角勾起一個桀驁的弧度,卻沒有說話。陸以舟站在他身側,白色制服依舊挺括,只是眼鏡後的眼眸比平時多了一絲柔和的光,他手中的戰術筆不知何時已經收起,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駱焰的手腕,確認那股異常的熱度已經褪去。

「配合得不錯,野獸。」陸以舟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毒舌,只有罕見的認可。

「少噁心,你的網織得也不算太難看。」駱焰別過頭,聲音卻比平時輕了許多,耳根在全像燈光下有點泛紅,「下次別再算什麼百分之二十七,直接算怎麼贏。」

兩人的對話被通道口的攝影機捕捉到,直播間的彈幕再次被「磕到了」刷屏。

懸浮解說台上,蘇沐澄摘下耳麥,看著下方那支被暗紅色光芒包圍的隊伍,以及那兩位風格迥異卻在此刻無比和諧的教官,她的指尖在數據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將今晚這場比賽的所有數據與自己的解說片段打包,發送給了聯盟數據中心與自己的專欄編輯。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期待與憂慮,這場勝利太過耀眼,耀眼到足以刺痛某些人的眼睛。資本的目光,從來不會放過不受控的黑馬。

而在巨蛋最頂層的貴賓包廂裡,一面單向全像玻璃後,一道優雅的身影正靜靜地看著下方沸騰的人群,金色長捲髮在暗光中泛著冷艷的光澤,手中的全像平板上,星火戰隊的勝率曲線與全網輿論熱度正被標記成刺眼的紅色。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星火兩個字,嘴角的笑意優雅卻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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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資本的凝視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18日,晚間十點零七分,台北信義區的雨剛停。

星界巨蛋的散場人潮還在捷運市政府站的手扶梯上緩慢蠕動,全像廣告看板的光暈被殘留在路面水漬裡切成一塊塊破碎的霓虹,五萬人的歡呼聲已經退潮,卻還有一種嗡鳴殘留在空氣裡,像是巨獸喘息後的餘震。巨蛋外牆那面三十層樓高的轉播幕牆已經切回待機模式,暗紅色的星火餘燼徽章與銀藍色的雷霆閃電徽章並列定格,最後一行小字滾動著:次級聯賽常規賽開幕戰,星火二比一雷霆。

後台通道裡,星火的五個少年還沒有從神經連結的餘韻中完全脫離。陳浩宇抱著頭盔坐在地板上,頭盔裡的懸浮液還在晃,映著他通紅的眼眶。林以軒和張哲綸兩個人靠在置物櫃上笑到肩膀顫抖,魏凱把隊服外套直接摔在長椅上,胸口起伏得厲害,韓宇哲則反覆回放自己那一次煙幕拖住零點五秒的操作,手指無意識地在半空中比劃。整個備戰室瀰漫著汗味、能量飲料的甜膩氣息與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勝利感。

玻璃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駱焰與陸以舟一前一後走進來。

駱焰的黑色教官制服領口敞開,左腕的神經抑制護腕已經從先前的淡金色轉為黯淡的灰黑,內側的散熱孔還殘留著細微的熱度。他靠在戰術桌的邊緣,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那五個鬧成一團的少年,眼底那種屬於野獸的銳利稍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弛。獲勝後的腎上腺素在他血液裡還沒有完全代謝掉,指尖仍舊帶著輕微的麻感,那是全息推演超載後的後遺症。

陸以舟跟在他身後半步,白色學院制服依舊挺括,眼鏡鏡片上映著全息沙盤殘留的光。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視線先掃過沙盤上自動生成的勝率曲線,再落到駱焰的手腕上。十八分鐘巴龍坑的那一次預判搶龍,陳浩宇的影刃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準確卡在雷霆打野閃現落點的零點一秒誤差內。這種操作在數據模型裡被標記為異常值,標紅、加粗、附帶驚嘆號。陸以舟沒有在賽場上當場追問,他只是將那一段回放以最高幀率封存,準備等到夜深時再拆解。

「吵夠了就收操。」駱焰的聲音不大,卻讓五個少年瞬間安靜下來,「贏一場就當自己是冠軍了?雷霆那套前期入侵被你們咬穿,是因為他們沒料到你們敢咬。下一場對面就會把視野做滿,到時候你們這套亂咬的把戲還能用幾次,自己心裡有數。」

話說得難聽,語氣卻比平時少了刺。陳浩宇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鼻音,「知道了,駱教官!下一場我們一樣咬!」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接口道,「今天的突進路線我會全部歸檔,浩宇你一級進野區右偏三度的細節做得很好,以軒跟哲綸的二級壓線時間也比訓練時快了零點三秒。這些不是運氣,是你們在重力室裡被折磨出來的肌肉記憶。好好記住這種感覺。」

他的肯定讓少年們的眼睛更亮。駱焰瞥了陸以舟一眼,沒有吐槽他的數據腔,只是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時,喉結滾動,手腕的護腕因為動作輕輕摩擦,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他皺了一下眉,沒有表現出來。

與此同時,距離巨蛋直線距離不到八百公尺的信義區頂端,諾曼亞太總部的頂層辦公室正處於另一種截然相反的氣壓裡。

這間辦公室佔據整棟大樓的第四十七層,四面皆是可調節透光度的單向玻璃,俯瞰整個信義計畫區的夜景。雨後的城市燈火被玻璃映得格外清晰,車流的光帶在松仁路上緩慢流動,遠處巨蛋的輪廓還殘留著淡淡的光暈。室內的光線被刻意調暗,只有中央那張懸浮會議桌上方投射的全像投影最為明亮。空氣經過恆溫與除濕處理,帶著淡淡的雪松與皮革味道,地毯厚到讓腳步聲完全被吸收,安靜得能聽見全像投影運轉時極細的嗡鳴。

艾莉絲·諾曼坐在會議桌的主位。

她今晚穿著一套剪裁俐落的黑色高訂套裝,肩線筆直,內襯是一件絲質的珍珠白襯衫,金色長捲髮被整齊地攏到一側,碧藍的眼眸在投影光的映照下顯得深邃而冷漠。紅底高跟鞋被脫在一旁的腳踏上,她赤足踩著地毯,指尖輕輕划動懸浮在眼前的全像平板。平板上正在以零點五倍速重播星火與雷霆的巴龍團,每一個選手的走位軌跡都被不同顏色的細線標記,數據流在側邊以每秒數十行的速度刷新。

在她對面,站著兩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助理,一男一女,皆低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重播第三次了。」艾莉絲的聲音優雅,語調平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陳浩宇,十九歲,次級聯賽青訓評分只有B,爆發期手速峰值每秒六點二,平均失誤率百分之十一。上個賽季他的野區入侵成功率是百分之十九。今晚,他在巴龍坑預判了雷霆打野的閃現落點,誤差零點零八秒。這不是他這個等級的選手能做到的操作。」

她將畫面定格在影刃刀鋒與懲戒光芒重疊的那一幀,側頭看向女助理,「告訴我,聯盟數據中心的即時預測模型,對這次搶龍的成功率評估是多少?」

女助理立刻調出一份報告,聲音有些緊繃,「原始模型評估為百分之九點四,修正後也只有百分之十三點二。屬於極小概率事件。」

「極小概率事件在一個晚上出現了三次。」艾莉絲輕輕敲了一下平板,畫面切換到星火上路魏凱在河道的那顆眼位,以及中路韓宇哲那個違背常規的煙幕選擇,「還有這顆眼,這個技能選擇。他們的教官,一個是三年前因為神經損傷被判定無法再進入神經同步的退役野王,一個是被柏林學院標記為過度理想化的戰術偏執狂。兩個被資本判定為不良資產的人,湊在一起,卻讓五個B級評價的孩子打出了A級戰隊的協同率。」

她將平板推開,全像投影自動放大,整個房間被星火五名選手的定價模型包圍。每個選手的頭像下方都有一串浮動的數字:合約年限、違約金、轉會估值、商業潛力、直播流量轉化率。在資本的視角裡,他們不是選手,是商品,價格取決於可控性與可替代性。

「不受控的商品,就是風險。」艾莉絲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俯瞰腳下那片因為一場爆冷而騷動的城市,「銀河艦隊這個賽季的轉播分成佔比是百分之三十一,雷霆是百分之十八。我們給他們最好的數據團隊、最好的復健師、最貴的轉播時段,因為他們穩定,穩定才有收視保證。星火上個賽季的商業價值是負數,他們的粉絲基數只有三萬,連巨蛋一層看台都填不滿。今晚之後,他們的熱搜指數漲了四十七倍,直播回放點擊在兩小時內破千萬。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男助理低聲回答,「意味著……流量在轉移。」

「意味著秩序被破壞了。」艾莉絲轉過身,碧藍的眼眸在暗光裡顯得格外銳利,「金字塔的底層不該發出聲音,底層的隊伍應該安分地當農場,為頂部輸送新血,然後在合約到期時被低價回收。這才是健康的生態。星火如果證明了五個廉價青訓加上兩個不聽話的教官也能擊敗城市霸主,那麼我們過去五年建立的估值體系,就會被質疑。」

她走回會議桌,按下桌面的通訊鍵,聲音恢復那種優雅的、公事公辦的甜美。

「第一件事,以諾曼基金會與星界聯盟共同培育計畫的名義,向星火基地發送合作邀約。邀請他們的兩位教官明天中午到總部進行商業會談,承諾開放頂級數據庫權限與醫療資源,條件是簽署聯合培訓協議。」

女助理迅速記錄,艾莉絲繼續說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第二件事,聯絡我們合作的公關公司,今晚就讓水軍開始工作。主題不用太複雜,就圍繞駱焰的神經損傷展開。質疑他的手傷復發是作秀,質疑星火的勝利是劇本,質疑陸以舟的數據修正其實是聯盟默許的特權。記得,語氣要像普通觀眾,不要像官方。讓討論發酵,但不要讓它變成熱搜第一,維持在第二、第三的位置就好。我們需要的是懷疑,不是定論。」

「第三件事,」她看向男助理,「你親自去一趟聯盟數據中心,找陳主任。告訴他,星火的數據調取權限需要進行例行審查,從明天凌晨零點起,暫停他們對頂級聯賽隊伍近三個月比賽錄像與熱區圖的訪問權限。理由是系統升級,審查期為七天。這七天,足夠讓他們在下一輪對上鋼鐵壁壘時,變成瞎子。」

兩名助理同時點頭,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在他們身後無聲閉合。艾莉絲獨自站在全像投影的光芒中,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紅茶,輕輕晃了一下,映著星火隊徽的光在杯壁上晃動。她的嘴角浮現一個近乎完美的微笑,冷酷而從容。

凌晨零點四十二分,星界基地。

勝利的喧鬧已經散去,基地大樓只有三樓的戰術分析室還亮著燈。陸以舟坐在全像沙盤前,面前懸浮著六塊數據光幕,手指在光幕間快速滑動。按照慣例,賽後兩小時內他會完成對下一輪對手鋼鐵壁壘的初步建模,這支隊伍以防守著稱,場均失分是聯盟最低,他們的視野佈置與資源交換習慣是破解的關鍵。

然而,當他輸入授權碼,試圖調取鋼鐵壁壘近一個月的比賽錄像時,光幕上彈出了一行刺眼的紅字:權限暫停,系統升級審查中,預計恢復時間七日後。

陸以舟的動作停住了。

他推了一下眼鏡,又試了一次,換了另一個子數據庫,結果相同。再試第三個,依舊是同樣的提示。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頻率穩定,卻比平時更快。七天,正好卡在下一輪比賽之前。這不是巧合。

他沒有立刻聲張,而是調出星火自身的訓練日誌與今晚比賽的底層數據,開始以手動方式重建模型。就在這時,分析室的門被敲響,駱焰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

駱焰剛洗過澡,黑色短髮還帶著濕氣,身上換了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護腕沒有戴,左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他看了一眼陸以舟面前滿屏的紅字,挑眉,「被封了?」

「嗯。」陸以舟端起咖啡,卻沒有喝,「數據中心給的理由是系統升級,但時間點過於精準。聯盟內部,能夠直接對次級聯賽隊伍數據權限進行審查的,只有三個部門,其中兩個需要提前七十二小時公示,只有諾曼財團控股的數據監管會可以即時執行。」

駱焰嗤笑一聲,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長腿隨意伸展,「所以是那位金髮女皇動手了?我還以為她會多看兩場才出手,沒想到第一勝就急了。」

陸以舟將咖啡放下,視線落在駱焰的手腕上,「你的手,今晚在巴龍團時護腕的能量峰值又超標了。全息推演的負荷比練習賽時更高,再這樣下去,神經的損傷會累積。」

駱焰下意識地將手腕往袖口裡收了一下,語氣帶著慣常的毒舌,「少拿你的數據來管我的手,能贏就行。你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擔心我們下一場怎麼打瞎子仗。」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沉默中,分析室的自動投遞口發出一聲輕響,一封實體邀請函被無人機精準投送進來。邀請函的外殼是帶有諾曼財團徽記的啞光黑,邊緣燙金,觸感細膩,內部夾著一張全像卡片。

陸以舟拿起卡片,輕輕一劃,全像投影在半空中展開。艾莉絲·諾曼那張精緻而優雅的臉出現在投影中,背景正是她那間俯瞰信義區的辦公室。她穿著白天的那套黑色套裝,笑容無可挑剔,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甜美而專業。

「親愛的駱焰教官、陸以舟教官,恭喜星火取得本季首勝。這是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比賽,充分展現了兩位獨特理念的價值。諾曼財團一向致力於扶持具有潛力的新興戰隊,為此,我們誠摯邀請兩位於明日中午十二點蒞臨諾曼亞太總部,就聯合培訓與資源共享計畫進行會談。我們將為星火開放A級數據庫權限,並提供最先進的醫療復健支持,期待與兩位共創未來。」

投影的最後,是一份協議的摘要條款,以極小的字體在角落滾動。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其中幾行:選手優先轉會權、商業活動排他條款、戰術數據共享義務。

駱焰看完,直接將投影揮散,語氣毫不掩飾厭惡,「聯合培訓?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把星火變成銀河艦隊的農場分部。開放數據庫當誘餌,實際上是要我們把五個小鬼的合約優先權交出去。以後只要豪門看上,一張支票就能把人挖走,我們辛辛苦苦練出來的人,轉頭就穿上別人的隊服。」

陸以舟沒有立刻附和,他將那幾行小字重新放大,逐字閱讀,指尖在虛空中劃出重點,「不止如此。這份協議的排他條款規定,一旦簽署,星火未來兩年的商業代言與直播合約必須經由諾曼指定的經紀公司代理,分成比例是三七,我們七,他們三。但附加條款裡還有優先續約權,如果我們想單方面解約,需要支付未來三年預估收益的百分之兩百作為違約金。這是典型的資本捆綁,用資源換控制權。」

他將協議的風險點一條條標記出來,投影上很快佈滿銀色的註解線,每一條都指向陷阱。

「而且,邀請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地點是他們總部頂層。鴻門宴的標準配置。」陸以舟關掉投影,將邀請函推到桌角,「她先封鎖我們的數據權限,再遞出這份所謂的合作邀約。意思是,不合作,就繼續當瞎子;合作,就當她的附庸。無論選哪個,主動權都在她手裡。」

駱焰盯著那封黑色邀請函看了幾秒,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基地外的夜色已經很深,只有遠處巨蛋的殘光還亮著。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野獸被觸犯領地時的決絕。

「老子當年手廢掉的時候,那些財團的人也是這副嘴臉,拿著合約來告訴我,退役後可以去當青訓陪練,月薪三萬,包吃住,算是可憐我。」他轉過身,眼眸在燈光下銳利得像刀,「我駱焰從地下網咖爬回來,不是為了再給資本當狗的。星火這五個小鬼,是老子跟你在重力室裡一個個罵出來的,他們的合約在誰手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穿的是星火的隊服。」

陸以舟看著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早已從數據中推演過駱焰的反應模型,這種護短與孤傲是他性格的核心參數。此刻,他只是將那封邀請函拿起,丟進桌角的碎紙機。碎紙機發出輕微的嗡鳴,將燙金的黑卡絞成細碎的粉末。

「我跟你的判斷一致。」陸以舟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多了一絲屬於夥伴的溫度,「這份合約不能簽。但直接拒絕會給她第二個把柄,她會對外宣稱星火不識好歹,拒絕聯盟的扶持計畫,進一步在輿論上孤立我們。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直接的回應。」

駱焰挑眉,「你想怎麼回?」

陸以舟重新打開通訊面板,調出諾曼財團的公開聯絡頻道與聯盟官方的媒體窗口。他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擊,擬出一封極短的回函,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

「以星火雙教官的名義,公開回覆。」他將草稿投影給駱焰看,內容只有三行:感謝諾曼財團的關注,星火目前專注於賽事備戰,暫無商業合作計畫。至於數據權限問題,已向聯盟競賽委員會提交申訴,期待公正處理。

駱焰看完,嗤笑一聲,卻點頭,「夠毒,也夠體面。你這是把球踢回給競賽委員會,逼她不能在暗處繼續动手。」

「不夠。」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光,「還需要加一句。」

他在末尾又加上一行字:星火的選手,不標價。

六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卻像一顆釘子,直接釘在資本那套將選手商品化的邏輯上。

駱焰看著那六個字,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分析室裡顯得格外放肆,「陸以舟,你他媽什麼時候也這麼野了?行,就這麼發。」

凌晨一點零七分,這封公開回函透過星火的官方帳號與聯盟媒體窗口同步發出。原本已經因為勝利而熱鬧的論壇,再次被點燃。有人讚嘆星火的硬氣,有人質疑他們不識時務,而更多的人,則開始注意到星火數據權限被暫停的異常。

同一時間,諾曼總部的頂層辦公室,艾莉絲·諾曼坐在黑暗中,看著那封回函在自己的平板上亮起。她指尖劃過那六個字,碧藍的眼眸裡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低估對手冒犯後的冰冷。

她輕輕按下通訊鍵,聲音依舊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通知下去,原定的七天審查期,延長到十四天。另外,讓公關公司把水軍的預算加倍。我倒要看看,一支沒有數據支持、還要被輿論質疑作秀的隊伍,能靠所謂的熱血走多遠。」

窗外的城市夜景依舊璀璨,但對於剛剛取得首勝的星火而言,一張無形的網,已經在資本的凝視下悄然收緊。

而在星界基地三樓的分析室裡,駱焰與陸以舟並肩站在全像沙盤前,沙盤上是缺失了關鍵數據後,以手動方式艱難重建的鋼鐵壁壘模型。兩人的影子在燈光下重疊,野獸的獠牙與織網者的銀線,在這一刻,因為同一個敵人而被迫交織得更緊。

駱焰活動了一下左手腕,護腕下的刺痛已經被他強行忽略,他的眼底燃起更濃的戰意。

陸以舟則將那個殘缺的模型保存,標記為新一輪推演的起點,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近乎冰冷。

屬於他們的戰場,才剛剛從全像戰場,蔓延到現實的資本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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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野獸與織網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19日,清晨六點二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天光才剛從雲層的縫隙切進來。

星界基地三樓的戰術走廊還沒完全亮起日光燈,全像走廊的指示線在地板上流動成淡淡的藍,空氣裡殘留著夜間冷氣運轉後的涼意,混著一點消毒水與能量飲料的味道。基地的中央空調在這個時間點會自動把溫度調低兩度,是為了讓晨間訓練的選手更快清醒。走廊盡頭那間被隊員私下稱為玻璃囚籠的雙教官辦公室,燈已經亮了。

駱焰靠在辦公室的玻璃牆邊,手裡轉著一顆已經沒電的訓練用神經同步球,指節因為反覆轉動而磨得發白。他左腕的神經抑制護腕換成了夜間修復用的薄型款,貼合皮膚的材質在晨光下透出一點淡灰色的光澤。他的黑色短髮還帶著剛沖過水的濕氣,制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裡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露出線條精瘦卻蘊含爆發力的手臂。眼底有淡淡的血絲,那是前一晚在分析室熬到三點多手動重建鋼鐵壁壘模型的代價。

陸以舟坐在全像沙盤前,白色學院制服扣到最上一顆,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清明得不像熬夜的人。他的面前懸浮著七塊光幕,每一塊都被他手動標記成不同顏色,左側是他用殘缺數據硬算出來的鋼鐵壁壘視野熱區推估圖,右側則是他昨晚熬夜重新演算的星火五人平均反應曲線。他的指尖夾著那支從柏林帶回來的戰術筆,無意識地在指縫間旋轉,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十四天。」陸以舟沒有抬頭,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很清晰,「數據監管會把審查期拉到十四天,剛好覆蓋我們接下來的三場常規賽。對戰鋼鐵壁壘、曜石二隊、最後是銀河艦隊的二軍。沒有頂級數據庫的熱區圖跟對線習慣模型,我們等於被蒙住眼睛跟人家打。」

駱焰把手中的同步球往桌上一拋,球在桌面彈了一下滾到陸以舟手邊,「蒙住眼睛就用耳朵聽,用鼻子聞。數據沒了,野獸的牙齒還在。老子帶出來的兵,不是靠看地圖才會走路的。」

陸以舟接住球,推了一下眼鏡,語氣帶著他特有的、溫和卻刺人的腹黑感,「駱教官的野獸哲學我很欣賞,但讓陳浩宇閉著眼睛去猜鋼鐵壁壘的打野什麼時候繞後,跟讓他去馬路上猜哪一台計程車會先按喇叭沒什麼兩樣。猜對三次是奇蹟,猜錯一次就是送頭。」

「所以你打算讓他們背你的那堆表格背到吐?」駱焰挑眉,走到沙盤前,俯身看著陸以舟標記得密密麻麻的光幕,眉頭皺起,「你這些織網模型,一張圖裡面塞了上千條路徑,魏凱那個腦袋看到第三條就當機了。」

「背不起來就理解,理解不了就記住肌肉的位置。」陸以舟把其中一塊光幕放大,上面是鋼鐵壁壘上單選手過去四十二場比賽的眼位落點,密密麻麻的紅點在地圖上織成一張網,「我不需要他們一夜之間變成數據分析師,我需要他們在走進河道前,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知道哪裡可能有人。這就是織網的意義,把資訊變成直覺。」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玻璃辦公室外,已經有早起的隊員探頭探腦。陳浩宇頂著亂翹的頭髮,抱著頭盔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林以軒跟張哲綸兩個人擠在後面,魏凱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三明治,韓宇哲則是安靜地站在最後,眼睛裡有點忐忑。昨天的勝利讓他們興奮了一整晚,但凌晨官方帳號那封星火的選手,不標價的回函,以及網路上開始出現的質疑聲浪,又讓這群十九、二十歲的少年隱約感覺到,外面的世界並不只有歡呼。

駱焰直起身,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杵在門口當門神?全部給我滾進來。」

五個人立刻魚貫而入,站成一排。駱焰的視線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陳浩宇有些緊張的手上,「從今天開始,日常訓練表作廢。接下來七天是地獄週,我跟陸教官會把你們拆開來重練。」

陸以舟適時接話,語調依舊冷靜,卻讓人聽出不容拒絕的控制感,「地獄週分兩軌,上午是駱教官的破限特訓,下午是我的佈局課程。晚上八點到十一點是聯合覆盤,缺席一次,明天的訓練量加倍。聽懂了嗎?」

「聽懂了!」五個人的聲音參差不齊,卻很用力。

上午九點,星界基地地下一樓的重力室。

這間重力室是星界基地在五年前聯盟剛引進神經連結裝置時就建好的舊型號,空間不大,四周牆壁由可調節磁場的合金構成,中央懸浮著五座神經連結艙,艙體外殼因為長期使用而留下細微的刮痕。室內的燈光被調成暗紅色,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溫度比樓上低了三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胸口有一點壓迫感。這裡原本是給一軍選手做超載恢復用的,駱焰卻直接把參數調到了上限。

「神經同步超載,全息重力一點五倍。」駱焰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動,將五座連結艙的同步率同時拉到百分之一百二十。這個數值已經超過聯盟規定的安全閾值,艙體立刻發出警告的蜂鳴,紅色的警示字樣在半空中跳動。駱焰看都沒看,直接輸入教官權限把警告屏蔽掉,「別用那種要死不活的眼神看我,你們在正式比賽裡的神經同步是百分之百,現在我讓你們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狀態下操作,回去比賽就會覺得對手的動作像慢動作。」

陳浩宇第一個躺進連結艙,艙門閉合的瞬間,淡藍色的懸浮液從底部湧出,覆蓋他的身體。神經貼片貼上太陽穴與後頸的剎那,他的視野被全息戰場完全取代,眼前的地圖不再是平面的沙盤,而是以一點五倍重力壓在意識上的立體戰場。每一次移動滑鼠般的意念操作,都像是在泥沼裡划水,手腕傳來的回饋沉重得讓他差點以為自己的手被綁了鉛塊。

「浩宇,你的影刃突進不是只有直線。」駱焰的聲音透過神經連結直接灌進他的意識裡,帶著野獸般的壓迫感,「你的天賦是野區的嗅覺,別讓數據告訴你哪裡有眼,用你的鼻子去聞哪里有人的味道。重力超載會讓你的小失誤被放大十倍,失誤一次,我就讓你重來十次。」

另一座艙體裡,魏凱的狀況更糟。他的定位是上路坦克,需要的是穩定承傷與開團時機,但在超載狀態下,他的盾牌舉起的速度慢了零點二秒,就被系統判定為格擋失敗,巨大的全息鐵鎚砸在他意識體的肩膀上,雖然沒有真實痛覺,卻有一種被重物壓住胸口的悶痛感,讓他忍不住在艙體裡悶哼出聲。

「魏凱!你的盾不是拿來好看的!」駱焰的吼聲毫不留情,「你怕什麼?怕被鎚子敲?你在比賽裡被五個人集火的時候,可沒人會等你先深呼吸。手速,給我把手速拉到極限,每秒八次微操做不到,就給我做到七次半!」

林以軒跟張哲綸這對下路組合被丟進了雙人協同超載模式,兩個人的神經連結被強制綁定,一個人的失誤會直接影響另一個人的視野清晰度。張哲綸的輔助煙幕慢了零點一秒,林以軒的射手視野立刻被白霧遮蔽,兩個人在全息戰場裡撞在一起,狼狽不堪。駱焰卻沒有降低難度,反而把重力又拉高了零點一倍。

韓宇哲是最安靜的那個,他的中路法師需要的是精準的技能軌跡,但在超載環境下,他的每一次技能預判都會因為重力偏移而產生細微的偏差。他的額頭在艙體裡滲出細密的汗珠,懸浮液的涼意都壓不住那股燥熱。駱焰走到他的艙體前,隔著透明艙蓋看著他,聲音稍微放低,卻更刺人,「韓宇哲,你的自卑比你的對手更可怕。你以為你的煙幕只能拖零點五秒?在昨天的巴龍團,你拖住了對面一整支隊伍。別讓你的腦子先說不行,你的手比你的嘴誠實。」

整個上午,重力室裡只有粗重的喘息、系統的警告聲與駱焰毫不留情的吼罵。五個少年在超載的意識重壓下,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被駱焰用言語逼著爬起來。他們的手在艙體裡因為過度操作而微微顫抖,神經貼片下的皮膚泛紅,但沒有一個人喊停。因為他們都記得昨天巴龍坑那一刻,陳浩宇的影刃是如何在駱焰的怒吼中,精準地切進那零點零八秒的縫隙。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重力室的艙門終於全部打開。五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浸濕,雙腿發軟到站不穩。陳浩宇扶著艙體邊緣乾嘔了一下,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魏凱直接坐在地上,抱著頭盔大口喘氣。

駱焰靠在控制台邊,遞給他們一人一瓶冰水,語氣依舊毒舌,卻難得沒有再罵,「中午休息四十分鐘,下午滾去樓上給陸教官折磨。別以為下午會比較輕鬆,他那套東西比我的更要人命。」

五個人苦笑著點頭,卻在喝下冰水的瞬間,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充實感。那是突破極限後,身體記憶被強行拓寬的感覺。

下午兩點,星界基地三樓的全息沙盤室。

與地下重力室的壓抑截然不同,沙盤室明亮、安靜,空氣裡有淡淡的紙張與光塵的味道。巨大的圓形沙盤懸浮在房間中央,直徑超過三公尺,沙盤上投射的是神域邊境的完整地圖,每一條野區路徑、每一個草叢、每一座防禦塔都以半透明的全息線條呈現。房間的牆壁本身就是光幕,可以同時推演上千種戰局變化。

陸以舟已經換了一副更輕薄的眼鏡,白色制服的袖口挽起,露出乾淨的手腕。他的面前懸浮著一本厚厚的虛擬筆記,裡面是他這兩天手動重建的鋼鐵壁壘模型,雖然缺失了最核心的近期數據,但他用次級聯賽其他隊伍的比賽去交叉驗證,硬是拼出了一張殘缺卻可用的網。

「上午你們學會了怎麼用身體去突破極限。」陸以舟的聲音在沙盤室裡回盪,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分心的掌控力,「下午,我要教你們怎麼用腦子去織網。駱教官教你們成為野獸,我教你們成為獵人。野獸靠爪牙,獵人靠陷阱。」

他指尖一點,沙盤上的地圖亮起。上千條細細的光線從地圖的各個角落延伸出來,那是資源控制的路徑。藍色代表己方的野區節奏,紅色代表對手的視野盲區,銀色則是心理誘敵的假動作軌跡。光線交織成網,複雜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一千種開局三分鐘的資源交換模型。」陸以舟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直接將沙盤的演算速度拉到二倍,「鋼鐵壁壘是一支防守反擊型的隊伍,他們的上單魏凱這個位置,最喜歡在河道做防守眼,時間是開局兩分四十秒到三分鐘之間,誤差不超過五秒。中路的韓宇哲,你們的對手最擅長用假的回城動作騙你們交技能,他們的打野會在你們技能空窗期的零點七秒後進場。這些,都不是巧合,是習慣。習慣,就是可以被織進網裡的線。」

陳浩宇盯著沙盤上那張巨大的網,眼睛都看直了,「陸教官,這麼多線,我們要怎麼記……」

「不用記。」陸以舟打斷他,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撥,將一千種模型瞬間收束成三種最核心的織網結構,「你們只要記住三個錨點。第一個錨點,浩宇,你一級入侵的時間永遠比對面快一點五秒,這是你的野性優勢,但你要學會在快之後,假裝慢半拍,讓對面以為你失誤了,誘他來抓你。這就叫織網。第二個錨點,以軒跟哲綸,你們下路的壓線不要永遠壓同一邊,今天壓左,明天壓右,讓對面的輔助永遠猜不到你們下一步要往哪裡靠。第三個錨點……」

他的視線落在韓宇哲身上,韓宇哲下意識地挺直背脊。

「韓宇哲,你的中路不需要去跟對面比誰的技能更準,你要比的是誰更會騙。你的煙幕,昨天拖了零點五秒,今天我要你學會拖一點二秒,方法不是把煙幕放得更準,而是放得更早,讓對面以為你失誤了,衝進來,然後發現自己走進了網裡。」

整整三個小時,沙盤室裡只有陸以舟冷靜的講解聲與光線流動的細微嗡鳴。五個少年從一開始的頭暈目眩,到後來漸漸能跟上他的節奏,眼睛裡開始有光。陸以舟的教學與駱焰完全不同,他不罵人,甚至會在他們答對時給予極其精準的肯定,那種被最強大腦認可的感覺,讓這群長期被評價為B級的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真的能觸碰到A級的門檻。

傍晚六點,晚餐時間。基地的餐廳裡,五個少年端著餐盤坐在一起,雖然身體疲憊得像被卡車輾過,卻沒有人抱怨。他們一邊吃飯,一邊還在比劃上午重力室裡的動作與下午沙盤上的錨點,魏凱甚至拿著筷子在空中模擬盾牌的格擋角度,引得其他人笑成一團。那種笑聲裡,有一種久違的、屬於團隊的鬆弛感。

駱焰跟陸以舟沒有跟他們一起吃飯,兩個人依舊留在玻璃辦公室裡。

夜色漸深,基地外的霓虹一盞盞亮起,透過玻璃牆映在兩人的臉上。沙盤被縮小成一張桌面大小的光圖,兩個人並肩站在沙盤前,身影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你上午把重力拉到一點五倍,浩宇的神經負荷已經到黃線了。」陸以舟頭也沒抬,手指在沙盤上調整著明天的訓練參數,「再超載一次,他的同步率會掉。」

「掉就掉,掉一次就知道極限在哪。」駱焰雙手插在口袋裡,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後的沙啞,「你下午給他們的那個三錨點織網,太溫和了。鋼鐵壁壘那種龜縮隊伍,你不把網收緊一點,他們根本不會進來。」

「收太緊會斷。」陸以舟終於抬頭,看向駱焰,眼鏡後的眼神在沙盤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專注,「野獸的咬合力很強,但織網需要的是韌性。駱焰,你教他們怎麼咬,我教他們什麼時候咬,這兩件事本來就不衝突。」

這是他們這幾天來,第一次沒有帶著刺去稱呼對方的名字。駱焰愣了一下,隨即撇開視線,耳根有點燒,卻還是嘴硬,「少拿你的韌性來說教,老子……」

他的話沒說完,陸以舟忽然將沙盤的推演速度拉到三倍,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沙盤上的五個光點代表星火的五人,在陸以舟的操縱下,先是以駱焰最擅長的野獸突進陣型撕開對手的防線,隨即在即將被包夾的瞬間,光點的軌跡詭異地一轉,變成了陸以舟織網模型中最複雜的那個誘敵迴環。野獸的獠牙與獵人的陷阱,在那一刻完美地重疊在一起,形成一個讓對手無論往哪個方向逃,都會被咬住的死局。

整個沙盤因為這一次完美的推演,發出淡淡的共鳴嗡鳴,光芒甚至比平時更亮了一分。

駱焰看著那個軌跡,眼睛一點點亮起,連呼吸都頓了一下。那是他從未想過的配合方式,野蠻與精密,衝動與計算,在那條軌跡裡融為一體。

陸以舟也看著沙盤,眼底映著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成就感的笑。他轉頭,剛好對上駱焰望過來的視線。

兩人的眼神在沙盤的光芒中交會,沒有言語,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氣中流動。駱焰從陸以舟的眼中看到了對野性的認可,陸以舟從駱焰的眼中看到了對織網的驚艷。那一瞬間,他們同時意識到,對方並不是需要被說服的對手,而是能夠補足自己缺口的另一半。

「……有點意思。」駱焰率先移開視線,聲音有點不自然地低下去,卻沒有再反駁。

陸以舟輕笑一聲,推了一下眼鏡,聲音恢復那種腹黑的溫和,「駱教官終於肯承認,我的網織得還不錯?」

「少得意。」駱焰哼了一聲,卻沒有走開,反而往沙盤前又站近了半步,兩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一起,「再推一次,剛才那個迴環,浩宇的位置再往左偏一點會更好。」

「往左偏零點三個身位,確實能讓對面打野的閃現落點更尷尬。」陸以舟立刻調整參數,兩個人頭碰著頭,再次投入推演。玻璃辦公室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野獸的輪廓與織網者的線條,在這一刻意外地和諧。

而在辦公室外的訓練大廳,五個少年並沒有離開。他們透過玻璃牆,靜靜地看著裡面那兩個從針鋒相對到並肩推演的身影。陳浩宇忽然小聲說,「我覺得,駱教官跟陸教官,好像也沒那麼不合了。」

林以軒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他們一個教我們怎麼變強,一個教我們怎麼變聰明。我們……我們好像真的在變成一支隊伍了。」

魏凱把手搭在韓宇哲肩上,韓宇哲沒有躲開,反而回握了一下。張哲綸看著沙盤上那個完美的迴環軌跡,輕聲說,「明天,我們一定能做得更好。」

深夜十一點,地獄週的第一天結束。五個少年拖著疲憊卻充實的身體走向宿舍,每個人的腳步都比清晨來時更穩。他們的腦海裡,一邊是重力超載下被逼出的極限手速,一邊是沙盤上那張巨大的網,兩種截然不同的訓練方式,正在他們年輕的身體裡悄然融合。

陳浩宇在走廊上忽然停下,對著其他四人伸出手,「明天,繼續?」

四隻手立刻疊上來,五個人的手掌貼在一起,掌心的汗與溫度傳遞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連結。他們相視而笑,笑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而純粹的傻氣。

玻璃辦公室裡,駱焰與陸以舟還在沙盤前低聲討論,偶爾因為一個參數的設定而互相吐槽一句,卻不再有火藥味。那盞燈,一直亮到凌晨。

屬於星火的凝聚力,在這個被資本封鎖、被重力壓迫、卻也被野獸與織網共同溫柔包裹的夜晚,第一次真正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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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銀河艦隊的挑釁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20日,上午八點四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天空被一層薄薄的灰雲壓住。

星界基地外的巨型全息看板正輪播著次級聯賽的積分榜,銀河艦隊二軍以三戰全勝位居榜首,隊徽是一艘以銀藍光線勾勒的星艦,艦首銳利得像要刺穿螢幕。看板的下方,星火的隊名才剛從墊底爬到第八,旁邊的彈幕留言以每秒上百條的速度刷過,有祝賀,也有等著看笑話的冷嘲。基地內部的空氣比往常更冷,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走廊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卻驅不散那種被無形目光盯住的壓迫感。

玻璃囚籠裡,駱焰靠在控制台邊,左腕的薄型護腕已經換回黑色抑制款,螢幕的冷光映在他銳利的眼眸裡。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封來自聯盟營運中心的強制邀請函,全息字體以金色描邊,顯得格外刺眼。

【聯盟例行媒體公開日,次級聯賽焦點對談,邀請星火雙教官與銀河艦隊教官雷蒙·凱斯共同出席,地點:台北巨蛋電競館一樓全息發布廳,時間:今日上午十點,全程由三大平台聯合直播】

「挑釁的動作倒是挺直接。」陸以舟站在沙盤前,銀色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邀請函的落款上,聯盟營運中心下方的協辦單位,赫然印著諾曼財團的徽記。他指尖的戰術筆在指節間轉了一圈,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被精密計算過的涼意,「昨天才延長我們的數據審查,今天就把我們跟銀河艦隊綁在同一個發布會。這不是媒體日,是鬥獸場。雷蒙·凱斯需要一場流量盛宴,而我們,是最合適的祭品。」

駱焰嗤笑一聲,黑色短髮下的眼神像狼一樣亮起,「祭品?老子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敢把狼當羊來宰的人。他想收割流量,行,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做流量反噬。」

他伸手將邀請函的光幕一把捏碎,光點在指縫間散開。動作帶著野獸般的躁動,卻也讓陸以舟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躁鬱。從地下網咖回到聚光燈下的每一步,都在提醒駱焰,他的左手曾經是聯盟最鋒利的刀,如今卻被護腕束縛著。

「別急著亮爪子。」陸以舟將沙盤的光圖放大,那是他昨晚手動重建的銀河艦隊近百場比賽模型。雖然星火被封鎖了頂級數據庫,但銀河艦隊作為人氣豪門,每一場比賽的公開轉播資料都極為完整,陸以舟硬是用公開影像逐幀拆解,拼出了一張殘缺卻清晰的網。「雷蒙·凱斯這個人,我研究過他在北美賽區的三年執教紀錄,他迷信巨星,迷信資源碾壓。他的戰術板上永遠只有一條公式,把最好的資源堆給中路,讓中路帶著野輔去平推。聽起來無敵,但只要中路啞火,整艘星艦就會失去引擎。」

駱焰湊近沙盤,看著那條被陸以舟用紅線標記的中路路徑,挑眉,「所以你想說,那個被捧上天的銀河中路,是他的軟肋?」

「不是軟肋,是唯一的承重柱。」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壓低,帶著執棋者特有的誘導感,「他讓中路吃三路兵線,讓打野全程圍著中路轉,連輔助的遊走都要先經過中路。這種打法在順風時確實能打出窒息的壓制力,經濟差會在十五分鐘內被拉到八千以上。但只要我們能在前期讓他的中路連續兩次拿不到線權,他的野區節奏就會像骨牌一樣倒掉。問題是,輿論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織網,雷蒙今天一定會在鏡頭前把我們踩進泥裡,逼我們在正賽前就先輸掉氣勢。」

駱焰盯著沙盤上那個被反覆標記的紅點,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帶著頹廢感,卻也帶著一種久違的勝負慾被點燃的兇狠,「氣勢這種東西,是打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他想踩,那我就把他的腳骨踩斷。」

上午九點五十分,台北巨蛋電競館。

即便只是次級聯賽的媒體日,巨蛋一樓的發布廳依舊被擠得水洩不通。全息發布廳的穹頂由三百六十塊可變形光幕構成,此刻正投射出兩支戰隊的隊徽,銀河艦隊的星艦在光幕上緩緩航行,星火的那簇微弱火苗則被刻意調暗了亮度,象徵著聯盟內部對於強弱的定義。空氣裡混雜著攝影器材的熱度、直播線路的電流味,以及五萬人場館獨有的、被壓抑的喧囂。三大平台的直播鏡頭已經全部就位,懸浮攝影球在半空中無聲滑動,彈幕在發布廳兩側的光牆上以瀑布般的速度沖刷。

蘇沐澄坐在評論席的側位,霧粉色長髮被全息耳麥的光輕輕映亮,她面前懸浮著今天的對談流程表,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桌面。她的眼神掃過台下的記者群,那些記者胸口的識別證大多印著諾曼財團旗下媒體的標誌,提問順序顯然早已被安排好。她心裡清楚,今天這場對談,與其說是賽前交流,不如說是一場由資本主導的審判。

十點整,燈光驟變。

發布廳的主舞台升起,銀河艦隊的教官雷蒙·凱斯率先登場。他身形魁梧如熊,深藍色教官大衣的胸口掛滿象徵榮譽的勳章,金髮與鬍渣修剪得一絲不苟,每一步都帶著豪門特有的、被資本餵養出來的霸道氣場。他的身後跟著兩名銀河艦隊的明星選手,隊服上的贊助商標多到幾乎看不清原本的紋路。現場的快門聲與歡呼瞬間炸開,彈幕牆上銀河艦隊的應援色淹沒了一切。

雷蒙·凱斯站在全息講台後,俯視台下的鏡頭,聲音透過擴音矩陣傳遍整個發布廳,帶著北美腔調的傲慢與刻薄,「感謝聯盟給我們這個機會,讓頂級的戰術理念與草根的熱情同台。坦白說,我很欣賞星火最近的那一場勝利,爆冷擊敗雷霆,確實很有戲劇效果。」

他刻意停頓,嘴角勾起一個屬於勝利者的、毫不掩飾的譏笑,眼神掃向另一側剛剛入場的駱焰與陸以舟。

「但電競不是童話,戲劇效果救不了墊底的隊伍。」雷蒙的語氣陡然轉冷,霸道的壓迫感透過直播鏡頭直直刺向觀看的每一個人,「星火是一支很有趣的雜牌軍,靠著一點運氣,靠著兩個教官在玻璃房裡作秀,暫時騙到了一些流量。可是,流量能幫你們贏下比賽嗎?不能。駱焰先生,我尊重你曾經是野王,但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左手已經是殘疾的野獸,神經損傷讓你連握緊連結裝置都成問題,你所謂的野性,現在只剩下嘴上的毒舌。而陸以舟先生,你的學院派戰術在柏林或許能騙騙學生,但在絕對的巨星實力面前,你的那些表格跟模型,不堪一擊。」

全場譁然。

彈幕牆瞬間被引爆,銀河艦隊的粉絲以狂歡的姿態刷屏,嘲諷的文字像刀一樣刺向星火。記者群的鏡頭齊刷刷轉向星火的方向,期待捕捉到菜鳥教官被羞辱後的難堪。蘇沐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指尖停在了桌面上,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目光投向駱焰,想看這個傳說中桀驁不馴的野王會如何回應。

駱焰與陸以舟並肩站在另一側講台後。駱焰穿著俐落的黑色教官制服,身形精瘦,黑色短髮凌亂帶刺,左腕的護腕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陸以舟則是一身白色學院制服,挺拔修長,眼鏡後的神情冷靜得近乎禁慾,指尖依舊轉著那支戰術筆,彷彿周遭的喧囂與他無關。

雷蒙·凱斯的羞辱像一盆冰水,帶著資本與豪門的重量,試圖將星火剛剛燃起的火苗徹底澆熄。發布廳的空氣在那一刻變得黏稠而沉重,連穹頂的光幕都似乎暗了一分,這就是豪門的王霸之氣,以流量與資本構築的黑暗壓迫。

駱焰忽然笑了。

他沒有看雷蒙,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陸以舟,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了一瞬,陸以舟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那是只有他們才懂的默契。隨即,駱焰往前半步,靠近全息麥克風,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種野獸被激怒後、反而更加清晰的穿透力,透過直播傳進每一個觀眾的耳中。

「雷蒙教官,你說得很精彩。」駱焰的語調帶著他特有的毒舌與傲嬌,尾音微微上揚,卻讓人聽得背脊發涼,「可惜,精彩的廢話還是廢話。你說我是過氣的殘疾野王,說陸教官的戰術不堪一擊,說我的隊員是雜牌軍。行,這些標籤我今天全收下了。」

他頓了一下,眼眸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雷蒙·凱斯,左手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護腕,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這裡是賽場,不是你的品牌發布會。巨星的實力確實很貴,你們的五個明星選手加起來的身價,夠買下我們整座基地還有剩。可惜,比賽不是比誰的隊服上商標多,是比誰能在全息戰場裡活到最後。」

現場的快門聲更密集了,彈幕的風向開始出現微妙的分裂。駱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王者的壓迫感,黑暗的發布廳裡,他的氣場竟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說我們靠運氣贏雷霆,那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駱焰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直播鏡頭上,「正賽那天,我會帶著我的這群雜牌軍,在所有人面前,把你那艘引以為傲的銀河星艦,親手拆成廢鐵。你不是說學院派的織網沒用嗎?那我就讓你看看,當野獸的牙齒咬住你的中路引擎時,你的那些巨星,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笑得出來。你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的日子,不遠了。」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了一秒,隨即爆出比剛才更劇烈的騷動。蘇沐澄的眼眸亮了起來,她立刻抓住這個瞬間,聲音透過耳麥切入直播,「非常強勢的回應!駱焰教官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擊了質疑,這是否意味著星火已經為對陣銀河艦隊準備了秘密武器?」

雷蒙·凱斯的臉色在燈光下明顯沉了下去,金色鬍渣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卻很快又恢復那種霸道的張揚。他大笑兩聲,笑聲裡帶著被挑釁後的怒意與不屑,「很好,很有精神。年轻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衝勁在資源碾壓面前,只會死得更快。我很期待正賽那天,你們的野獸突進能在我們的中野聯動下撐過幾分鐘。別讓你的隊員因為你的承諾,而在全息戰場裡被碾得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完,轉身便帶著隊員離開講台,深藍色大衣在身後揚起,像一面不容置疑的旗幟。直播鏡頭追著他的背影,彈幕再次被銀河艦隊的狂熱粉絲佔據,但星火的應援色也開始頑強地冒頭,兩股聲量在光牆上激烈碰撞。

駱焰站在原地,看著雷蒙離開的方向,胸口起伏了一下,左腕的護腕下傳來細微的、像是神經被牽動的刺痛。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將手插回口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陸以舟在這時往前半步,替他擋住了部分鏡頭,聲音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種只有近距離才能聽出的腹黑與掌控感,對著麥克風說,「感謝雷蒙教官的指教,也感謝各位媒體朋友。星火會用比賽說話。至於戰術層面,我們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尤其是如何應對豪門的資源平推,這幾天我們會好好研究。」

他的話語滴水不漏,表面上示弱,實則將雷蒙那句資源碾壓牢牢釘在所有人的記憶裡。蘇沐澄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看向陸以舟的眼神多了一分深意,這個男人,永遠能在最羞辱的場合,為自己織好下一張網。

發布會在詭異的熱度中結束,直播熱度衝上當日峰值,相關詞條以爆炸的速度衝上熱搜。星火與銀河艦隊的對決,還未開打,就已經被推上風口浪尖。

回到星界基地,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玻璃囚籠的門被駱焰一腳踹開,他扯開制服領口,將自己摔進椅子裡,臉上的銳氣還未散去,卻多了一絲疲憊。陸以舟跟在他身後,將發布會的直播回放與彈幕數據同步投到光幕上,手指快速滑動,將雷蒙·凱斯每一句話的關鍵詞標記出來。

「罵得漂亮。」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語氣裡難得帶著一點真實的讚賞,「但你把仇恨拉滿了,接下來全網都會等著看我們怎麼被碾。雷蒙那個人,報復心很強,他一定會在正賽的前期就用最殘忍的方式把我們打崩,來證明他的話是對的。」

「那就讓他來。」駱焰閉上眼,聲音沙啞,「老子最不怕的就是被針對。」

「怕不怕是另一回事,能不能贏是另一回事。」陸以舟走到沙盤前,將他整理好的百場模型投射出來,巨大的全息地圖在房間中央展開,無數條資源路徑像血管一樣搏動。他指尖一點,將所有路徑收束,最終只剩下一條被反覆加粗的紅線,那條線從銀河艦隊的泉水出發,直直連向中路一塔,再向野區蔓延,像一條貪婪的蛇。

「看這裡。」陸以舟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銀河艦隊過去九十七場比賽,中路選手平均吃到團隊百分之三十八的經濟,打野有百分之七十一的路徑是先幫中路推線,再去控河道蟹。他們的視野有百分之六十四布在中路兩側的河道草叢,為的就是保證中路的絕對安全。這就是他們無敵的正面團戰背後的真相,不是五個人都很強,是四個人在給一個人當保鑣。」

駱焰睜開眼,走到沙盤前,盯著那條紅線,眼神一點點變得專注,「所以,只要把這個保鑣陣型撕開?」

「不,是誘他自己走出來。」陸以舟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屬於執棋者的笑,戰術筆在指尖轉得更快,「雷蒙迷信巨星,所以他一定會讓中路在前期就拿到優勢,然後用優勢去滾雪球。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前五分鐘,故意放掉中路的線權,讓他的中路以為我們怕了,讓他吃得更深,走得更遠。當他深入野區,以為可以配合打野來收割我們的時候……」

他指尖一劃,沙盤上,原本代表星火的五個藍色光點忽然分散,其中兩個光點以極其刁鑽的角度,繞過銀河艦隊的視野盲區,出現在那條紅線的後方,形成一個完美的包夾口袋。

「我們就在這裡,關門打狗。」陸以舟輕聲說,「我需要你的野獸直覺來判斷他什麼時候會貪,需要浩宇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繞後。這是一個陷阱,陷阱的名字,就叫做傲慢。」

駱焰看著沙盤上那個口袋,眼中的狼光與陸以舟眼中的冷靜在光芒中重疊,他忽然伸手,按在陸以舟的手背上,將那個口袋的收口又往內收了半寸,「這裡,浩宇的影刃突進再快零點一秒,就能卡住他的閃現。別給他任何逃生的縫隙。」

陸以舟沒有抽回手,反而順勢將駱焰的手指一起按在沙盤上,兩人的手在光芒中交疊,「好,就按你說的,零點一秒的縫隙都不留。」

全息沙盤因為兩人的共同推演,發出輕微的共鳴,光芒比平時更盛。玻璃囚籠外,五名菜鳥透過透明的牆面,看到兩位教官頭碰著頭,手疊著手,在為同一個目標織網。陳浩宇握緊了拳頭,韓宇哲的眼裡第一次沒有怯懦,只剩下被點燃的鬥志。

壓抑的黑暗仍籠罩在星火頭頂,數據封鎖尚未解除,豪門的羞辱仍在網路上發酵,但這間玻璃囚籠裡,野獸與織網者已經找到了同一個獵物的咽喉。

而那艘銀河星艦,還渾然不覺,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引擎,已經被悄然套上了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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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掀翻銀河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23日,下午五點三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夜色尚未完全降臨,星界巨蛋卻已經像一顆墜落在城市中央的恆星,提前燃燒起來。

可容納五萬人的全息巨蛋外牆由流動的光子帷幕構成,此刻正以每秒三十幀的速度輪播著今晚焦點戰的對陣海報。左側是銀河艦隊那艘由銀藍粒子構築的星艦,艦身修長銳利,引擎噴口拖曳出長達數十公尺的等離子尾焰,象徵著聯盟最堅不可摧的資本與人氣。右側則是星火那一簇看似微弱卻倔強燃燒的火苗,橘金色的火焰在帷幕上不安地跳動,彷彿隨時會被星艦的陰影吞沒,卻又始終不曾熄滅。巨蛋入口處,黑壓壓的人潮從捷運站一路蔓延至廣場,手舉應援燈牌與全息投影旗幟,空氣中混雜著電子菸的薄霧、熱狗攤的油煙、以及數萬人同時呼吸所帶來的悶熱躁動。三大直播平台的懸浮攝影球在天際無聲滑行,將現場的每一寸喧囂即時傳向全球三十億觀眾的終端。

後台備戰區,星界基地的獨立休息室被刻意設計成半透明的隔音艙,艙內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像是被數據浸透。駱焰靠在神經連結艙的邊緣,黑色教官制服的領口微微敞開,左腕的黑色抑制護腕在燈光下泛著啞光。他沒有坐下,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眸銳利如狼,直勾勾盯著前方懸浮的對戰資訊光幕。光幕上,銀河艦隊的首發名單以金色字體羅列,五個位置全是聯盟身價前二十的明星選手,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贊助商的標籤,刺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緊張嗎?」陸以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依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禁慾的語調。陸以舟穿著白色學院風教官制服,銀色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戰術板上,指尖的戰術筆正以穩定的節奏在指節間轉動。他的面前懸浮著他這三天手動重建的銀河模型,即便頂級數據庫仍被封鎖,他依舊用公開轉播的影像逐幀拆解,補完了最後百分之十五的缺口。模型中,那條代表銀河中路的紅色資源路徑被刻意加粗,像一條貪婪的血管,貫穿整個地圖。

「緊張?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三年。」駱焰嗤笑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野獸被放出牢籠前的顫抖感。他抬起左手,輕輕敲了敲護腕,護腕下傳來細微的電流聲,「三年前在地下網咖幫人代練,一小時三百塊,被客人指著鼻子罵手廢了就別出來丟臉。今天,五萬人看著,全球直播看著,雷蒙·凱斯那艘破星艦就在對面等著被拆。這種場合,緊張只會讓刀變鈍。」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光幕的冷光,「很好,保持這種鈍感。記住我們推演的口袋,別被他的前期壓制拖進節奏。雷蒙一定會讓中路在前六分鐘吃掉中線加兩組野怪,然後帶著打野強行入侵我們的藍區。我們前期會很難看,經濟會被拉開,彈幕會罵我們是雜牌軍,但那都是織網的一部分。你負責咬住他的咽喉,我負責讓他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駱焰轉頭看他,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一個桀驁野性,一個理性克制,卻在這一刻達成某種無聲的共識。駱焰咧嘴露出一個帶著頹廢感的笑,「放心,野獸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以為牠快死的時候,反口咬斷獵人的氣管。」

五名菜鳥坐在連結艙前,陳浩宇的手指不斷開合,韓宇哲的臉色發白卻強迫自己盯著地圖,輔助選手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撞擊胸口的聲音。但當他們看見兩位教官並肩而立的背影時,那種被拋棄的自卑感竟奇異地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鬥志。

巨蛋主舞台,全息戰場已經展開。

隨著現場主持人的嘶吼,兩支戰隊的選手透過神經連結裝置同步進入戰場,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巨蛋中央轟然升起。那是一座懸浮於星海之上的破碎神域,中央河道如銀河般流淌,野區的遠古巨龍在岩漿中沉睡,防禦塔由半透明的能量結晶構築。當選手的意識與角色同步時,戰場會根據選手的情緒產生共鳴特效,此刻,銀河艦隊的陣容剛一登場,整片戰場便泛起一層華麗的銀藍光暈,象徵著豪門的壓迫感。

選角階段,雷蒙·凱斯站在銀河艦隊的指揮席後方,深藍色教官大衣敞開,胸口的勳章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他金髮整齊,眼神銳利如鷹,嘴角掛著那種屬於勝利者的、毫不掩飾的張揚笑意。他的選角果然如陸以舟所料,完全是資源平推的極致體現。中路鎖下版本最強的法核星界詠者,一個需要海量經濟才能成型的後期核心,打野選出能快速清野並提供護盾的虛空守衛,輔助則是能全圖遊走的星光使者,所有的選擇都指向同一個目的,把所有的資源堆給中路,讓中路在十五分鐘後接管比賽。現場的銀河粉絲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彈幕牆上銀藍色的應援色瞬間淹沒一切。

星火的選角則顯得寒酸而怪異,上路是笨重的熔岩巨人,打野是機動性極強但前期脆弱的影刃,中路是功能性的時光旅者,下路與輔助則是缺乏爆發的寒冰射手與磐石守衛。解說台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疑,認為星火這套陣容缺乏傷害,根本無法抵擋銀河的正面碾壓。

雷蒙·凱斯在選角結束後,特意朝著星火的方向投去一個輕蔑的眼神,他對著直播鏡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透過全場擴音清晰傳開,霸道張揚得讓人窒息,「星火的小朋友們,歡迎來到頂級聯賽的強度。別擔心,今晚我會讓我的選手溫柔一點,至少讓你們的防禦塔多活幾分鐘,免得你們的粉絲還沒來得及發彈幕,比賽就結束了。記住,這就是豪門與雜牌軍的差距,資源會告訴你們什麼叫做絕望。」

彈幕瞬間炸開,嘲諷與謾罵如潮水般湧向星火的隊名。星火的休息室內,駱焰的牙關緊咬,左腕的護腕下傳來神經被牽動的刺痛,但他沒有回應,只是抬頭看向全息戰場,眼神一點點變得兇狠。

比賽開始的鐘聲敲響,全息戰場的邊界燃起金色的光牆。

前五分鐘,戰況完全按照雷蒙·凱斯的劇本推進。銀河艦隊的中野輔三人像一台精密的推土機,中路的星界詠者憑藉著打野的護盾與輔助的遊走,輕鬆推掉中線,然後轉身入侵星火的藍區。星火的打野陳浩宇在陸以舟的指示下主動放棄野區,影刃的身影在陰影中倉皇撤退,野怪被對方輕鬆收割。經濟差在不知不覺間被拉開,六分鐘時,已經來到三千。星火的防禦塔鍍層被一層層剝落,寒冰射手在下路被壓得連補兵都成問題,全息戰場的地表因為銀河艦隊的強勢而泛起一層冰冷的銀藍色,象徵著絕對的控制力。

現場的聲浪開始一面倒,銀河艦隊的應援燈牌如星海般搖晃,解說的語氣也帶著惋惜,認為星火的野獸突進完全沒有發揮空間,陸以舟的織網在絕對的資源差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八分鐘,經濟差來到五千。十二分鐘,銀河艦隊控下第一條遠古巨龍,全息巨龍的咆哮讓整個巨蛋都在震動,星火的上路一塔轟然倒塌,化作漫天光屑。

十四分鐘,經濟差正式被拉開到八千。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次級聯賽隊伍崩潰的數字。八千經濟意味著平均每人落後一件半成裝,意味著正面團戰只要接觸就會被融化,意味著地圖上所有的中立資源都將成為對方的囊中物。全息戰場的天空因為巨大的經濟差而變得陰沉,星火這邊的防禦塔光芒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刷起勝負已定的字樣,甚至有銀河粉絲提前開啟了香檳的特效。

星火的語音頻道裡,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陳浩宇的影刃在野區被對方輔助的視野照出,險些被秒殺,韓宇哲的時光旅者因為連續放棄線權,等級已經落後一級。

「不能再退了!再退高地都要沒了!」陳浩宇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的不甘與躁動,「教官,讓我開一波吧,就算換掉一個也好!」

「閉嘴,站住。」駱焰的聲音在語音中炸開,帶著野獸般的怒吼,卻不是對著隊員的責罵,而是對著整個絕望戰局的宣洩。他的左手死死按在控制台的邊緣,護腕下的神經因為高度同步而傳來針刺般的疼痛,但他的眼眸卻在此刻亮得驚人。他的腦海中,那個被稱作全息推演的天賦正因為瀕臨絕境而劇烈搏動,未來十秒的戰場走向如潮水般在腦內展開,無數條技能軌跡、走位路徑、傷害數字交織成網。「全部給老子放棄防守!把中路二塔賣了!把野區全部讓出去!所有人向大龍坑靠攏,但別進草叢,就在河道露頭給他們看!」

隊員們一愣,這是自殺式的指令,放棄防守意味著門戶大開,露頭更是會暴露位置。

就在這時,陸以舟的聲音平靜地切入,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彷彿早已預料到駱焰的瘋狂,「聽駱教官的。浩宇,你的影刃現在繞去對面紅區,貼著牆走,不要被任何視野看到。輔助,跟著浩宇,你的磐石守衛還有閃現嗎?很好,留著,十秒後你會需要它。這是誘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雷蒙·凱斯以為我們已經潰敗到失去理智。」

陸以舟一邊說,一邊在戰術板上快速標記,他的聲音透過語音傳向每個人,卻也像是在對駱焰低語,「雷蒙這個人,極度自負,好大喜功。八千經濟領先,他一定會認為我們會龜縮高地等死。我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主動在野區露頭,他會怎麼想?他會認為星火已經心態崩盤,想靠偷大龍賭命。而他的王牌中路,那個吃了團隊百分之四十經濟的星界詠者,一定會貪,會想帶著打野來野區收割我們這群殘血的獵物。只要他敢深入野區半步,我們的口袋就收口。」

駱焰的呼吸急促起來,全息推演的畫面在他腦中越來越清晰,他看見了未來十秒後,銀河艦隊五人的站位,星界詠者的星界詠者抬手釋放星爆的瞬間,虛空守衛的護盾還在冷卻,星光使者的大招為了趕路已經提前交掉。敵方五人的技能空窗期,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縫,在未來的畫面中被無限放大。

「看到了。」駱焰低吼,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五秒後,他們的中野會從藍區隘口進來,中路會為了追浩宇的影刃,多走兩步,脫離輔助的保護。他的閃現在第七秒會用來躲時光旅者的炸彈,但那是假動作,他的真實位置會向左偏移三十度。浩宇,宇哲,聽我口令,別看現在,看七秒後!」

全息戰場上,星火果然如駱焰所說,主動放棄了中路二塔,五個人的身影在河道附近徘徊,血量都不健康,看起來像是被逼入絕境後的慌亂抱團。銀河艦隊的視野中,星火的動向被清晰捕捉,雷蒙·凱斯在指揮席後方發出得意的大笑,他對著選手語音下達指令,聲音透過現場收音傳出,霸道而輕蔑,「看到了嗎?雜牌軍就是雜牌軍,八千經濟就讓他們慌了,想偷大龍?做夢。星界詠者,帶著虛空守衛從藍區抄過去,把他們全部留在野區。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以卵擊石。」

銀河艦隊的王牌中路果然上當,星界詠者那華麗的身影在星光的包裹下,帶著虛空守衛快速切入野區,輔助的星光使者因為要處理下路兵線,落後了兩個身位。就在星界詠者踏入野區隘口,以為能輕鬆收割星火殘血的瞬間,異變突生。

星火的語音中,駱焰的倒數如死神的鼓點,「三、二、一,開!」

一直潛伏在紅區陰影中的影刃與磐石守衛如同鬼魅般殺出。陳浩宇的影刃以極限的手速完成三段突進,每秒八次的微操在神經連結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線,他的目標不是星界詠者,而是星界詠者身後的虛空守衛。輔助的磐石守衛同步閃現,大招磐石壁壘轟然升起,一道厚重的岩牆精準地卡在隘口,將銀河的中野二人與後續的隊友徹底隔斷。

與此同時,陸以舟的心理博弈在巴龍坑展現出致命的效果。早在三十秒前,他就讓時光旅者在巴龍坑內插下了一顆極其隱蔽的假眼,並故意讓寒冰射手在龍坑外徘徊,營造出星火想動大龍的假象。雷蒙·凱斯誤判了視野,以為星火的主力都在龍坑,實際上,星火的熔岩巨人與寒冰射手早已繞到側翼,形成一個完美的包夾口袋。

被岩牆隔斷的星界詠者瞬間陷入孤立,他驚慌地交出閃現,卻正如駱焰預判的那樣,向左偏移了三十度,而那個方向,早已等候著時光旅者的定時炸彈。炸彈精準命中,星界詠者的血量瞬間蒸發三分之一。影刃的利刃緊隨而至,一套野獸操作流的無影境連招在全息戰場上帶起刺耳的音爆,星界詠者的護盾甚至來不及展開,就被秒殺在隘口。

全息戰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殺而劇烈共鳴,原本冰冷的銀藍色被一股狂暴的橘金色火焰強行撕裂,火焰從隘口處燃燒開來,映得整個巨蛋如同白晝。銀河艦隊的陣型因為核心的暴斃而瞬間崩塌,虛空守衛被岩牆困住,後排的射手與輔助想救援卻被熔岩巨人的大招震飛,寒冰射手的箭雨在此刻傾瀉而下。

「漂亮的繞後!星火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包夾!」解說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音,全場五萬人的驚呼匯聚成海嘯,彈幕牆上的銀藍色被橘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

雷蒙·凱斯臉上的張揚笑意在星界詠者倒下的瞬間徹底凝固。他魁梧的身形猛地向前一步,雙手重重拍在指揮席的護欄上,深藍色大衣下的肌肉繃緊,眼神從霸道轉為鐵青。他對著語音怒吼,「穩住!別慌!守住龍坑!」但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引以為傲的資源平推體系,在這一刻被星火以最羞辱的方式,從最堅固的中路引擎處徹底掀翻。

團戰的結果是零換五,一波完美的以弱勝強團滅。星火五人以殘血之軀團滅了經濟領先八千的銀河艦隊,全息戰場的中央,銀河艦隊的水晶樞紐因為團滅而失去保護,星火眾人沒有去動大龍,而是直接帶著兵線,如狼群般衝向對方的高地。熔岩巨人一馬當先,影刃與寒冰射手緊隨其後,磐石守衛的岩牆再次立起,為隊友鋪就勝利的道路。

當銀河艦隊的水晶樞紐在漫天橘金色火焰中轟然炸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時,整個台北巨蛋陷入短暫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比開場時更狂熱十倍的聲浪。星火的隊名在巨蛋中央的全息投影中熊熊燃燒,那簇曾經微弱的火苗,此刻化作燎原的烈焰,將那艘銀藍色的星艦徹底焚毀。

駱焰摘下神經連結裝置,左腕的護腕因為過載而微微發燙,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眸卻亮得像星辰。陸以舟站在他身旁,白色制服依舊挺拔,眼鏡後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意,他伸手輕輕按在駱焰的肩頭,兩人的汗水在燈光下交融。

全場的燈光聚焦在星火五名菜鳥的身上,陳浩宇激動得滿臉通紅,韓宇哲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看台上,無數星火的粉絲舉起那面曾被嘲笑的火苗旗幟,此刻,那面旗幟在五萬人的吶喊中,成為全場唯一的顏色。

雷蒙·凱斯站在對面的指揮席陰影中,臉色鐵青得像一塊寒鐵,深藍色大衣的勳章在震動中輕輕作響。他死死盯著中央那團燃燒的火焰,拳頭握得指節發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精心構築的銀河星艦,他口中的雜牌軍與殘疾野王,在今晚,在全網的注視下,將他的驕傲與資本,一同碾得粉碎。

今晚過後,聯盟再也無人敢輕視星火,而那場被稱為八千經濟奇蹟翻盤的比賽影片,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衝向三大平台的熱度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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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全網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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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7月24日凌晨零點十七分,台北信義區的星界基地頂樓,燈光沒有熄滅。

整棟玻璃帷幕大樓像一座被點燃的燈塔,在信義區的夜色裡持續發亮。白天的五萬人巨蛋喧囂已經散場,捷運末班車的提示音在遠處隱約迴盪,清潔機器人在廣場上無聲滑行,回收著被踩扁的手搖飲杯與折斷的應援棒。可是位於十二樓的星火訓練區,此刻卻比正賽時更吵。不是選手的吵,是網路的吵。那種數位世界裡無數聲量同時炸開的吵,透過每一台終端、每一面全息投影,倒灌進這間原本墊底、被人遺忘的基地。

陳浩宇把自己的個人終端投影放大到佔滿半面牆,淡藍色的彈幕瀑布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往上沖刷。三大直播平台的數據在同一個畫面裡並列跳動,星火對陣銀河艦隊的決勝團戰影片,發布僅僅四小時,播放次數已經突破一億兩千萬,而且曲線還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竄。右下角的熱門標籤榜上,前十名有六個跟星火有關。第一名是「#八千經濟翻盤」,第二名是「#星火拆星艦」,第三名讓所有人愣了一下,寫著「#雙教官今天離婚了嗎」。

「離婚是什麼啦!」陳浩宇整個人從電競椅上彈起來,霧粉色的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眼睛瞪得像銅鈴。「我們是贏了銀河艦隊欸!是把聯盟最貴的那艘星艦給拆了欸!為什麼熱搜第三是這個?」

韓宇哲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角落,原本自卑到不敢大聲說話的他,此刻卻忍不住笑出來,笑聲有點傻氣,卻是這半年來最放鬆的一次。「浩宇你不懂,這叫粉絲文化。你看這個剪輯,點閱率比正賽還高。」他把另一個視窗拖出來,那是一個由粉絲自製的精華影片,標題用閃亮的字體寫著《玻璃囚籠的100次相愛相殺》。畫面裡全是駱焰和陸以舟在透明辦公室裡的片段。駱焰把戰術板拍在桌上,陸以舟推眼鏡微笑回擊,駱焰毒舌罵人是數據怪,陸以舟用更毒舌的方式把數據報表推回去,兩個人在會議室裡針鋒相對,下一秒卻又在暫停時間同時伸手去拿同一瓶水,指尖碰在一起又像觸電一樣彈開。背景音樂配上曖昧的鋼琴,彈幕整排刷過去全是「給我親下去」、「這對CP我先嗑為敬」、「野獸跟大腦的婚後生活」。

「難怪今天基地門口多了那麼多應援車。」輔助小林探頭看向窗外,信義區的夜景裡,真的有幾台印著駱焰跟陸以舟Q版頭像的應援餐車停在路邊,車身上還寫著「野獸與織網今天也要好好相處喔」。「我以前以為只有選手才有CP粉,原來教官也有。」

而話題中心的兩位教官,此刻正一前一後站在那間聞名全網的透明玻璃辦公室門口,表情各異。

駱焰剛洗完澡,黑色短髮還滴著水,隨意套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訓練服,左腕的抑制護腕在燈光下反射出沉穩的光澤。他的臉色有點臭,因為他剛剛也看到了那個熱搜。陸以舟則是一如既往的整齊,白色學院風襯衫的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手裡還端著一杯熱美式,彷彿那個被網友瘋狂二創的對象不是自己。

「陸以舟,你最好解釋一下什麼叫離婚。」駱焰靠在門框上,語氣是標誌性的毒舌傲嬌,帶著剛贏下比賽卻又被網路搞得有點煩躁的沙啞。「老子在賽場上用十秒預演把對面中路秒了,觀眾不記得老子的神操作,記得老子跟你搶水喝?」

陸以舟抬眼看他,鏡片後的眸子閃過一點極淡的笑意,那種腹黑的、只有在看見駱焰炸毛時才會出現的光。「這代表我們的戰術成功了。」他慢條斯理地說,把咖啡放在玻璃桌上,指尖照舊轉著那支戰術筆。「粉絲願意為對立關係付費,代表他們認可我們的張力。根據後台數據,玻璃囚籠實境秀的訂閱數在賽後三小時內成長百分之兩百四十七,其中有百分之六十八的新觀眾是因為CP剪輯才點進來。流量即權力,駱教官,這是好事。」

「好個頭。」駱焰直接走過去,把陸以舟手裡的戰術筆抽走,動作粗魯卻帶著一種熟稔的親暱。「少給我用數據唬弄過去。你明明可以在直播的時候把那瓶水讓給我,非要跟我搶,害我現在被做成表情包。」

「是你要跟我搶。」陸以舟不慌不忙地把筆拿回來,指尖不經意地碰到駱焰還帶著濕氣的手背。「而且,你當時如果不是急著想掩飾自己手腕在抖,也不會碰到我的手。」

這句話讓駱焰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的左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護腕下的神經像是被戳中一樣,傳來一絲細微的抽痛。賽後的高強度全息推演讓舊傷又有些不穩定,只是他一直沒說。陸以舟的眼神落在他的護腕上,沒有追問,只是把咖啡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語氣放輕了一點。「先進去吧,外面有直播球在拍,你想讓明天的熱搜變成#野獸教官半夜霸凌織網教官嗎?」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懸浮攝影球立刻自動跟上,紅色的錄製燈亮起。彈幕在瞬間又暴漲一波,「來了來了,婚後日常!」、「這間玻璃房根本是實境秀片場」。駱焰對著鏡頭翻了個白眼,陸以舟則是對著鏡頭極其有禮貌地點頭,兩種完全相反的反應,卻讓彈幕刷得更瘋。

同一時間,距離星界基地僅有三個捷運站的內湖媒體園區,聯盟首席賽評蘇沐澄的深夜專題直播間剛剛開播。

蘇沐澄今晚沒有穿那套標誌性的時尚白色轉播套裝,而是換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霧粉色襯衫,長捲髮在腦後束成高馬尾,妝容依舊精緻,卻少了幾分轉播台上的距離感,多了幾分要認真說話的誠懇。她身後的背景不是虛擬的星海,而是實實在在的數據牆,上面密密麻麻貼著星火從城市青訓營到次級聯賽的每一場比賽走勢圖,那些曾經被認為是雜亂無章的敗戰紀錄,此刻被她用紅藍兩色的線重新連結起來。

「哈囉,各位熬夜的觀眾朋友,歡迎來到沐澄的深夜數據房。」她的聲音透過全息麥克風傳出去,甜美卻清晰,帶著一種讓人願意聽下去的穩定感。「今天不聊八卦,我們來聊一點得罪人的話。星火贏了銀河艦隊,這件事本身已經夠讓人睡不著覺。但我更睡不著的,是我手上的這份資料。」

她抬手一劃,身後的數據牆瞬間切換。左邊是銀河艦隊豪華的數據儀表板,各種頂級分析師、運動心理師、復健團隊的即時數據流像瀑布一樣華麗。右邊是星火的儀表板,卻是一片灰色,上面用紅字標著「權限已封鎖十四天」。

「這是星火在過去十四天裡的聯盟數據庫權限狀態。」蘇沐澄的語氣依然親切,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一針見血的專業感透出來。「大家都知道,現代電競是資訊戰。沒有數據,就像廚師被拿走食譜、飛行員被遮住儀表板。次級聯賽的隊伍本來資源就少,但這次,星火是被刻意切斷了所有高階數據介面。也就是說,陸以舟教官在對陣銀河艦隊前,他用來做織網推演的資料,全部是靠人工一幀一幀看轉播回放,手動建模補出來的。」

直播間的彈幕原本還在刷CP跟抽獎,此刻慢慢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的問號。

「我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會得罪人。」蘇沐澄沒有迴避鏡頭,她甚至把那個封鎖權限的系統截圖放大,讓所有人看清楚上面諾曼財團的浮水印。「但作為一個從地下網咖轉播做起的賽評,我必須說,這不是競爭,這是不公平。星火這群孩子,還有他們的兩位教官,是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硬生生用雙腳走出了一條路。他們用駱焰教官的野獸直覺去彌補數據的缺口,用陸以舟教官的織網去對抗資源的碾壓。這場八千經濟的翻盤,不只是操作跟戰術的勝利,它本身就是對這套金字塔分級制度的一次質疑。我們到底想看什麼樣的比賽?是想看五個明星選手靠身價平推,還是想看五個被叫作雜牌軍的菜鳥,靠著信任跟拚勁,把星艦給掀了?」

她的話沒有煽情的吶喊,卻因為過於客觀跟真誠,反而在深夜的網路裡掀起更大的波瀾。數據牆的觀看人數從五十萬一路飆升到兩百萬,留言區開始出現大量中小戰隊粉絲的共鳴,甚至有其他次級聯賽的選手匿名留言,說自己的隊伍也遇過類似的數據限制。蘇沐澄看著那些留言,輕輕嘆了一口氣,又很快露出專業的笑容,把話題拉回戰術本身,開始一條一條拆解星火是如何用「放棄中塔賣視野」去誘使銀河中野深入,每一個決策背後的心理博弈,都被她用最白話的方式說得透徹。

而在星界基地的玻璃辦公室裡,兩位教官也正看著這場直播。

駱焰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包剛從販賣機買來的蝦味先,吃得喀滋作響,完全沒有一點頂級教官的形象。陸以舟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面前攤開的是賽後的神經同步報告,報告上駱焰的同步率曲線在決勝團的那十秒,出現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尖峰。

「她比我想的還敢講。」駱焰含糊地說,把一片蝦味先遞過去,「諾曼財團的浮水印都敢放出來,不怕被封殺嗎?」

陸以舟接過那片蝦味先,卻沒有馬上吃,只是拿在指尖看著。「她敢,是因為她知道今晚有兩百萬人在看,而且星火剛贏。」他把報告推到駱焰面前,語氣恢復那種冷靜的、要談正事的狀態。「比起蘇主播的勇敢,我們更該檢討的是這個。你的全息推演,在最後那一波,預判了對面中路的閃現偏移,對吧?」

駱焰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眸裡狼一樣的銳利感浮現,但這次沒有迴避。「對。」他坦承得乾脆,這是兩人關係從對立轉向互補後,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談起這個秘密。「我看到了未來十秒,看到他會往左偏移三十度。但老實說,我只看到他一個人。我沒看到他身後的輔助其實已經交過大招,也沒看到他們打野的護盾還有兩秒才好。那部分,是你補上的。」

這是駱焰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的天賦並非萬能。過去的他,習慣當孤狼,王牌野王的驕傲讓他習慣一個人扛下所有,甚至在甦醒推演能力後,也選擇一個人藏著。可是經過地獄週的沙盤共演,經過銀河艦隊那場必須把後背交給隊友的戰役,他慢慢明白,野獸的直覺再敏銳,也會有視野的盲點。

陸以舟聽完,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反而把手中的蝦味先放回包裝袋,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認真得讓駱焰有點不自在。「我的織網也一樣。」陸以舟說,聲音放得很輕,卻讓整個玻璃房間都安靜下來。「我用數據算出雷蒙一定會讓中路深入,也算出他們輔助會為了清線而脫節。但我算不出 Chovy...不,算不出銀河那個中路,在被岩牆卡住的瞬間,心裡會不會慌到按錯鍵。這種人的心慌,只有你的野性才聞得到。」

他推了一下眼鏡,像是要掩飾什麼,又補了一句,帶著一點腹黑的調侃。「所以,我們兩個,一個是看得見未來卻看不全,一個是算得出人心卻摸不到。剛好互補。」

駱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把整包蝦味先丟過去,砸在陸以舟的白襯衫上,幾片碎屑掉在對方整齊的衣襬上。「少在那邊講得好像很委屈。互補就互補,幹嘛講得像告白。」他的耳朵有點紅,卻硬要用毒舌掩飾,語氣傲嬌得要命。「下次推演的時候,你直接把數據報給我,別讓我猜。我把看到的未來直接喊出來,別讓你算。省得蘇沐澄下次又要做一集專題叫什麼《雙教官的心電感應》。"

陸以舟看著自己襯衫上的碎屑,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卻讓一直緊繃的辦公室氛圍徹底軟下來。他撿起一片碎屑,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成交。」「還有,你手腕的報告,下次別再藏在抽屜最底層。」他忽然說,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完美主義控制狂不容拒絕的強勢。「全息推演對神經的負荷,比你想的重。我已經聯絡醫療組,明天開始,你的重力室訓練減半,改做神經舒緩。」

「你偷翻我抽屜?」駱焰立刻炸毛。

「是光明正大地檢查共享辦公室的環境整潔。」陸以舟面不改色地回答,又把那份神經報告收起來。「駱教官,為了避免我們這對國民CP明天就因為教官受傷而解散,請你配合。」

兩人的鬥嘴聲透過玻璃傳出去,外面的菜鳥們早就習慣,陳浩宇甚至已經拿出手機開始錄影,準備剪成新的CP花絮。直播球的彈幕此刻刷滿了「好甜」、「這就是信任嗎」、「從戰術滲透到情感了」。

蘇沐澄的專題直播在這時進入尾聲,她在數據牆前站起來,對著鏡頭深深鞠躬。「最後,我想把一句話送給星火,也送給所有在資本夾縫裡還在堅持的中小戰隊。熱血跟默契,或許真的比資本更強。今晚的星火證明了,野獸跟織網可以共存,直覺跟數據可以互補。至於他們能走多遠,讓我們下一場比賽見。」

星界基地的燈光,在凌晨一點半,終於一盞一盞暗下來。玻璃辦公室裡,駱焰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呼吸均勻,手腕上的護腕被陸以舟輕輕調整到更舒適的角度。陸以舟沒有叫醒他,只是把自己身上的薄毯蓋在他身上,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在全息沙盤上推演下一場對手。夜色溫柔,基地外牆的光子帷幕還在輪播著白天的勝利畫面,那簇橘金色的火苗,在夜風裡,安靜而堅定地燃燒著,等待著下一次沸騰的到來。窗外的台北夜空,難得地露出一點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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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農場合約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25日上午九點三十分,台北信義區的星界基地迎來一場與勝利無關的陰雨。

前一晚的喧囂像是被一鍵靜音,天空壓得極低,厚重的雲層卡在玻璃帷幕大樓之間,讓整座東亞賽區的心臟都顯得有些窒息。捷運站出口的巨型全息廣告還在輪播星火掀翻銀河艦隊的決勝團戰,橘金色的火光在雨幕裡被暈開,路過的上班族撐著透明傘,抬頭看一眼便匆匆走過。基地一樓的自動門反覆開闔,卻沒有粉絲的尖叫,只有雨水敲擊在鋼骨結構上的單調聲響,還有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帶著消毒水味的冷氣,整個空間像是被抽乾了氧氣。

透明玻璃辦公室內的氣氛同樣緊繃。昨夜蘇沐澄的深夜專題還在發酵,三大平台的熱搜榜上,星火的詞條依舊高掛,但陸以舟面前的數據牆卻是一片刺眼的灰白。聯盟資料庫的權限依舊封鎖,而五名菜鳥正擠在訓練區的沙發上,捧著熱豆漿,看著牆上回放的比賽影片傻笑。陳浩宇的臉上還貼著昨晚粉絲送的星火紋身貼紙,韓宇哲則把那條寫著八千經濟翻盤的應援毛巾整齊摺好放在膝頭,像是怕弄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榮耀。駱焰靠在玻璃門框上,黑色短髮還有些凌亂,左腕的抑制護腕在室內燈光下泛著啞光。他嘴上不說,但眼神裡那種野獸護崽的銳利已經收斂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鬆弛。他剛剛把超載重力室的預約全部取消,改成了醫療組建議的神經舒緩療程,陸以舟正拿著平板核對復健時程,兩人之間少見地沒有針鋒相對,只有鍵盤敲擊與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這份鬆弛沒有維持超過十分鐘。

基地大門的感應器發出一聲異常尖銳的提示音,隨後是保全系統的自動通報。全息投影在玄關處展開,三輛沒有任何戰隊塗裝、卻印著諾曼財團銀色薔薇徽記的黑色商務車,無聲滑入星界基地的地下車道。車門開啟的方式是同步的,五名穿著深灰色西裝、提著加密手提箱的律師面無表情地走出,皮鞋踩在拋光地板上的聲音被雨聲放大,每一步都像是敲在鼓膜上。他們身後,跟著一台懸浮攝影球,紅燈亮起,代表這是一場經過聯盟報備的正式商務行動,全程將被記錄並可公開調閱。

最前方的律師推了一下眼鏡,對著迎出來的基地行政人員遞出一張全息授權令,聲音透過擴音模組傳遍一樓大廳。

「受諾曼資本控股聯盟青訓聯合會委託,代理執行星火戰隊五名選手青訓合約之附屬條款覆核與轉會優先權行使。請通知兩位教官與相關選手到場。」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沿著星火每個人的脊椎往下澆。陳浩宇手中的豆漿杯晃了一下,淡黃色的液體濺在地板上,韓宇哲下意識抱緊了那條毛巾,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訓練區的歡笑瞬間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地下網咖才會出現的、面對資本碾壓時的無力感。

駱焰的眼神在瞬間變了。那種狼一樣的野性重新回到瞳孔深處,左手不自覺地扣緊了護腕。他大步走出玻璃辦公室,黑色教官制服的衣襬帶起一陣風,站在律師團面前,身高與氣勢竟讓對方為之一頓。

「什麼轉會優先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中帶著火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人現在是星火的選手,合約在次級聯盟備案過,要挖人,先問過我。」

律師團沒有被他的氣勢嚇退,為首的中年男人只是將手提箱在空中一劃,五道淡藍色的全息合約同時展開,密密麻麻的條文與電子簽章在空氣中浮動,最下方那一行被用紅色標記放大。那是三年前,五名菜鳥還在城市青訓營時,為了換取每月一萬五千元補助與住宿資格而簽下的制式合約。當時沒有人細看,其中第七章第三條以極小的字級寫著,凡接受諾曼系資本控股之青訓補助者,其母隊視為人才農場,若有頂級聯賽隊伍提出符合底價之報價,母隊須無條件放人,且選手不得拒絕,違者將承擔三倍培訓補償與聯盟禁賽處分。

底價那一欄的數字,讓所有看到的人都覺得荒謬。打野陳浩宇,新台幣四十萬元。射手林子揚,三十五萬元。這甚至買不到銀河艦隊一名替補一個月的薪水,卻足以買斷一個少年三年的青春與夢想。

「駱教官,請注意您的言行。」律師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制度性的冰冷。「這不是挖角,是合約履行。我們已經收到銀河艦隊與另外兩支頂級戰隊的正式報價,指名要陳浩宇與林子揚。按照農場條款,星火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放人,否則我們將向聯盟仲裁委員會提起訴訟,星火不僅會失去選手,還將面臨破產清算。」

大廳的懸浮攝影球將這一幕同步推送到聯盟的商務頻道,原本只在財經版面出現的消息,瞬間被彈幕捕捉。外頭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玻璃帷幕上水痕蜿蜒,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

就在此時,二樓的側門無聲滑開。一道身影在保鑣的簇擁下走進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與律師團的皮鞋聲截然不同,清脆、緩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艾莉絲·諾曼。

她今日穿著一套剪裁極其俐落的黑色高訂套裝,內襯是絲絨質地的暗紅襯衫,金色長捲髮被妥善地挽在腦後,碧藍的眼眸在室內冷白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枚極細的鉑金手鍊,手鍊上墜著微型的全息平板,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沒有撐傘,髮梢卻沒有一絲被雨水打濕的痕跡,顯然是從地下連通道直接進入。她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那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優雅,讓人挑不出一絲失禮,卻讓在場所有星火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各位早安。」她的中文帶著些許歐美腔調,咬字卻異常清晰,透過全息擴音,溫和地傳到每個角落。「抱歉用這種方式打擾星火的慶功。只是生意就是生意,合約就是合約。我個人非常欣賞星火昨天的表現,所以才特地為兩位小朋友爭取到了頂級聯賽的機會,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她走到陳浩宇面前,伸出手,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陳浩宇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撞在沙發背上,臉色煞白。艾莉絲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一秒,隨後自然地收回,笑容不變,眼神卻已經將他的恐懼盡收眼底。

「農場的價值就在於輸送。」她轉身看向駱焰,語氣依舊輕柔,卻字字如刀。「駱教官應該最清楚,次級聯賽的隊伍,本來就是豪門的人才庫。你們能把一塊未經雕琢的原石打磨到能賣出價錢,聯盟應該感謝你們。至於星火的未來,諾曼資本也已經準備好了一份新的合作邀約,只要你們願意配合,數據權限、訓練補給,都可以恢復。甚至,我可以讓星火成為諾曼系的直屬衛星隊,資源不會比銀河艦隊差。」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將星火徹底貶為附庸的最後通牒。直播頻道的彈幕已經炸開,一半是震驚於農場條款的存在,一半是對星火命運的擔憂。有人認出那份合約的制式模板,發現整個次級聯賽有超過七成的隊伍都簽過類似條款,只是從未被如此赤裸地執行過。

駱焰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往前踏出一步,左手的護腕因為肌肉的繃緊而發出輕微的嗡鳴,神經抑制器的燈號從綠轉黃。那是他情緒劇烈波動、舊傷被牽動的徵兆。他毒舌傲嬌的外表下,是極度護短的重情義,眼看著自己親手從自卑深淵裡拉出來的新人要被人用一張紙論斤秤兩地買走,那種被資本羞辱的怒火讓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動手。

「妳把人當商品秤重的時候,有沒有問過他們想不想被賣?」駱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野獸被觸犯領地時的低吼。「四十萬?妳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他們昨天在全息戰場裡用命替星火搶下的勝利,在妳眼裡就值這個價?」

艾莉絲對他的怒氣不以為意,甚至有些享受這種對手失控的瞬間。她輕輕抬起手,身後的保鑣立刻上前半步,懸浮攝影球也將鏡頭對準駱焰的臉,等待著他失態的一刻。只要駱焰動手,無論出於何種理由,星火都將坐實暴力抗法、藐視聯盟制度的罪名,下場只會更慘。

就在駱焰的拳頭即將握緊的瞬間,一隻修長而穩定的手,從後方輕輕按住了他的小臂。

是陸以舟。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玻璃辦公室走出來,白色學院風襯衫在這片灰黑的律師團中顯得格外乾淨,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近乎無情。他按住駱焰的動作不重,卻精準地壓在了護腕的感應點上,讓那躁動的黃燈重新緩緩轉綠。他的指尖微涼,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讓駱焰發熱的腦袋像是被冰水點了一下。

「駱教官,冷靜。」陸以舟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都能聽見,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對律師動手,賠償金會比四十萬更貴,而且會讓我們的選手真的被禁賽。」

他朝艾莉絲微微頷首,像是對待一個正常的商務對象,隨後將目光轉向那五道全息合約,鏡片後的眸光快速掃動,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器。他沒有像駱焰那樣被憤怒填滿,而是將那份羞辱感完整地轉化為數據與邏輯的燃料。腹黑毒舌的完美主義控制狂在此刻展現出另一種鋒利,那就是在絕對劣勢中,依然能找到棋盤縫隙的執棋者心態。

「艾莉絲女士,感謝您親自說明。」陸以舟的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學院派的客氣。「合約第七章第三條,農場轉會優先權,我們已經確認。但我想請教,同一份合約的第五章第二條與第九章第一條,貴方是否也打算一併履行?」

艾莉絲碧藍的眼眸微微一動,笑容第一次出現極細微的凝滯。她身後的首席律師立刻調出對應條文,臉色在看清內容後,變得有些不自然。

陸以舟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他抬手在自己的平板上一劃,將兩條被大多數人忽略的附則放大投影到大廳中央,與那刺眼的農場條款並列在一起。

第五章第二條,出賽時數保障。若青訓選手在母隊單季出賽時數未滿聯盟規定之最低門檻百分之五十,則農場條款自動凍結,需重新協商。這是為了防止豪門將人才買去冷凍而設的保護條款,但執行上極少被引用,因為多數農場隊根本打不進正賽。

而星火的五名菜鳥,因為賽季初戰績墊底、頻繁輪換,加上賽程被刻意壓縮,他們的個人出賽時數,恰好全部卡在門檻之下。陳浩宇差十二分鐘,林子揚差九分鐘,每一個數字都被陸以舟用紅色標出,精準得像是手術刀。

第九章第一條,培訓補償對等原則。若母隊主張農場條款,須先結清選手在青訓期間的所有額外培訓補償,包含但不限於心理輔導、營養補給、神經損傷復健等隱形成本,且需提供第三方審計證明。星火這半年,為了彌補資源不足,陸以舟讓醫療組對每位選手都進行了超規格的復健與心理追蹤,每一筆費用都有完整紀錄,總額加起來,遠遠超過那可笑的四十萬底價。

「根據我的計算,」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聲音依舊溫和,卻讓在場的律師團感到一種被織網纏住的窒息感。「若貴方堅持以底價執行優先權,星火有權要求貴方先支付每人約新台幣兩百八十萬元的培訓補償,否則凍結條款生效。而且,由於出賽時數不足,即使支付補償,轉會也需經過選手本人與母隊的三方協商,選手擁有最終否決權。」

他說完,將平板轉向懸浮攝影球,讓直播頻道的所有觀眾都能看清那兩條被遺忘的條文。彈幕在短暫的沉默後徹底爆發,無數中小戰隊的粉絲與選手家屬開始瘋狂轉發,有人甚至翻出了自己當年簽過的同款合約,發現自己也符合凍結條件,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

駱焰站在陸以舟身側,看著他用最冰冷的數據條文,為最熱血的羈絆築起一道防火牆。那種極度理性的腹黑,此刻在他眼中竟比任何野獸操作都更讓人安心。他內心那股想要玉石俱焚的衝動,慢慢被一種更堅定的信任所取代。他明白,護短不是用拳頭,而是用腦子讓對方一個子兒也拿不走。

艾莉絲臉上的完美微笑,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看著陸以舟,那種看商品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對等對手的審視。她輕輕鼓了兩下掌,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精彩。」她由衷地讚嘆,卻沒有一絲溫度。「不愧是柏林來的執棋者,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把一本被遺忘的制式合約翻到這種程度。陸教官,你讓我對雙教官制度有了新的認識。」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五名惶恐的新人,語氣卻轉為一種更柔軟的、近乎蠱惑的勸誘。「不過,孩子們,你們真的想清楚了嗎?留在星火,你們要跟著一支剛被解封數據權限、連訓練補給都要靠粉絲應援的隊伍,去挑戰聯盟最殘酷的賽程。而去銀河艦隊,你們明天就能住進首爾的選手公寓,用上頂級的醫療艙,年薪是這裡的十倍。夢想很美,但現實的品質,往往由合約的數字決定。星火能給你們的,諾曼能給十倍。」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刺向五名少年心中最柔軟、最自卑的地方。陳浩宇的眼神動搖了,不是因為貪慕虛榮,而是因為他想起家中還在為他每月的住宿費發愁的父母。韓宇哲更是把頭埋得更低,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五人中最弱的一環,若能去豪門當替補,或許也是一種出路。

大廳的空氣再次凝固,黑暗與壓抑像是實質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懸浮攝影球的紅燈持續亮著,將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放大到全網面前。

就在這時,駱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所有隊員面前。他沒有再看艾莉絲,而是轉身,背對著資本的女皇,面向自己的隊員。他的黑色身影在全息合約的藍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像是一堵牆。

「抬頭。」他對著五個人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毒舌的外殼下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看著我,別看那串數字。」

五個人慢慢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狼一樣銳利卻在此刻異常溫熱的眼睛。

「三年前我在地下網咖當陪練的時候,有個老闆也拿過一份合約給我,說只要我幫他打假賽,一場給我五萬。」駱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自嘲卻又無比驕傲的笑。「我當時手已經廢了,連拿杯手搖飲都會抖,五萬對那時的我來說是救命錢。但我把合約撕了,因為我知道,一旦賣了第一次,就再也沒有人會把我當選手看,只會把我當工具。」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迷惘的臉。

「你們昨天在戰場上燃燒起來的那團火,是你們自己拼出來的,不是哪個財團的資產。誰想走,我駱焰絕不攔,但我要你們記住,你們不是農場裡待價而沽的作物,你們是星火的打野、射手、中路、輔助、上路。這個名字,比任何頂級聯賽的板凳都值錢。」

說完,他轉向陸以舟,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那個眼神裡沒有言語,卻完成了從野獸直覺到織網佈局的最後一次確認。

陸以舟會意,抬手將一份新的文件推送到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那是一份由星火全隊連夜簽署的共同聲明,以及一份向聯盟仲裁委員會提交的正式申訴書,申訴對象直指農場合約中關於控股壟斷與不平等條款的合法性。申訴書的附件裡,還包含了蘇沐澄團隊連夜整理的、關於近三年農場條款執行情況的數據對比,清晰地顯示出超過八成的低價轉會都流向了三大豪門,而這些選手在轉會後的平均出賽時數不足原隊的三分之一。

「艾莉絲女士,」陸以舟的聲音透過直播傳向全網,冷靜而清晰,像是一把解剖刀劃開了資本華麗的外衣。「我們拒絕執行農場條款,並將在今日下午兩點,於聯盟公開聽證頻道進行直播談判。屆時,我們會將這份申訴書與所有合約漏洞完整公開。若貴方仍堅持強行挖角,我們法庭見。但我想提醒您,現在看著這場直播的,不只是星火的粉絲,還有所有曾經簽過同一份合約的孩子與他們的家人。」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將艾莉絲那張精緻如洋娃娃的臉映得明暗交錯。她看著那份申訴書,看著彈幕上已經開始刷屏的抗議與聲援,看著駱焰與陸以舟並肩而立的身影,一個野獸一個織網,明明風格迥異,此刻卻像是一體兩面,共同織成了一張讓她也感到棘手的網。

她沉默了數秒,隨後,那個完美的微笑重新回到臉上,只是笑意再也沒有到達眼底。她優雅地收回手提箱,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很好。」她輕聲說,像是對著情人低語,卻讓在場的律師團都感到一絲寒意。「那麼,下午兩點,聽證頻道見。希望到時候,兩位教官還能像現在這樣,如此有默契。」

她轉身離去,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漸行漸遠,黑色商務車無聲滑出基地,雨水在車尾捲起細碎的水霧。律師團收起全息合約,面無表情地跟隨離開,只留下那台懸浮攝影球,還在忠實地記錄著這場未完的戰爭。

大廳裡,五名新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卻又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麼,互相對望著,眼眶有些發紅。陳浩宇第一個站起來,對著駱焰與陸以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教官,我不走。我哪裡都不去。」

其他四人也跟著站起來,沒有華麗的誓言,只有同樣的鞠躬與同樣的眼神。那團橘金色的火苗,在資本的冰雨沖刷後,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明亮。

陸以舟看著這一幕,鏡片後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冷靜,他快速在平板上標記著下午聽證會的準備清單。而駱焰則是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浩宇的背,力道大得讓對方一個踉蹌,卻讓所有人都笑了出來,笑聲驅散了殘留的寒意。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在基地二樓的轉播監控室裡,一個原本應該休假的替補隊員,正悄悄將這段時間的訓練日誌打包,發向一個加密的境外地址。他的手指在發送鍵上顫抖,臉上滿是掙扎與愧疚,而窗外的雨,正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而詭譎的聲響,為即將到來的公開聽證,埋下另一顆看不見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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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雙子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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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7月27日清晨六點四十分,台北信義區的星界基地被一層薄薄的晨霧裹住,玻璃帷幕外是剛下過雨的灰藍色天空,遠處台北一零一大樓的燈光還未完全熄滅,捷運綠線的第一班列車劃破安靜的街道,車輪與軌道摩擦的低鳴透過氣密窗傳進來,和基地中央空調的嗡鳴混在一起。訓練大廳的全息投影已經亮起,淡金色的光柱從天花板垂落,照在剛鋪好的防靜電地板上,空氣裡飄著醫療組調配的電解質飲料味道,還有淡淡的臭氧味,那是神經連結裝置徹夜待機後散發的獨特氣息。

星火的五名隊員已經坐在連結艙前,臉上沒有前幾天被律師團突襲時的惶恐,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陳浩宇把護腕綁得死緊,指尖反覆敲擊桌面,韓宇哲則把昨天的聽證會剪輯影片在平板上重播,彈幕裡全是聲援星火的字句,偶爾還會飄過幾顆合成的愛心特效。打氣的氛圍很滿,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資本的攻勢被陸以舟用條文擋回去之後,真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

透明玻璃辦公室裡,駱焰與陸以舟並肩站在戰術牆前,兩人之間的距離比一週前近了半步,卻也正好暴露出新的問題。

駱焰穿著黑色教官制服,領口微開,黑色短髮還帶著剛沖洗過的濕氣,左腕抑制護腕的指示燈穩定在綠色。他盯著牆上正在輪播的對手資料,語氣帶著野獸特有的不耐。

「鋼鐵壁壘,這名字聽起來就讓人想睡覺。」他用指節敲了一下全息影像,影像中是五名穿著深灰重裝的選手,隊徽是一面鉚釘盾牌。「聯盟防守數據第一,平均每場比賽失塔數零點七,場均比賽時間四十二分鐘,他們根本不是在打比賽,是在蓋碉堡。對上這種烏龜陣,我的全息推演根本找不到切口。」

陸以舟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白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銀色細框眼鏡反射著數據流的光。他手中的戰術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劃出一道銀線,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完美主義者的挑剔。

「不是找不到切口,是你的推演太貪心。」陸以舟調出一組熱力圖,紅藍交錯的區域在地圖上蔓延。「鋼鐵壁壘的平均眼位佈署密度是聯盟一點八倍,他們的打野從不主動開戰,只做反蹲。我們的織網模型預判他們會在小龍坑做誘餌,但他們連誘餌都不放,只把兵線控在塔前二十碼。你想用十秒預演抓破綻,對手卻連破綻都不給,這就是龜縮體系對野獸直覺的天然克制。」

駱焰偏過頭,眼眸銳利地盯著他,毒舌的本能讓他立刻反擊。「所以你的網也沒用?我以為執棋境什麼都能算,結果人家不動,你的棋子就跟著發呆?」

「我的網需要對手走進來。」陸以舟毫不退讓,鏡片後的光微微一閃。「你的爪子需要對手露出喉嚨。現在對手把自己關進鐵罐子裡,我們兩個的長處同時被封印。這正是昨天聽證會後,我們最需要解決的同步問題。信任在會議室裡說得漂亮,回到戰場上,一個眼神對不上,整張網就會被自己的爪子撕破。」

這句話點破了星火目前最尷尬的現況。自從農場合約風波後,隊內凝聚力確實暴漲,但在訓練賽中,駱焰與陸以舟的指揮經常出現半秒的重疊。駱焰喊突進的時候,陸以舟的撤退信號才剛亮起;陸以舟標記的包夾路線,駱焰已經帶著打野從另一側衝了進去。兩個人都很強,卻像兩台頻率不同的引擎,單獨運轉都很猛,並聯時反而互相抵銷。

對話被蘇沐澄的連線請求打斷。全息投影跳出她甜美的笑容,霧粉色長髮在演播室的燈光下泛著光澤,背後是巨蛋電競館的外景。

「兩位教官早,給你們提個醒,今天這場是次級聯賽季後賽卡位戰,鋼鐵壁壘只要贏下星火就能鎖定晉級,他們賽前放話說要讓星火的火苗在盾牌前熄滅。現場已經有不少豪門的球探在看,這場比賽的數據會直接影響頂級聯盟的選秀評價。」蘇沐澄的語氣專業中帶著關切,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另外,聯盟剛解除了你們的數據封鎖,但只開放了百分之六十的權限,想看完整視野,還是得靠自己打出來。」

駱焰輕哼一聲,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護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盾牌就是用來砸爛的。等著看吧。」

陸以舟對著蘇沐澄點頭致意,隨後關掉連線,轉向隊員。「上線。記住,這場不求快,只求把他們的龜殼磨薄。陳浩宇,你的繞後時機由駱教官定,韓宇哲,你的視野佈署聽我的。其他人,聽見兩個聲音重疊時,以我的撤退為優先。」

「為什麼是你的優先?」駱焰立刻挑眉。

「因為你的優先只會讓他們送掉。」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嘴角勾出一點腹黑的弧線,卻沒有惡意。「別擔心,我會把你的野性算進去。」

神經連結裝置啟動的嗡鳴同時響起,六道光柱將教官與選手籠罩。全息戰場在瞬間展開。

這一次的戰場是深秋峽谷,地圖中央的河道結著薄冰,兩側野區的樹葉被渲染成橘紅色,風聲透過神經同步傳進每個人的耳膜,甚至能聞到虛擬泥土被翻動時的腥氣。觀眾席的全息矩陣在巨蛋館內亮起,五萬個座位雖然只坐了三分之一,但聲浪透過轉播依然能讓選手的耳膜震動。鋼鐵壁壘的五名選手如同他們的隊名,選出來的陣容全是帶盾帶控的重裝戰士,開局便五人抱團,直直走進自家野區,一個眼位接一個眼位,把河道照得如同白晝。

比賽的前十五分鐘,成了一場令人窒息的拉鋸。

星火嘗試了三次進攻。第一次,駱焰開啟全息推演,想預判對方輔助走位失誤的瞬間,腦內十秒後的畫面卻是一片平靜,對方輔助甚至連補刀的節奏都沒有亂,推演找不到任何勝線,只看到自己突進後被三面盾牌反推回來的結局。第二次,陸以舟織出誘餌,讓射手在下路刻意漏出破綻,想引誘鋼鐵壁壘來抓,結果對方打野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安穩地把兵線推進塔下,然後回頭繼續刷野。第三次,兩人同時下達指令,駱焰喊進攻上路,陸以舟卻標記撤退保龍,陳浩宇的影刃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能量條因為急停而過載,差點當機。

現場的彈幕開始出現質疑的聲音,蘇沐澄的解說也帶上了擔憂。

「星火陷入了典型的節奏泥沼,野獸的爪子抓不到肉,織網的手也拉不動對手。雙教官體系在面對極端防守時,同步率反而下降到百分之五十一,這是危險的訊號。」

時間走到二十八分鐘,經濟差依舊是零,防禦塔數零比零,連小龍都各自只拿一條。鋼鐵壁壘的教官在對面休息區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們的戰術就是要把比賽拖進四十分鐘後,等裝備成型後用坦度活活壓死星火的菜鳥。星火的隊員手心已經開始出汗,神經連結的同步率因為焦慮而微微下降,韓宇哲的視野甚至出現一次短暫的黑屏。

就在此時,鋼鐵壁壘終於動了。他們看準星火打野回城補給的空檔,五人突然抱團推向中路二塔,重盾齊開,推進的腳步整齊得像一面移動的城牆。全息戰場因為他們集體的意志產生共鳴,地面泛起暗灰色的波紋,防禦塔的光束打在盾牌上只濺起碎光。

「回防!全部回防!」陸以舟的聲音在語音頻道響起,卻第一次帶上了急促。

「來不及,他們的盾陣回防就是送,中路會直接掉高地!」駱焰的聲音同時炸開,左手護腕黃燈急閃,神經的刺痛讓他的視線都出現重影。全息推演在此刻瘋狂運轉,十秒後的未來卻是無數條死路,無論怎麼選,都是被對方用盾牌撞開陣型,然後逐個擊破。

兩人的指令再次重疊,隊員們陷入瞬間的迷茫,陳浩宇的影刃向前一步又向後半步,能量核心發出過載的哀鳴。敗勢像冰水一樣從頭澆下。

也是在這個瞬間,駱焰與陸以舟的目光在全息戰場的混亂光影中對上了。

隔著虛擬與現實的雙重投影,駱焰看見陸以舟鏡片後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和自己一樣的火焰,那是一種對勝利近乎偏執的執念。陸以舟也看見駱焰那雙狼一樣的眼眸深處,不再只有野性的衝動,還有對他織網的信任。兩人的神經連結裝置因為情緒的劇烈共振,同時發出高頻的嗡鳴,抑制護腕與戰術終端的手環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亮起了同頻的淡金色光芒。

「相信我。」駱焰用口型說,沒有聲音,卻清晰無比。

「一起。」陸以舟回以同樣的口型。

下一秒,傳說中的現象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兆,兩人的思維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猛然匯入同一道河床。駱焰腦內原本混亂的十秒推演,突然被一片清晰的上帝視角所覆蓋,陸以舟織了整場都沒能織成的網,在駱焰野獸直覺的牽引下,瞬間找到了那個唯一的線頭。陸以舟的數據洪流與駱焰的本能反應在神經層面直接同步,同步率從百分之五十一飆升至百分之九十九,整個全息戰場因為這股龐大的精神共鳴而產生史詩級的特效,原本灰暗的盾陣波紋被一道沖天而起的橘金色火焰與冰藍色星圖同時撕裂,火焰是駱焰的野性,星圖是陸以舟的佈局,兩者在空中交織成雙螺旋的光柱,照亮了整個峽谷。

這就是雙子共鳴。

在共鳴狀態下,駱焰不再需要獨自推演未來,陸以舟的織網直接為他標出了三秒後盾陣最薄弱的那一塊鉚釘。陸以舟也不再需要用語言下達複雜指令,一個眼神,駱焰就已經明白要從哪個角度切入。

「陳浩宇,影刃從龍坑陰影切入,不是繞後,是穿透!」兩個聲音在語音頻道重疊,卻不再是衝突,而是完美的和聲,駱焰的野性與陸以舟的精準在同一句話裡融合。「韓宇哲,視野不要給河道,給他們身後,那面盾轉身需要零點八秒!」

五名隊員只覺得大腦一陣清明,原本沉重的操作突然變得輕盈無比,像是有人在背後輕輕推了他們一把。陳浩宇的影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不再猶豫,直接從鋼鐵壁壘五人盾陣的縫隙中穿透而過,目標不是後排,而是盾陣中央的能量核心。與此同時,韓宇哲的視野光點精準地落在對方剛剛回防露出的側翼,陸以舟的星圖在那個點位亮起,駱焰的火焰同時在那個點位炸開。

鋼鐵壁壘的選手們臉色劇變,他們引以為傲的盾陣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面堅不可摧的盾牌在雙子共鳴的衝擊下,像是被找到了共振頻率的玻璃,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星火的五人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每一步走位都踩在對方技能的空隙上,每一次攻擊都打在盾牌銜接的縫隙。

全息戰場因為熱血的沸騰而燃燒,火焰順著裂痕蔓延,將灰暗的峽谷照得通紅。駱焰與陸以舟站在指揮台上,兩人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碰在一起,指尖相抵,神經的光芒透過皮膚互相傳遞。駱焰的呼吸急促卻穩定,陸以舟的眼鏡滑落半寸,卻沒有人去扶,兩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戰場中央,卻又能在餘光中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那是一種超越言語的浪漫,硝煙與數據在他們之間化作無聲的默契。

越塔的指令在共鳴中變得行雲流水。

「進!」

星火五人同時越過防禦塔的光束,盾陣在火焰與星圖的夾擊下徹底崩碎。零換五,完美的越塔,沒有一人倒下,鋼鐵壁壘的中路二塔、高地塔、水晶在三十秒內連續倒塌,水晶爆裂的光芒與雙螺旋的光柱重合,將整個巨蛋館映得如同白晝。觀眾席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歡呼,蘇沐澄的聲音帶著哽咽與顫抖,透過轉播傳遍全網。

「零封!星火零封了聯盟最硬的盾!各位觀眾,你們剛剛看到的是什麼?那是雙子共鳴!那是教科書級別的同步!駱焰與陸以舟,他們做到了!」

比賽結束的提示音響起,神經連結斷開,隊員們摘下裝置,互相擁抱,汗水與淚水混在一起。數據面板在中央彈出,星火在共鳴狀態下的最後三分鐘,團隊營運效率提升百分之兩百一十,操作精準度提升百分之九十五,綜合戰力評估直接從次級聯賽水準躍升至頂級聯賽前段班。

玻璃辦公室的燈光重新亮起,駱焰與陸以舟還站在原地,指尖依然輕觸。駱焰率先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卻又覺得可惜,毒舌的偽裝讓他立刻用咳嗽掩飾。

「咳,剛剛那個,不算我主動。」他別過臉,耳根卻紅得明顯,左手護腕的光已經恢復成柔和的綠色,甚至比之前更亮。「你的網,還算有點用。」

陸以舟慢慢將眼鏡推回原位,指尖還殘留著駱焰的溫度,他看著對方傲嬌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溫柔得不像那個控制狂。「我的網一直有用,只是需要你的爪子來收口。」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只有兩人能聽見。「下次,別鬆開。」

窗外,信義區的晨霧已經散去,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灑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五名隊員在門外探頭,陳浩宇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已經衝上熱搜的雙子共鳴合照,韓宇哲則小聲對其他人說,剛剛教官們的手好像牽在一起了。甜蜜與熱血在星火的基地裡同時蔓延,而遠在數據後台,聯盟的監測系統正對這段異常的同步率飆升發出無聲的警報,一封標記著最高機密的報告,已經自動發往洛杉磯諾曼財團的頂層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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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結冰的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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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7月28日午後一點十七分,台北信義區星界基地上空的雲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天光透過全景玻璃帷幕斜切進來,在訓練大廳的地板上拉出細長的光痕。空調出風口持續送出低溫氣流,卻壓不住空氣裡那股因為神經連結裝置長時間運轉而產生的微熱與臭氧味。基地外頭的松壽路車流壅塞,捷運板南線進站的震動隱約透過地基傳上來,與大廳中央那座待命中的跨區全息矩陣發出的低頻嗡鳴疊在一起,讓整個空間呈現一種緊繃的寂靜。

前一天對鋼鐵壁壘那場零封勝仗的餘溫還留在每個人的指尖。陳浩宇的個人社群追蹤數在一夜之間暴漲三萬,韓宇哲的視野熱區圖被聯盟官方帳號轉發,連替補席上的兩名隊員走路都帶風。但這份熱度並沒有轉化為鬆懈,反而讓基地裡的燈光從清晨六點就沒有熄滅過。

透明玻璃辦公室內,駱焰把黑色教官制服的外套脫下來隨手掛在椅背上,裡頭只剩一件貼身的黑色戰術襯衫,左腕的抑制護腕調整為訓練模式,淡綠色的指示燈穩定閃爍。他靠在戰術牆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急而重,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牆上的全息投影正播放著對手的資料,黑底金紋的隊徽在半空中緩慢旋轉,那是首爾王朝的標誌,三座世界冠軍獎盃的剪影疊在王冠之後。

「首爾王朝,一隊。」駱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磨砂般的沙啞,「聯盟公認的防守反擊天花板,中路朴峻熙,打野姜泰俊,上路崔珉豪。這三個人去年在世界賽把歐美賽區三支隊伍剃了光頭,場均比賽時間二十九分鐘,零封率七成。你確定他們願意跟我們這種剛從次級泥坑爬出來的隊伍打練習賽?」

陸以舟站在他對面半步的位置,白色襯衫的領口繫得一絲不苟,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目光沉靜。他的指尖夾著一支戰術筆,筆身在指間翻轉的軌跡精準得像鐘擺。他身後的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昨晚對鋼鐵壁壘的共鳴峰值曲線與今天對手的歷史行為模型並排對比,藍色與金色的線條互相纏繞。

「不是我確定,是他們確定。」陸以舟將一份跨區連線申請的回執投影到桌面,署名欄上是首爾王朝教官團的電子簽章,還有一行手寫的韓文附註,經系統翻譯後顯示為可以,試試看你們的火。「我透過柏林學院的導師聯繫了他們的首席數據官,交換了我們對鋼鐵壁壘那場的脫敏數據。朴峻熙本人點頭了,他想看看能逼出雙子共鳴的隊伍,成色到底如何。」

駱焰挑眉,銳利的眼眸眯起,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野獸被挑釁時的興奮與不馴。「他想看?剛好,我也想看看號稱能讓峽谷結冰的怪物,到底有多不講道理。神鳴境,我倒要看看跟無影境的差距是不是真的像學院派說的那樣,是一道天塹。」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語氣依舊溫和,卻藏著一絲對駱焰過度亢奮的提醒。「別把練習賽當成單挑擂台。這場的重點不是你跟朴峻熙誰的操作更快,而是我們的織網能不能在他的野性面前維持不破。記住,昨天我們能零封鋼鐵壁壘,是因為對手不動,今天的對手,是從一級團就開始咬喉嚨的掠食者。」

這句話讓駱焰安靜了兩秒,隨後他低笑一聲,活動左腕,護腕發出細微的機械咬合聲。「知道了,執棋大人的網要是破了,我負責用爪子縫回來。」

兩人的對話透過半開的玻璃門傳到外頭,五名隊員已經穿好輕量化的神經感測服,坐在各自的連結艙前。陳浩宇反覆做著指關節的伸展,韓宇哲則把耳機的降噪等級調到最高,試圖隔絕心跳的雜音。他們都聽說過朴峻熙的名字,那個在首爾巨蛋五萬人注視下,面無表情完成一打三反殺的孤峰,那個讓全息戰場因為他的殺意而出現冰晶凝結特效的怪物。緊張感像低氣壓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肩頭,連平時最愛講垃圾話的射手都沉默下來。

下午一點三十分,跨區全息矩陣正式啟動。

淡藍色的光柱從天花板垂落,將六個連結艙同時籠罩。與平時在台北內網對戰不同,這次的光柱明顯帶著延遲校準的細微抖動,空氣中的離子濃度升高,耳膜感受到輕微的壓迫。系統提示音在每個人的顱內響起,語音被自動翻譯為中韓雙軌。

「連線完成,延遲十一毫秒,神經同步率校準中,場地載入,深秋峽谷變體,首爾聖殿皮膚。」

全息戰場展開的瞬間,溫度彷彿真的下降了幾度。

這座峽谷不再是台北基地常用的橘紅色調,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與深藍交織的冰封聖殿。兩側的野區樹木覆蓋著霜雪,河道的水面結成半透明的薄冰,每一步踩上去都會泛起細碎的裂紋與寒霧。中立資源點的祭壇被重塑為首爾王朝標誌性的冰晶王座,防禦塔的外殼也鍍上一層霜花。最讓人窒息的不是視覺,而是透過神經連結傳來的體感,那是一種無形的壓迫,像是有什麼極寒的意志正在俯瞰整個地圖。

朴峻熙的身影在對面五個光點中格外清晰。

他穿著黑金配色的王朝隊服,黑色中分長髮垂落,遮住半邊眉眼,露出的那隻眼眸淡漠得沒有溫度。他的身形削瘦,指節修長,連結艙的光落在他身上,卻像是被吸收掉一樣,沒有反射。他的連結同步率在數據面板上顯示為百分之九十八,穩定得不像人類。他的英雄選擇也極具個人風格,沒有選版本強勢的工具人中路,而是鎖下了最需要操作的冰霜影刃,一個能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三次位移與兩段無敵幀的刺客。

「對面中路,影刃。」陸以舟的聲音在星火的語音頻道裡響起,冷靜得近乎冷酷,「他的首件裝備一定是幽夢,跟我們資料庫裡的出裝重合率百分之百,但他的路徑不會照資料走。韓宇哲,你的河道眼位往後退二十碼,不要給他一級卡視野的機會。陳浩宇,你跟駱教官走,注意他的二級線殺。」

駱焰沒有回話,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朴峻熙牽引。左腕護腕的指示燈不知何時轉為淡黃,全息推演的被動預讀已經自行啟動。在他的腦內,未來十秒的戰場被拆解成無數條細線,朴峻熙的走位軌跡被標記為高亮的銀色。但這條銀線卻異常地紊亂,不像之前遇到的對手那樣有跡可循,時而前衝,時而折返,每一次變向都像是隨機,又像是精準計算後的誘餌。

比賽開始的號角吹響。

兵線在冰面上碰撞,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朴峻熙的影刃沒有像常規中路那樣補刀發育,而是在第二波兵線到來前,直接越過兵線,往星火中路壓進。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星火中路選手補刀的最遠距離邊緣,那是一種極限的距離把控,只要星火中路敢抬手,影刃的寒鋒就會立刻遞到臉上。

星火的中路是隊內心理素質最不穩定的林曉陽,面對這種壓迫,他的走位出現了零點三秒的僵硬。就在這零點三秒,朴峻熙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冰霜影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第一段位移穿過兵線,第二段位移調整角度,第三段直接出現在林曉陽身後。整個過程在一秒內完成,星火的語音頻道裡只來得及聽見陸以舟喊了一聲後撤,林曉陽的血條已經被削掉三分之二。全息戰場因為這次極限操作產生共鳴,朴峻熙腳下的冰面瞬間蔓延出蛛網狀的霜紋,寒霧順著地面爬上星火中路的腳踝,連視線都出現短暫的凝滯。

「靠!」陳浩宇的打野刀鋒從野區趕來支援,卻被朴峻熙一個回頭的極限扭身躲掉控制技能。那個扭身的角度刁鑽到違反人體工學,像是預判了陳浩宇的預判。

駱焰在指揮台上猛地站直身體,瞳孔收縮。他的全息推演在剛剛那一瞬間瘋狂報錯,腦內預演的十條未來線中,沒有一條算到朴峻熙會用那種角度回頭。那不是計算,是純粹的野性直覺,是神鳴境對無影境的絕對壓制。

「別慌,照佈署打!」陸以舟的聲音依舊穩定,但他的戰術筆在指間的轉速明顯加快,眼前的織網模型數據正在劇烈波動。「他的打法是孤峰式,一個人撕開缺口,隊友再跟進補傷害。只要我們不跟他單挑,用網把他限制在中路,他一個人翻不了天。」

然而朴峻熙根本不給織網成型的時間。

五分鐘,第二次單殺。七分鐘,配合打野越塔強殺星火中野兩人。十分鐘,他的經濟已經領先全場一千五,冰霜影刃的等級壓了林曉陽整整兩級。全息戰場的寒氣越來越重,原本只是視覺特效的霜花,現在透過神經連結真的讓星火隊員的指尖感到僵硬,操作精準度開始下滑。連觀戰的蘇沐澄都被緊急接入解說頻道,她的聲音透過轉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撼。

「各位觀眾,現在看到的是首爾聖殿的結冰共鳴,這是只有選手情緒與操作同步到極致才會出現的現象。朴峻熙選手的殺意已經實體化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凍結對手的思考。星火的雙教官體系在這種個人能力碾壓面前,顯得非常掙扎。」

駱焰咬緊牙關,左手的刺痛感再次傳來,但他沒有去管護腕的警示,強行將全息推演的功率推到最高。在他的腦內,未來十秒的畫面變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見朴峻熙下一波的技能冷卻與走位落點。他抓住一個瞬間,在語音頻道裡大喊。

「陳浩宇,現在!他交位移了,從藍區繞,韓宇哲給我視野,我能切他!」

這是駱焰基於推演找到的唯一勝線,朴峻熙的影刃剛用完兩段位移清線,第三段還在冷卻零點五秒,這是理論上的空窗。

陳浩宇毫不猶豫地執行,刀鋒從陰影中突進,但就在他即將命中的前一刻,朴峻熙的影刃竟在原地做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側向小碎步,這個碎步讓陳浩宇的鎖定判定失效,刀鋒擦著衣角掠過。隨後影刃的第三段位移冷卻轉好,反手一記冰結斬將陳浩宇定在原地,配合趕來的打野完成反殺。

星火的語音頻道陷入短暫的死寂。

駱焰站在指揮台前,額頭滲出細汗,呼吸變得粗重。他的推演沒有錯,朴峻熙的確處於技能空窗,但對方用一個完全不合邏輯的碎步化解了必中的控制。那個碎步在數據上沒有任何收益,卻騙過了直覺。這就是神鳴境,不講道理,不按數據出牌,用最野性的方式踐踏所有推演。

陸以舟走到駱焰身邊,輕輕按住他微微顫抖的左手手腕,眼鏡後的目光第一次出現波動。「夠了,別再超載。你的推演對他無效,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操作已經超出了數據能覆蓋的範疇。他的每一步都是即興,卻又精準得像排練過千次。」

駱焰抬頭看他,眼眸裡沒有挫敗,只有被點燃得更旺的火焰。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亢奮,是孤狼終於嗅到同類氣息的戰慄。「無效?不,是我算得不夠快,不夠野。他的碎步不是隨機,是他在那零點五秒內,感受到殺意後的本能閃避。我的推演還停留在十秒後的戰術層面,他的直覺已經快到肌肉比大腦先動了。」

比賽在二十一分鐘結束,星火的水晶在一片冰晶爆裂的特效中碎裂。經濟差被定格在七千,人頭比二比十四,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潰敗。數據面板上,朴峻熙的參團率、分均傷害、操作精準度全部斷層領先,他的結冰共鳴覆蓋了整張地圖七成的區域。

神經連結斷開,寒意卻還殘留在每個人的皮膚上。星火的隊員摘下裝置,臉色蒼白,卻沒有人抱怨,林曉陽甚至主動走到駱焰面前低頭道歉,被駱焰用力拍了一下肩膀按回去。

「抬頭,輸給怪物不丟人,丟人的是輸了不敢再看他。」駱焰的聲音沙啞卻有力,毒舌的偽裝在此刻褪去,只剩下護短的溫度。「記住這種指尖凍住的感覺,下次再遇到,就不會凍到動不了。」

對面的連結艙也陸續打開。首爾王朝的隊員們安靜地收拾設備,只有朴峻熙還坐在原地,他抬起頭,隔著兩座城市之間的延遲與全息殘影,目光精準地落在駱焰身上。

那雙淡漠的眼眸裡,第一次有了除冷冽之外的情緒,是一種淡淡的認可與更深的期待。

跨區語音的公共頻道被接通,朴峻熙的聲音透過翻譯系統傳來,語速很慢,咬字清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他的韓語原聲很輕,卻讓整個訓練大廳都安靜下來。

「駱焰,你的推演很有趣。」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挑選詞彙,隨後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說,「十秒,太短。你的直覺比你的計算更快,不要被數據綁住。下一次,在世界賽見。那時候,別讓我覺得無聊。」

說完,他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斷連線。黑金色的光點一個個暗去,冰封聖殿的特效也隨之消散,訓練大廳的溫度慢慢回升,但那股寒意卻像烙印一樣留在星火每個人的記憶裡。

陸以舟站在駱焰身側,看著對面暗去的光幕,戰術筆在指尖停下。他側頭看向駱焰,發現對方的眼眸亮得驚人,左腕護腕的黃燈雖然還在閃爍,卻比剛才穩定許多。那不是挫敗後的黯淡,而是被強敵徹底激起的鬥志。

「被怪物盯上的感覺怎麼樣?」陸以舟輕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腹黑的調侃,卻也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駱焰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嘴角勾起的笑容桀驁而張揚,狼一樣的野性在此刻展露無遺。「爽透了。這傢伙比三年前把我打退役的那個韓國隊中路還要強,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用同一招把我凍住。陸以舟,把他的所有對戰影片調出來,我要一幀一幀拆他的碎步。」

陸以舟看著他,鏡片反射的光掩住眼底的情緒,隨後點頭,將一份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訓練計畫投影到牆上。「好。從明天起,你的推演訓練加一倍,但必須在我的織網監控下進行。你的野性需要更快的網來接住,不然下次在世界賽,你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兩人的影子在逐漸恢復明亮的燈光下並肩拉長,窗外的天光終於穿透雲層,照亮信義區的街道。遠處首爾巨蛋的虛影似乎還殘留在全息矩陣的殘光裡,那座結冰的聖殿無聲地宣告著,真正的巔峰還在前方。而在星火基地的數據後台,一份關於本次練習賽異常寒冷共鳴的監測報告,正自動打包,連同雙子共鳴的峰值數據一起,朝著洛杉磯諾曼財團的伺服器悄然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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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內鬼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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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7月29日清晨六點四十二分,星界基地的燈光從前一晚就沒有真正熄滅過。信義區的晨霧還沒有散去,松仁路口的車流已經開始低沉地湧動,捷運板南線第一班列車進站的震動透過地基傳到地下二樓的訓練大廳,讓天花板上那條長達十二公尺的全息戰術投影幕微微顫動。空調系統維持在二十二度,空氣裡卻有一種長時間運轉神經連結裝置後殘留的淡淡臭氧味,混雜著能量飲料與消毒酒精的氣息,整個基地呈現一種過度清醒後的疲憊感。

前一天與首爾王朝那場結冰練習賽的餘寒,似乎還留在每個人的指尖。林曉陽的滑鼠墊邊緣被指甲摳出細微的毛邊,陳浩宇反覆檢查自己護腕的感應靈敏度,韓宇哲則坐在角落,把戰術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頁面上是陸以舟手寫的密密麻麻的織網變體二號與三號的路徑圖。那兩套體系是陸以舟為了季後賽準備的殺手鐧,專門用來對付喜歡前期入侵與後期龜縮的兩種極端對手,從未在正式比賽中亮相,甚至連對內的替補隊員都只知道代號。

透明玻璃辦公室內,氣氛卻比訓練大廳更為緊繃。駱焰穿著鬆垮的黑色訓練服,左腕的抑制護腕切換成日常監測模式,淡綠色的光點規律閃爍。他靠在戰術桌邊,雙手抱胸,眼眸因為一夜未眠而帶著血絲,卻依舊銳利如狼。對面,陸以舟一身整潔的白色襯衫,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神情平靜,指尖夾著那支從不離手的戰術筆,筆尖在全息投影的練習賽回放上輕輕點動,回放的速度被放慢到零點二五倍。

回放的畫面是今晨五點與次級聯賽第四名的曜石戰隊進行的封閉練習賽第二場。星火拿出的是陸以舟新設計的織網誘敵體系二號,核心是讓打野前期假裝迷路,誘使對方輔助離開線上,再由中路與輔助形成雙重包夾,切斷對方野區與河道的連結。理論上,這套戰術的啟動時間點只有星火自己知道,對手應該會在前六分鐘內被牽著走。但畫面中,曜石的輔助像是提前收到了劇本,在星火打野剛踏進自家藍區的瞬間,就已經蹲在河道草叢的反向位置,一個精準的視野隔斷,讓星火的包夾直接撞在牆上。六分鐘後,星火經濟落後一千二,織網被硬生生撕開一個破口。

「再看第三場。」陸以舟語氣沒有起伏,手指一劃,切換到下一段回放。那是織網誘敵體系三號,主打後期資源置換,用小龍與預示者的時間差織出一張讓對手誤判地圖資源價值的假網。結果曜石的指揮在第二條小龍刷新前三十秒,就放棄了所有人都以為必爭的小龍,直接集結五人強行吃掉預示者,並利用預示者強行撞掉星火的中路一塔,節奏完全與陸以舟的劇本錯開,卻又精準地踩在星火最痛的位置上。

兩場,都是被預判。不是被破解,是被提前知道答案後,直接跳過解題過程。

駱焰的指節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兩套都是昨天深夜才定案的,知道完整路徑的只有我們兩個跟上場的五個人。曜石的教官我認識,他沒有這種臨場讀網的能力,他的指揮風格是直線突進,不可能在三十秒前就放掉小龍。這是洩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野獸被侵入領地時的怒意與焦躁。昨晚與朴峻熙交手後被激起的鬥志,此刻被一種更為陰冷的情緒覆蓋。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光幕上同步彈出共用雲端訓練日誌的存取紀錄。淡藍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過,時間戳記、裝置編號、存取權限分層列得清清楚楚。「我比你早十分鐘發現。洩漏的不是語音,是日誌。我們為了讓替補也能跟上進度,上週把織網二號與三號的完整推演路徑、眼位座標、甚至誘餌的假動作時間軸,全部上傳到共用雲端。存取紀錄顯示,昨天晚間十一點十七分與十一點四十二分,有一個帳號在非訓練時段下載了這兩份檔案。」

駱焰湊近看,帳號名稱被標記為替補輔助周子謙。那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個性極度內向自卑,操作細膩卻總是害怕背鍋,在隊內存在感很低,甚至在團練時說話都會下意識降低音量。

「子謙?」駱焰皺眉,語氣裡有一絲不願相信的遲疑,但野獸的直覺卻在同一時間發出尖銳的警報。他回想起這幾天訓練的細節,周子謙在分組對抗時,總是刻意避開與陳浩宇對位,在戰術會議上也從不主動提問,眼神閃躲得像是藏著什麼事。更重要的是,昨天曜石那兩場練習賽,周子謙恰好因為手腕痠痛請假沒有上場,卻在休息室裡待到很晚,說是要觀摩學習。野獸操作流講究的不是數據,是氣味,是人在緊張與愧疚時散發出的那一點點不自然的顫抖,駱焰聞到了。

「我覺得是他。」駱焰抬頭,眼神直直看向陸以舟,「不是看數據,是看人。他這三天都不敢跟我對視,團練結束後收拾鍵盤的速度比平常快一倍,像是怕被人叫住。輔助位最容易自卑,也最容易被威脅抓住。」

陸以舟卻搖頭,指尖在光幕上再一劃,調出另一份更細緻的權限日誌。「你的直覺很準,但太快下結論。周子謙的帳號的確下載了檔案,但下載的裝置IP不在基地,是在忠孝東路的一間公共網路咖啡廳。同一時間,另一名替補隊員林家豪的帳號,也在基地內用內網下載了同一份檔案,而且下載後五分鐘內,就有一個外部加密訊號將檔案打包傳出。林家豪上週曾被艾莉絲·諾曼的經紀人約去喝咖啡,這件事他自己在隊內群組提過,說是單純聊聊未來規劃。」

兩人的判斷出現分歧,空氣瞬間變得稀薄。

駱焰的勝負慾與護短性格讓他傾向直接了當,他無法忍受隊伍裡有人帶著愧疚繼續訓練,那會讓整個團隊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想這麼多做什麼?把人叫來問清楚就好。如果是被逼的,我們一起扛,如果是自願的,就讓他走。藏著掖著,才會讓內鬼繼續爛在隊伍裡。」

陸以舟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執棋者不容置疑的冷靜與控制慾。「直接對質,你只會得到一個被恐懼包裝過的謊言。艾莉絲的手法我研究過,她不會直接給錢,她會給人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林家豪的母親半年前在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做腎臟移植手術,費用缺口高達兩百萬,聯盟的替補合約根本負擔不起。這個時候有人遞來一張支票,條件只是分享幾份訓練日誌,對於一個十九歲的孩子來說,那不是背叛,那是救命。你現在衝過去質問他,他只會因為愧疚而全盤否認,然後在下一場比賽前徹底崩潰。」

「那你想怎麼做?繼續讓他把我們的底牌一張張送給對手?」駱焰的語氣帶刺,左腕的護腕因為情緒波動而閃起黃燈,他卻渾然不覺。

陸以舟將戰術筆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像是落下一顆棋子。「設局。給他一個假的底牌,看這張牌會不會出現在對手的桌上。心理博弈的第一步,不是抓人,是讓對方自己證明自己。」

這是兩人自共室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執。一個信奉野性的直面,一個信奉織網的誘捕,兩種理念在透明玻璃的辦公室裡激烈碰撞,外頭的隊員們隱約聽見爭吵聲,卻沒有人敢靠近。陳浩宇想上前勸阻,被韓宇哲拉住,韓宇哲輕輕搖頭,眼神示意他們,這是屬於教官之間的戰鬥,外人插手只會讓網破得更快。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最終是駱焰先移開視線,他重重坐在椅子上,抓了抓自己凌亂的黑髮,語氣裡的怒意退去,換上一種妥協後的彆扭。「行,聽你的,設局。但設什麼局,怎麼設,我要參與。別想一個人把所有事都算完。」

陸以舟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知道這頭野狼已經被說服,卻還要維持自己的驕傲。「當然。沒有野獸的爪子,網織得再密也抓不住人。」

計畫在半小時內成形。他們聯手製作了一份名為織網四號終極誘餌的假戰術,內容是星火將在季後賽首輪放棄所有前期資源,全力保射手在下路吃滿三波兵線後進行四人越塔,戰術細節詳盡到每一個眼位的消失時間與輔助的假視野擺放角度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份檔案被設定為最高機密,僅開放給教官與兩名替補隊員的帳號,並在檔案中植入了肉眼無法辨識的隱形浮水印,不同帳號下載的檔案,浮水印的座標會有零點零一秒的位移差異。

晚間七點,星火與曜石約了第三場封閉練習賽。這一次,駱焰與陸以舟沒有坐在指揮台,而是站在休息室的監控幕後,看著場上隊員的表現。林家豪被安排上場,擔任輔助位,他的神情比平常更加僵硬,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呼吸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細微的雜音。

比賽進行到八分鐘,曜石的打野與中路忽然同時往下路靠攏,放掉了正在刷新的預示者,五人集結在下路三角草叢,提前佈置的視野與星火假戰術中標記的越塔路徑完全重合。他們在等,等星火的射手如劇本所寫的那樣,在九分鐘整帶著輔助進行越塔。

監控幕前,駱焰的瞳孔微微收縮,野獸的直覺得到驗證的同時,心臟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一樣發疼。陸以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鏡後的目光沉靜得近乎殘忍,卻在看見林家豪操作的那一瞬間,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林家豪的輔助英雄在下路來回踱步,明明假戰術要求他在八分五十秒插下那顆關鍵的假眼,他卻遲遲沒有動作,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微微顫抖,像是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掙扎。

九分鐘整,星火的射手沒有如假戰術所寫的那樣越塔,而是全員回頭,直奔無人防守的預示者。曜石五人在下路撲了個空,錯愕地看著系統提示預示者被星火拿下,經濟與節奏瞬間逆轉。

練習賽在十五分鐘後提前結束,曜石的教官在語音頻道裡苦笑著留言,你們這手假動作玩得漂亮,我們被耍了。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林家豪低著頭走進來,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抿得發白,身後的周子謙也跟了進來,眼眶泛紅,顯然已經知道了什麼。訓練大廳的所有隊員都停下手邊的動作,安靜地看向門口,空氣像是被凍結一般,連空調的風聲都變得刺耳。

駱焰第一個走上前,他沒有怒吼,也沒有質問,只是伸手用力按住林家豪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少年一個踉蹌。「手在抖什麼?剛剛那顆眼,為什麼不插?」他的聲音沙啞,卻沒有責備,只有壓抑的痛心。

林家豪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聲音破碎得不成語句。「對不起,對不起教官,我不是故意的,醫院說我媽下週就要繳第二期費用,不然就要把順位讓給別人,經紀人說只要給他幾份不重要的訓練紀錄,就幫我付清,還說不會影響比賽,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對不起大家……」他語無倫次地哭喊,雙手緊緊抓住駱焰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周子謙在一旁也哽咽著開口,「家豪不敢跟你們說,他怕被趕走,前天晚上是我陪他去網咖傳檔案的,我也有份,對不起……」

悲傷的情緒在封閉的基地裡蔓延開來,沒有人說話,只有少年壓抑的哭聲透過神經連結裝置的殘響,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這不是背叛,是被資本逼到牆角後,一個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想救家人的自救,卻差點毀掉整支隊伍的未來。艾莉絲·諾曼的手段比他們想像的更為陰冷,她不需要收買王牌,她只需要找到團隊裡最柔軟、最自卑的那一塊,用親情與醫療費作為勒索,讓羈絆從內部腐爛。

陸以舟走到兩人身前,摘下眼鏡,用指腹輕輕擦去鏡片上的霧氣,再重新戴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平復呼吸的時間。「檔案的浮水印顯示,傳出去的是林家豪的版本。周子謙的帳號雖然下載了,但沒有外傳紀錄。」他看向周子謙,語氣溫和卻清晰,「你陪他去,但沒有阻止他,也沒有告訴我們,這是你的錯。但你最後選擇站在他身邊一起進來,這是你的擔當。」隨後他看向林家豪,眼神沒有冰冷的審判,只有執棋者看透人心後的理解與堅定。「兩百萬的缺口,星火幫你補。聯盟的醫療補助條款我昨晚就查過了,替補隊員的直系親屬重病,可以申請緊急援助金,我已經幫你遞交了申請,今晚就會有專人聯繫醫院。至於艾莉絲那邊,從現在起,你的所有對外聯繫都由我跟駱焰處理。」

駱焰鬆開按住林家豪肩膀的手,轉而用力揉亂少年的頭髮,動作粗魯卻帶著明顯的護短溫度。「哭什麼哭,男子漢流血不流淚,記住了,你是星火的人,星火的人家人就是我們大家的家人。有困難不跟隊友說,自己跑去跟財團做交易,你當我們這群人是擺設嗎?」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楚,「下次再敢這樣,我先打斷你的腿,再幫你把醫藥費付了。」

這句帶著毒舌與溫度的話,讓原本凝重的氣氛出現一絲裂縫。陳浩宇第一個走上前,拍了拍林家豪的背,韓宇哲遞過一瓶水,林曉陽則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周子謙顫抖的肩上。沒有人提離隊,沒有人提懲罰,只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擁抱,將兩個差點走散的少年重新拉回團隊的中心。全息投影幕的光溫柔地灑在每個人身上,原本用來織網誘敵的冰冷數據,此刻卻織成一張接住隊友的溫暖大網。

深夜十一點,基地的燈光再次調暗,只留下戰術桌上一盞暖黃色的檯燈。駱焰與陸以舟並肩坐在桌前,面前是那份被洩漏的織網二號與三號的殘骸,以及那份從未生效的假戰術。駱焰的左腕護腕已經恢復穩定的綠光,他看著陸以舟在光幕上將林家豪母親的醫療援助申請標記為最高優先,忽然低聲開口。

「你早就知道他母親的事,卻沒有提前阻止他?」

陸以舟沒有否認,指尖的戰術筆停在申請表的簽名欄上。「我需要他自己走完這一步。如果我提前點破,他會帶著愧疚打完季後賽,那份愧疚會比任何對手都更先擊垮他。讓他自己面對,讓團隊接住他,這個疤才會癒合。」

駱焰沉默片刻,隨後輕笑一聲,笑意裡帶著對這個腹黑搭檔又氣又服的無奈。「你這算計,連隊友都算進去了。」

陸以舟側頭看他,眼鏡反射著檯燈的光,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聲音卻輕得像羽毛。「我算的是人心,不是隊友。人心需要被測試,但隊友需要被信任。這兩件事,我分得很清楚。就像我信任你,就算你的直覺一開始懷疑錯了人,我也願意陪你一起懷疑,再一起把人找回來。」

窗外的信義區夜色深沉,遠處台北巨蛋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季後賽的戰鼓已經擂響。而在洛杉磯諾曼財團頂層的辦公室裡,艾莉絲·諾曼看著手下傳來的練習賽情報中斷的提示,指尖敲擊全息平板的節奏第一次出現紊亂,她意識到,自己用來腐蝕羈絆的那把刀,這一次,被更堅固的羈絆給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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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決賽前夜

本章登場

2032年7月30日,晚間九點零七分,台北信義區的天空被一層薄薄的雲絮覆蓋,星界基地頂樓的景觀玻璃映出整個城市的光河。遠處台北巨蛋的全息矩陣正在進行總決賽前夜的最終測試,淡藍色的光束劃破夜空,交錯成神域邊境世界地圖的輪廓,連基地地下二樓的訓練大廳都能聽見低沉的能量嗡鳴。空氣調節系統將室溫恆定在二十三度,烘衣機剛結束運轉的衣物香氣與神經連結裝置冷卻液的微甜氣味混雜在一起,整座基地呈現出一種大戰前夜特有的緊繃與安靜。

今日沒有安排高強度的對抗訓練。按照陸以舟排定的節奏,總決賽前二十四小時必須進入神經降載期,所有選手的神經同步率被強制壓在百分之六十以下,連全息沙盤的推演次數都被鎖定。五名菜鳥早早就被趕回宿舍休息,韓宇哲抱著戰術筆記本在床上複習換線時序,陳浩宇則戴著降噪耳機聽著白噪音,試圖讓連續一週超載的手部肌肉鬆弛下來。基地走廊的燈光自動調暗為夜間模式,只有透明玻璃辦公室與地下一樓醫療室的燈還亮著。

晚間九點整,聯盟官方頻道的第一直播間準時亮起,全網同時湧入超過八百萬觀眾。畫面中央,蘇沐澄端坐在主播台前,霧粉色長捲髮在棚內光線下泛著柔軟的光澤,白色主持套裝剪裁俐落,全息耳麥的淡藍光點貼在耳側。她面前懸浮著三塊戰術數據光幕,左側是銀河艦隊本季三十七場比賽的資源轉化曲線,右側是星火自雙子共鳴覺醒後的所有團戰熱點圖,中央則是明日總決賽的地圖與雙方首發名單。她的笑容依舊甜美親切,眼眸卻比平時更加明亮,帶著一種專業主播在巨大壓力下才會出現的專注。

「各位召喚師、各位觀眾朋友,晚安,歡迎來到決賽前夜的王牌前瞻,我是蘇沐澄。」她的聲音透過全網轉播矩陣傳向全台灣乃至整個東亞賽區,語調穩定,沒有一絲顫抖。「明天晚上七點,台北巨蛋,次級聯賽總決賽,星火對上銀河艦隊。這是半年前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對決,一邊是身價破億、壟斷轉播資源的豪門艦隊,一邊是從墊底二軍一路逆襲、被視為人才農場的草根黑馬。很多人問我,這場比賽的勝負手在哪裡?我的答案很明確,不是選手個人身價的加總,而是體系是否成熟。」

彈幕瞬間炸開,銀河艦隊的粉絲刷著豪門的星艦圖騰,星火的支持者則用火焰與星圖的符號回應。蘇沐澄沒有理會彈幕的對立,她伸手輕點,全息地圖上浮現出星火近十場的視野佈控動線。那些動線原本零散而混亂,自從第11章雙子共鳴出現後,卻逐漸織成一張完整的大網,每一個眼位的消失與重生都精準對應著資源刷新時間。

「我們必須正視一個事實,星火已經不是那支靠著野獸直覺亂拳打死老師傅的隊伍。」蘇沐澄的語氣轉為冷靜客觀,一針見血。「陸以舟教官的織網體系從佈局到織網,再到現在的窺心階段,已經讓星火的營運效率達到頂級聯賽後段班的水準。而駱焰教官的野獸操作流,在與首爾王朝練習賽受挫後,反而激發出更完整的全息推演融合。過去我們擔心雙教官理念衝突會拖垮隊伍,現在數據告訴我們,當兩人的思維同步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九時,星火的整體戰力會暴漲三倍。這就是聯盟從未見過的雙子共鳴。」

她頓了一下,眼神直視鏡頭,像是要穿透鏡頭背後那些資本的凝視。「我知道這個預測會讓某些人不開心。有人希望我說銀河艦隊憑藉四保一豪華陣容就能平推星火,有人希望我維持豪門必勝的敘事。但作為聯盟首席賽評,我的專業不允許我說謊。銀河艦隊的確擁有全聯盟最昂貴的射手與中路,但他們的戰術過度依賴單核啟動,一旦這個核心被星火的換線與地圖控制織死,他們的營運就會出現斷層。反觀星火,五名選手已經在地獄週與內鬼風波後,找到各自的定位。這支隊伍的羈絆,比任何商業合約都更堅固。」

導播在耳機裡輕聲提醒她,後台監測到來自諾曼財團投資方的訊號,要求她將話題拉回銀河艦隊的巨星效應,避免過度吹捧星火。蘇沐澄像是沒有聽見,她將中央光幕切換成雙子共鳴狀態下的火焰與星圖交織特效,那是全息戰場會隨著選手情緒共鳴產生的視覺奇觀。「所以,明天的勝負手,我大膽預測,就是雙子共鳴能否再次完整觸發。如果駱焰與陸以舟能在巨蛋的壓力下再次同步,銀河的星艦,將會被星火親手拆解。這不是運氣,這是體系的勝利。」

話音落下,全網彈幕先是沉寂半秒,隨後以更瘋狂的速度刷屏。星火粉絲的應援字樣淹沒畫面,而另一批帶著財團水軍痕跡的帳號則開始質疑她立場偏頗。蘇沐澄只是微微一笑,對著鏡頭輕輕點頭,結束了這段長達十二分鐘的前瞻。她摘下耳麥時,指尖有些微涼,卻帶著一種完成專業使命後的溫暖。她知道自己頂著多大的壓力說出這番話,但她更清楚,從地下網咖一路轉播到巨蛋,她所記錄的從來不是資本的勝負,而是熱血本身。

同一時間,星界基地地下一樓的醫療室裡,燈光是另一種色調的白。醫療艙是全封閉式的圓柱形艙體,內壁由柔性感測材質構成,能透過低頻震動與溫熱傳導,舒緩神經過載帶來的痙攣與刺痛。陸以舟站在醫療艙外,手中拿著一份剛從系統後台調出的隱藏報告,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是駱焰從未見過的冰冷與心疼交織。

報告的標題很簡單,神經抑制護腕異常波動紀錄,署名是基地醫療組自動上傳的後台備份,時間橫跨過去十四天。曲線圖上,駱焰左腕的神經訊號在每次啟動全息推演後,都會出現超過閾值的尖峰,峰值一次比一次高,最近三天的峰值已經接近聯盟規定的強制休賽紅線。備註欄裡,醫療組寫道,建議立即進行二十四小時神經降載,否則可能引發不可逆的顫抖與操作精度下降。但這份報告,從未出現在兩人共用的戰術雲端,顯然被駱焰手動屏蔽了。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駱焰穿著寬鬆的黑色短袖,手裡拿著兩罐冰鎮的能量飲料,髮絲還帶著剛沖過澡的濕氣。他看見陸以舟站在醫療艙前,腳步頓了一下,隨後用那種一貫的桀驁語氣掩飾心虛。「不是說今晚不加練?你站在這裡當門神?蘇沐澄的節目我看了,她倒是敢講,把我們兩個吹得跟什麼神仙眷侶一樣,明天要是沒打出共鳴,看她怎麼收場。」他把其中一罐飲料遞過去,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

陸以舟沒有接飲料,他將手中的光幕直接轉向駱焰,光幕上的紅色峰值曲線在醫療室的白光下格外刺眼。「駱焰,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手腕抖到連裝置都握不住,還要屏蔽醫療報告?」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完美主義控制狂被觸及底線後的強勢,每一個字都像棋子落盤,清晰而不容拒絕。「從對上鋼鐵壁壘那場零封開始,你每次推演結束後,左手都會有零點三秒的僵直。你以為用護腕的日常模式就能蓋過去?醫療艙的後台會自動備份所有神經數據,你在系統裡的權限沒有我高。」

駱焰的笑意僵在臉上,隨後慢慢收斂。他把飲料放在一旁的檯面上,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隻手修長,指節分明,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指尖像是被細小的電流竄過,連握拳都會感到一陣細密的刺痛。這是三年前那場重創留下的舊傷,自從覺醒全息推演後,每一次預演未來十秒,都會讓神經負荷成倍增加。與首爾王朝練習賽後,他為了拆解朴峻熙的碎步細節,連續三晚在重力室裡超載推演,舊傷早已復發,卻始終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瞞,只是覺得沒必要小題大作。」駱焰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野獸受傷後不願示弱的倔強。「明天就是總決賽,現在說這個,除了讓那五個小子跟著緊張,還能做什麼?護腕的抑制功能還能撐住,打完決賽再休養也一樣。」

「不一樣。」陸以舟往前一步,距離近到能聞到駱焰髮絲間淡淡的洗髮精香氣。他伸手握住駱焰顫抖的左腕,指腹貼在護腕邊緣發燙的皮膚上,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一旦說出來,我就會把你按在替補席,讓你看著他們五個人去打巨蛋。你怕你的野性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鏈子,怕全息推演在決勝團失靈,怕自己從孤狼王牌變成拖累團隊的傷兵。駱焰,你把所有最壞的結果都推演了一遍,卻沒有推演過,我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駱焰抬頭,對上陸以舟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深邃而專注,平時的腹黑與算計此刻全然退去,只剩下純粹的擔憂與一種更深的情緒。「那你想怎麼處理?像管那群菜鳥一樣,給我排一個復健課表?」他的語氣依舊帶刺,卻沒有抽回手,任由陸以舟的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來。

陸以舟沒有回答,他直接啟動醫療艙,艙門無聲滑開,內壁亮起柔和的暖黃光暈,伴隨著低沉的嗡鳴。「進去。」他說,語氣是命令,卻又帶著哄人的耐心。「二十四小時降載做不到,但今晚我可以幫你做一次完整的神經舒緩。醫療艙的低頻模式加上手動按壓,能讓你的神經峰值在六小時內回落到安全線。這是我作為搭檔的決定,也是作為……」他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羞澀,卻很快被理性壓下。「作為不希望在決賽前夜失去野獸搭檔的人的私心。」

駱焰看著那張醫療艙內的軟墊,又看向陸以舟緊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從互嗆到互補,從透明辦公室的針鋒相對到雙子共鳴的思維同步,卻從未像此刻這樣,在沒有戰術與數據的封閉空間裡,單純地以一個人的身份面對另一個人。野獸的驕傲讓他想拒絕,卻又在陸以舟掌心的溫度裡,感受到一種久違的被接住的安心。

「囉唆。」他低聲罵了一句,卻還是脫下外套,露出因為長期訓練而精瘦卻帶著傷痕的手臂,躺進醫療艙。艙體內的材質立刻貼合他的背部,溫熱從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緊繃的神經像是被溫水浸泡,發出細微的鬆動聲。

陸以舟跟著半跪在艙邊,摘下眼鏡放在一旁,露出一雙少了遮擋後更顯俊美的眼眸。他取過一旁的醫療凝膠,擠在掌心,雙手輕輕覆上駱焰的左腕與前臂,指腹沿著神經走向緩慢按壓。凝膠帶著薄荷的涼意,卻在他的掌心裡被焐得溫熱,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對應著護腕監測出的痙攣節點。醫療艙的低頻震動與他的手動舒緩同步,駱焰能感覺到那股尖銳的刺痛正在被一點點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後的鬆弛。

「痛就說。」陸以舟的聲音在近距離內顯得格外低沉,他專注地看著駱焰的表情,指尖的力道隨著駱焰眉間的變化而調整。「全息推演的原理是讓大腦在十秒內超頻運算,這對神經的消耗比連續操作八小時還要大。你每次都把推演當成最後的王牌,卻沒有想過,王牌也是需要保養的。沒有健康的神經,再強的野性也只是曇花一現。」

駱焰閉著眼,感受著手腕的顫抖在陸以舟的按壓下逐漸平息,呼吸也慢慢放緩。醫療室的白光透過半透明的艙壁,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外頭巨蛋測試的光束透過天窗在天花板上流動,像是星圖在緩慢旋轉。這種安靜,與訓練大廳的喧鬧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只屬於兩人的親密與治癒。

「陸以舟。」駱焰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比平時少了毒舌的偽裝。「你算計人心算得那麼準,有沒有算過,如果明天我的手在決勝團真的抖了,你會怎麼辦?」

陸以舟的動作沒有停,指尖在駱焰腕骨凸起的地方輕輕打圈,語氣卻異常堅定。「那就由我來當你的手。雙子共鳴不是只有在戰場上才有用,你忘了嗎?我們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的意思是,你的推演我能補上,我的織網你能補上。你看見的未來十秒,我會幫你一起記住,你漏掉的那零點三秒僵直,我會幫你按住。這就是搭檔的意義,不是嗎?」

他的話語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卻不是用來誘敵,而是用來承接。駱焰睜開眼,對上陸以舟近在咫尺的臉,沒有眼鏡遮擋的眼眸裡,映出自己有些疲憊卻放鬆的倒影。那一瞬間,駱焰忽然明白,自己這頭習慣獨行的孤狼,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後背完全交給了眼前這個人。野獸的直覺告訴他,這份依賴,比任何戰術都更危險,卻也比任何勝利都更讓人眷戀。

「少說這種肉麻的話。」駱焰別過頭,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帶著傲嬌的彆扭。「誰要你當我的手,我的手好得很。倒是你,整天織網織到半夜,小心哪天腦子先燒壞,到時候還要我來幫你推演。」

陸以舟輕笑出聲,胸口的震動透過醫療艙的艙壁傳來。「好,那我們說好了,明天在巨蛋,你負責撕開缺口,我負責把網收緊。要是誰先倒下,另一個人就負責把他背回來。」他俯身,將額頭輕輕抵在醫療艙的邊緣,距離駱焰的髮頂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呼吸交纏在一起,卻沒有更進一步的逾越,只有溫柔的守候。「今晚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蘇沐澄已經幫我們把輿論的風向正過來了,明天的舞台,是屬於星火的。」

醫療艙的震動逐漸轉為平穩的波動,駱焰的眼皮在溫熱與舒緩中變得沉重,手腕的疼痛已經淡去,只剩下陸以舟掌心殘留的溫度。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陸以舟用極輕的聲音,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他說。「別再一個人扛著了,駱焰。有我在,你的野性不需要再藏在護腕後面。」

醫療室的燈光自動調暗,只剩下醫療艙內柔和的光暈與監測儀上平穩跳動的綠色曲線。走廊外,星界基地的夜風拂過玻璃幕牆,巨蛋方向的光束測試已經結束,城市重新陷入決賽前夜的寧靜。而在這份寧靜之下,所有人的心跳,都隨著明日巨蛋的倒數,悄然加速。駱焰在陸以舟的守候中沉沉睡去,手腕的顫抖終於停止,但醫療儀器深處,一條未被完全撫平的神經波動,仍在紅線邊緣輕輕閃爍,像是預示著明日戰場上,那場野性與織網的最終考驗,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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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次級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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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7月31日晚間六點四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夜色被徹底點燃。

從捷運市政府站到台北巨蛋的每一條聯通道都被染成兩種顏色,左半是銀河艦隊的深藍星艦徽記,右半是星火新近燃起的赤紅火焰旗幟。五萬個座位在開賽前一小時就已滿座,全息轉播矩陣在巨蛋穹頂緩緩旋轉,將《神域邊境》的世界地圖投影成直徑八十公尺的立體星圖,山脈、河道、野區的每一寸地形都在空氣中微微脈動,像一顆即將甦醒的心臟。場外的露天廣場擠進了超過三萬名無法進場的觀眾,他們仰頭看著巨型曲面螢幕,聲浪透過通風管道倒灌回後台,讓整座場館的地板都在震動。

這是次級聯賽有史以來收視最高的一場總決賽,官方數據顯示,同時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兩千四百萬。勝者只有一個獎勵,下一季頂級職業聯賽的最後一張門票。對於銀河艦隊而言,這是回家的門票早已預定;對於星火,這是從地下網咖一路爬到雲端的最後一階階梯。

巨蛋地下三樓,星火的備戰室。

冷氣出風口的聲音被刻意調到最低,醫療組最後一次為五名選手校準神經連結裝置,淡綠色的校準光束在他們的後頸處一閃而逝。陳浩宇反覆活動著手腕,韓宇哲則把耳機壓得更緊,周子謙與林家豪低聲複誦著換線口令,最小的射手張以謙甚至緊張到把能量飲料的瓶蓋轉開又鎖緊。這種緊張不是恐懼,是第一次站上五萬人舞台的亢奮與重量。

駱焰靠在戰術白板旁,黑色教官制服的袖口被他隨意捲到手肘,左腕的黑色神經抑制護腕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經過昨夜在醫療艙裡六小時的低頻舒緩與陸以舟親手按壓的復位,他手腕的細微顫抖已經壓回安全線,但指尖仍殘留著薄荷凝膠的涼意。他看著五個菜鳥繃緊的背影,沒有說什麼鼓舞的空話,只是用指節敲了敲白板上那條被反覆推演的紅色動線。

「等一下上場,忘記觀眾,忘記鏡頭,忘記對面身價多少。」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野獸低吼般穿透每一個人的耳膜,帶著一貫的毒舌與護短。「你們只要記得一件事,你們這兩個禮拜在重力室裡被我虐到吐、在沙盤前被他唸到失眠,學到的不是什麼花俏操作,是換線的時候誰先動,視野消失幾秒後該往哪裡靠。銀河那種艦隊,最怕的就是你們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游擊隊。聽懂了?」

「懂!」五個人齊聲回應,聲音裡的顫抖少了一半。

陸以舟站在駱焰身側,白色學院風制服一絲不皺,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在全息沙盤上快速掃過。他的面前懸浮著銀河艦隊本季所有四保一陣容的資源熱點圖,紅色的資源集中點全部指向同一個名字,銀河王牌射手崔旻昊。他手中那支熟悉的戰術筆在指尖轉了一圈,隨後精準點在地圖的下半部河道。

「雷蒙今晚一定會拿四保一。」陸以舟的語氣冷靜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卻讓每個字都帶著執棋者的壓迫感。「他不相信體系,只相信巨星。他會把崔旻昊當成唯一的核,把輔助、打野、中路全部當成保鑣。這套陣容線上很兇,可是轉線很慢,視野佈置永遠慢我們零點五拍。我們不跟他對線,我們跟他玩地圖。開局三分鐘,上路與下路對調,中路假裝回補,實際去野區做第二層眼。讓他的保鑣找不到要保的人,讓他的核拿到經濟卻找不到人打。」

他抬頭,看向駱焰。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昨夜醫療室裡那份近距離的依賴與坦露沒有讓他們變得彆扭,反而讓默契更深一層。駱焰挑眉,嘴角扯出一個桀驁的弧度。

「織網的事交給你,撕口子的事交給我。」駱焰低聲說,只有陸以舟聽得見。「等你的網把那個射手織到孤立無援,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野獸的牙口。」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沙盤的星圖,聲音溫和卻腹黑。「別又上頭衝進五個人中間,我的網還沒收,你衝太快會把自己纏死。記住,同步率維持在九十五以上,別讓你的直覺跑得比我的數據快。」

「囉唆,你管好你的網就好。」駱焰哼了一聲,眼眸卻銳利如狼,鬥志在血管裡沸騰。「今晚讓全台北看看,什麼叫雙子共鳴。」

同一時間,巨蛋另一側的銀河艦隊備戰室氣氛截然不同。雷蒙·凱斯穿著那件掛滿勳章的深藍色教官大衣,魁梧的身形站在全息投影前,像一座移動的碉堡。他身後是五名身價加起來超過兩億的明星選手,每個人的座位旁都站著專屬的數據分析師與復健師,陣容豪華到令人窒息。大螢幕上正循環播放著他賽前在媒體通道接受訪問的片段。

「星火?一支靠著炒作雙教官話題才有流量的隊伍。」雷蒙對著鏡頭張開雙臂,霸道張揚的笑容充滿不屑,言辭刻薄到每一句都能被剪成標題。「我尊重他們的努力,但電競是講求硬實力的地方。駱焰?一個手腕受過重傷的過氣野王,靠著一點野路子偷了一場勝利就以為自己復活了?陸以舟?一個在歐洲被豪門踢掉的數據宅,織再漂亮的網也網不住真正的巨星。今晚我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資本與天賦的差距。我擺出四保一,就是要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平推他們,讓他們知道,草根永遠是草根。」

彈幕在轉播台上炸開,銀河的粉絲刷著星艦起航的口號,星火的粉絲則用火焰回擊。雷蒙很享受這種流量,他轉身對著自己的隊員下令。「記住,崔旻昊,你什麼都不用管,輔助跟打野寸步不離,中路給你讓線,經濟全部灌給你。三十分鐘後,你一個人就能把對面五個點爆。」

崔旻昊面無表情地點頭,眼神空洞而自信。在他看來,這場比賽只是領薪水的例行公事。

晚間七點整,台北巨蛋的全息燈光驟然熄滅。

一道雪白的光柱從穹頂正中央垂直落下,打在舞台中央的對戰艙上,十座神經連結艙同時開啟,淡藍色的神經同步光霧從艙內溢出。現場五萬人的尖叫聲在封閉的巨蛋內形成實質的聲浪,連全息地圖的植被都跟著晃動。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2032年次級聯賽總決賽的現場!我是蘇沐澄!」轉播台位於巨蛋第二層的懸空席,蘇沐澄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白色轉播套裝,霧粉色長髮在強光下依舊柔軟,她戴著全息耳麥,眼眸明亮卻帶著專業主播特有的冷靜。這一夜,她頂住了來自後台的壓力,堅持在開場前打出那組對比數據,星火在雙子共鳴觸發後的平均營運效率,已經超越銀河艦隊百分之十一。「今晚,我們將在台北巨蛋見證歷史,究竟是銀河艦隊以豪華陣容捍衛豪門榮光,還是星火以黑馬之姿一飛沖天,踏進頂級聯盟!」

她的聲音透過矩陣傳遍全場,激動卻保持客觀,每一個字的重音都恰到好處。「賽前很多人說雷蒙教官的四保一是無解的陽謀,但我想提醒大家,星火的兩位教官,駱焰與陸以舟,在過去兩週已經把換線與地圖控制演練到了極致。這場對決,不是巨星個人能力的比拼,是體系與體系的碰撞!」

倒數讀秒結束,十名選手的神經同步率同時衝破百分之九十,意識被拉入全息戰場。

第一局,銀河憑藉崔旻昊的個人操作先下一城。他的射手在下路對線期就靠著精準的補刀與走位壓制了張以謙,多次在千分之一秒的彈道間隙中扭開控制,現場的結晶特效隨著他的每一次暴擊而綻放。雷蒙在後台露出得意的笑容,對著鏡頭比出四根手指,挑釁意味十足。星火的休息室內,駱焰只是盯著敗局後的經濟曲線,眼眸沒有絲毫動搖。

「很好,他越順,破綻越大。」駱焰在第二局開始前的三十秒間隙裡,對著五人說道,語氣帶著野獸嗅到血味的興奮。「陸以舟,下一局把上半部的視野全部賣掉,給他一種我們放棄先鋒的錯覺。」

陸以舟立刻接話,戰術筆在沙盤上劃出三條交錯的虛線。「我們賣先鋒,換小龍與對面下半野區。陳浩宇,你這局不用參團,你的任務就是帶線,把崔旻昊的輔助牽扯到上路。韓宇哲,你跟周子謙走一起,視野不要做在河道,做在他們野區的入口。讓雷蒙以為我們在亂,實際上我們的網已經張開。」

第二局與第三局,星火讓全場見識了什麼叫織網。

他們放棄了傳統的對線期,三分鐘一次換線,五分鐘一次野區互換,每一次換線都像精心計算的齒輪咬合。銀河的輔助數次趕到下路,卻發現星火的下路雙人組早已出現在上路推塔;銀河的打野想要控先鋒,卻發現星火四個人已經在小龍坑佈下天羅地網。雷蒙在後台的臉色從得意轉為鐵青,他對著語音大吼。「他們在搞什麼?為什麼永遠找不到人?崔旻昊,你別管線了,跟團!」可是崔旻昊的經濟雖然領先,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星火的五名菜鳥在雙子共鳴的指揮下,操作不再變形,每一次走位都像是被兩位教官同時牽著線,精準而一致。

全息戰場開始出現奇觀。當星火的團隊同步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五時,戰場的地面會浮現淡淡的星圖紋路,當駱焰的野性直覺發動時,紋路又會燃起赤紅的火焰。火焰與星圖在地圖上交織、流動,象徵著兩種力量的融合。蘇沐澄在轉播台上看得屏息,她的解說速度不自覺加快。「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星火的換線不是在逃避對抗,是在織網!他們用兩局的時間,把銀河的營運活活織死了!雷蒙教官的四保一現在變成了四個人找不到一個核心,經濟領先卻轉化不成地圖優勢,這就是陸以舟教官窺心境的恐怖之處,他算準了雷蒙只會保射手!」

比分扳成二比一,星火聽牌,銀河被逼入絕境。

第四局,決勝局。雷蒙徹底失去耐心,在選角階段就掏出壓箱底的強開陣容,企圖在前期就用硬實力撞碎星火的網。開局十分鐘,銀河靠著中野的強勢聯動,硬生生在中路打出零換二,經濟瞬間拉開到四千,全場銀河粉絲的歡呼幾乎掀翻穹頂。星火的五人被壓在二塔前,視野一片漆黑,看起來大勢已去。

就在此刻,備戰室內的兩人同時閉上了眼睛。

駱焰的左腕抑制護腕發出極輕的嗡鳴,他的腦內,全息推演全力發動。未來十秒的戰場在他眼前高速展開,銀河的輔助將在二點七秒後交出關鍵控制,崔旻昊會在三點五秒後向前走位一步,尋求輸出位置,而銀河的打野會在四秒後脫節,露出一個只有零點八秒的空檔。這條勝線極其狹窄,任何一個隊友慢半拍,就會萬劫不復。

陸以舟的聲音幾乎同時在團隊語音中響起,冷靜、清晰,沒有一絲波動,卻與駱焰的推演完全重疊。「周子謙,你的開團不要看輔助,看射手。等他往前那一步,你再進場。陳浩宇,你繞後,不要露視野,等崔旻昊交閃現再切。張以謙,你什麼都不用做,活著,等駱焰的訊號。」

下一秒,雙子共鳴的光芒在兩位教官身上同時爆發。

如果說之前的共鳴是火焰與星圖的交織,這一刻,那就是徹底的融合。駱焰與陸以舟的神經同步率在後台監測儀上狂飆至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兩人的思維在全息頻道中完全同步,野獸的直覺與上帝的佈局合二為一。五名菜鳥的視野中,同時收到了兩層指令,一層是精準到座標的走位點,一層是狂野到本能的進攻慾望,兩者在他們的腦中合成一個最簡單的指令,衝。

「就是現在!」駱焰與陸以舟異口同聲,聲音透過語音炸開。

周子謙的輔助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銀河輔助的控制,直直撞向剛向前走位的崔旻昊。崔旻昊反應極快,交出閃現向後拉扯,卻正好撞進陳浩宇繞後的斬殺範圍。韓宇哲的中路法師在同一時間封住銀河打野的回援路口,張以謙的射手在最後方,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連續點出暴擊。全息戰場因這波完美的協同而燃燒,火焰從河道一路燒向高地,星圖在火焰中旋轉,像一座新生的王座。

而駱焰的推演還沒有結束。他以教官的視角接管了張以謙的輸出節奏,在腦內預判了崔旻昊被擊飛後的三次落地走位,每一次走位都提前零點三秒給出標記。張以謙的指尖在神經連結中跟隨著那個標記,指尖每秒八次的微操被野獸的意志推到極限,暴擊、走砍、再暴擊,崔旻昊的血量在空中就被清空,緊接著是銀河的中路、打野、輔助、上路,一個接一個倒下。

「五殺!五殺!張以謙!星火的射手拿到了五殺!」蘇沐澄在轉播台上徹底失控,她的聲音哽咽卻激動到顫抖,霧粉色的長髮隨著她站起身的動作而晃動,眼眶泛紅卻帶著最真摯的笑容。「預判了!駱焰教官預判了崔旻昊的三次走位!陸以舟教官織死了銀河所有的退路!這就是雙子共鳴!這就是體系的勝利!星火!星火創造了歷史!」

全場五萬人先是死寂一秒,隨後爆發出足以震碎穹頂的歡呼。火焰與星圖的特效在巨蛋內久久不散,星火的五名選手在對戰艙內擁抱在一起,陳浩宇甚至激動到砸了一下艙門。比分定格在三比一。

舞台另一側,雷蒙·凱斯魁梧的身形僵在原地,臉上的倨傲與自信被徹底擊碎,只剩下茫然與不甘。他看著大螢幕上回放的那波零換五,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四保一被對手的換線活活拖死,看著那個被他嘲諷為運氣雜牌軍的隊伍高高舉起次級聯賽的冠軍獎盃,胸口的勳章彷彿變得無比沉重。他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在絕對的體系差距面前,連一句挑釁的話都說不出口。

聚光燈下,駱焰與陸以舟並肩走上舞台。駱焰的黑色制服在燈光下依舊桀驁,卻主動伸手攬住陸以舟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信任。陸以舟的銀色眼鏡反射著獎盃的金光,他看向駱焰,眼底是溫柔與驕傲交織的光。兩人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一個對視,就讓全場的應援棒同時亮起,像一片燃燒的星海。

蘇沐澄在轉播台上擦去眼角的淚光,對著鏡頭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讓我們恭喜星火!以三比一碾壓銀河艦隊,奪下次級聯賽總冠軍!他們從墊底的廢隊,從被視為人才農場的棄子,一路走到台北巨蛋之巔,這一刻,他們正式踏進頂級職業聯賽!屬於星火的王朝,從今晚開始!」

金雨從穹頂落下,灑在五名高高舉起獎盃的少年身上,也灑在兩位教官交疊的肩頭。巨蛋外的台北夜空,被全息煙火染成赤紅與星藍交織的顏色,整個信義區都在為這支黑馬而沸騰。而在貴賓席最深處的陰影裡,一份來自諾曼財團的緊急會議通知,正悄然亮起,預示著頂級聯賽的舞台,將迎來更殘酷的資本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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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頂級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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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2日,清晨七點,台北信義區的雨剛停。

星界基地頂樓的玻璃帷幕還殘留著前一夜金雨的痕跡,清潔機器人沿著外牆緩慢爬行,將巨蛋奪冠時的彩帶碎屑一點一點吸走。基地一樓大廳的全息榮譽牆已經更新,次級聯賽冠軍獎盃的立體投影取代了原本那塊長達兩季的墊底紅字,星火五名隊員的定妝照被調到最顯眼的位置,旁邊並列著兩位教官的側影。駱焰雙手插在黑色制服口袋裡,眼神桀驁地看向鏡頭外,陸以舟則推著銀色細框眼鏡,白色制服一絲不皺,兩人之間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卻因為光影的折射,看起來像是並肩而立。

這面牆在過去十二個小時內,已經被超過三百家媒體拍攝過。可是當陳浩宇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衝進訓練室,卻發現沒有人有空慶祝。

訓練室的全息主螢幕亮著,上面不是奪冠的精華回放,而是頂級職業聯賽的賽程表。血紅色的字體將星火接下來的兩週標記得異常刺眼。

八月四日,晚間八點,對陣極光聯合。八月七日,晚間七點,對陣泰坦工業。八月十日,晚間八點,對陣銀河艦隊。聯盟官方在賽程公布的同時,甚至配了一行標題,歡迎來到頂級聯賽,地獄賽程週。

星火的對手不再是次級聯賽那些還在磨合陣容的年輕隊伍,而是完整運行了三年以上的豪門體系。極光聯合背後是北歐能源財團,他們的數據中心號稱能在一秒內跑完八千種開局推演,醫療團隊裡甚至有前奧運復健師。泰坦工業更誇張,選手宿舍直接建在信義區的醫學中心樓上,每一次神經超載都有專屬護理師待命。

「聯盟這是故意的吧。」韓宇哲盯著賽程表,聲音有點發乾。他才剛從巨蛋的亢奮中回過神,指尖還殘留著奪冠那晚握住獎盃的熱度,可現在螢幕上的對手分析報告,每一頁都像一盆冰水。極光聯合的中路選手,有著聯盟最高的分均插眼數,泰坦的上路更是以操作兇悍著稱,兩人的全息戰場共鳴特效,一個是極光流轉,一個是鋼鐵碰撞,光看影片就讓人感到壓迫。

周子謙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戰術平板抱得更緊。林家豪與張以謙站在最後面,兩個年紀最小的選手下意識對看了一眼,那種剛剛晉級的喜悅,已經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取代。那是頂級聯賽的重量。

門被推開,駱焰走了進來。

他換回了平常那套黑色教官制服,左腕的黑色神經抑制護腕在晨光下泛著啞光。昨夜醫療艙的薄荷凝膠味道似乎還留在他袖口,但他的步伐很穩,眼神依舊銳利如狼。他身後跟著陸以舟,白色學院風制服的袖口捲起一截,手裡抱著兩份完全不同的資料,一份是手寫的密集操作訓練單,另一份是厚達三十頁的對手教官心理側寫。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那間全透明的玻璃辦公室,聯盟強制共室制度的產物。從外面看,這間辦公室像一個被放在基地中央的水族箱,隊員經過時都能看見裡面的動靜,直播鏡頭也能隨時切進來。這原本是為了製造話題與摩擦的設計,現在卻成了全隊壓力的放大器。

「看夠了就坐下。」駱焰把操作訓練單拍在戰術桌上,聲音不大,卻讓五個人立刻圍了過來。他的語氣還是一貫的毒舌,卻少了那種刻意挑釁的刺,多了一份護短的硬。「昨天讓你們爽一天,今天開始,把香檳吐乾淨。頂級聯賽跟次級聯賽是兩個遊戲,次級聯賽你們靠著雙子共鳴跟換線能把銀河織死,到了頂級,人家根本不跟你換線。」

陸以舟將另一份資料同步投影到全息沙盤上,沙盤中浮現的不是地形,而是極光聯合教官艾登的臉部微表情分析圖。他的聲音冷靜,帶著完美主義控制狂特有的精準。「艾登,德國人,執教五年,從來不在前十分鐘主動打先鋒,他的織網習慣是先放兩條空線,讓對手以為他要控下半區,實際上他的打野一定在上半區反蹲。還有泰坦的教官馬庫斯,俄羅斯體系出身,迷信上路突破,只要上路拿到優勢,他會讓全隊資源向那一側傾斜三分鐘。這兩個人,一個比我還能忍,一個比駱焰還頭鐵。」

他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光反射在駱焰臉上。「我們的共鳴在次級聯賽可以穩定在九十九,是因為對手的節奏慢,給我們同步的時間。頂級的節奏快零點五秒,每一次碰撞都是強行打斷,我們的同步率會掉,這是必經的過程。」

駱焰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他拉開戰術椅坐下,指尖無意識地轉著黑色護腕的卡扣。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全隊面前,坦然承認體系的缺陷。

八月四日晚間,星火迎來頂級聯賽首戰,對陣極光聯合。

比賽場館依舊是台北巨蛋,可是氛圍完全不同。五萬個座位依舊滿座,但星火的赤紅旗幟只佔了不到三成,更多的觀眾穿著極光聯合那件泛著冷光的白色隊服。轉播台上的蘇沐澄穿著一身深藍色套裝,霧粉色長髮挽起,語氣比起三天前的哽咽,多了幾分凝重。「星火今晚的對手,是去年世界賽八強的極光聯合,他們的營運被稱為北極冰封,失誤率是全聯盟最低的。對於剛晉級的星火來說,這是一場真正的試金石。」

神經連結艙閉合,同步率拉升。駱焰與陸以舟在後台同時閉眼,試圖觸發雙子共鳴。火焰與星圖在儀表上亮起,卻在接觸的瞬間出現了細微的雜訊。同步率停在八十七,無法再往上爬。

戰局如預料般艱難。極光聯合完全不理會星火的換線陷阱,他們用最樸實的對線期硬吃經濟,每一次視野布置都比星火快半拍。陳浩宇在上路想要用重力室裡練出的極限手速強行突破,卻被對方上路用更老練的距離控制卡住,連續兩次被單殺。韓宇哲的中路想要配合周子謙做遊走,卻發現對方的支援永遠比他們快一步。

駱焰在後台看得指節發白。他的全息推演在腦內高速運轉,預見了未來十秒內三條可能的逃生路線,可是每一條都需要隊友在零點三秒內做出反應。菜鳥們的手跟上了,意識卻慢了。

「別貪那波線!後退!」陸以舟的聲音在語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急促。他看著小地圖上極光打野的動向,那是一個他早已推演過的位置,可是對方的執行速度比數據模型快了整整一秒。

最終,星火在二十八分鐘被平推主堡。比分零比一。第二局,星火調整策略,試圖用更兇的野區入侵找回節奏,卻被極光聯合以更嚴謹的反制全部化解,再輸一局。

零比二,頂級聯賽首戰,完敗。

網路輿論的轉向比全息戰場的崩塌更快。賽後不到半小時,星火的官方頻道被灌入上萬則留言。有人還在鼓勵,但更多的是唱衰的聲音。熱門標題寫著,黑馬現形,次級龍頂級蟲,雙子共鳴只是曇花一現。甚至有剪輯影片將星火兩場的失誤操作與極光的精準營運並排對比,配文是資本與體系的差距,不是熱血就能彌補。

基地裡的燈光沒有熄滅。深夜一點,玻璃辦公室依舊亮著。

五名隊員已經被強制要求去睡眠艙休息,醫療組擔心連敗會影響他們的神經穩定度。可是兩個教官都沒有走。駱焰脫掉了教官外套,只穿著黑色背心,在重力室與辦公室之間來回走動。他的左手護腕已經取下,露出底下那道淡淡的手術疤痕,汗水沿著手臂滑落,他正對著全息木人樁進行每秒八次的微操衝刺,每一次出拳都帶著野獸般的低吼。破限、無影、神鳴、封神,四個境界在他腦中反覆閃現。他停在無影境已經三年,那場手傷讓他以為自己再也摸不到神鳴的門檻,可是在首爾被朴峻熙的結冰領域碾壓後,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點燃了。

「你這樣練,手明天就廢了。」陸以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有阻止,只是將一杯溫水推到桌角,銀色眼鏡後的眼神帶著疲憊,卻依舊清醒。他的面前鋪滿了手寫的筆記,上面全是對艾登與馬庫斯的心理側寫,甚至細到對方在暫停時會先摸哪一隻手。從織網到窺心,他正在試圖跨越那道執棋境的最後門檻,不再只算數據,要算人心。「極光的艾登,輸掉小龍後會下意識舔嘴唇,那是他焦慮的訊號。馬庫斯在優勢時會提高音量,那時他的判斷最容易被情緒帶走。這些,數據算不出來,要用眼睛看。」

駱焰停下動作,胸口起伏,汗水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看著陸以舟桌上那堆快要堆成山的紙,忽然伸手抽走最上面一張。「你眼睛都快瞎了,還看。」他的語氣還是毒舌,卻帶著外冷內熱的關心。「去睡三小時,這些我來幫你對。」

陸以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個腹黑的笑。「你看得懂我的心理模型?上次讓你看個熱點圖,你都能看出鬥雞眼。」

「囉唆。」駱焰把紙拍回桌上,卻順手將自己的水杯推過去。「我看不懂,但我記得住。朴峻熙那傢伙結冰的時候,眼神會先往右飄零點一秒,那是他要開大的前搖。你說的窺心,不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對視,在充滿壓抑的深夜辦公室裡,忽然同時笑了一下。這是連敗壓力下,唯一沒有互相指責的角落。外面的世界在唱衰他們,說雙教官制度是笑話,說星火只是運氣好,可在這間被全透明玻璃包圍的房間裡,信任反而在黑暗中變得更堅固。

八月七日,對陣泰坦工業。第二場地獄賽程。

泰坦工業沒有極光那麼優雅,他們的風格就是碾壓。開局三分鐘,上路就對陳浩宇發動了三次越塔,魁梧的泰坦上路選手每一次揮擊,全息戰場都會濺起鋼鐵火花。星火試圖用雙子共鳴強行穩住,同步率一度衝到九十二,卻在關鍵的先鋒團戰中再次掉線。駱焰預判了對方打野的進場路線,陸以舟同時給出了拉扯的指令,可是周子謙的輔助在執行時慢了零點二秒,整個陣型被瞬間撕裂。

一比二,星火再敗。兩連敗。

這一次,連一向支持星火的蘇沐澄,在賽後都不得不語帶保留。「星火的韌性還在,但是我們必須承認,頂級聯賽的強度,讓他們的個人操作短板被放大了。雙子共鳴時靈時不靈,或許是因為兩位教官還在尋找更高層次的融合方式。」她的話已經很委婉,可彈幕依舊刷滿了質疑。

當晚,星火的訓練室沒有像上次那樣死寂。五名菜鳥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主動留了下來。陳浩宇把重力室的倍率從一點五調到了一點八,汗水浸濕了他的隊服,他對著木人樁一遍遍練習被泰坦上路用來單殺他的那個距離。韓宇哲戴著耳機,反覆觀看自己中路被抓的回放,每一次暫停都標記著自己的走位失誤。周子謙與林家豪、張以謙三個人擠在全息沙盤前,模仿著陸以舟的口吻,互相指出對方視野布置慢了哪裡。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把失敗推給教官。那種從次級聯賽一路被護著走上來的依賴感,在兩場徹徹底底的洗禮後,正在轉變為職業選手的自覺。他們開始明白,教官的共鳴再強,也需要他們的手去執行。

駱焰與陸以舟站在玻璃辦公室內,看著外面的五個身影。陸以舟的心理側寫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寫著泰坦馬庫斯在連勝後的採訪稿,字裡行間全是對星火的輕視。駱焰則活動著左手手腕,那道疤痕在燈光下已經不再刺痛,反而有種灼熱感。

「下一場,打銀河。」陸以舟輕聲說。「雷蒙那個傢伙,兩連勝後一定會覺得我們已經崩了,他會比上次更張揚,更想用四保一來羞辱我們。這是他的心理弱點,自負。」

駱焰咧開嘴,露出野獸般的笑。「那就讓他自負到死。他的四保一,上次被我們織死,這次我們換個織法。」他轉頭看向訓練室,眼底的火焰重新燃起。「這兩場輸得不冤,但也該醒了。從明天起,菜鳥們的訓練量加倍,我親自帶他們練無影境的連續微操,你負責把窺心的那套東西灌進他們腦子裡。輸了兩場,剛好把他們的驕傲打碎,重鑄。」

陸以舟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了。「好。這次,我們一起把失敗吃下去,變成養分。」

深夜的星界基地,外面的台北依舊燈火通明,捷運的末班車緩緩駛過信義區的地下。基地內,訓練室的燈光與辦公室的燈光交相輝映,重力室的嗡鳴與沙盤的投影聲混在一起,不再是連敗後的壓抑,而是一種淬火般的熱度。

五名新人的背影在全息光芒中被拉長,他們的操作不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為了回應那兩個徹夜陪著他們的教官。從新人到職業選手的蛻變,正在這片黑暗與汗水交織的地板上,悄然完成。

而在基地頂樓的落地窗前,駱焰與陸以舟並肩站著,看著遠方巨蛋的方向。那裡,三天後,他們將再次迎戰銀河艦隊。而這一次,他們要帶著兩連敗的傷痕與全新的自己,告訴整個頂級聯賽,什麼叫洗禮之後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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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血色季後賽

本章登場

2032年8月12日,凌晨一點十七分,台北信義區的星界基地依舊沒有熄燈。

全息戰術沙盤的光芒將整間透明玻璃辦公室染成幽藍色,牆上的季後賽積分榜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星火戰隊,七勝九敗,排名第八。身前是七勝八敗的烈陽王座,六勝九敗的灰燼之刃在身後緊追。頂級聯賽只取前六名進入季後賽,留給星火的路只剩下一條,三連勝,一場都不能輸,最後一場還得從衛冕冠軍烈陽王座手裡硬生生搶下門票。

全網的預測模型更殘酷,晉級機率百分之四點七。論壇的熱門標籤已經從前兩週的黑馬現形,變成了禮貌性告別。有人把星火這兩連敗的精華剪成所謂的頂級聯賽新人繳學費合集,播放量甚至超過了當初掀翻銀河的那場逆轉。彈幕裡最多的留言是,算了啦,回次級聯賽再練一年比較實際。

陳浩宇把手中的能量飲料罐捏扁,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這兩天在重力室把倍率開到一點八,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指節因為過度微操而發燙。「教官,明天打灰燼之刃,我們真的有機會嗎?他們的中野聯動是聯盟前三,我對線期根本壓不住。」

韓宇哲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戰術平板。他的中路刺客在對陣泰坦工業時被連續針對,那種被對方教官看穿下一步的感覺,像是被人用線纏住了喉嚨。周子謙抱著膝蓋坐在沙盤邊緣,張以謙跟林家豪兩個年紀最小的射手與輔助,眼睛裡全是血絲,卻沒有一個人提出要休息。

駱焰站在沙盤前,黑色教官制服的外套被隨手扔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左腕的黑色神經抑制護腕已經鬆開,露出那道隨著手傷復發而微微泛紅的疤痕。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狼,卻少了前幾日的焦躁,多了一種近乎兇狠的冷靜。「怕個屁。」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訓練室瞬間安靜下來,毒舌的語氣裡帶著護短的硬氣。「灰燼之刃的中野是強,但他們的上路轉線永遠慢零點四秒。陳浩宇,明天你的任務不是壓住對面,是把他勾出來,讓他以為能單殺你。」

陸以舟站在他身側,白色學院風制服依舊一絲不皺,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在全息數據流中快速掃動。他的指尖轉著那支從不離身的戰術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控制感。「我跟駱焰這三天沒有睡,就是為了把你們五個人拆開來重做戰術。星火不是銀河那種靠五個明星堆起來的艦隊,我們沒有本錢打同一套體系。接下來的三場,每一場都會有一個人當主角,其他四個人,全部為他服務。」他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沙盤上五個光點。「這叫高光織網,是我從執棋境推向窺心境之後,第一次敢拿出來賭的東西。」

駱焰嗤笑一聲,卻沒有反駁,反而接過話頭,眼底閃過野獸般的光。「別聽他講得那麼玄。簡單來說,就是老子負責幫你們把對面的節奏咬碎,他負責幫你們把路鋪好。贏了,高光是你們的。輸了,鍋是我們兩個的。」他走到周子謙面前,伸手用力揉亂了這個自卑輔助的頭髮,動作粗魯卻帶著溫度。「明天,第一場的高光給你。練了半年的開團,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把人全部撞回來嗎?」

周子謙猛然抬頭,眼睛有點發酸。這半年來,他一直是隊內最沒有存在感的那個人,每一次團戰都是跟在隊友身後補視野、擋技能,連解說台都很少提到他的名字。可是駱焰記得,陸以舟也記得,在對陣鋼鐵壁壘那場零換五的越塔裡,是他的牛頭人酋長頂著三座防禦塔的砲火,把對面雙人組撞回了火焰裡。

八月十三日晚間七點,台北巨蛋,星火對陣灰燼之刃。

現場五萬個座位,星火的赤紅旗幟依舊只佔少數,轉播台上的蘇沐澄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白色套裝,霧粉色長髮束成高馬尾,語氣帶著連日熬夜的沙啞,卻依舊專業而清晰。「星火已經沒有退路,今晚對上灰燼之刃,是他們理論上的生死戰。賽前數據顯示,灰燼之刃在前十五分鐘的資源控制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八,這對於擅長後期營運的星火來說,是極大的考驗。」

神經連結艙閉合,全息戰場展開。灰燼之刃果然如陸以舟所料,從開局就展現出窒息般的進攻壓力,打野與中路像是兩把銳利的匕首,不斷往星火的野區穿插。陳浩宇的上路被迫放線,韓宇哲的中路被壓在塔下,周子謙的輔助遊走路線全部被對方視野封死。十分鐘,經濟落後一千五,彈幕已經開始刷起了熟悉的唱衰節奏。

可是星火沒有慌。駱焰與陸以舟在後台的同步率穩定在九十五,雙子共鳴的光芒雖然沒有完全綻放,卻像兩條纏繞的線,穩穩地牽住了五個人的神經。

第十二分鐘,灰燼之刃的中野再次入侵藍區,想要拔掉星火的最後一組野怪。就在對方輔助以為周子謙還在下路補眼的瞬間,那個一直被認為只會跟在後面的輔助,突然從河道的陰影中閃現。全息戰場的地面隨著他的情緒劇烈震動,原本幽藍的河道瞬間燃起赤紅色的火焰紋路,那是選手熱血共鳴達到閾值的視覺特效。周子謙操控的烈陽守護者發出一聲怒吼,大地震擊將灰燼之刃的中野輔三人同時擊飛,陳浩宇的傳送光柱與韓宇哲的刺客同時進場,張以謙的射手在火焰中瘋狂輸出。

零換三,一波完美的反打。蘇沐澄的聲音在轉播台上陡然拔高。「開起來了!周子謙!這個一直被低估的輔助!他用一個人改變了戰局!」

那团火焰像是點燃了星火所有人的神經。接下來的十分鐘,星火完全接管了比賽。每一次開團都由周子謙發起,每一次火焰燃燒都伴隨著灰燼之刃陣型的崩潰。當主堡轟然爆炸,比分定格在一比零,全場星火的粉絲終於敢放聲尖叫。那個賽後採訪中,周子謙拿著麥克風,手還在抖,卻對著鏡頭說出了一句讓全網動容的話。「我以前覺得我只配幫隊友擋技能,但教官說,我的開團就是星火的矛。」

一比零,血色季後賽的第一滴血,由最不起眼的人拿下。

八月十五日晚間,星火對陣極光聯合的復仇戰。這一次,輪到射手張以謙。

極光聯合依舊是那支以嚴謹著稱的隊伍,他們的教官艾登在賽前採訪中甚至禮貌地表示,星火上一場的勝利很精彩,但極光不會給同樣的機會。可是當比賽開始,所有人都發現星火變了。陸以舟的織網不再是誘敵深入,而是徹頭徹尾的資源傾斜。打野林家豪放棄了上半區的全部野怪,中路韓宇哲甚至主動讓線,只為了讓張以謙在下路吃到三波完整的鍍層。

駱焰在語音裡的指令簡短而兇狠。「張以謙,你給我把線吃乾淨。對面敢來抓你,我就讓陳浩宇把他們的上路拆了。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十五分鐘後,給我把傷害打滿。」

張以謙的手心全是汗。作為隊內年紀最小的射手,他最害怕的就是成為團隊的負擔。可是這一場,全隊的視野、兵線、甚至防禦塔的血量,都在為他讓路。當極光聯合終於忍不住對下路發動四人包夾時,迎接他們的是提前蹲伏在草叢裡的星火四人。火焰再次燃燒,這一次是從張以謙的箭矢中迸發。他的寒冰射手在火焰中拉出完美的走位,每一箭都精準地落在極光最脆弱的位置。

四殺。當系統提示音響徹巨蛋,連一向冷靜的蘇沐澄都忍不住站了起來。「四殺!張以謙!這個十六歲的孩子!他用最華麗的收割告訴所有人,星火的每一把槍都很致命!」第二局,極光聯合想要針對下路,卻被星火以更瘋狂的換線與野區交換破解。韓宇哲的中路刺客在關鍵的遠古巨龍團戰中,以一記不可思議的繞後切掉了極光的後排,與張以謙形成雙重收割。

二比零,星火再下一城。積分榜上,星火的勝場來到九勝九敗,與第六名的差距只剩一個勝場。全網的輿論開始出現裂縫,那些唱衰的標題底下,開始有越來越多的留言刷起了同樣一句話,星火還沒死。

更衣室裡,駱焰靠在牆邊,左手的灼熱感越來越明顯。每一次觸發全息推演,他的神經都會像被細針穿刺一般,可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陸以舟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握住他的左手,將一管冰涼的修復凝膠擠在他的疤痕上,指腹輕輕按壓。「還能撐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溫柔中帶著腹黑的調侃。「下一場打烈陽王座,你要是倒了,我可不會幫你擦屁股。」

駱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有點重,卻沒有推開。「囉唆。老子就算是爬,也會爬到最後一秒。你把你的窺心給我算好,烈陽那個教官,最後十分鐘一定會讓他們的射手去帶線偷家,別被他騙了。」

陸以舟笑了,眼鏡後的眸光溫和卻銳利。「早就織好了。就等他來自投羅網。」兩人的額頭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輕輕相抵,同步率的儀表在後台悄然跳動,從九十五,無聲地攀向九十九。雙子共鳴的光芒,在血戰的淬煉中,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

八月十七日晚間七點,台北巨蛋,頂級聯賽常規賽最後一戰,星火對陣衛冕冠軍烈陽王座。

這是真正的巨人之戰。烈陽王座背後是南韓與歐洲聯合注資的超級豪門,隊內五名選手身價加起來超過星火全隊的十倍,他們的訓練基地甚至擁有獨立的神經負荷實驗室。現場的燈光將巨蛋染成烈陽的金紅色,星火的赤紅在其中顯得渺小卻倔強。轉播鏡頭掃過貴賓席,艾莉絲·諾曼穿著黑色高訂套裝,碧藍的眼眸冷漠地看著賽場,她身後的數據分析師正在快速計算著星火被淘汰後,聯盟下賽季的轉播分成。

蘇沐澄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各位觀眾,這是星火本賽季最重要的一場比賽。贏,他們將以十勝九敗的戰績,奇蹟般地搶下最後一張季後賽門票,拿到通往世界賽的資格。輸,他們這個夏天所有的熱血與汗水,都將畫上句點。」

比賽開始,烈陽王座展現了衛冕冠軍的恐怖壓制力。他們根本不跟星火玩任何戰術,直接用最純粹的個人能力碾壓。陳浩宇的上路被對位單殺,韓宇哲的中路被壓得無法支援,下路的張以謙甚至連補兵都變得困難。十五分鐘,經濟落後四千。二十五分鐘,經濟落後七千,星火的外塔全部被拔除,只剩下高地在苦苦支撐。彈幕裡,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第三十分鐘,烈陽王座集結大龍,星火被迫接團。一波潰敗,星火四人陣亡,只剩下殘血的韓宇哲逃回泉水。烈陽王座五人帶著大龍增益,直逼星火主堡。主堡的血量在全息投影中瘋狂下降,從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二十,到只剩下最後一絲血皮。巨蛋內的星火粉絲已經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蘇沐澄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哽咽。「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就在主堡血量只剩下一滴,烈陽王座的兵線即將完成最後一擊的瞬間,駱焰在後台猛然睜開雙眼。他的全息推演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限,神經的劇痛讓他的視線甚至出現了重影,可是在那片模糊中,他看見了未來十秒內,唯一一條沒有被火焰吞噬的路。

「林家豪!別回防!直接偷家!」駱焰的怒吼在語音中炸開,帶著野獸般的嘶啞。「韓宇哲!你給我用命拖住!哪怕只拖三秒!陳浩宇傳送好了沒有?傳他們高地!張以謙跟周子謙賣自己也要把兵線清掉!」

陸以舟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冷靜得像一把手術刀,卻帶著同樣的瘋狂。「烈陽的教官一定以為我們會全部回防,他們的高地現在只有一個輔助在守。林家豪,你的打野現在是全場最快的人,別管主堡,信我們一次!」

那是只有雙子共鳴才能完成的同步指揮。已經陣亡的四個人在泉水中同時亮起傳送,而唯一存活的打野林家豪,這個平時最沉默寡言的少年,在全隊生死的壓力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操控著他的虛空掠奪者,繞過所有視野,從最不可能的野區小道,直插烈陽王座空虛的高地。韓宇哲在主堡前,用自己的刺客之軀,一個人擋住了烈陽王座五個人的砲火,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像是預演過千百次,血量見底卻硬是多撐了三秒。

三秒,足夠了。

當烈陽王座的選手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瘋狂回城時,林家豪已經帶著一波小兵,站在了他們的主堡前。全息戰場的火焰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赤紅色的光芒從星火的主堡蔓延到烈陽的高地,兩座水晶的血量同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巨蛋內五萬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同時停止,只有兩座主堡血量下降的音效在全場迴盪。

轟!烈陽王座的主堡,先一步炸裂。

時間定格在三十一分四十七秒,星火主堡血量,七滴。而烈陽王座,零。

偷家成功,史詩級逆轉。

整個台北巨蛋先是陷入長達兩秒的死寂,隨即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聲浪。蘇沐澄在轉播台上徹底失控,霧粉色的長髮隨著她的起身而晃動,聲音哽咽卻嘹亮。「偷家!偷家了!星火在主堡只剩一滴血的情況下完成了偷家!他們做到了!他們搶下了最後一張世界賽門票!」

選手席上,林家豪摘下神經連結頭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陳浩宇與韓宇哲衝過去將他抱住,五個少年抱成一團,嘶吼與哭聲混在一起。後台的玻璃辦公室裡,駱焰因為神經超載而半跪在地上,左手劇烈地顫抖,陸以舟緊緊抱住他,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兩人的同步率儀表在這一刻衝破了一百,化作漫天的星火與火焰交織。「我們做到了……」駱焰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笑,那個桀驁的野王,此刻眼角竟然有些濕潤。「老子說過,要帶他們去世界賽。」

陸以舟的眼鏡有些歪斜,他卻沒有去扶,只是用力地回抱住駱焰,聲音同樣顫抖,卻帶著執棋者落下最後一子後的釋然。「嗯,我們做到了。」

當晚,台北的街頭萬人空巷。信義區的巨型全息螢幕反覆播放著那最後三秒的偷家畫面,捷運站內、夜市小吃攤前、地下網咖的每一塊螢幕上,都是星火五名少年相擁而泣的臉。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對著路邊穿著星火隊服的學生大聲喊著恭喜,便利商店的店員將星火的海報貼在了最顯眼的櫥窗。那支曾經被嘲諷為墊底爛隊、被資本判定為人才農場的隊伍,用三場血戰,三次燃燒全息戰場的共鳴,從全網嘲諷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星火,以常規賽第六名,奇蹟晉級季後賽,拿下通往洛杉磯世界賽的最後一張門票。

而在所有人狂歡的喧囂中,蘇沐澄坐在轉播台後,看著自己剛剛收到的聯盟內部郵件,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郵件的發件人是諾曼財團的官方帳號,標題只有短短一行字,世界賽小組賽分組與賽程安排預案。附件的名單裡,星火的名字被放在了死亡之組的正中央,同組的三個對手,全部是各大賽區的冠軍,而他們的賽程,被排得密集到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她抬頭看向遠處那片赤紅的海洋,握緊了手中的麥克風。狂歡之後,更黑暗的黑幕,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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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黑幕再臨

本章登場

2032年8月17日晚間十一點四十二分,台北信義區的夜空被染成了赤紅色。

星界基地外牆那面平時用來播放聯盟廣告的巨型全息螢幕,此刻正循環播放著三十分鐘前那場偷家的最後七秒。林家豪的虛空掠奪者衝進烈陽王座主堡的瞬間,信義威秀廣場前聚集的人潮爆出撕裂夜空的尖叫,捷運市政府站的出口被人流堵得水洩不通,計程車司機按著喇叭跟著節奏狂按,便利商店門口的學生將星火那面從夜市批來的粗糙隊旗舉過頭頂,整條松壽路像是被點燃的河。

然而基地內部,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透明玻璃辦公室的燈光已經調成柔和的夜間模式,全息沙盤熄滅了,只有醫療艙的低鳴還在運轉。駱焰靠在沙發最角落,黑色教官制服的外套被陸以舟強行披在他肩上,他左腕的神經抑制護腕鬆鬆垮垮地垂著,裡頭那道暗紅色的舊疤在冷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熱度。他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顫抖,每一次全息推演過載後的後遺症都像有細小的電流在骨縫裡亂竄。他明明應該狂喜,應該把那群抱在一起哭到脫力的菜鳥們一個個拎起來嘲笑一遍,可是胸口卻像壓著一塊浸水的毛氈,悶得發疼。

陸以舟站在他身前,白色學院風制服的袖口挽到手肘,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沒有看向窗外的煙火,而是落在桌上那台剛剛自動彈出的聯盟官方終端機。終端機的全息投影安靜地懸浮著,幽藍色的字體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星火戰隊,世界冠軍賽小組賽分組暨賽程公告,草案。」陸以舟的聲音很輕,溫和的語調裡聽不出情緒,只有指尖轉動戰術筆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A組,星火、首爾王朝、極光聯合、泰坦工業。賽程,第一輪三天內打完六場循環,間隔最短八小時,第二輪背靠背對王朝與泰坦,中間沒有休賽日。」

駱焰抬起頭,銳利如狼的眼眸在夜燈下顯得有些疲憊的血絲。「放屁。」他啞著嗓子罵了一句,毒舌的本能讓他立刻想把這份狗屁草案撕碎。「王朝是韓國冠軍,泰坦是歐洲第一,極光是我們才打過的復仇對象。這叫小組賽?這叫直接把三個王往一個池子裡塞,想讓我們活活被車輪戰碾死。」

他想站起來,卻被陸以舟按住肩膀。陸以舟的掌心很穩,帶著長期握筆的薄繭,溫度卻偏涼。

「不只是對手。」陸以舟將投影往外一拉,另一份附檔自動展開,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商業合作終止通知。「星火在聯盟註冊的三家營養補給供應商,今晚九點同時發來解約函。兩家外設贊助商以產能不足為由暫停供貨。就連基地這棟樓的能源合約,下週到期後不再續簽。理由寫得很漂亮,戰略調整。」

透明辦公室外,五名隊員原本還在走廊上互相擁抱,陳浩宇把林家豪舉起來轉圈,韓宇哲抹著眼角,周子謙跟張以謙兩個人笑到肩膀都在抖。可是當陸以舟把投影的權限共享到走廊的公用螢幕上時,笑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

陳浩宇第一個衝進來,臉上的紅潮還沒退去,聲音就變了調。「什麼意思?我們的蛋白粉跟修復凝膠下週就斷供?那我們每天十二小時的神經連結訓練要怎麼恢復?靠喝水嗎?」

韓宇哲盯著那份分組名單,臉色慢慢發白。他是隊內最擅長看數據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那個最惡毒的細節。「三天六場,平均一天兩場高強度對抗,中間只給八小時。這不是賽程,這是消耗戰。神經連結的疲勞閾值在連續作戰下會指數上升,第二天操作變形率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對方是豪門,有完整的醫療復健團隊輪替,我們什麼都沒有。」

周子謙抱緊了手中的輔助專用鍵盤,指節發白,沒有說話。林家豪剛剛才因為偷家被全網捧成英雄,此刻卻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最後三秒的極限操作裡已經磨出了水泡。張以謙小聲問了一句,「教官,我們是不是又被針對了?就像上次農場合約那樣?」

沒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已經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凌晨一點零七分,洛杉磯諾曼財團亞太總部,頂層辦公室。

艾莉絲·諾曼坐在那張能俯瞰整個信義區夜景的落地窗前,金色長捲髮在燈光下像流動的蜂蜜,碧藍的眼眸映著台北巨蛋方向還未散去的赤紅光暈。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俐落的黑色高訂套裝,紅底高跟鞋輕輕點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手中的全息平板正顯示著同一份賽程草案,只是她的版本多了一行手寫備註,備註的字體優雅卻冰冷。

「讓他們在最熱鬧的時候死去,效果最好。」

她對面的視訊窗口裡,是聯盟賽事委員會的執行長,一個中年男人額頭上全是汗,語氣帶著討好的顫抖。「艾莉絲小姐,這樣排會不會太明顯?死亡之組加上地獄賽程,媒體一定會質疑公平性,蘇沐澄那邊已經在問了……」

艾莉絲輕笑出聲,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她用指尖滑動平板,將星火的商業合約終止清單一併投到對方面前。「質疑?聯盟的賽程從來都是根據商業價值與觀賞性綜合制定的。王朝對星火,泰坦對星火,哪一場不是收視保證?至於蘇沐澄,」她頓了一下,碧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貓捉老鼠的愉悅。「讓她去問。流量就是權力,我給她的平台,就是她的麥克風。我可以給,也可以收回。一個聰明的主播,應該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她關掉視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台北夜色依舊喧鬧,那些為星火歡呼的年輕人舉著燈牌在街頭奔跑,在她眼中就像一群被數據豢養的螢火蟲,亮一下就會熄滅。她將手中的紅酒輕輕晃動,語氣優雅得像在評價一件商品。「野獸跟學院派的共鳴?很動人的故事。可惜,故事不能當合約用,也不能當能源用。沒有補給,沒有休息,沒有贊助,你們要怎麼飛去首爾,怎麼在五萬人的噓聲裡跟朴峻熙打?」

她按下桌上的內線按鈕,聲音冷酷而平穩。「通知三大平台,星火的所有商務合作進入審核期,暫停推送。訓練補給的物流,也讓他們好好審核一下品質。」

同一時間,台北巨蛋轉播中心,蘇沐澄的個人工作室還亮著燈。

霧粉色長髮已經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她白色主持套裝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襯衫,眼睛因為連續三天熬夜轉播而佈滿血絲。她的全息耳麥被隨手扔在桌上,桌面的三塊螢幕同時亮著,一塊是剛收到的賽程草案,一塊是星火被終止的商業合約清單,還有一塊是她自己後台的直播數據,線上人數正因為星火晉級而瘋狂飆升,彈幕全是慶祝與期待。

她的助理小琪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咖啡,臉色焦急。「沐澄姐,平台那邊剛來消息,說我們今晚的賽後專題最好不要碰賽程議題。諾曼那邊的人直接打到總監那裡了,說賽程還在草案階段,過度解讀會影響聯盟形象。」

蘇沐澄沒有抬頭,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將那份地獄賽程的密度用紅色標註出來。她的聲音依舊甜美,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冷靜。「草案?草案會把三個賽區冠軍塞進同一個小組?草案會讓一支隊伍在七十二小時內打六場世界賽強度的對抗?小琪,你幫我把過去三年世界賽所有小組的平均休賽間隔調出來,再把星火這份草案的間隔貼上去,做成對比圖。」

小琪愣住了。「可是總監說,如果我們硬播,可能會被限流,甚至下週的世界賽轉播資格都會被拿掉。我們好不容易才……」

「我知道。」蘇沐澄終於抬起頭,明亮的眼眸裡映著螢幕的冷光,語氣一針見血。「所以我更要播。我從地下網咖開始轉播,就是因為我相信鏡頭應該對準戰場,而不是對準財報。星火從墊底爬到這裡,靠的不是資本,是那個輔助在火焰裡的開團,是那個射手在絕境裡的四殺,是那個打野在一滴血主堡前的偷家。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閉嘴,那我跟那些把選手當商品的人有什麼不同?」

她站起身,將那杯涼掉的咖啡推到一邊,重新戴上全息耳麥。耳麥的指示燈亮起,代表直播通道已經接通。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三十一分,這個時間點的直播,觀看人數通常只有黃金時段的三分之一,但她還是按下了開播鍵。

「各位還沒睡的觀眾,抱歉這麼晚還打擾大家。」她的聲音透過網路即時傳向數十萬個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房間,背景就是那份被標成刺眼紅色的賽程表。「我原本該跟大家一起慶祝星火晉級,可是我剛剛收到一份文件,讓我沒有辦法假裝沒看見。」

星界基地內,駱焰跟陸以舟並肩坐在黑暗的辦公室裡,看著蘇沐澄的深夜直播在公用螢幕上亮起。駱焰的手還在顫抖,卻慢慢握成了拳。陸以舟推了一下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的光芒銳利而克制。

螢幕裡,蘇沐澄將死亡之組的名單、八小時的休賽間隔、被切斷的補給線,一項一項攤開在所有觀眾面前。她的語氣沒有煽情,只有身為首席賽評的專業與客觀,每一個數據都精準得像手術刀。「我不評價動機,我只呈現事實。這份賽程的密度,是過去三年平均值的二點四倍。而星火,是唯一一支在晉級後同時失去全部商業補給的隊伍。這是否公平,請大家自己判斷。」

彈幕在最初的震驚後,像被投入深水的火油,轟然炸開。

「怎麼又是諾曼?上次農場合約才被揭穿,現在又來?」

「把三個冠軍塞給星火,這是要我們去死嗎?」

「蘇沐澄瘋了嗎?這個時間點敢直接點名財團,她不怕被封殺?」

「轉起來!不能讓他們在黑暗裡把星火弄死!」

那股剛剛還在狂歡的熱血,在這一刻被另一種更滾燙的憤怒取代。台北的街頭,原本舉著星火燈牌的年輕人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機裡的直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與憤怒。有人開始在社群網路上瘋狂轉發那張對比圖,標籤從星火晉級變成了黑幕賽程,熱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甚至衝上了三大平台的熱搜榜首,儘管平台的後台正在拼命限流。

可是黑暗並沒有因為憤怒就退去。

凌晨兩點,星界基地的能源供應突然出現不穩,備用電源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物管處傳來制式化的通知,因為能源合約到期前的例行檢修,基地今晚十二點後將暫停供應高壓訓練所需的獨立電路。也就是說,他們連在基地裡進行神經連結訓練都做不到了。

陳浩宇一拳砸在牆上,眼眶發紅。「這就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不給我們休息,不給我們吃喝,現在連訓練場都不給我們用!我們怎麼去首爾打王朝?用意志力嗎?」

韓宇哲低著頭,手指在戰術平板上無意義地滑動,卻什麼數據都算不出來。周子謙把頭埋進膝蓋,肩膀輕輕抖動。剛剛還在天堂的少年們,像是瞬間被拖進了冰冷的深海,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悲傷的情緒在狹小的基地裡無聲地蔓延,沒有人哭出聲,卻比哭聲更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駱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因為左手的劇痛而有些踉蹌,卻站得很直。他走到那群低著頭的隊員面前,伸手一個個把他們的頭抬起來,眼神依舊桀驁野性,卻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溫柔。「哭個屁啊。」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老子三年前在地下網咖當陪練的時候,連修復凝膠是什麼味道都沒聞過,還不是照樣把那些自稱天才的青訓生打到叫爸爸?沒有補給就沒有補給,沒有場地就沒有場地,台北地下網咖多的是插座跟爛椅子,夠我們五個人開黑了。」

陸以舟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接過話,白色制服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挺拔。他推了一下眼鏡,語氣腹黑卻安定人心。「駱焰說得對,雖然他的比喻一如既往地粗俗。艾莉絲想用場外手段讓我們在車輪戰裡自己崩潰,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從明天開始,我們把訓練搬去西門町的老網咖,那裡的網路雖然爛,神經負荷雖然不穩定,但正好可以模擬首爾聖殿那種高壓客場的延遲與噓聲。至於賽程,」他看向螢幕裡還在堅持直播的蘇沐澄,眼神溫和了一瞬,隨即變得銳利。「她已經幫我們把黑幕撕開了一道口子,接下來,就看我們能不能在口子被堵住之前,把聲音變得更大。」

駱焰嗤笑一聲,卻伸手攬住陸以舟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兩個人綁在一起。「少在那邊裝溫柔。說白了,就是沒錢沒糧還要去打仗,對吧?正合老子胃口。星火本來就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爛隊,再回垃圾堆練一次,又能怎樣?」

他轉頭看向五名隊員,眼底的火焰重新燃起,雖然微弱,卻足以照亮黑暗。「怕死的,現在就可以走,老子不攔。想跟老子去首爾把那個會結冰的傢伙掀翻的,明天早上七點,西門町阿萬網咖門口集合。遲到的,繞信義區跑十圈。」

沒有一個人動。陳浩宇第一個抬起頭,眼中的迷茫被一種更野的狠勁取代。「跑個屁,我直接通宵不行嗎?」韓宇哲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鏡,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堅定起來。「我把王朝過去一百場的視野數據都拷下來了,網咖也能算。」周子謙、張以謙跟林家豪同時站起來,五個人的手緊緊疊在一起,手背上還沾著剛才慶祝時噴灑的香檳漬。

窗外的赤紅煙火已經熄滅,信義區的巨型螢幕因為能源管制而提前關閉,街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蘇沐澄的直播間還亮著,像黑海裡唯一的一座燈塔。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卻還在堅持。「我知道這場直播可能會讓我失去轉播席,但我更知道,如果今晚不說,星火可能連站上首爾聖殿的機會都沒有。聯盟的腐敗不該由一群十六歲的孩子來承擔。」

她的直播間觀看人數已經突破百萬,儘管平台的限流讓畫面開始卡頓,彈幕卻沒有停過。每一條彈幕都是一次聲援,每一次轉發都是對黑幕的反抗。可是所有人都明白,憤怒的聲浪能否真的撬動資本的鐵幕,還是未知數。艾莉絲·諾曼依舊坐在她的頂層辦公室裡,冷漠地看著數據後台那條被壓制的熱搜曲線,紅唇勾起一抹優雅而殘酷的弧線。

黑暗,才剛剛降臨。而星火,已經沒有退路。

當晚,西門町那間被年輕人遺忘的老網咖的鐵門,被一群背著鍵盤與主機的少年用力推開。霉味與泡麵味混雜的空氣、吱呀作響的舊椅子、忽明忽暗的日光燈,構成了他們新的戰場。駱焰跟陸以舟站在門口,一黑一白的身影在街燈下被拉得很長。遠處,蘇沐澄的直播間突然黑屏,顯示帳號因技術原因暫時停播。

懸疑的寂靜裡,只有地下網咖那台老舊冷氣的嗡鳴,還在黑暗中倔強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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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首爾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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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的雨是在凌晨四點開始下的。

2032年8月21日,仁川國際機場的入境大廳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星火一行人拖著行李箱從閘口走出來時,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與掌聲,而是一排排沉默的鏡頭與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的議論聲。距離世界冠軍賽小組賽開打只剩下不到三十個小時,他們剛從台北西門町那間發霉的地下網咖裡結束了連續三天的封閉特訓,身上還帶著泡麵與舊冷氣的味道,就被直接扔進了這個被稱為電競聖殿的城市。

首爾電競聖殿巨蛋坐落在麻浦區的數位媒體城中心,外型像一顆倒扣的冰晶,整座建築由可變色的全息帷幕包覆,據說能夠容納五萬兩千名觀眾同時以神經連結的視角觀看比賽。星火的巴士穿過市區時,駱焰靠在窗邊,黑色短髮被車窗的震動弄得更加凌亂,左腕的神經抑制護腕在車內冷氣的吹拂下隱隱發燙。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節奏快得像是某種野獸在磨牙,銳利的眼眸倒映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招牌,那些招牌上全是首爾王朝隊員的巨幅海報,而正中央那張臉冷漠得像雪山一樣,正是朴峻熙。

「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陸以舟坐在他旁邊,白色學院風制服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格外乾淨,銀色細框眼鏡後的視線卻沒有看向窗外,而是落在手中的戰術平板上。平板裡正反覆播放著朴峻熙過去二十場比賽的第一視角,每一個走位的軌跡都被標成了淡藍色的線條,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朴峻熙的結冰共鳴在主場環境下會被放大百分之十七,觀眾的聲浪越高,全息戰場的溫度渲染就越低。對手的體感溫度會直線下降,手指僵硬,反應延遲零點零三秒。那些數據你看了三天,應該比我更清楚。」

駱焰嗤了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挑釁。「數據能算出結冰的感覺嗎?陸大教官,你坐在冷氣房裡算曲線,算得出手腳被凍住的滋味?」他把頭轉過來,湊近陸以舟的耳邊,刻意壓低聲音,毒舌的本能讓他的語氣帶著刺。「朴峻熙跟那些只會縮在塔後的龜不一樣,他是真的會咬人的狼。你那套織網誘敵,對狼有用嗎?」

陸以舟沒有退開,反而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在深處藏著絲毫不讓的鋒芒。「有沒有用,打過才知道。」他將戰術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筆尖輕輕點在駱焰發燙的護腕邊緣,語氣溫和卻腹黑。「倒是你的手,昨晚在網咖連續推演了六個小時,現在灼熱感應該已經蔓延到手肘了。等會上場別逞強,野獸也需要韁繩。」

駱焰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卻沒有反駁。他只是將護腕往上拉了拉,遮住那道暗紅色的疤,眼底的火焰反而燒得更旺。「少管我。等會中野對決,你別在後面拖後腿就好。」

兩人的對話被前座陳浩宇的驚呼打斷。巴士轉過最後一個彎道,聖殿巨蛋的全貌終於出現在所有人眼前。五萬人的場館此刻已經有三分之一的座位亮起了應援燈,黑金色的浪潮從看台最高處一直翻湧到舞台邊緣,整齊劃一的應援口號透過場館外的轉播喇叭傳出來,即使隔著車窗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全息帷幕上正輪播著王朝戰隊三連霸的奪冠瞬間,每一次朴峻熙單人切入後排的畫面,都會伴隨著現場模擬的冰晶碎裂特效與震耳欲聾的尖叫。

韓宇哲抱著自己的鍵盤包,臉色有些發白,低聲說道。「這就是主場威壓嗎?我們在台北巨蛋打決賽時,觀眾也很多,可是感覺完全不一樣。這裡的空氣好像真的比較冷。」

周子謙跟張以謙兩個年紀最小的隊員已經不自覺地搓起了手,林家豪更是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牙齒輕輕打顫。這不是錯覺,首爾聖殿為了強化主隊的共鳴特效,將場館內的溫度與濕度都調到了最適合結冰渲染的參數,客隊選手的神經連結裝置在這種環境下會產生輕微的延遲與體感失真,這是聯盟默許的主場優勢,也是艾莉絲將星火排進死亡之組後最惡毒的一環。

下午兩點,選手通道開啟。

當星火五人跟在兩位教官身後走進舞台時,五萬人的聲浪像是實質的海嘯當頭砸下。不是噓聲,而是一種整齊到令人窒息的壓制性應援。王朝的粉絲舉著黑金色的冰晶旗幟,每一次揮動,舞台中央的全息戰場就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霜。星火的應援區只有零星的幾面紅色旗幟,被淹沒在黑金的海洋裡顯得孤立無援。蘇沐澄的聲音透過官方轉播流傳進來,霧粉色的長髮在首爾轉播台的燈光下依舊明亮,可是語氣裡卻帶著連她自己都無法掩飾的緊張。「各位觀眾,這裡是首爾聖殿現場,世界賽A組第一輪,星火對上首爾王朝。這不只是小組賽,這是星火從地下網咖一路爬上來後,第一次站在世界最頂級的主場面前。朴峻熙選手已經就位,他的狀態看起來非常冷靜。」

舞台另一側,朴峻熙靜靜地站在王朝的選手席前。黑色中分長髮遮住眉眼,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黑金隊服的領口繡著三顆代表世界冠軍的星。他沒有看向觀眾,也沒有看向星火,只是低頭調整著自己的神經連結手套,指節修長,動作精準得像手術刀。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控制台的瞬間,整個全息戰場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層肉眼可見的寒氣從他腳下蔓延開來,戰場邊緣的虛擬草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神鳴境的殺意共鳴,在五萬人的加持下,已經不需要任何操作就足以讓對手感到窒息。

裁判的倒數聲響起,神經連結裝置同步啟動。

進入戰場的瞬間,陳浩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虛擬實境的感官同步讓他真的感覺到寒冷從腳底竄上來,指尖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入,原本在台北網咖裡已經練到純熟的連招,此刻按下去卻像是隔著一層薄紗,總是慢了那麼零點幾秒。周子謙的輔助視野剛鋪出去,就被對面王朝輔助以更快的速度反制,韓宇哲的走位在冰霜特效的干擾下出現了細微的變形,被對方射手點掉了四分之一的血量。開局三分鐘,星火的野區資源交換竟然落後了將近三百塊經濟,這在頂級聯賽裡已經是相當危險的訊號。

「別慌,照計畫拉扯。」陸以舟的聲音透過隊內語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膜,冷靜得像一條冰冷的基準線。「韓宇哲,視野往河道假眼位偏兩個身位,賣一個破綻。周子謙,你的控制技能留著,不要先手。我們要讓王朝以為我們怕了,讓他們自己走進來。」

這是窺心境的佈局。陸以舟在西門町網咖的三天裡,沒有讓隊員加練操作,反而讓他們反覆觀看王朝教練組的暫停習慣與朴峻熙的資源傾斜心理。他發現朴峻熙雖然是野獸操作流的巔峰,卻有著極度自傲的潔癖,每當對手露出怯戰的姿態,他一定會選擇最鋒利、最羞辱的方式切入,而不是最穩健的方式。陸以舟要利用的,就是這份驕傲。

果然,王朝的打野在看到星火上半野區的視野空缺後,立刻發出了進攻訊號。朴峻熙的虛空行者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中路,目標直指駱焰操作的影刃刺客。兩人的身影在河道中央碰撞,全息戰場因為兩股神鳴境的殺意同時爆發而產生了奇異的扭曲,一半燃燒著駱焰那野性的赤紅火焰,一半凝結著朴峻熙那極致的冰藍寒霜,冰與火在千分之一秒內交織、碎裂,整個聖殿的觀眾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來得好!」駱焰低吼一聲,左手的灼熱感在這一刻反而讓他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神經抑制護腕發出細微的嗡鳴,卻壓不住他每秒八次微操帶來的殘影。影刃刺客在冰霜的包圍中強行折返,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反向走位躲開了朴峻熙的第一段突進,刀鋒劃過虛空行者的肩甲,帶起一串火花。可是朴峻熙的反應更快,虛空行者在被命中的瞬間強行轉身,第二段位移像是預判了駱焰的預判,冰冷的刃尖直刺駱焰的咽喉。

兩人在中路河道連續交換了四次技能,每一次都是貼臉的極限博弈,血量同時掉到半血以下。陳浩宇想要支援,卻被陸以舟在語音裡喝止。「別去,那是他們兩個人的狩獵場。你去只會破壞駱焰的節奏。相信他。」

駱焰的視線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重影,全息推演的天賦在超高壓的對決中被迫全開。他的腦內像是有一台高速運轉的放映機,未來十秒的戰場走向被拆解成無數條細線,每一條都通向死亡,只有其中一條閃爍著微弱的光。那條光線的盡頭,是朴峻熙在三秒後一定會釋放的大招,冰結領域,一個範圍極大的結冰控制,只要被凍住,配合王朝隊友的跟進,星火的中野必死。

「陸以舟,給我一個假視野,三秒後河道草叢。」駱焰在語音裡急促地說道,聲音因為神經超載而帶著顫抖。

陸以舟沒有多問,指尖在戰術平板上輕輕一點。星火輔助周子謙原本插在河道的真眼突然被主動引爆,暴露了一個短暫的視野空窗,這個空窗在王朝的視角裡看起來就像是星火急於回防而露出的破綻。朴峻熙的眼神依舊淡漠,卻在看到那個空窗的瞬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動了。

虛空行者高高躍起,周身的寒氣在一瞬間收縮到極致,隨後轟然炸開。冰結領域的光芒從他腳下綻放,藍白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所到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出細碎的裂紋。五萬名觀眾同時發出震天的歡呼,寒氣甚至透過轉播鏡頭讓遠在台北觀看直播的粉絲都感到一陣涼意。這是朴峻熙的成名技,從未失手過的斬殺領域。

可是這一次,冰晶蔓延到的地方,空無一人。

駱焰的影刃刺客早在零點五秒前就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操作,他沒有後退,反而向朴峻熙的落點反向突進了一小步,這一步正好卡在了冰結領域的中心盲區。那是一個只有在全息推演中才能看見的絕對死角,是無數次死亡推演後唯一的生路,也是朴峻熙因為自傲而從未想過會有人敢踏入的禁區。

「抓到你了。」駱焰的聲音在全息戰場裡響起,帶著野獸捕獲獵物時的興奮與兇狠。影刃刺客的刀鋒在冰晶炸裂的瞬間反手刺入虛空行者的胸口,赤紅的火焰沿著刀身瘋狂燃燒,瞬間融化了周圍的冰霜。火焰與寒冰的對撞讓整個戰場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朴峻熙的血條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被一刀清空。

單殺。

首爾聖殿的歡呼聲像是被一把巨刀硬生生切斷,五萬人的聲浪出現了長達兩秒的真空。緊接著,零星的驚呼從星火的應援區爆發,隨後像是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蘇沐澄在轉播台上直接站了起來,霧粉色的長髮因為激動而晃動,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單殺!駱焰預判了朴峻熙的冰結領域!他在盲區完成了反殺!天啊,這是世界賽開賽以來第一次有人在正面對決中單殺朴峻熙!」

朴峻熙倒下的虛空行者化作碎片消散,他本人卻沒有立刻取下神經連結裝置。透過全息投影,駱焰看見對面的少年緩緩抬起頭,黑色中分長髮下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震驚的專注與敬意,像是高嶺上的孤峰第一次看見了能夠與自己並肩的另一座山。

陸以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指揮權威。「就是現在,全員壓進。周子謙開團,韓宇哲跟進,陳浩宇切後排,林家豪拿龍。把他們的節奏徹底打碎。」

失去中路核心的王朝陣型在星火窺心戰術的牽引下出現了致命的裂縫。先前的假視野與資源交換讓王朝的輔助與打野位置脫節,此刻中路被單殺,整個防守網絡瞬間崩塌。星火五人像是被點燃的火焰,在駱焰那一刀破冰的帶領下,操作不再變形,手腳的冰冷被熱血驅散。周子謙的輔助在火焰中共鳴燃燒,一個完美的群體控制將王朝雙人組定在原地,張以謙的射手在後方瘋狂輸出,陳浩宇與韓宇哲的突進像兩把尖刀切入敵陣。

五萬人的聖殿,此刻安靜得只能聽見全息戰場裡技能碰撞的轟鳴與星火隊內語音裡此起彼落的報點聲。冰霜一點點融化,火焰一點點蔓延,原本被結冰特效覆蓋的戰場,此刻被星火的赤紅色一點點染紅。

當王朝的主堡水晶在集火中轟然炸裂時,比分定格在星火一比零。

駱焰摘下神經連結裝置,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地顫抖,護腕下的疤痕燙得像要燒起來,可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陸以舟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握住他顫抖的手腕,用自己的體溫去緩解那份灼熱,兩人的視線在漫天飄落的虛擬火雨中交會,不需要任何言語,雙子共鳴的餘溫還在兩人之間流轉。

舞台對面,朴峻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隊服,穿過已經呆滯的隊友,徑直走向星火的選手席。五萬名觀眾的目光跟隨著他,安靜得落針可聞。他在駱焰面前停下,伸出手,聲音不大,卻透過現場的收音設備傳遍了全場。「很精彩的預判,駱焰。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盲區。」

駱焰看著那隻修長而冰冷的手,咧嘴露出一個桀驁而挑釁的笑容,用力握了上去。「求之不得,冰塊臉。下次換你在我的火裡跳舞。」

兩人的握手透過全息轉播矩陣即時傳向全球,台北地下網咖裡熬夜觀賽的學生們爆出狂喜的尖叫,洛杉磯諾曼財團頂層辦公室裡,艾莉絲手中的紅酒杯被無聲地放下,碧藍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裂痕。而蘇沐澄在轉播台上,看著這場破冰之戰的數據面板,輕聲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預感。「星火,用最不可能的方式,粉碎了不敗神話。可是這只是死亡之組的第一場,艾莉絲為他們準備的地獄賽程,才剛剛開始。下一場對上泰坦工業,星火還能繼續燃燒嗎?」

聖殿的燈光重新亮起,冰晶帷幕的光芒卻似乎不再那麼刺眼。星火的隊員們擁抱在一起,汗水與熱淚混合在一起,而在他們身後,那面巨大的賽程表上,星火的名字第一次從墊底的陰影裡跳了出來,閃爍著晉級的光芒。黑暗的鐵幕被撕開了一道裂縫,光正從裂縫裡照進來,但裂縫之外,依然是更深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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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洛杉磯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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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的陽光是帶著重量的。

2032年8月24日清晨,星火的包機劃破太平洋上空的雲層,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時,整個城市像是被點燃的巨型舞台。與首爾陰冷的結冰聖殿完全不同,這裡的空氣乾燥灼熱,帶著海鹽與汽油混合的氣味,機場外牆的巨型全息投影正以每三秒一次的頻率輪播世界賽的圖騰,那顆由三十億觀眾神經訊號匯聚而成的光球懸浮在市中心上空,將整座城市染成淡淡的金色。

從首爾到洛杉磯的十二小時航程裡,星火沒有一個人真正睡著。林家豪抱著筆記型電腦反覆播放王朝與泰坦工業的小組賽錄影,韓宇哲與張以謙戴著降噪耳機在座位上模擬走位指法,陳浩宇則是靠在窗邊看著雲海發呆,只有周子謙因為暈機臉色蒼白,卻仍緊緊抓著陸以舟賽前發給每個人的戰術手冊。

駱焰坐在後排,黑色短髮因為長時間沒有整理而更加刺翹,左腕的神經抑制護腕已經換成了最新型的醫療級款式,銀灰色的金屬環緊緊貼合皮膚,散發出微弱的冷卻藍光。他的指尖懸在扶手上方,無意識地敲擊著虛擬的節奏,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零點一二五秒的間隔上,那是每秒八次微操的肌肉記憶,即使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也從未停歇。

陸以舟坐在他身旁,白色制服的外套整齊地疊放在膝蓋上,銀色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面前的全息戰術沙盤。沙盤裡是洛杉磯巨蛋的立體結構圖,五萬個座位的熱力分佈、轉播矩陣的訊號流向、甚至貴賓席的視線遮蔽角都被標註得一清二楚。他的戰術筆在指尖轉動,筆尖每一次輕點,都會在沙盤上拉出一條新的資源路徑。

「艾莉絲把準決賽的對手換了。」陸以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駱焰能聽見。「原本的對戰表是我們對極光聯合,現在變成了歐美全明星聯軍。泰坦工業的雙人組加上銀河艦隊的中野,雷蒙·凱斯擔任臨時顧問。這不是抽籤,這是她最後能動用的賽程手術。」

駱焰嗤笑一聲,眼眸銳利得像刀鋒。「臨時拼湊的銀河戰艦?她以為把幾個身價最高的零件堆在一起就能壓死我們?」他將護腕的冷卻功率調高一檔,灼痛感稍微退去,嘴角的弧度帶著野獸般的挑釁。「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雷蒙那張嘴,我早就想在世界賽的舞台上親手撕開。」

陸以舟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腹黑的光。「別急著撕。雷蒙最迷信的就是巨星個人能力,他的執棋還停留在織網境,用資源堆死對手的直線思維。我們要讓他以為自己算對了,再讓他發現整張網都是我們織給他的陷阱。」

下午兩點,星火的巴士駛入洛杉磯巨蛋的地下通道。這座號稱地表最強電競聖地的場館比台北巨蛋大了整整一倍,外型像一枚倒扣的王冠,外部由十二萬片可變色光伏板構成,每一片都能即時映射觀眾席的情緒色彩。場館內部,五萬兩千個座位呈環形向上攀升,中央的全息戰場直徑超過三十公尺,戰場上空懸浮著由三大直播平台聯合架設的轉播矩陣,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星辰般流動,據說能夠同時承載三十億人的神經同步觀賽視角。

後台的貴賓觀測室裡,艾莉絲·諾曼已經就位。她今天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黑色高訂套裝,紅底高跟鞋在隔音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金色長捲髮垂在肩後,碧藍的眼眸透過單向玻璃俯瞰著整個舞台。她的指尖輕輕滑動全息平板,上面是即時的全球收視曲線與贊助商的報價波動。星火從死亡之組以小組第一突圍的消息讓她的股價在過去十二小時內蒸發了四個百分點,而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蘇沐澄那場深夜直播的切片在網路上已經突破八億次播放,將她操控賽程的痕跡釘在了輿論的牆上。

「讓雷蒙去吧。」她對著身後的助理低聲說道,語氣優雅卻冰冷。「告訴他,不計代價把星火擋在決賽門外。只要星火倒在準決賽,那些關於黑幕的討論就會變成失敗者的哀鳴。資本從不記住亞軍,只記住冠軍是誰的商品。」

主轉播台上,蘇沐澄正在進行開場前的最後檢查。霧粉色的長髮被造型師燙出柔和的捲度,白色主持套裝的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星火徽章,那是她在首爾破冰戰後私下找陳浩宇要的。她戴上全息耳麥,測試著聲音的傳導,語氣依舊甜美,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這一次她不再是坐在遠處的旁觀者,她是在西門町地下網咖親眼看過星火在斷電的悶熱裡,用二手鍵盤敲到指尖流血的見證者。導播提醒她,全球同步收視已經突破二十九億,彈幕的洪流即將淹沒整個網路。

「各位觀眾朋友,不管你現在是在台北的捷運上、在首爾的街頭、還是在柏林的酒吧,歡迎來到2032年《神域邊境》世界冠軍賽的最終舞台。」蘇沐澄對著鏡頭露出笑容,眼眸卻亮得驚人。「今天站在洛杉磯巨蛋的,是從台北信義區那間不到二十坪的地下網咖走出來的孩子們。他們沒有頂級的醫療團隊,沒有財團的無限預算,他們只有彼此,還有那個被全世界嘲笑過的雙教官制度。可是他們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告訴我們,熱血有時候比數據更會算計,信任有時候比金錢更能買到勝利。」

她的聲音透過轉播矩陣傳向全球,台北西門町的網咖裡擠滿了穿著星火應援服的學生,首爾的街頭大螢幕前有王朝的粉絲沉默地注視,而在洛杉磯現場,五萬人的聲浪已經開始堆疊。星火的應援區這一次不再只有零星的紅旗,從世界各地飛來的粉絲將看台的一角染成了燃燒的赤紅,與另一側歐美聯軍的深藍與銀白分庭抗禮。

選手通道開啟的瞬間,雷蒙·凱斯率先走了出來。他穿著深藍色的銀河艦隊顧問大衣,胸口的勳章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金髮整齊地梳向腦後,魁梧的身形像一头北美灰熊般佔據了大半個入口。他的身後跟著五名身價加起來超過星火十倍的歐美巨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豪門特有的鬆弛與自信。雷蒙拿起麥克風,對著全場與鏡頭露出霸道的笑容,言辭刻薄得毫不掩飾。

「歡迎來到真正的頂級聯賽,星火的小朋友們。」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震動全場。「我聽說你們在首爾靠著一點小聰明僥倖贏了王朝一場,現在全世界都把你們當成奇蹟。但奇蹟在資本面前不值一提,奇蹟在絕對的個人能力面前,更是一戳就破的泡泡。今天我會讓你們明白,什麼叫做豪門的厚度,什麼叫做巨星的品質。雙教官?別笑死人了,電競從來都是天才的遊戲,不是兩個過氣選手在玻璃辦公室裡玩辦家家酒。」

現場的歐美觀眾爆出大笑與口哨,彈幕瞬間被嘲諷的詞彙刷屏。星火的通道裡,陳浩宇的拳頭已經握得發白,韓宇哲咬著牙想要衝出去,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

駱焰從陰影中走出來,黑色教官制服的領口敞開,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疤痕,左腕的護腕在舞台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眼神沒有憤怒,只有野獸在鎖定獵物時的專注與輕蔑。他沒有拿麥克風,只是用全場都能聽見的音量,毒舌地回敬道。

「雷蒙顧問,你的嘴還是跟三年前一樣臭。」駱焰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帶著台北地下網咖混雜著菸味與泡麵味的痞氣。「三年前你在北美決賽被我用殘血反殺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怎麼,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需要我今天再幫你複習一次,被雜牌軍拆掉主堡是什麼滋味嗎?」

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星火的應援區爆出震天的吼聲。雷蒙的臉色瞬間漲紅,胸口的勳章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卻無法反駁那場被載入恥辱柱的比賽。陸以舟此時才緩步走出,白色制服纖塵不染,銀色眼鏡後的視線溫和地掃過雷蒙,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寫進結題報告的錯題。

「雷蒙先生,管理學上有一句話,叫做昂貴的錯誤比廉價的正確更致命。」陸以舟微笑著,語氣禮貌卻腹黑得讓人背脊發涼。「你把五個最貴的選手堆在一起,卻沒有把他們的自尊心算進戰術。這份名單的化學反應,從一開始就是負數。不信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驗算給你看。」

兩人的話音落下,裁判的倒數計時已經開始。神經連結裝置同步啟動,五萬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同步,全息戰場在巨蛋中央轟然展開。這一次的戰場主題是洛杉磯的熔岩邊境,赤紅色的岩漿在戰場邊緣流動,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每一次技能的碰撞都會激起岩漿的噴發,特效的品質與壓迫感遠超首爾的冰霜聖殿。

第一局,歐美聯軍拿出了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四保一體系,將所有資源傾斜給身價最高的北美第一射手,企圖用純粹的數值碾壓星火。開局五分鐘,他們的確打出了豪門的氣勢,野區入侵兇狠,線上的個人操作也壓得星火喘不過氣,一度取得兩千經濟領先。雷蒙在顧問席上得意地抱起手臂,對著鏡頭比出勝券在握的手勢。

可是從第六分鐘開始,戰場的味道變了。

陸以舟的織網在無聲中收緊。他讓周子謙的輔助放棄了下半區的視野,主動後撤,看起來像是被壓制得只能龜縮。可實際上,星火的上野兩人已經透過那個被放棄的視野盲區,連續繞後三次,每一次都精準地切斷了歐美聯軍的補給線。駱焰的打野不再追求極限單殺,而是像一頭耐心的狼,不斷地用騷擾與牽制讓對手的資源分配出現裂痕。那個被四保一的射手發現,自己雖然吃到了最多的兵線,卻永遠比對面的星火射手晚一步到達團戰現場。

「他們在遛我們。」歐美聯軍的隊長在語音裡焦躁地喊道,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第十八分鐘,關鍵的遠古龍團戰。歐美聯軍五人集結,陣型完美,正面團戰的數值在紙面上領先星火百分之十五。雷蒙甚至已經站起身,準備迎接勝利。就在此時,星火全員的神經連結裝置同時亮起刺眼的赤紅與星藍交織的光芒,雙子共鳴在洛杉磯巨蛋的熔岩戰場上第一次以完全穩定的姿態爆發。駱焰與陸以舟的思維同步率在轉播面板上飆升至百分之九十七,火焰與星圖在戰場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龍坑籠罩。

那不是單純的操作與戰術疊加,而是一加一大於十的碾壓。駱焰的全息推演看見了未來十秒內對方射手唯一會走位的三個點,而陸以舟的窺心佈局讓那三個點全部變成了陷阱。周子謙的開團不再是試探,而是精準地預判了對方輔助的保護技能空窗零點三秒,陳浩宇的突進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直插敵陣心臟,張以謙與林家豪的輸出在火焰的加持下,每一發子彈都帶著灼燒的軌跡。

零換五。

熔岩戰場因為這場完美的團戰而徹底沸騰,岩漿衝天而起,在空中凝結成星火的隊徽。歐美巨星們呆坐在座位上,看著自己灰白的螢幕,無法理解為何紙面上的優勢會在一瞬間化為烏有。雷蒙·凱斯臉上的笑容僵硬如石雕,他引以為傲的資源碾壓體系,在雙子共鳴的營運面前,像一座華麗卻沒有地基的紙牌屋,被風一吹就散。

蘇沐澄的聲音帶著哽咽,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透過三十億人的耳膜直擊心臟。「各位看到了嗎?這就是星火的織死藝術!他們沒有跟你比誰的拳頭更硬,他們讓你自己走進繩套,再親手收緊!從台北的地下網咖到洛杉磯的熔岩之巔,他們用最草根的方式,拆掉了最昂貴的戰艦!」

貴賓席上,艾莉絲·諾曼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在全息平板的邊緣留下淡淡的痕跡。她的臉色在巨蛋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沉,卻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切斷轉播或是動用封殺。她發現,現場五萬人的聲浪已經不再受控,星火的每一次營運成功,都會讓赤紅色的應援光海擴大一分,而那些原本屬於豪門的深藍,正在一點點被吞噬。全球網路的彈幕不再是嘲諷,而是被「星火」兩個字徹底洗版,那種狂熱的支持,已經不是資本能夠用合約與賽程輕易抹去的東西。

第二局,星火沒有給對手機會。雙子共鳴從開局就保持著高同步率,駱焰的野性操作與陸以舟的上帝視角徹底融合,五名菜鳥在兩位教官的牽引下,打出了職業生涯至今最乾淨、最窒息的營運局。整場比賽,歐美聯軍沒有拿到一條小龍,沒有推掉一座外塔,甚至沒有在星火的野區留下一個有效的視野。他們像被關在玻璃箱裡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氣,卻連對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當第二局的主堡水晶炸裂時,比分定格在二比零。星火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橫掃了這支由雷蒙·凱斯拼湊的銀河聯軍。雷蒙在賽後握手時,魁梧的身軀微微佝僂,眼神躲閃,不敢再與駱焰對視。駱焰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毒舌的語氣裡帶著勝利者的憐憫。「顧問先生,記得回去告訴你的老闆,買得起選手,買不起默契。」

全場的燈光暗下,又在下一秒以更熾熱的姿態亮起。巨蛋中央的全息投影緩緩升起,星火的隊徽與另一個同樣從死亡之組殺出的隊徽並列旋轉,那是首爾王朝的黑金冰晶。兩支隊伍,將在二十四小時後,於這座世界之巔的舞台上,爭奪2032年《神域邊境》的最高王座。

在選手通道的另一端,朴峻熙靜靜地站在陰影裡。黑色中分長髮下的眼眸不再淡漠,而是燃燒著與駱焰如出一轍的火焰。他看著星火五人擁抱在一起的身影,看著駱焰與陸以舟在金雨中緊握的雙手,沉默寡言的他第一次主動拿起了麥克風,透過現場的收音系統,讓自己的聲音傳遍全場。

「駱焰,陸以舟。」朴峻熙的聲音依舊冷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期待。「決賽見。別讓我失望。」

駱焰抬起頭,隔著沸騰的人海與全息的光雨,與那個宿敵對視。他咧嘴一笑,左腕的護腕因為共鳴的餘熱而發燙,卻不再顫抖。「放心,冰塊臉。這一次,我會把你在首爾欠我的那場冰,一起用火還給你。」

陸以舟站在駱焰身旁,輕輕握住了他發燙的手腕,指尖的溫度透過護腕傳遞過去,兩人的視線在漫天星光中交會,雙子共鳴的光芒在他們之間一閃而過。蘇沐澄在轉播台上,看著這場宿命對決的預告,眼眶微紅,卻用最專業的語調,向全球三十億觀眾宣告了最終的懸念。

「奇蹟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她的聲音在巨蛋的穹頂下迴盪,帶著熱血與虔誠。「從被視為農場的棄子,到踩著豪門的殘骸登頂,星火的故事只剩下最後一個對手。曾經在巔峰擊潰駱焰的男人,正在王座上等待。而艾莉絲·諾曼的資本鐵幕,是否還藏著最後的暗箭?明晚同一時間,洛杉磯巨蛋,世界冠軍的金雨,究竟會為誰而落?」

金色的光雨緩緩飄落,星火的名字在賽程表的最頂端閃爍,與王朝的名字隔空相對,中間只隔著一座獎盃的距離。風暴眼已經形成,而風暴的中心,正是那兩個即將再次碰撞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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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十秒神域

本章登場

2032年8月25日,夜,洛杉磯巨蛋。

當地時間晚間八點十七分,穹頂的燈光全部熄滅,只有中央那顆直徑三十公尺的全息戰場懸浮在黑暗中,像一顆被兩種極端力量同時拉扯的心臟。五萬兩千個座位沒有一個空位,連走道都站滿了從全球各地飛來的觀眾,台北信義區的夜市、西門町地下網咖、首爾江南的露天廣場、柏林的電競酒館,所有轉播矩陣的光點在此刻連成一片,官方字幕在巨蛋上空跳動,全球同步收視人口:三十億四千萬,歷史新高。

大比分,二比二。

星火與王朝,這兩支從死亡之組一路廝殺出來的隊伍,在過去四個小時裡把彼此逼到了懸崖的最邊緣。王朝先以極致的冰結營運拿下首局,星火用雙子共鳴的火焰織網扳回一城,第三局朴峻熙以神鳴境的個人能力硬生生從星火手中搶走大龍,第四局星火五名菜鳥在駱焰與陸以舟的牽引下打出全員高光的完美團戰。沒有人能預測第五局會變成什麼模樣,連博彩數據都呈現詭異的五五波,解說台的預測模型已經徹底失靈。

蘇沐澄站在主轉播台上,霧粉色的長髮被汗水微微沾濕,白色套裝的袖口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捏出了皺痕。她看著眼前全息戰場的讀條介面,聲音透過三十億人的耳膜傳遞,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

「各位,這是2032年《神域邊境》世界賽的最後一局,最後一場,最後一次呼吸的機會。從台北地下網咖的發霉鍵盤,到洛杉磯巨蛋的萬人穹頂,星火走了整整一年的路,王朝守了整整三年的王座,今晚,只有一支隊伍能沐浴金雨。」

選手席,神經連結裝置同步啟動的嗡鳴聲像是巨獸甦醒。

駱焰坐在星火教官席的最左側,黑色教官制服的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下方那道因為長期復健而顯得蒼白的皮膚。左腕的醫療級神經抑制護腕已經將功率開到最大,銀灰色的金屬環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過載冷卻的痕跡。他的黑色短髮比平常更加凌亂,眼眸卻銳利得像刀鋒出鞘,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還未生成的地形。自從第二局結束後,他的視線邊緣就開始出現細微的閃爍,那是神經超載的前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護腕的止痛注射推遲了三十分鐘。

陸以舟坐在他身旁半步的距離,白色學院風制服依舊整潔得沒有一絲皺褶,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像一台正在高速運算的主機。他的戰術筆沒有再轉動,而是平穩地夾在指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面前的全息沙盤上,雙方前四局的所有視野佈置、資源路徑、技能冷卻時間軸被拆解成數萬條細線,最終匯聚成一個不斷變化的勝率曲線。在第四局結束時,那條曲線因為雙子共鳴的爆發而一度衝上百分之七十一,可現在,隨著第五局的選角完成,曲線又跌回了百分之四十九。

王朝的選角,比前四局都更加兇狠。朴峻熙拿到了他成名技「霜王」璃鏡,一個能夠將全息戰場瞬間結冰、並且在冰面上進行無視地形衝刺的野獸型中路。這是他神鳴境最標誌性的英雄,也是他在首爾聖殿被稱為結冰共鳴源頭的核心。星火這邊,陸以舟為張以謙與林家豪拿到了雙突進的火焰體系,陳浩宇的打野是能夠在岩漿中潛行的炎影,周子謙的輔助則是團隊唯一的硬控。這是一個需要極致同步才能發揮威力的陣容,一旦脫節,就會被王朝的單點爆破逐個擊碎。

「記住,不要跟他比個人能力。」陸以舟的聲音很輕,只有駱焰能聽見,語速卻比平常快了半拍,洩漏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朴峻熙這一局會把野獸操作催到極限,他會用個人能力強行製造以多打少的局面。我們的任務是把戰場切碎,讓他的冰凍不住我們的火。」

駱焰咧嘴,露出一個帶著野性的笑,毒舌的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輕浮。「放心,陸老師,冰塊臉想凍住我,還得問問我手裡的火夠不夠燙。」他活動了一下左手,指尖傳來針刺般的麻痺,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菜鳥們聽好,這一局別想著穩,給我把訓練時那股不要命的勁拿出來,死了算我的。」

語音頻道裡,五名新人沒有回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與鍵盤敲擊的確認音。陳浩宇的手指已經懸在神經連結的觸發區,手背青筋浮現,韓宇哲與張以謙對視一眼,重重地點頭。

讀條結束,戰場展開。

當全息地形生成的瞬間,整個洛杉磯巨蛋發出了無法抑制的驚呼。

這一次的戰場,既不是熔岩邊境,也不是冰霜聖殿,而是兩者的融合。戰場的東半部是燃燒的赤紅岩漿,每一次移動都會在腳下濺起火星,西半部則是蔓延的湛藍寒冰,寒氣讓空氣都出現了結晶的顆粒。火焰與寒冰在中路河道交會,形成一道不斷蒸騰、碎裂、重組的奇觀。這是《神域邊境》系統對選手情緒共鳴的最高回應,只有當雙方的戰意同時突破臨界點,戰場才會出現這種燃燒與結冰並存的異象。

轉播面板上,雙方選手的神經同步率同時飆升。朴峻熙的同步率開局就達到百分之九十四,寒冰共鳴讓他腳下的冰面不斷向外擴張,而星火這邊,五名新人的同步率也在火焰的加持下緊緊咬住,陳浩宇甚至一度衝到了百分之九十。

比賽的前十二分鐘,是窒息的拉鋸。朴峻熙沒有像前幾局那樣進行大範圍的戰術調度,而是將野獸操作流發揮到極致。他幾乎放棄了與團隊的聯動,一個人在冰面上來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切在星火最脆弱的銜接點。第七分鐘,他在上路冰面上以一打二,利用地形卡位反殺了星火的上野,第九分鐘,他又在野區單人蹲伏,預判了周子謙的做視野路徑,一套結冰連招將輔助凍在原地,配合隊友拿下第一條遠古龍。

王朝的經濟領先來到三千,全場的寒冰特效越來越濃,甚至連星火選手席的空氣都變得冷冽。彈幕上,王朝的粉絲已經開始刷起「封神」的字樣。

「朴峻熙這名選手,他現在的狀態已經摸到了封神的門檻。」蘇沐澄的解說語速極快,卻保持著絕對的清晰。「他的每一次走位都讓星火的預判失效,他的冰結領域正在一點點吞噬火焰的生存空間。星火必須找到破局的辦法,否則這片冰會把他們活活凍死。」

第十四分鐘,轉折點以最殘酷的方式到來。

王朝利用遠古龍的推進壓力,在中路發起強行團戰。星火的陣型被迫收縮,張以謙與林家豪的雙C站在後排,依靠周子謙的護盾苦苦支撐。就在此時,朴峻熙動了。他的璃鏡在冰面上劃出一道近乎無法捕捉的折線,整個人像一道寒光,直接越過了星火的前排。沒有人看清他的操作軌跡,轉播的慢動作回放顯示,他在一點二秒內完成了八次微操變向,閃避了陳浩宇的突進與韓宇哲的控制,目標直指星火的雙C。

寒冰綻放。

林家豪的螢幕瞬間灰白,張以謙交出閃現卻仍被冰刺的濺射凍住三分之一的血量,被迫後撤。星火的輸出核心在一瞬間被切碎,正面戰場立刻崩塌。陳浩宇想要回頭保護,卻被王朝的輔助死死纏住,韓宇哲的技能全部進入冷卻,只能看著朴峻熙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

星火被打出零換二,經濟差被拉到五千,中路二塔與野區視野全部丟失。貴賓席上,艾莉絲·諾曼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她輕輕晃動手中的香檳,對身旁的助理低語道:「野獸的極限,終究還是野獸。星火的童話,該醒了。」

星火的教官席,駱焰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因為局勢,而是因為他的左手。

在朴峻熙完成那次封神級切入的同時,他左腕的神經抑制護腕發出了尖銳的過載警報,藍光急促閃爍,隨即轉為刺眼的紅色。長期壓制的神經損傷在此刻全面爆發,劇痛像電流一樣從指尖竄上手臂,視線邊緣的閃爍變成了大片的黑點與重影。他引以為傲的全息推演,原本能在腦內清晰地預演未來十秒的戰場走向,此刻卻像是被寒冰凍結的湖面,畫面支離破碎,雜訊橫生。他試圖集中精神,卻發現自己連對方輔助下一次抬手的動作都無法捕捉。

「駱焰!」陸以舟第一時間察覺了他的異常。白色制服的袖口下,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卻沒有去看戰場,而是死死盯著駱焰顫抖的左手。完美主義控制狂的面具在這一刻徹底碎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急切。「你的神經超載了,立刻降低同步率,退出推演!」

「閉嘴……」駱焰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現在退出,我們就真的輸了。朴峻熙那傢伙……已經半隻腳踩進封神了,我要是現在倒下,菜鳥們怎麼辦?」

他的視線模糊地看向戰場,星火的五名新人正在潰敗的邊緣苦苦支撐,陳浩宇的炎影在岩漿中被逼得無處藏身,周子謙的護盾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撐起。他們的眼神透過神經連結傳遞過來,沒有恐慌,只有對教官無條件的信任。那種信任像火一樣燙,讓駱焰即使痛到指尖失去知覺,也無法將手抽回來。

陸以舟看著他,看著這個三年前在巔峰隕落、三年後又帶著一身傷痕把自己從泥沼裡拉回來的男人,看著他明明已經痛到視線模糊卻仍不肯放棄的側臉。那個永遠理性、永遠用數據與話術掌控一切的冰冷大腦,在此刻做出了此生最不理性的決定。

他伸出手,在全場五萬人的注視下,在三十億轉播鏡頭的聚焦下,緊緊握住了駱焰戴著護腕的左手。

溫熱的手掌覆蓋住冰冷失控的護腕,陸以舟將自己的神經連結裝置功率開到最大,主動將兩人的意識強行同步。

「駱焰,聽著。」他的聲音不再腹黑,不再完美,只剩下最坦誠的執念,透過兩人相握的手傳遞過去。「你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把你的痛分給我,把你的視線借給我,我們一起看。」

轟——

全息戰場的上空,火焰與寒冰同時炸裂。

星藍色的星圖與赤紅色的火焰在星火教官席的上方交織,原本因為駱焰超載而黯淡的雙子共鳴圖騰,在陸以舟強行介入的瞬間,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重新點燃。轉播面板上,兩人的思維同步率從百分之八十七、九十二、九十七一路飆升,最終突破了百分之一百,在一百零三的數值上穩定燃燒。整個洛杉磯巨蛋的燈光都因為這股能量而震盪,燃燒與結冰的戰場在此刻同時向中央收縮,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握住。

終極的雙子共鳴,在絕境中觸發。

駱焰的世界在瞬間安靜了。

劇痛沒有消失,卻被另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包裹、平分。他模糊的視線中,原本破碎的全息推演畫面被陸以舟的執棋境戰術網重新編織、補全。無數條未來的可能性在他腦內展開、收縮、最終收斂成唯一的一條。那條勝線細得像刀鋒上的露珠,需要五個人同時在零點三秒的窗口內完成自殺式的開團,需要有人用生命去填補朴峻熙冰結大招的唯一盲區,需要在全員殘血的狀態下打出完美的技能銜接。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是萬劫不復。

可是,那就是唯一的勝線。

未來十秒,勝負手只有一次。

駱焰猛地抬頭,眼眸中的火焰與星光同時燃燒,沙啞的聲音透過團隊語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新人的耳中,帶著野獸的咆哮與神明的冷靜。

「陳浩宇,三秒後從岩漿底潛行,不要管你的血量,給我直接撲朴峻熙的臉,就算死也要把他的冰結領域釘在原地一秒!」

「周子謙,放棄保護後排,你的開團角度不是雙C,是他們的打野,把他給我撞進陳浩宇的火坑裡!」

「韓宇哲、張以謙、林家豪,你們三個不要分散,全往中路那塊剛剛融化的冰面上擠,對,就是那塊看起來最危險的地方,朴峻熙的下一次結冰,絕對不會凍那裡!」

一連串的指令,快得讓轉播台的蘇沐澄都來不及解析,卻精準得讓陸以舟的戰術筆在沙盤上劃出了同樣的五條紅線。這是神鳴境每秒八次微操的極限指揮與執棋境全局掌控的完美融合,是駱焰用手傷與意識作為代價換來的十秒神域。

王朝沒有意識到危險。朴峻熙剛剛完成一次完美的切入,寒冰共鳴讓他的自信達到了頂點。他看到星火的殘血眾人聚集在那塊剛剛被火焰融化的中路冰面上,眼中閃過一絲淡漠的輕蔑,那是最完美的收割位置。他的璃鏡再次在冰面上加速,寒氣凝聚,準備用一記大範圍的冰結綻放終結比賽。

就是現在!

陳浩宇怒吼著,炎影從岩漿底部咆哮而出,渾身燃燒著火焰,不顧自己僅剩百分之二十的血量,以最決絕的姿態撞向朴峻熙。與此同時,周子謙的輔助像一顆燃燒的隕石,精準地將王朝的打野撞離了保護位置。朴峻熙的冰結大招被迫提前釋放,寒光炸裂,卻因為陳浩宇的阻擋,出現了零點五秒的盲區。

那個盲區,正是星火三名輸出同時擠入的位置。

火焰在冰面上轟然引爆。韓宇哲、張以謙、林家豪三人的技能在同一瞬間傾瀉而出,沒有保留,沒有猶豫,像是把自己的一切都賭在了教官的指令上。朴峻熙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想要後撤,卻發現自己的退路已經被陸以舟提前佈下的假視野與周子謙的二次控制徹底封死。

五個人的自殺式開團,在十秒神域的指引下,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完美銜接。

王朝的陣型在一秒內被火焰與衝擊撕得粉碎。原本不可一世的結冰共鳴,在燃燒的赤紅面前寸寸碎裂。朴峻熙的璃鏡在火焰中倒下,灰白的螢幕映出他第一次出現波動的眼神。那個沉默寡言、視對手如無物的天才,在倒下的瞬間,看向了星火教官席那兩個緊緊相握的身影,眼底不再是淡漠,而是一種終於找到對手的熾熱與釋然。

「推家!別回頭!」駱焰的聲音已經嘶啞,卻帶著無法違逆的力量。

星火五人沒有去拿大龍,沒有去收割野區,他們帶著殘血與燃燒的特效,筆直地衝向王朝的主堡。寒冰的碎屑與火焰的餘燼在他們身後追逐,全息戰場因為這場絕境翻盤而徹底沸騰,燃燒與結冰的特效同時衝上穹頂,在巨蛋上空炸成漫天的星火與冰晶。

轟——

韓國水晶,不,王朝的水晶,在五人集火的最後一擊中轟然爆炸。

時間定格在二十七分四十一秒。

全場死寂了一秒,隨即爆發出足以掀翻穹頂的聲浪。星火的赤紅應援海在此刻徹底淹沒了所有寒藍,台北地下網咖裡的學生們抱在一起痛哭,西門町的街頭有人跪在螢幕前嘶吼。蘇沐澄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成句,卻用盡全力喊出了那個名字。

「翻盤!不可思議的絕境翻盤!星火在懸崖邊上,用十秒鐘搶回了整個世界!駱焰與陸以舟,他們用相握的雙手,點燃了最後的神域!」

巨蛋中央,金色的雨緩緩落下,卻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星火的隊徽在水晶爆炸的光芒中升至最高點,與王朝的黑金冰晶並列後,緩緩將其覆蓋。

選手席上,朴峻熙靜靜地取下神經連結裝置,黑色中分長髮被汗水浸濕,卻沒有立刻起身。他隔著炸裂的水晶光芒,遠遠地看著駱焰。那個曾經被他擊潰的對手,此刻正被陸以舟扶著肩膀,左手的護腕已經因為過載而冒出淡淡的白煙,臉色蒼白卻笑得張揚。朴峻熙站起身,在全場的注視下,朝著星火的方向,緩緩地、鄭重地低下了頭,那是一個對手能給予的最高敬意。

而星火的教官席,駱焰終於支撐不住,向後靠在陸以舟的身上,額頭抵著對方的肩膀,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痛死了,陸以舟,你這傢伙的手怎麼這麼燙……」

陸以舟沒有回嘴,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指尖依舊相扣,銀色眼鏡後的眼眸裡,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後怕,輕聲回應道:「別睡,冠軍的獎盃,還等著你親手舉起來。」

金雨之中,星火的五名菜鳥已經衝上舞台,高高舉起雙手,迎接屬於他們的世界冠軍。而屬於兩個教官的故事,在這十秒的神域之後,才剛剛要迎來最動人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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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世界冠軍

本章登場

2032年8月25日夜,洛杉磯巨蛋。

韓國水晶,不,是王朝水晶破碎的聲音沒有想像中那麼震耳,反而像是一顆被壓抑了整整二十七分鐘的心臟終於停止跳動,發出一聲輕微卻穿透靈魂的嘆息。湛藍色的冰晶結構從內部寸寸裂開,裂紋中透出的是星火那團不肯熄滅的赤紅火焰,下一瞬,兩種色彩同時炸開,化作漫天光塵。全息戰場的邊界在爆炸中向外擴散,光粒撞上巨蛋穹頂的轉播矩陣,又折射回五萬兩千名觀眾的瞳孔裡。系統冰冷的女聲透過三十億人的收音裝置同步播報,戰績結算面板在穹頂中央緩緩升起,血紅色的字樣烙在每一個人視網膜上。

勝利。STARFIRE。

大比分三比二。

短暫到近乎殘忍的寂靜之後,洛杉磯巨蛋炸了。不是歡呼,是爆炸。星火的赤紅應援海像是被壓在海底一整年的岩漿,終於找到縫隙噴發。台北信義區的星界基地外廣場,數千名穿著星火黑紅隊服的學生把手中的螢光棒砸向夜空,西門町那間發霉的地下網咖裡,老闆把整排主機的電源全部打開,讓全息投影的金雨也落在狹窄的走道上。柏林電競酒館裡的德國觀眾抱著啤酒杯嘶吼,首爾江南廣場上原本沉默的王朝粉絲,有人摘下黑金圍巾,愣愣地看著螢幕上那支從農場爬出來的隊伍。蘇沐澄站在主轉播台上,霧粉色長髮徹底被汗水與燈光浸濕,白色主持套裝的衣襬因為激動而顫抖,她握著全息麥克風的手指關節發白,聲音穿透了所有雜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

「結束了!水晶爆炸!比賽結束!」她的聲音在第一秒鐘破掉,隨後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三比二!星火贏了!他們從台北地下網咖的鋼椅,從被斷掉數據庫的暗夜,從被所有人嘲笑的墊底農場,一路贏到了洛杉磯之巔!2032年《神域邊境》世界冠軍是——星火!是來自台北的星火!」

選手席上,全息戰場的光芒尚未散去,星火的五個少年還保持著最後一刻推家的姿勢。陳浩宇的炎影保持著衝刺的動作,雙手還死死按在神經連結的操作區,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直到系統強制彈出連結,他才像是被抽掉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隨後被巨大的狂喜淹沒,猛地跳起來抱住身旁的周子謙。周子謙這個平時最自卑、最習慣躲在隊友身後的輔助,此刻眼睛紅得像兔子,卻笑得露出了整排牙齒,他用力回抱陳浩宇,兩個人撞在一起差點翻倒椅子。韓宇哲與張以謙、林家豪三個人先是呆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那個不敗的王朝推平了,隨後同時摘下神經連結頭環,衝到舞台中央,互相用額頭抵著額頭,發出少年人變聲期都還沒完全褪去的嘶吼。那吼聲沒有任何戰術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委屈、壓力與釋放。

駱焰沒有跟著他們衝上去。

他在教官席上,左手的神經抑制護腕已經徹底過載,銀灰色的金屬外殼燙得發紅,內部的冷卻液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淡白色的煙霧從縫隙中冒出。劇痛依舊像細小的針尖沿著神經一路往上鑽,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陸以舟還握著他的左手,從剛才十秒神域開始就沒有鬆開過。白色學院風制服的袖口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銀色細框眼鏡歪了一點,素來整潔的髮絲也散落幾縷在額前,那個被全聯盟稱為最強大腦、永遠冷靜到近乎無情的男人,此刻呼吸紊亂,胸口起伏,扶著駱焰的手臂,指腹因為用力而陷進對方冰冷的護腕邊緣。

「結束了嗎。」駱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笑,那個野性桀驁的笑容裡,第一次沒有任何偽裝的逞強。「陸老師,我們真的把那塊冰給燒穿了。」

陸以舟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低頭檢查駱焰護腕上跳動的紅光警報,確認過載已經被系統強制鎖死不會繼續惡化,才抬起頭來。那雙一向用數據丈量世界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整個巨蛋的金雨。「結束了。」他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讓駱焰聽得心口一顫。「你做到了,駱焰。你把那條只有百分之零點三的勝線,真的走出來了。」

駱焰咧嘴,毒舌的本能讓他想回一句少瞧不起人,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帶著鼻音的抱怨。「痛死了,你的手怎麼還是這麼燙。」

「因為你把所有痛都分給了我一半,笨蛋。」陸以舟終於笑了,那個笑容不再是禮貌性的弧度,而是卸下所有盔甲後,溫柔到近乎縱容的笑。他伸手,不顧全場三十億鏡頭的注視,將駱焰從椅子上拉起來,兩人的額頭輕輕碰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相握的手傳遞的溫度。從台北星界基地那間全透明玻璃辦公室裡針鋒相對的每一次爭吵,到重力室裡互相攙扶的每一次加練,從雙子共鳴第一次失靈的挫敗,到同步率破百的奇蹟,兩條原本背道而馳的軌跡,在此刻徹底交疊。野獸操作流與上帝戰術流的融合不再是理論,全息推演與執棋織網的共鳴也不再是數據,化作了這個相擁的實體。金雨落在他們肩頭,像是為這段從死對頭到靈魂搭檔的旅程加冕。

另一側的選手通道,王朝的五名隊員已經站起身。朴峻熙走在最前面,黑色中分長髮被汗水一縷縷黏在臉側,黑金隊服的領口敞開,露出因為高強度操作而微微泛紅的脖頸。他的臉上沒有淚水,也沒有憤怒,只有那種高處不勝寒的神明,第一次墜入凡間後的平靜。他取下神經連結裝置,動作緩慢而鄭重,隨後在隊友與教練驚訝的目光中,獨自一人穿過炸裂的水晶光塵,朝著星火的方向走去。

全場的鏡頭本能地跟隨他。解說台上的蘇沐澄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朴峻熙停在駱焰與陸以舟面前。這個沉默寡言、視對手如無物的韓國第一中路,這個曾經在首爾聖殿用結冰共鳴凍結全場、被視為不可跨越高牆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隻手修長、穩定,指節因為常年每秒八次以上的微操而略微變形,卻乾淨得沒有任何顫抖。

「駱焰。」他開口,韓語口音的中文有些生硬,卻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認真,眼神不再淡漠空洞,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熾熱。「三年前在巔峰賽,你輸給我。那時候我覺得,你只是又一個被我跨過去的台階。但是今天,你讓我知道了,輸是什麼感覺。」他看著駱焰左手上冒煙的護腕,又看向陸以舟緊握著的那隻手。「你不再是一個人了。這場比賽,你們兩個人,比我一個人更強。恭喜你,世界冠軍。」

駱焰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收斂了那副頹廢的痞氣。他伸出右手,用力握住了朴峻熙的手。兩隻同為神鳴境野獸操作流巔峰的手掌相握,全息戰場殘留的冰晶與火焰在兩人腳下同時閃爍了一下,隨後湮滅。這不是勝者對敗者的施捨,是兩個在極限領域中孤獨行走的人,終於找到了能與自己並肩的對手。

「朴峻熙,下次再打一場。」駱焰的聲音恢復了那個桀驁野王的銳利,卻帶著尊重。「下一次,我會在沒有手傷的狀態下,再跟你打一次滿狀態的對決。到時候別再讓我看到你發呆的眼神,我要你用全部的封神狀態來跟我打。」

朴峻熙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點頭。「我等你。在首爾,或者在台北,我都會等。」

貴賓席的陰影裡,艾莉絲·諾曼沒有鼓掌。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高訂套裝,紅底高跟鞋在金雨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眼,金色長捲髮一絲不亂,碧藍眼眸深邃如海。只是那份優雅冷酷的從容已經碎裂。她的全息平板上,原本應該顯示收視分紅與商業合約的介面,此刻被無數條彈幕與新聞推送洗版。蘇沐澄在三天前那場深夜直播中揭露的內容,此刻正在全網瘋狂發酵。死亡之組的賽程操控記錄、被斷供的頂級數據庫權限、被威脅以家人醫療費為籌碼的轉會合約,全部被蘇沐澄以聯盟首席主播的身分,透過獨立轉播頻道完整公開。彈幕不再是對星火的唱衰,而是憤怒的質疑與聲討。聯盟紀律委員會的官方帳號在十分鐘前緊急發布公告,宣布已成立獨立調查小組,徹查諾曼財團涉嫌壟斷與操縱賽程的指控,並凍結其在三大直播平台的賽事制定權。

「艾莉絲女士,請問您對調查小組的公告有什麼回應?」一名不屬於財團掌控的獨立媒體記者舉著麥克風衝到貴賓席前,鏡頭直接對準她。「您是否承認星火的數據封鎖與賽程安排是出於資本打壓?」

艾莉絲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裝的袖口,臉上重新掛起那個笑裡藏刀的微笑,只是眼底的寒意再也藏不住。她看向舞台中央那座正在升起的冠軍獎盃,看向那五個被金雨包裹的少年,看向相擁的雙教官,輕聲對助理說道:「走吧。這場金雨,不屬於我們。」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沸騰的巨蛋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轉身離開,光芒沒有追隨她,陰影將她的背影吞沒。舊秩序的掌權者在這一夜,第一次被熱血與輿論聯手掀下了王座。

蘇沐澄將這一幕完整地收進了直播鏡頭。她沒有追上去落井下石,只是將鏡頭重新轉回舞台,聲音恢復了專業卻難掩動容。「各位觀眾,聯盟剛剛發布的公告我們都看到了。從農場合約到數據封鎖,再到賽程黑幕,星火這一年走的每一步,都比任何一支豪門都要艱難。他們沒有頂級的醫療團隊,沒有壟斷的數據資源,甚至一度連正常的訓練基地都沒有。他們只有台北地下網咖的霉味,只有重力室裡的汗水,只有兩個互相嫌棄卻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教官,和五個不肯放棄的少年。」她停頓,霧粉色的長髮在金雨中被風吹起。「而今晚,他們證明了一件事,資本可以買下數據,卻買不下羈絆。流量可以捧紅偶像,卻捧不起冠軍。」

舞台中央,冠軍獎盃已經升至最高點。那是一座由整塊全息水晶雕琢而成的神域之巔,底座刻著歷屆世界冠軍的名字,從首爾王朝的三連霸,到洛杉磯銀河的星艦,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個時代。此刻,星火的名字即將被刻在最頂端。

陳浩宇五人被工作人員引導著站到獎盃前,少年們的手還在發抖。陳浩宇看向台下的駱焰與陸以舟,得到兩人同時點頭的示意後,才伸出手。五雙手重疊在一起,覆上冰冷的水晶,隨後用盡全身力氣,高高舉起。

金雨在那一瞬間達到頂峰,無數金色光粒從穹頂傾瀉而下,落在獎盃上折射出萬丈光芒,也落在每一個少年的臉上。陳浩宇的眼淚終於砸在獎盃表面,韓宇哲放聲大哭卻還死死抱著獎盃不放,張以謙與林家豪、周子謙三人把獎盃舉過頭頂,對著鏡頭嘶吼出那句在星界基地地下室裡喊過無數次的口號。那個曾經被視為墊底爛隊、被當作人才農場隨意買賣的星火,在這一刻一夜封神,成為全民偶像。看台上有小女孩舉起手繪的星火應援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我們做到了」。

駱焰與陸以舟並肩站在舞台的最前方,身後是舉起獎盃的弟子,身前是三十億觀眾的注視。駱焰左手的護腕依舊發燙,卻不再疼痛到無法忍受,因為陸以舟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陸以舟推了推歪掉的眼鏡,白色制服在金雨中顯得格外挺拔,他側頭看了駱焰一眼,兩人同時向前邁出一步,站在世界之巔的聚光燈下。

駱焰拿起麥克風,那個毒舌傲嬌的野王,此刻聲音有些啞,卻讓全場安靜下來。「一年前,聯盟把我從地下網咖的陪練椅上拽回來,告訴我去帶一支連數據庫都沒有的墊底隊。那時候我覺得,這是懲罰。」他笑了笑,看向身旁的陸以舟。「然後我遇到了一個整天拿數據煩我、拿戰術筆戳我、還強迫我跟他共用一間玻璃辦公室的傢伙。我那時候想,這傢伙比懲罰還煩。」

台下爆出笑聲,陸以舟無奈地挑眉,卻沒有反駁。

「但是今天。」駱焰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眸銳利如初,卻多了溫度。「我才知道,那不是懲罰,是重生。如果沒有這群不怕死的菜鳥,如果沒有這個煩人的搭檔,我可能還在那個發霉的角落裡,戴著護腕騙自己已經退役了。星火不是我跟陸以舟的戰隊,是我們所有人的戰隊。是每一個在地下網咖裡沒有放棄的人的戰隊。」他將麥克風遞給陸以舟。

陸以舟接過麥克風,指尖與駱焰相觸,銀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艾莉絲離席的貴賓通道,又落回自己隊員高舉的獎盃上。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我是陸以舟,來自柏林電競學院。我曾經相信,只有完美的數據與絕對的控制才能贏下比賽。我曾經覺得,熱血是不可量化的變數,是應該被剔除的誤差。」他頓了頓,握緊了駱焰的手。「直到我來到台北,遇到這群願意為了一次開團賭上所有血量的人。我學會了,有些東西,數據算不出來。那就是信任。今天,星火用信任贏下了世界冠軍。從今天起,聯盟只有一個王朝。」

他與駱焰對視,同時開口,聲音透過穹頂的擴音矩陣,傳遍洛杉磯,傳回台北,傳向全球每一個還在為夢想掙扎的角落。

「那就是星火王朝。」

金雨、歡呼、獎盃的光芒、少年們的眼淚、對手的敬意、舊資本的退場,在這一刻全部定格成歷史。全息戰場的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新王的燈火。屬於駱焰與陸以舟、屬於五名菜鳥、屬於所有不被看好卻依舊燃燒的人們的時代,正式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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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焰
駱焰 主角

外冷內熱,毒舌傲嬌,勝負慾極強。崇尚直覺與極限操作,厭惡繁瑣數據,看似孤傲難親近,實則極度護短重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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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以舟
陸以舟 夥伴

極度理性,腹黑毒舌,完美主義控制狂。擅長用數據與話術掌控人心,表面溫和有禮,實則強勢,對駱焰又嫌棄又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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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諾曼
艾莉絲·諾曼 反派

優雅冷酷,笑裡藏刀,極致資本現實主義者。將選手視為商品與數據,擅長操弄輿論與合約,對威脅財團利益者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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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峻熙
朴峻熙 反派

沉默寡言,極度自傲,視對手如無物。對勝負有偏執潔癖,看似無情,實則對能匹敵自己的駱焰抱有扭曲執念與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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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凱斯
雷蒙·凱斯 反派

霸道張揚,極度自負,好大喜功。迷信巨星個人能力,瞧不起草根戰隊,言辭刻薄,熱衷在媒體前羞辱對手以製造流量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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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澄
蘇沐澄 配角

外表甜美親切,實則冷靜客觀,一針見血。堅守媒體中立與專業,不畏強權,好奇心旺盛,對星火的逆襲充滿熱情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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