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 重生血夜 魔瞳初開
中州瑤池聖地,封帝台高懸九霄。
九道紫金天雷如龍盤旋,帝座散發的法則波動讓方圓十萬里的靈氣一同朝拜,整座聖山被染成一片煌煌金色。這是天玄大陸萬年未有的盛事,萬宗來賀,諸聖俯首,所有目光都落在祭壇中央那道玄黑身影上。夜無淵一身暗金紋帝袍獵獵作響,他以南嶺沒落魔宗幽冥殿弟子之身,一路逆伐至至尊境九重巔峰,半步成帝,硬生生從聖地壟斷的天命劇本中殺出一條血路,諸聖皆以為新帝將出自魔道。
然而就在他將手掌按向帝座,準備接受本源灌頂的剎那,站在他身側的瑤池聖女蘇清璃笑了。那笑容聖潔無瑕,眸光溫柔如水,聲音更是悲天憫人。她輕聲說,無淵哥哥,成帝之路太苦,讓清璃替你承擔。王座之下,數萬修士還在為這對天命雙璧的佳話歡呼,下一瞬,琉璃聖體全面綻放。
粉白色的聖光化作億萬根細到看不見的絲線,瞬間刺穿夜無淵的靈輪、神藏與天宮。不是攻擊,是掠奪。夜無淵只覺得體內苦修百年的本源像決堤的洪流般被強行抽離,氣運長河中屬於他的那一道紫金光柱竟被硬生生扭轉,全部灌入蘇清璃頭頂的光環之中。他的帝袍寸寸碎裂,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至尊骨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
「蘇清璃!你……」夜無淵想要嘶吼,喉嚨卻只湧出破碎的血沫。他看見蘇清璃頭頂原本就耀眼的金紫色光環在吞噬他的氣運後暴漲數倍,化作一輪金色大日,而她背後的琉璃聖體也因此徹底圓滿,氣息直衝帝境。太一聖子君玄策在台下鼓掌大笑,瑤光聖主高坐雲端頷首讚許,萬宗修士齊聲恭賀聖女證道,沒有一個人看向祭壇中央那具正在化為枯骨的身影。
墜落。無盡的墜落。被吸乾本源的夜無淵如同一截焦木,從九天封帝台跌入北冥魔淵最深處。黑暗像潮水般淹沒意識,耳邊只剩下氣運被剝離時的尖銳嗡鳴與自己百年來的信任被碾碎的聲響。滔天怨念與不甘在魔淵底部凝成實質,連終年不化的寒冰都被染成血色。他不甘,他恨,他明明看見了那條金色絲線早就纏在自己身上,像寄生藤蔓般竊取他每一次機緣,每一次突破,卻直到死才明白。
「若有來生……我必親手斬斷這條長河,扒光你那身偷來的光!」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最後一絲意識被怨念磨成一枚漆黑的種子。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不再是魔淵的冰,而是南嶺夜風的濕冷。夜無淵猛然睜開雙眼,腐葉與泥土的腥味衝入鼻腔,耳邊是外門弟子宿舍低矮屋簷下滴落的雨聲。他愕然坐起,發現自己的手掌不再是枯骨,而是十六歲時尚且瘦削卻充滿活力的少年之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今日在幽冥殿後山被毒藤劃破的傷口。
他重生了。重生回到幽冥殿外門考核的前一夜。這一年,蘇清璃尚未正式入主瑤池聖地,卻已憑藉天機閣一句天命之女的讖言遊歷南嶺,處處以聖女慈悲之名行掠奪之實。而他,還是那個被所有人視為魔宗廢柴少主的夜無淵。
幾乎在同時,一股灼熱的刺痛從左眼深處炸開。夜無淵按住左眸,卻感覺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正在瞳孔中重塑。識海深處,一道被塵封萬年的幽暗劍鳴隨之響起。幽冥殿禁地深處,那口被封印了八百年的殘破石棺輕輕震動,一縷半透明的灰黑色殘魂被他掌心溢出的鮮血驚醒,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入他的眉心。
「幽冥血脈……吞天訣的味道……多少年了,終於等到變數了!」蒼老瘋癲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帶著帝境殘留的威壓。一個形如枯槁、白髮如雪卻雙眼偶現金芒的老者虛影浮現在夜無淵的識海之中,穿著破舊的灰黑道袍,氣息瘋狂又威嚴,「小子,老夫玄燼,等了你整整八百年!」
夜無淵沒有慌亂,前世至尊境的意志讓他瞬間穩住心神。他盯著識海中的老者,聲音沙啞卻清晰:「玄燼老人,幽冥大帝的護道者,半步大帝殘魂。你一直在等奪運之人。」
玄燼老人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笑聲震得識海波瀾四起:「好小子,竟然知道老夫名號!不錯,老夫肉身早毀於天罰,只剩一縷殘魂寄於幽冥劍中。聖地那群偽君子將老夫封在此地,說是鎮魔,實則是怕老夫點破他們竊運的把戲。你的血,喚醒了老夫,也喚醒了你自己的東西。」
話音落下,夜無淵左眸的刺痛達到頂點,隨後化為一片清涼。一輪紫金色的魔紋在他左眼瞳孔深處緩緩旋轉成形,如同漩渦,又似一隻俯瞰眾生的魔眼。奪運魔瞳,覺醒。
當他再次睜開眼,世界變了。
原本漆黑壓抑的雨夜,在他左眸中化為無數流動的光河。每一株草、每一塊石頭、每一個熟睡的外門弟子頭頂,都飄著或灰白或淡紅的稀薄氣運。而當他的視線穿過雨幕,望向幽冥殿山門外那頂停在青石階前的琉璃紗轎時,呼吸為之一頓。
蘇清璃站在轎前,一身金白拖尾聖女禮服纖塵不染,琉璃冠下的容顏絕世傾城,肌膚勝雪,身姿婀娜,氣質聖潔得如同九天神女降世。她正以最溫柔的眼神看向破舊的弟子宿舍,頭頂卻懸浮著一輪刺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金紫色光環,光環緩慢旋轉,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絲線從光環中垂落,如同蛛網般悄無聲息地纏向幽冥殿地底那條微弱的靈脈,以及……每一個靠近她的修士。
前世直到死才看見的竊運絲線,如今清晰無比。夜無淵甚至能看見,那些絲線正貪婪地吮吸著幽冥殿僅存的氣運,壯大蘇清璃的光環。她每一次所謂的慈悲施捨,每一次機緣巧合的逢凶化吉,背後都是這樣赤裸的掠奪。
「原來如此……天命之女,不過是最高明的竊賊。」夜無淵的聲音冷得像北冥的冰,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前世被吸乾的痛苦與今生的清明交織,讓他胸口燃起滔天殺意,卻又被極致的冷靜壓下。
轎前的蘇清璃似乎感應到什麼,提著裙襬,蓮步輕移,竟是朝著夜無淵所在的破屋走來。雨水自動在她身前分開,連泥濘都不敢沾染她的鞋尖。她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淺笑,手中托著一枚散發清香的白色丹藥,聲音柔和得能讓任何少年沉溺。
「這位師弟,可是幽冥殿的夜無淵?我乃瑤池蘇清璃,夜觀天象,見此地有魔氣鬱結,恐傷及修行,特來探望。聽聞師弟在後山受傷,這枚琉璃淨體丹能祛除瘴毒,師弟快服下吧。」她將丹藥遞到夜無淵面前,眼神誠摯,頭頂的金紫色光環也隨之輕輕晃動,一根最粗的金色絲線已悄然探向夜無淵的眉心,試圖纏上他剛剛覺醒的混沌氣運。
若是前世十六歲的夜無淵,定會受寵若驚地接過,從此對聖女感恩戴德,心甘情願成為她氣運的養料,最終在一次次機緣被截胡後含恨而終。
但此刻,夜無淵左眸中的紫金魔紋微微一轉,那根金色絲線的軌跡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他抬起頭,劍眉星目間再無半分天真,只剩下刀鋒般的冷峻與霸烈。他沒有去接那枚丹藥,反而往後退了半步,讓那根絲線撲了個空。
「蘇聖女的好意,心領了。」夜無淵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雨夜中清晰傳開,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琉璃淨體丹雖好,卻洗不掉丹藥裡那一絲用來標記氣運的牽魂引。聖女想在我身上種下印記,下次好更方便地竊取機緣,這種施捨,還是收回去吧。」
蘇清璃遞藥的手僵在半空,聖潔的笑容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她頭頂的光環輕輕一顫,那根被看破的絲線竟被紫金魔瞳的力量震得倒卷回去,連帶著讓她的氣息都紊亂了一瞬。她偽善的面具維持得極好,立刻換上受傷與不解的神情。
「師弟何出此言?清璃一片好心,師弟為何要污衊於我?天道在上,清璃所行皆是慈悲,師弟莫要被魔念蒙蔽……」她聲音哽咽,眼眶微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任何旁人見了都會心生憐惜,指責夜無淵不識好歹。
識海中,玄燼老人怪笑起來:「好一個偽善的丫頭,道德綁架倒是爐火純青。小子,別被她這副模樣騙了,她那光環每竊取一人,修為便穩固一分。你若接了,便是自願成為祭品。」
夜無淵心中冷笑,前世的記憶讓他對這套話術噁心得想吐。他站直身形,玄黑暗金紋長袍在夜風中揚起,左眸的紫金魔紋在雨夜中一閃而逝,一股屬於吞噬法則的微弱卻純粹的王霸之氣不受控制地逸散開來,竟讓周圍的雨線都為之凝滯。
「天道?」夜無淵盯著蘇清璃頭頂那輪耀眼的光環,一字一句道,「若天道就是讓你這等竊賊披著聖潔外衣,行掠奪之事,那這天道,不要也罷。這一世,我夜無淵在此立誓,必親手撕碎你們所謂的天命劇本,將你從神壇上扒下來,讓你嚐嚐被當作祭品的滋味。」
蘇清璃的臉色終於變了。那雙總是溫柔含水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被看穿後的陰冷與殺意。她緩緩收回丹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頭頂的金紫色光環光芒明滅不定,似乎感應到變數的出現而自行示警。雨越下越大,兩人在破舊的屋簷下對峙,一個聖潔如神女,一個冷峻如魔主,氣氛壓抑到極點。
而夜無淵知道,外門考核就在明日。屬於他的逆伐之路,就從斬斷第一根竊運絲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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