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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過氣後,我靠互嗆帶貨爆紅了》

喜小熊 都會喜劇甜寵.演藝圈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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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過氣後,我靠互嗆帶貨爆紅了》 封面
三年前還是國民男團C位的黎曜,如今是繳不出房租、靠模仿自己成名曲上通告維生的過氣偶像。經紀人拐他去東區精品選物店Reverie救場直播導購,搭檔竟是店內以高冷、毒舌、龜毛著稱的精品經理沈聿禮。一個想靠諧音梗把庫存賣光,一個堅持格調不能打折,一場帶貨秒變大型互嗆現場。沒想到網友不愛看賣貨就愛看吵架,#曜禮CP一夜衝上熱搜,兩人被迫合體營業,從見面就嗆到默契爆棚,卻在全網嗑糖的喧囂中,慢慢分不清營業還是真心動。

第 1 章 — 過氣C位的租金求生戰

本章登場

2026年的台北,連空氣都內建演算法。午後三點的雷陣雨把東區巷子裡那排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敲得劈啪作響,雨水順著天花板那道蜿蜒的裂縫,精準地滴進房間正中央的紅色塑膠水桶裡,咚、咚、咚,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

黎曜盤腿坐在發霉的雙人床墊上,面前是一盞掉漆的環形補光燈、一支用膠帶纏了三圈的手機腳架,還有一碗已經糊成一團的超商涼麵。他的桃花眼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氣,臥蠶卻已經自動進入營業模式,對著手機前鏡頭露出那顆招牌酒窩。

「哈囉大家好,我是你們的老朋友黎曜,今天來模仿一下三年前的自己喔。」他清了清喉嚨,硬著頭皮放出當年國民男團的成名曲前奏,身體很誠實地跳起那個轉身加wink的C位動作。破牛仔褲的膝蓋處又裂開一點,二手花襯衫的袖口還沾著涼麵的芝麻醬。

彈幕跑得比雨滴還快。

【又是這首,耳朵都長繭了】

【過氣偶像求生實錄www】

【房東又來催租了嗎?加油啦】

【這頂加漏水聲比歌聲還大聲】

黎曜一邊跳一邊瞄到那句過氣,笑容僵了零點五秒,又立刻用諧音梗把場子圓回來。「各位觀眾你們看,這個漏水不是漏水,是老天爺在幫我上reverb,免費的混響,賺爛了賺爛了。」他把水桶往鏡頭前推,「這叫天然打擊樂器,買一送一,房東都羨慕。」

話是這樣說,心裡卻像那桶水一樣晃。三年前他還是全台女高中生書包上掛滿的C位,單曲發行當天捷運站全是他的燈箱,現在卻要靠模仿三年前的自己才能換到通告費。經紀公司解散後,演出邀約從小巨蛋變成南港廉價攝影棚的拼盤場,最後變成這種手機直拍的打賞直播。轉換率、好感度、變現力,那些經紀人天天掛在嘴邊的詞彙,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現在的數據曲線正一路往谷底溜滑梯。

手機震動,房東的訊息跳出來:【黎先生,這個月房租再不繳,我就要把頂加租給做直播賣水晶的妹妹囉。】底下還附一個微笑貼圖,看起來比催繳單還可怕。

黎曜把涼麵的湯汁倒進嘴裡,假裝那是慶功香檳。「沒事,台北居大不易,但我的才華居小也不易啊。」他對著空蕩的房間自言自語,聲音在鐵皮屋頂的雨聲裡顯得有點單薄。

就在此時,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不是用鑰匙開,是真的用踹的。

林筱安一身俐落的寬肩西裝外套配高腰褲,腳上卻踩著一雙為了奔波而選的舊球鞋,霧灰色的短髮被雨淋濕了一半,手裡揮著一份印著Reverie燙金logo的合約,另一手拎著兩杯全糖珍奶。她把門踹開後,雨水跟著灌進來,順便把門口那疊待繳帳單吹得滿地飛。

「黎曜!你還在這邊跳復健操?」林筱安把珍奶重重放在他那張當作桌子的紙箱上,「房東傳訊息給我了,說你再不繳租就要被水晶妹妹超渡。你看看你,偶像包袱比鐵皮屋頂還薄,諧音梗倒是比漏水還多。」

黎曜立刻切換成求生模式,雙手合十:「安姊,妳就是我的觀音兵,不對,觀音姊姊。我這不是在努力營業嗎?剛剛直播間有兩百個人看我模仿自己耶,兩百個!」

「兩百個裡面有一百九十個是來看你笑話的,剩十個是走錯棚的。」林筱安毫不留情地吐槽,隨即把合約攤開在他糊掉的涼麵碗旁邊,「少廢話,給你一個翻身的機會。東區巷弄那間Reverie選物概念店聽過沒?就是那間外觀極簡到像藝廊,裡面卻連一台補光燈都沒有的精品店。他們老闆留法回來,眼看實體零售快被演算法搞死,終於肯低頭做直播帶貨,現在急需一個救場主播。」

黎曜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合約假裝很專業地審視,其實只看得懂上面的數字:「一場直播抵兩個月房租?還有曝光?安姊,妳沒有誆我吧?這種好事輪得到我這個過氣C位?」

「一場抵兩個月,表現好還能談長期合播。」林筱安推了推他的額頭,「本來人家要找小鮮肉,是我把你的綜藝臨場反應跟彈幕互動天賦吹到天花板,才幫你凹到的。對方經理叫沈聿禮,聽說是個龜毛到會用游標卡尺量香氛瓶擺放角度的精品魔人,你給我收斂一點,不要一開口就把人家法國香氛講成夜市烤香腸。」

黎曜一聽到香氛眼睛更亮了,立刻進入諧音地獄暖身:「香氛?那我懂,我最會了。等下我就說,這款香水前調是檸檬,中調是檸檬紅茶,後調是檸檬紅茶去冰半糖,保證觀眾笑到噴茶!」

「你敢講這個我就把你珍奶的吸管折斷。」林筱安直接把他從床墊上拽起來,「走了,距離開播還有兩小時,你給我去洗把臉,把那件花襯衫換掉,至少穿一件沒有破洞的。」

「這叫流蘇感,時尚啦安姊!」黎曜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地把手機腳架跟環形燈塞進林筱安的帆布袋,跟著她衝進雨裡。計程車在巷口等著,雨刷刷得飛快,兩人一路從漏水的頂加殺向東區那條以難停車聞名的精品巷弄。

Reverie選物概念店比照片裡還要冷淡。水泥牆面、細黑框玻璃門、門口只放一盆龜背芋,招牌小到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咖啡廳。推門進去,冷氣混著木質調香氛撲面而來,跟頂加的霉味形成殘酷對比。店內陳列著絲巾、古董錶、手工香氛,每一件都像在說請勿觸摸。角落卻突兀地堆著兩盞還沒拆封的補光燈、三支腳架跟一箱為了直播臨時買的衛生紙,完美詮釋什麼叫傳統產業被迫數位轉型的尷尬現場。

而站在那堆器材中間的男人,讓黎曜瞬間理解什麼叫格調本身。

沈聿禮身高一八五,穿著剪裁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裡面是絲綢襯衫,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得像剛從巴黎空運回來的冰塊。他正拿著一塊麂皮布,一隻一隻擦拭著即將上播的香氛瓶,動作優雅到像在幫貓順毛。聽到門鈴響,他抬頭,視線先落在黎曜那件二手花襯衫的破洞上,再移到他腳上那雙沾滿雨水的球鞋,最後停在他臉上那個還沒收起來的燦爛酒窩。

「林小姐,這位就是妳說的,頂級鏡頭表情管理跟綜藝臨場反應一流的救場主播?」沈聿禮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帶點鼻音,卻每一字都淬著毒,「我以為頂級的意思,至少包含會準時跟會穿沒有破洞的褲子。」

黎曜的自尊心被精準戳中,卻越挫越勇,立刻把酒窩笑得更深:「沈經理你好,我是黎曜,黎明的黎,光耀的曜。你可以叫我小黎,也可以叫我曜曜,如果直播賣得好,你叫我財神爺我也接受。」

沈聿禮沒有接梗,只是把手中的香氛瓶輕輕放回陳列架,發出清脆的一聲喀。「Reverie的香氛是請法國調香師手工調製,前調是佛手柑與粉紅胡椒,中調是鳶尾根與雪松,後調是龍涎香。它的價值在於層次與工藝,不在於諧音梗。」他從林筱安手裡接過黎曜那份手寫的搞笑腳本,只瞄了一眼,就對折再對折,俐落地丟進一旁的碎紙機,「所以你的夜市烤香腸、檸檬紅茶去冰這種腳本,我這裡不需要。」

碎紙機發出愉悅的嗡嗡聲,黎曜的心也跟著被碎掉一半。他準備了一整晚的土味情話跟諧音地獄,就這樣變成紙屑。

「欸欸欸沈經理,你這樣太兇了吧!」黎曜不甘示弱,桃花眼瞪圓,「帶貨就是要有效果啊,你講什麼鳶尾根,觀眾只會以為你在罵人。觀眾要的是開心,是下單的衝動,不是上一堂香氛鑑定課!」

「觀眾要的是品質。」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光讓他看起來更難親近,「Reverie十年來靠的是專業信用,不是靠把精品講成夜市小吃來騙點擊。流量會退,但格調不會。如果你只會用諧音梗,那我寧願這場直播直接關掉,也不要讓品牌陪你一起翻車。」

「你說我翻車?我黎曜出道那年,你這間店還在賣什麼我都不知道!」黎曜嘴快起來根本煞不住車,「我好歹也是C位,C位的C就是Carry全場的C!」

「C位的C,現在比較像Cheap的C。」沈聿禮淡淡回了一句,毒舌得優雅無比。

林筱安夾在兩人中間,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丟進油鍋的起司,兩面煎烤。她一手按住快要跳起來的黎曜,一手擋住紋風不動卻句句見血的沈聿禮,手機還在震動,平台窗口傳來訊息:【直播間已建好,觀眾開始排隊了,倒數五分鐘開播。】

倉庫後台的燈光昏黃,補光燈還沒架好,兩盞燈的影子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在牆上看起來像兩隻鬥雞。黎曜氣得胸口起伏,卻發現沈聿禮擦拭香氛瓶的手指其實有點發白,像是用力過度。這個看起來高冷禁慾的精品經理,眼神裡藏著跟他一樣的焦慮,怕店倒閉,怕轉型失敗,怕自己的堅持在演算法面前一文不值。

「五分鐘後開播,你們兩個給我好好賣!」林筱安壓低聲音吼道,一手把黎曜的腳本碎屑從碎紙機裡掏出來,一手把沈聿禮手裡的麂皮布搶走,「賣不好,這個月房租跟店租一起完蛋,聽到沒!」

黎曜看著沈聿禮,沈聿禮也看著黎曜,兩人的眼神在狹小的倉庫裡撞出火花。門外,直播提示音已經響起,許念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經理,觀眾人數已經破五百了,要開鏡了!」

這場註定翻車的帶貨,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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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首播翻車,互嗆即流量

本章登場

倉庫後台的碎紙機還在嗡嗡餘韻,林筱安把那張被絞成麵條的諧音梗腳本從出紙口掏出來,試圖拼回一點殘骸,沈聿禮已經把最後一瓶香氛擺回定位,指尖在瓶身停了半秒,像是替即將上戰場的士兵整理軍裝。

門外,許念慈探進半顆丸子頭,圓臉漲得通紅,手裡抱著一台發燙的平板,聲音壓得又小又急。

「經理!曜哥!安姊!觀眾已經排進來了,現在六百八!平台那邊說倒數三分鐘,再不開鏡會被判定爽約,流量權重會直接掉光!」

黎曜立刻把剛剛被沈聿禮毒成Cheap的C位自尊折一折塞回口袋,酒窩瞬間上線,對著那面還沒架好的補光燈比了個YA。

「收到!六百八也是人,人多熱鬧!沈經理,等一下你負責美,我負責鬧,我們互補一下,剛好湊成美鬧鐘,準時叫醒大家的錢包!」

沈聿禮推了一下細框眼鏡,鏡片後那雙眼睛冷靜得像精品櫃裡的恆溫系統。

「我負責專業,你負責別把龍涎香講成滷味攤的滷蛋,就算是互補了。」他把絲綢襯衫的袖口往上摺了一摺,露出一截手腕,「等一下我先開場,你不要搶話。香氛是有故事的,不是段子大會。」

林筱安把黎曜往前推一把,又把沈聿禮的麂皮布塞回他手裡,低聲威脅加拜託:「兩位大爺,今晚的KPI是兩萬觀看跟五十單轉換,沒達到我就要去捷運站發傳單還債。黎曜你給我收斂三成,沈聿禮你給我容忍三成,剩下的四成吵架當作情趣,觀眾愛看這個,拜託了!」

許念慈已經手腳俐落地把兩盞補光燈喬到定位,光一打下去,Reverie那面水泥牆瞬間從藝廊變攝影棚。她把手機架在腳架上,切到直播預覽,彈幕已經像雨點一樣敲起來。

【來了來了,聽說是過氣C位來賣香水?】

【那個很兇的經理也在?顏值好高】

【卡位卡位,想看翻車現場】

許念慈對著鏡頭外比出三、二、一的手勢,黎曜跟沈聿禮同時吸氣,一個笑得像剛被充飽電的看板,一個站得像剛從巴黎空運來的雕像。

燈亮,直播開始。

沈聿禮先開口,聲音低沉穩定,帶著一種讓人自動把背挺直的魔力。

「晚安,這裡是Reverie選物概念店,我是經理沈聿禮。今晚為大家帶來的是我們與法國調香師合作的手工香氛,Reverie No.3,前調是佛手柑與粉紅胡椒,中調是帶粉感的鳶尾根與雪松,後調以龍涎香收尾,適合在台北這種潮濕又悶熱的夜裡,給自己一個乾淨的擁抱。」

他說話時手指輕輕轉動瓶身,燈光在玻璃切割面上跳舞,專業得讓人想立刻下單順便反省自己的人生夠不夠精緻。

黎曜在旁邊憋了五秒,已經是他諧音梗忍耐的極限。他一把拿起另一瓶試香紙,對著鏡頭用力一扇,眼神真誠到像在告白。

「對!沈經理講得超對!前調佛手柑就是那種,你剛洗完澡走出浴室,突然聞到隔壁在炸佛跳牆的柑橘香,中調鳶尾根就是鳶尾在跟你說,嗨我跟很貴,後調龍涎香就是龍的口水很香!總結來說,噴上去你就是行走的夜市烤香腸,香到隔壁攤都會回頭!」

彈幕停了一秒,然後炸鍋。

【烤香腸???我剛想下單手縮回去了啦哈哈哈】

【經理的臉裂掉了www】

【龍的口水是什麼啦救命】

沈聿禮的眼鏡反光了一下,他沒有提高音量,卻用那種優雅到能把人釘在牆上的語氣,精準接住黎曜拋出來的爛梗。

「黎先生,龍涎香是抹香鯨的代謝物,不是龍的口水。佛手柑是柑橘,不是佛跳牆。如果你要把鳶尾根講成鳶尾在跟你問好,那我建議你下次把雪松講成雪人在松樹上哭,觀眾會更感動。」

毒舌的金句一出,彈幕立刻轉向。

【經理好毒我好愛】

【雪人在松樹上哭是什麼啦哈哈哈哈】

【兩個人吵架比香水好聞】

許念慈在鏡頭外差點把平板摔了,她原本準備好的官方話術是介紹香氛的持香度跟容量,現在完全派不上用場。她靈機一動,直接把預設的投票貼圖丟上畫面,標題寫得超大:彈幕法庭開庭!今晚誰嗆得比較漂亮?A黎曜的諧音地獄 B沈聿禮的優雅毒舌,輸的人接受懲罰!

觀看人數在兩人第一輪互嗆時,從六百跳到四千,再從四千像搭捷運直達車一樣飆到一萬二。許念慈的手心全是汗,一邊切特寫一邊在心裡狂念,拜託不要斷線拜託不要斷線,這比她當年行銷期末考還刺激。

黎曜看到投票,眼睛發亮,勝負欲被點燃。他立刻把香氛往自己手腕一噴,然後凑到沈聿禮面前,一臉深情。

「沈經理,你知道我為什麼噴這個嗎?因為它的諧音很好聽,Reverie No.3,念快一點就是Reverie No.上山,代表我們的感情要一起上山下海,永不分開。來,我現場來一段土味情話,你不要感動到哭。」

他清清喉嚨,用當年唱情歌的氣音,對著鏡頭也對著沈聿禮說:「沈經理,你身上有Reverie的味道嗎?沒有的話,我把我的分你一半,這樣你聞起來就像我的人了。」

彈幕瞬間被土味淹沒。

【救命好油可是好好笑】

【經理快報警這裡有人騷擾】

【我到底在看帶貨還是戀綜】

沈聿禮被近距離的香氣跟直球土味攻擊,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點,但表情依舊穩如精品櫃的防盜玻璃。他往後退了半步,拿起一條放在陳列架上的絲巾,優雅地摺成三角,輕輕覆在黎曜噴過香水的那隻手腕上。

「黎先生,香水是噴在脈搏上,不是噴在對手的領地意識上。」他聲音淡淡的,卻每個字都帶著回馬槍,「還有,你的情話邏輯跟你的香氛知識一樣,需要重修。Reverie是法文的白日夢,不是上山。上山的是你等一下的業績,如果再這樣亂講的話。」

【經理反殺漂亮!】

【上山的是業績哈哈哈太狠了】

【這對太好嗑了吧吵架都像調情】

許念慈看著右上角的數字,已經飆到兩萬一,她整個人快站不住,趕緊把第二個懲罰道具塞進鏡頭邊。林筱安在倉庫門口抱著手,看著數據曲線一路往上衝,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又立刻壓下來,專業經紀人的表情管理差點破功。

投票結果出爐,七成觀眾投給沈聿禮的優雅毒舌,三成投給黎曜的諧音地獄。許念慈立刻跳出來,聲音甜到發亮。

「彈幕法庭宣判!今晚的嗆王是沈經理!依照約定,輸家的黎曜要接受懲罰,不過我們改一下,既然是Reverie的直播,我們就用精品絲巾來跳土風舞!黎曜請就位!」

黎曜愣住:「等一下,輸的是我為什麼是我跳?不是沈經理輸嗎?」

許念慈眨眨眼,虎牙露出來:「因為觀眾說想看你跳,他們刷了三千條想看黎曜跳,沈經理的懲罰留到下一場!這是彈幕的意志!」

沈聿禮在旁邊難得露出一絲看好戲的表情,甚至主動把那條價值八千元的絲巾遞給黎曜,還體貼地幫他把音樂點開。那是一條印著鳶尾花的淡藍色絲巾,被黎曜拿在手上,像拿著一面投降的旗子。

音樂一下,是那種阿公阿嬤在公園會跳的土風舞伴奏,黎曜豁出去了,過氣偶像的勝負欲不容許他冷場。他把絲巾綁在頭上,一手叉腰一手揮絲巾,腳步還很誠實地跳起當年男團的招牌滑步,把土風舞跳得像世界巡迴演唱會安可曲。

「來來來,跟我一起,左三圈右三圈,香水噴噴不會暈!」他一邊跳一邊還不忘帶貨,「這條絲巾材質超好,跳完還可以拿來擦汗、當頭巾、綁在包包上,一巾三用,比我的前途還多用!」

沈聿禮原本只是抱著手看,看到黎曜把絲巾甩到差點打到補光燈,終於忍不住伸手幫他扶了一下腳架,低聲說了一句:「小心,別把燈打翻,那盞比你兩個月房租還貴。」

這一扶,被許念慈的鏡頭精準捕捉到。兩人的手在絲巾跟腳架之間碰了一下,又立刻分開。彈幕在那一秒集體尖叫。

【他扶他了!他扶他腰了沒有是扶腳架也算!】

【眼神對到了對到了!】

【這什麼精品店戀綜我付費了】

土風舞結束,黎曜喘著氣,額頭冒汗,酒窩卻笑得更深。沈聿禮遞給他一張手帕,語氣依舊挑剔:「跳得比你的香氛介紹好,建議以後轉職民俗舞蹈團。」

「那沈經理要當我的第一個粉絲嗎?我給你VIP座位,就在第一排。」黎曜接過手帕,故意用絲巾的尾巴輕輕掃過沈聿禮的手背,桃花眼眨了一下。

許念慈看著聊天室已經完全失控,商品連結的點擊數跟著土風舞的節奏一起暴衝。原本滯銷的Reverie No.3在半小時內賣出四十瓶,絲巾更是被問到缺貨。她把平板轉向林筱安,上面顯示觀看人數兩萬三千四百,還在持續上升。

「安姊,我們爆了!」許念慈小聲尖叫,眼睛裡全是星星。

林筱安點點頭,立刻拿起手機開始回訊息,平台窗口已經傳來新的邀約,語氣比下午那封制式合約熱情十倍。

直播的最後五分鐘,沈聿禮重新拿回主導權,用他專業的節奏收尾,把剛剛被黎曜講成烤香腸的香氛,重新用一句話拉回格調。

「Reverie No.3,適合那些白天需要體面,夜晚想要做夢的人。」他看向鏡頭,也看向旁邊還在整理絲巾的黎曜,「至於會不會讓你想起夜市,那要看你跟誰一起聞。」

黎曜立刻接住:「跟我一起聞,保證又香又好笑,還送土風舞教學!」

兩人對視一秒,一個無奈一個燦爛,彈幕刷到看不見商品名稱,只剩下滿滿的【在一起】跟【再吵一次】。

關播鍵按下的瞬間,補光燈暗掉,倉庫後台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許念慈癱在椅子上,把平板舉高,大喊:「兩萬五!最後峰值兩萬五!香氛賣到只剩五瓶!絲巾全部完售!」

黎曜直接坐在地板上,絲巾還綁在頭上,看起來像剛打完一場仗的搞笑版將軍。他轉頭看向沈聿禮,發現那個高冷經理正盯著數據,眼鏡後面的眼睛比剛才多了一點光。

「沈經理,我們這樣算成功嗎?還是算翻車翻到變雲霄飛車?」黎曜小聲問,語氣裡難得沒有諧音梗,只有一點點不確定的期待。

沈聿禮把平板接過來,指尖滑過那條陡峭的流量曲線,淡淡說:「以專業標準,是翻車。以轉換率標準,是爆賣。你要聽哪一種?」

「我想聽你覺得好笑的那一種。」黎曜把頭上的絲巾解下來,遞回去,「這個還你,沒有被我的汗弄髒,我有用偶像的偶包包著。」

沈聿禮接過絲巾,指腹碰到黎曜還有汗的指尖,沒有立刻放開。就在這時,許念慈的手機瘋狂震動,她點開一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經理!曜哥!你們快看超話!」她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上面是剛剛直播的精華剪輯,標題斗大寫著:精品毒舌經理vs過氣諧音梗王,互嗆帶貨比偶像劇還甜。影片才上線十分鐘,轉傳已經破萬,留言區第一條就是:這對不結婚很難收場。

更下面的熱門標籤,#曜禮互嗆帶貨 已經悄悄爬上熱搜榜的尾巴,旁邊還有一個更曖昧的標籤,#曜禮CP,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往上竄。

林筱安看著那兩個標籤,經紀人的雷達瞬間響起,她抬頭看向還在對視的兩人,露出一個既興奮又算計的笑容。

「兩位,今晚的加班費,可能要變成長期合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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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一夜爆紅的曜禮CP

本章登場

凌晨兩點十七分,台北剛下完一場雷陣雨,黎曜租的那間頂樓加蓋鐵皮屋頂還在滴滴答答,塑膠水桶接著天花板滲下來的雨水,發出規律的咚咚聲。黎曜盤腿坐在發霉的木地板上,身上還穿著直播時那件二手花襯衫,頭上的精品絲巾早就被他扯下來,皺成一團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張剛中樂透的彩券。他手裡的手機螢幕亮得刺眼,熱搜榜單正以一種近乎荒謬的速度在刷新。

#曜禮互嗆帶貨 熱度九十八萬,標籤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曜禮CP 緊追在後,熱度七十二萬,兩個詞條中間只隔著一個當紅偶像劇的官宣。黎曜盯著那兩個標籤,桃花眼睜得圓圓的,酒窩不自覺地陷下去,嘴裡喃喃自語。

「我只是去賣個香水,怎麼賣到變成戀綜現場了?我跟沈聿禮明明是在吵架,怎麼在網友眼裡變成調情了?」

他點開第一支剪輯影片,封面就是沈聿禮幫他扶腳架的那一秒,手腕與絲巾輕輕碰觸的慢動作被放大三倍,背景音樂配的是他三年前男團時期的抒情主打,歌詞剛好唱到「靠近一點點」。底下留言已經破五千條。

【這哪是帶貨,這是求婚現場吧】

【沈經理那個眼神,根本是看自家不省心的小孩】

【諧音梗王跟毒舌經理,我先嗑為敬】

黎曜看到「自家小孩」四個字,忍不住笑出來,笑完又覺得鼻子有點酸。三年了,他上一次被這麼多人同時討論,還是男團解散那天被罵上熱搜,說他拖累團體。現在,同樣是熱搜,底下的彈幕卻全是在刷可愛與好笑。他把影片重播三次,看到自己把絲巾綁在頭上跳土風舞的蠢樣,忍不住把臉埋進絲巾裡,悶悶地喊了一聲。

「拜託不要再播那段了,我偶像包袱都掉到捷運軌道裡了!」

同一個時間,東區巷弄裡的Reverie選物概念店還亮著燈。沈聿禮沒有回家,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絲綢襯衫,袖口捲到手肘,站在倉庫的陳列架前,一瓶一瓶清點剩餘庫存。Reverie No.3原本滯銷的四十瓶,今晚賣到只剩五瓶,絲巾更是全數完售,連展示用的那條都被客人標走。電腦螢幕上的後台數據像心電圖一樣往上衝,轉換率三百二十趴,客單價被土風舞硬生生拉高兩倍。

他推了一下細框眼鏡,指尖在數據曲線上停留很久,表情依舊冷淡,耳尖卻有點燙。手機震動,是許念慈傳來的訊息,連續十幾張截圖,全是超話裡的二創梗圖。有一張把他說的那句「雪人在松樹上哭」做成表情包,有一張把黎曜那句「龍的口水很香」配上噴火龍的貼圖,還有一張是兩人對視的截圖,旁邊用手寫字寫著「高冷經理×落魄小狗,好配」。

沈聿禮皺眉,回了一句:「不要用公司網路做梗圖,會降網速。」

下一秒,許念慈直接抱著筆電衝進倉庫,丸子頭晃得像天線寶寶,圓臉因為熬夜而發紅,眼睛卻亮得像剛充飽電的補光燈。

「經理!你還在看庫存啊!你快看超話,艾力克斯・杜剛剛剪了一支三分鐘的精華,標題叫《從諧音地獄到耳根泛紅,曜禮CP的初嗆實錄》,已經破十萬播放了!他還在結尾下註解說這對的化學反應是台北今年最值得追蹤的社會現象!」

沈聿禮抬頭,語氣一如往常的挑剔:「艾力克斯・杜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下註解?」

「就是那個台大資訊系的剪輯大神啊!百萬追蹤的二創博主,彈幕法官本人!他平常超毒舌,很少誇人的,他一誇就代表真的紅了!」許念慈把筆電轉過去,螢幕上正播到沈聿禮耳尖泛紅的那一格,彈幕整排刷過【他害羞了】。許念慈壓低聲音,一臉粉頭的虔誠,「經理,我熬夜整理了一個糖點文件,總共十七個對視、九次鬥嘴、還有三次你偷看曜哥沒被發現的鏡頭,我覺得我們可以出糖點週報!」

沈聿禮把筆電闔上,冷冷說:「與其整理糖點,不如整理出貨單,明天還有客人要來取貨。」

嘴上這麼說,他等許念慈轉身去印出貨單後,卻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解鎖,搜尋欄裡已經有紀錄,前一筆搜尋是「Reverie No.3 龍涎香 正確介紹」,下一筆卻是「黎曜 舞台 直拍 2019」。他盯著那一行字兩秒,面無表情地點進去,螢幕裡是三年前跨年舞台上的黎曜,穿著白色西裝在中央開全麥唱跳,汗水沿著下顎線滑落,笑容燦爛到能把雨夜照亮。沈聿禮把聲音調到最小,靜靜看完三十秒,隨後立刻關掉,彷彿只是檢查商品瑕疵。

清晨八點,林筱安踩著高跟鞋踹開Reverie的玻璃門,手裡提著兩杯超大杯冰美式,霧灰色短髮還沾著捷運的冷氣。她昨晚根本沒睡,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氣場卻比平常更兇。

「都起來!爆紅的人沒資格睡!」她把冰美式重重放在中島上,對著剛從頂加趕來的黎曜和正在擦拭香氛瓶的沈聿禮宣布,「平台窗口凌晨四點打給我,說要把我們的直播時段從冷門時段調到黃金八點檔,還願意給首頁推薦。條件是,曜禮CP每週合播三次,為期一個月,合約我已經談到分潤多五趴,但要求是營業期間要維持曖昧張力,籌碼就是下個月的信義快閃櫃資格。」

黎曜剛把安全帽摘下來,頭髮被壓得亂翹,聽到「營業」兩個字,酒窩僵了一下。

「安姊,什麼叫維持曖昧張力?我們昨天是真的在吵架耶,難道以後吵架還要先對好要怎麼吵比較甜嗎?」

林筱安把合約攤開,指著其中一條用螢光筆畫起來的條款,字體斗大:「營業條款第三條,直播期間需自然展現親密互動,包含但不限於對視三秒以上、鬥嘴後互相接住對方拋梗、以及在彈幕要求下完成雙人挑戰。說白話就是,你們以後吵歸吵,吵完要記得給觀眾一個眼神,讓他們好剪影片。」

許念慈在一旁小聲補充:「就是不能真的吵到翻臉,要吵得讓人想談戀愛那種吵。」

沈聿禮拿起合約,細細看過每一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是把專業當作綜藝效果賣掉。我賣的是香氛的工藝,不是我的眼神。」

林筱安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立刻把平板上的數據甩到他面前。「沈經理,你賣的工藝昨晚靠眼神多賣了三十五瓶。現實就是這樣,流量就是會幫專業加溫。你要守住東區這間店,就得讓更多人先看見它,再來談格調。更何況,你以為只有你委屈嗎?黎曜昨晚被全網叫過氣諧音梗王,他也沒說什麼。」

黎曜聽到這句,立刻把背挺直,嘴快的本能讓他自動接梗:「對啊,我過氣歸過氣,但我的諧音梗是永不過氣的。比如說,安姊剛說的合約,我覺得很合約會,合起來約會一下也不錯,沈經理你覺得呢?」

現場安靜兩秒,沈聿禮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閃過一點無奈,卻還是精準地接住這個爛梗。

「黎先生,合約是合約,約會是約會,把兩個混在一起談,只會讓法務人員想辭職。如果你想約會,請先把你的房租繳清。」

許念慈立刻掏出手機,打開彈幕投票的介面,手速快得像在搶演唱會門票。「來了來了,彈幕法庭晨間場,誰的吐槽比較狠?快投票!」

黎曜跟沈聿禮同時愣住,隨後對看一眼。黎曜先笑出來,酒窩深深,沈聿禮則是別開視線,嘴角卻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上揚。林筱安看著這一幕,經紀人的雷達叮咚作響,她拿起筆,敲敲合約。

「笑歸笑,字還是要簽。簽了,下個月房租、快閃櫃、還有你們兩個的熱搜才能續命。不簽,今晚的熱度明天就被演算法忘掉,打回原形去捷運站發傳單。」

黎曜拿起筆,心裡其實有點亂。他受寵若驚,整晚都被私訊灌爆,有粉絲說終於又看到他發光,也有酸民說他只是靠跟經理賣腐才紅。他害怕自己只是綜藝工具,用完即丟。可當他抬頭,看見沈聿禮也在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嫌棄,只有那種一貫的挑剔與一點點藏不住的認真,他忽然覺得,就算被當工具,至少這個工具箱是沈聿禮親手整理的。

「簽就簽,」黎曜把名字簽得龍飛鳳舞,還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但先說好,沈經理以後不能再碎掉我的腳本,我會努力把龍的口水改成抹香鯨的口水,這樣有專業一點吧?」

沈聿禮接過筆,在合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冷峻。簽完後,他把合約推回去,淡淡說:「有進步,但下次請把佛跳牆也改掉。還有,你昨天的土風舞,腳步其實踩錯了,正確的應該是先左後右。」

「咦,你怎麼知道土風舞的正確踩法?」黎曜驚訝。

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若無其事地轉身去整理絲巾。「我剛剛查的。為了糾正你。」

許念慈在旁邊聽到,立刻把這句話記進糖點筆記本,標題寫著《他為他去查了土風舞》。林筱安把兩份合約收好,拍拍手。

「很好,從今天起,曜禮CP正式營業。記住,鏡頭前吵得越甜,鏡頭後越要專業。等一下我會把本週直播主題傳到群組,第一場還是賣香氛,但這次加碼香氛蠟燭,許念慈你負責把燈光調暖一點,讓他們兩個看起來更像在約會。」

黎曜把簽好的合約拍照傳給自己,設成桌布,嘴上還在耍寶:「收到!保證完成營業任務,讓沈經理的格調跟我的搞笑一起變現,變現變成變形金剛!」

沈聿禮聽到這個新諧音梗,終於忍不住輕輕嘆氣,卻沒有再碎掉它。他只是把那條被黎曜抱了一整晚的絲巾拿起來,仔細摺好,放回陳列架的最高處,動作輕得像在放一個剛簽下的約定。櫥窗外的東區巷弄開始有行人經過,有兩個高中生舉著手機對著Reverie的招牌拍照,嘴裡喊著曜禮CP,是本尊嗎。黎曜聽見了,下意識往沈聿禮身後躲了一下,沈聿禮則往前站了半步,擋住櫥窗直射的陽光。

那個瞬間,沒有直播,沒有彈幕,只有清晨的光穿過玻璃,落在兩人中間的合約上。黎曜偷偷看了沈聿禮一眼,發現對方的耳尖又紅了一點,而沈聿禮也在同時低下頭,假裝在看合約的條文。營業與真心的那條線,在這一秒,輕輕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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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紅酒直播與絲巾土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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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晚上七點四十分,東區巷弄裡的Reverie選物概念店還沒開播就已經熱起來。玻璃櫥窗外擠了三個舉著手機的女高中生,螢幕亮著曜禮CP超話的應援色,店內的冷氣開到最強,卻壓不住補光燈烤出來的溫度。黎曜蹲在中島旁邊,對著一排紅酒瓶練習台詞,身上那件二手花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之前為了遮刺青貼的OK繃,桃花眼因為緊張而眨得特別快,酒窩若隱若現。

「單寧,單寧……」他小聲念著手卡,念到第三次忽然靈光一閃,抬頭對著正在擦酒杯的沈聿禮喊:「沈經理,我想到一個超棒的諧音梗!單寧就是丹寧,喝這瓶紅酒就像穿上最顯瘦的丹寧褲,包容你所有的肉肉,還越穿越有味道!」

沈聿禮的動作停在半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絲綢襯衫,外面是剪裁俐落的黑色長大衣,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得像剛從酒窖拿出來的冰桶。他把手中的勃根地杯輕輕放回絲絨托盤,語氣平淡卻精準得像手術刀。

「黎曜,那是單寧,不是丹寧。單寧是葡萄皮跟籽裡的澀感,丹寧是褲子。你把舌頭上的澀感穿在腿上,腿會抽筋。」

蹲在腳架後面調燈光的許念慈立刻把頭探出來,圓臉上的虎牙因為憋笑而露出來,馬尾晃了一下。她手裡抱著今晚的新道具,一疊粉紅色信封和一個寫著彈幕法庭的壓克力投票牌,壓低聲音對黎曜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曜哥,這個梗先收起來,留到懲罰再用。經理今天為了這場紅酒直播,特地把醒酒器都擦了三遍,連軟木塞的紋路都要對齊同一個方向,你現在惹他,等等醒酒的時候他會用眼神把你醒掉。」

黎曜立刻把手卡藏到背後,露出招牌的燦爛笑容,試圖用裝乖混過去。「我這不是為了讓觀眾更好懂嗎?你看,單寧跟丹寧都是會讓人有點緊繃但又很上癮的東西,某種程度上不是很像嗎?」

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拿起其中一瓶滯銷最久的波爾多,瓶身上的酒標有點泛黃,是Reverie去年進貨後就一直沒賣掉的庫存。林筱安早上在群組裡撂下狠話,這款酒今晚如果沒有賣掉二十瓶,明天就要被陳玟希那邊評估下架,轉去做快閃櫃的贈品。沈聿禮指尖劃過酒標上的年份,低聲說:「與其讓觀眾懂丹寧褲,不如讓他們懂為什麼這瓶二零一八的單寧會在舌尖留下像現磨胡椒那樣的收斂感。這才是專業。」

話才說完,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整,許念慈按下導播鍵,直播間的紅燈亮起,線上人數在三十秒內從三千直接衝到一萬八。彈幕像密集的雨點砸下來,整排都是【曜禮CP營業中】【今晚喝什麼】【沈經理今天也好辣】。黎曜深呼吸,對著鏡頭露出酒窩,購物台魂瞬間上身。

「歡迎來到Reverie的深夜微醺小酒館!我是你們的諧音小王子黎曜,旁邊這位是我們永遠優雅、永遠會糾正我的沈聿禮經理。今晚要賣的這瓶紅酒,據說單寧很夠,夠到可以——」

他故意拖長尾音,想把丹寧褲的梗再拋一次,眼神飄向沈聿禮。沈聿禮卻已經先一步拿起開瓶器,動作優雅得像在拆一份精品包裝。螺旋鑽進軟木塞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被放大,木塞拔出的那一聲輕輕的啵,連彈幕都安靜了一秒。

「今晚這瓶是來自波爾多右岸的混釀,」沈聿禮把酒液緩緩倒入醒酒器,紅酒在燈光下劃出絲綢般的光澤,香氣慢慢散開,帶著黑醋栗與雪松的氣味,「二零一八年是個相對溫暖的年份,所以果味飽滿,但單寧的結構依然清楚。你含一口,讓酒液在舌頭兩側停留,會感覺到牙齦微微收緊,那就是單寧在作用,不是褲子太緊。」

他最後一句是看著黎曜說的,語氣帶著輕微的調侃,卻沒有惡意。黎曜愣了一下,隨即接住這個拋來的梗,立刻把臉湊近醒酒器,誇張地吸了一口氣。

「哇,真的是牙齦會縮一下的感覺耶!我懂了我懂了,這就是沈經理說的收斂感,好像被老師點名站起來回答問題,整個人都繃緊了,但又覺得很爽!那如果單寧太高,是不是會像穿了太緊的丹寧褲,蹲下會卡住?」

彈幕瞬間笑瘋,【他又繞回丹寧褲了】【沈經理快救他】【這對根本是相聲組】整排洗版。沈聿禮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搖晃醒酒器,讓酒液與空氣接觸,眼神裡閃過一點無奈的笑意。

「如果單寧太高又沒有醒好,確實會卡住,卡在喉嚨。你需要給它時間呼吸,就像給緊繃的人一點空間。」他把醒好的酒倒入兩個杯子,一杯遞給黎曜,指尖在遞杯的瞬間輕輕碰到黎曜的手指,兩個人都頓了一下。黎曜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舌尖的澀感讓他皺起眉頭,隨即又因為果香回甘而眼睛發亮。

「好喝耶!前面有點澀,後面是甜的,像先被沈經理罵,再被他誇,整個心情坐雲霄飛車!」黎曜脫口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把心裡話講出來,耳朵有點熱。

許念慈看準氣氛正好,立刻把彈幕法庭的牌子舉到鏡頭前,聲音甜美卻帶著看熱鬧的興奮。「各位評審,現在進入今晚的彈幕法庭特別版!剛剛兩位老師一個講丹寧褲,一個講醒酒,誰的帶貨更有說服力?請投票!輸的人要接受懲罰,用播報腔唸出粉絲投稿的土味情書一封!」

投票通道一開,數字瘋狂跳動。黎曜的丹寧褲派跟沈聿禮的醒酒派呈現拉鋸,許念慈還在旁邊加碼煽動:「輸的人要對著贏的人唸喔,是對著本人唸喔!」彈幕立刻被【投黎曜輸】【想看沈經理被撩】淹沒。三十秒後結果出爐,黎曜以百分之六十八的票數慘敗。

「怎麼又是我!」黎曜抱頭哀號,桃花眼瞪得圓圓的,「我上次跳土風舞的影片都還在超話置頂,現在又要唸情書,我的偶像生涯是懲罰合輯嗎?」

許念慈笑眯眯地從粉紅色信封裡抽出一張手寫卡片,卡片上是粉絲用螢光筆寫的歪歪字體,還畫了兩個重疊的愛心。「這封是超話點讚最高的投稿,標題叫《給沈經理的一封酒後真言》,請曜哥用播報腔,就是那種八點檔預告的腔調,深情款款地唸出來。」

黎曜接過卡片,手有點抖。他偷瞄了一眼沈聿禮,後者已經坐回高腳椅上,雙腿交疊,手裡端著酒杯,表情恢復成一貫的高冷,只有耳根在補光燈下透出一點粉。黎曜清了一下喉嚨,努力把聲音壓低,學起電視台播報員的腔調,每個字都像在念新聞快報。

「沈聿禮,自從遇見你,我的單寧都變成了想你的丹寧。你醒酒,我醒來只想見你。你說的收斂感,我只在你板著臉看我的時候感覺過。沈經理,你願意讓我當你最滯銷的那瓶酒嗎?因為我只想被你一個人珍藏,放在你心裡的酒窖最深處。」

最後一句唸完,黎曜自己先被土到全身起雞皮疙瘩,臉紅到脖子。彈幕卻徹底瘋掉,滿螢幕的【親下去】【啊啊啊太土了可是好甜】【沈經理耳根紅了啦】像煙火一樣炸開。許念慈在鏡頭外摀住嘴巴,肩膀抖個不停,還不忘把鏡頭悄悄推近,給沈聿禮一個特寫。

沈聿禮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鏡後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酒杯放下,拿起醒酒器,又倒了一點酒,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卻依然保持著精品經理的穩定。

「這封情書的比喻其實有一個錯誤,」他淡淡開口,卻讓全場都安靜下來聽他救場,「真正值得珍藏的酒,不是滯銷的酒,是陳年後風味更複雜的酒。像這瓶二零一八,現在喝是果味主導,放三年後,單寧會變得柔和,會出現松露跟菸草的香氣。那個時候,它的價值才會真正被看見。」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黎曜,眼神不再是挑剔,而是帶著一點認真的溫度。「所以,不要把自己說成滯銷品。你只是還在醒酒,需要時間。」

這句話像一顆冰塊掉進溫熱的酒裡,發出輕輕的滋滋聲。黎曜原本還在為自己的土味情書尷尬,聽到這句,整個人愣住,酒窩慢慢陷下去,心口有點酸又有點暖。彈幕的風向瞬間從搞笑轉為尖叫,【他是在告白嗎】【嗑到了嗑到了】【這什麼神級救場】瘋狂刷過,連帶著右下角的購物車數字開始狂跳,庫存數從三十瓶、二十瓶,一路掉到個位數,許念慈驚呼一聲:「完售了!紅酒完售了!」

直播在尖叫與乾杯聲中結束。紅燈熄滅,補光燈還亮著,店裡只剩下三個人急促的呼吸聲。許念慈手忙腳亂地關掉熱點,抱著平板衝到兩人中間,臉頰紅通通的,像剛跑完八百公尺。

「你們看這個!我剛剛偷偷錄的慢動作回放!」她把平板轉過來,畫面是黎曜遞還酒杯時,指尖差點碰到沈聿禮手背的那一秒,兩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零點五秒,又同時收回,背景是醒酒器裡旋轉的紅酒。許念慈把那零點五秒重播了三次,還配上了心跳的音效。

黎曜跟沈聿禮同時湊過去看,頭不小心靠得有點近,又同時像被燙到一樣別開眼。黎曜抓著那張土味情書,紙張已經被手汗弄皺,聲音有點結巴。「那個……剛剛那個珍藏什麼的,是效果啦,對吧?你是為了賣酒才這樣講的齁?」

沈聿禮把醒酒器放回架子上,動作比平常慢半拍,耳根的粉色還沒退。他沒有回答是不是效果,只是把黎曜那杯沒喝完的酒拿起來,輕輕晃了一下。

「酒要喝完,不要浪費。還有,你剛剛唸情書的時候,有一個字唸錯了,是珍藏,不是真藏。」

「這也要糾正喔!」黎曜忍不住笑出來,心跳卻比剛剛投票時還快,吵到他幾乎聽不到冷氣的聲音。

許念慈抱著平板,看著兩個同時低頭假裝忙碌卻又偷偷用餘光瞄對方的人,忍不住在心裡幫今晚的直播下了一個標題,叫做《從丹寧褲到珍藏,差一點就碰到的指尖》。而櫥窗外的捷運聲遠遠傳來,今晚的銷售數字已經破表,但更吵的,是兩個人各自胸口那個還沒對上頻率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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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信義快閃櫃的格調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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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九點十分,信義百貨還沒開門,A8館一樓的手扶梯已經發出準備運轉的低鳴,冷氣的風從天花板往下灌,混著剛拖過地的水蠟味與一樓香水櫃飄來的淡淡柑橘調。平常這個時間點,櫃哥櫃姐都還在後場吃早餐滑手機,今天卻有一區特別不一樣。Reverie選物概念店的快閃櫃被安排在挑高中庭最顯眼的位置,黑色霧面壓克力背板上只有一行燙銀字,極簡到近乎挑釁,旁邊的快時尚櫃位掛滿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對比之下,Reverie像一個誤闖夜店的留學生,安靜又固執。

林筱安七點就到了,霧灰色短髮被百貨的強風吹得有點亂,她腳上的球鞋已經在拋光大理石上來回衝刺三趟,手裡的平板螢幕還亮著昨晚紅酒直播的後台數據,轉換率三百趴的紅字被她當成護身符一樣反覆點開。看到黎曜從捷運站出口方向小跑步過來,手裡還拎著兩杯微糖少冰的珍奶,她立刻把平板往他胸口一推,語氣是標準的經紀人晨間問候。

「黎曜你總算來了,我剛跟百貨樓管喬到願意讓我們多用一小時的試營運直播,你知道這位置平常要排半年嗎?陳玟希那邊早上還傳訊息說要來巡櫃,你今天給我穩住,不要再把古董錶講成古董雞蛋糕。我們等一下要上的是那三只一九六零年代的歐米茄跟百達翡麗,每一只的定價都抵你半年房租,聽懂沒?」

黎曜把其中一杯珍奶遞過去,桃花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是昨晚被土味情書後遺症搞得沒睡好,但酒窩還是準時上線。他身上那件二手花襯衫今天難得紮進了牛仔褲,試圖裝出一點精品感,結果因為跑步而皺成一團。「安姐妳放心,我昨晚有做功課,我把那只錶的型號都背起來了,什麼一九六八,什麼海馬,什麼自動上鍊,我現在閉著眼睛都能唸。我們等一下就主打限時下殺,買錶送絲巾,再送一個愛的抱抱,保證年輕人看到直接手滑。」

話才說完,本來蹲在快閃櫃後方調整燈光角度的沈聿禮站了起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裡面是帶暗紋的絲質襯衫,細框眼鏡折射著百貨頂燈的冷光,手裡拿著一塊軟絨布,正一寸一寸擦拭玻璃櫃裡的錶盤。聽到買錶送絲巾五個字,他擦拭的動作停住,抬眼看過來,眼神是那種精品櫃上看到客人用錶面敲桌子的表情。

「黎曜,」沈聿禮的聲音不大,但在挑高中庭裡特別清楚,「這三只錶不是夜市抽獎的贈品。歐米茄海馬三百是因為當年為了潛水員設計的防水與抗磁工藝,百達翡麗的Calatrava是手動上鍊的極致,面盤上的時標是手工鑲嵌不是印上去的。你把它們跟絲巾綁在一起當成買一送一,格調會直接掉到地下停車場,跟我們的定價策略完全衝突。」

「可是沈經理,不綁贈品年輕人根本不敢走過來看啊,」黎曜不服氣地把珍奶吸得呼嚕作響,試圖用諧音梗突圍,「你想嘛,我們在信義百貨這種一級戰區,快閃櫃如果不給一點甜頭,客人只會路過當我們是裝置藝術。我們就寫限量錶現折現,諧音聽起來像表現,買錶就是買表現,表現自己,多好記!」

沈聿禮把絨布折好,放回口袋,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刺。「表現是用做的,不是用折扣買的。Reverie的陳列邏輯是讓商品自己說話,燈光色溫三千五百K,櫃內絨布是深藍色不是黑色,是為了讓鋼錶的銀色更乾淨。文案上我已經請許念慈印好了,每只錶只有一句話,寫它的年份與工藝,不寫價格,不寫優惠。這是快閃櫃,不是大拍賣。」

兩個人站在中庭裡,一個拿著珍奶試圖把精品講成夜市,一個拿著絨布堅持把夜市變回精品,氣壓瞬間低到連旁邊賣氣球的阿姨都假裝去整理庫存。林筱安夾在中間,左手要顧沈聿禮的品牌堅持,右手要顧黎曜的流量直覺,額頭的汗已經快跟百貨冷氣打平手。她正要開口當和事佬,許念慈就抱著一堆器材從後場小跑步衝出來,圓臉紅通通的,馬尾上還卡著一個剛拆封的補光燈夾子。

「經理,曜哥,安姐,先暫停吵架!」許念慈把手機腳架咚一聲架在快閃櫃側面,動作俐落得像在拆炸彈,「我剛剛在後台看到已經有兩百多個人在等開播了,都是昨晚紅酒場導過來的。他們一直在問快閃櫃在哪裡,我想說與其讓你們在這裡辯論定價,不如直接開直播帶大家直擊佈置現場,讓彈幕來當評審,怎麼樣?彈幕法庭後場版,現在開始!」

她不等兩人回答就按下直播鍵,補光燈啪地亮起,原本空曠的中庭瞬間被直播間的虛擬人潮填滿。線上人數從兩百跳到一千,再跳到三千,彈幕像跨年煙火一樣炸開,滿滿都是【曜禮又合體了】【信義快閃也太高級】【快看沈經理的西裝】。許念慈立刻進入場控模式,甜美聲音帶著一點小喘。

「各位線上貴賓早安,這裡是Reverie信義快閃櫃佈置直擊!我們現在還沒開賣,櫃上三只古董錶正在做最後的妝髮,大家可以先看看這個燈光是不是很講究,還有我們兩位老師正在為文案進行非常優雅的討論。」

黎曜一看到鏡頭,綜藝開關自動打開,立刻把剛剛的爭執包裝成效果。他把珍奶往旁邊一放,拿起其中一只歐米茄,對著鏡頭露出最燦爛的酒窩,語氣轉成那種選秀節目講師的誇張口吻。

「各位同學注意看,這只錶叫做海馬三百,不是因為它可以養三百隻海馬,是因為它在一九六八年就為了深海潛水而生。那個年代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修圖軟體,師傅做一隻錶要磨三天三夜,錶殼的每一道拉絲都像是偶像練習生在練習室裡反覆練舞,磨到手破皮才有那個光澤。我當年當練習生也是這樣,每天練到半夜,地板都是汗,才換來一次上台的機會。這只錶也是,它等了五十幾年才等到今天被你們看見,是不是很像我們這些過氣偶像等待翻紅的心情?」

他本來只是想硬拗一個感動的故事,沒想到越講越真心,連自己都有點鼻酸。彈幕先是愣住,隨後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類比戳中,【突然有點想哭】【曜哥不要這樣說自己】【這錶聽起來好有故事】開始狂刷。沈聿禮原本皺著的眉頭微微鬆開,他沒料到黎曜會把諧音梗轉成共感故事,而且講得並不油膩。他推了一下眼鏡,接過黎曜手中的錶,動作自然地把錶盤轉向鏡頭,讓頂燈的光剛好落在十二點鐘方向的立體時標上。

「他說的前半段是對的,」沈聿禮淡淡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有一種精品櫃特有的安定感,「一九六八年的海馬三百,當時的賣點確實是抗磁與防水,機芯裡的游絲是用特殊合金,現在看規格不算頂尖,但那個年代是為了讓潛水員在海底也能準確讀秒。錶盤上的夜光塗料現在已經泛黃,那不是瑕疵,是時間的痕跡。你們現在看到的泛黃,跟黎曜剛剛說的練習室汗水一樣,都是它被使用過、被等待過的證明。這只錶不需要打折,它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他講完沒有看黎曜,卻在放回玻璃櫃時,順手把補光燈的角度往下調了五度,讓黎曜手腕上試戴的那只錶特寫更乾淨,錶帶的鋼節在光線下每一道反射都清清楚楚。這個小動作被眼尖的許念慈捕捉到,她立刻把鏡頭切成特寫,讓線上觀眾清楚看到黎曜骨節分明的手腕戴著那只五十幾年的老錶,復古與青春的反差感直接拉滿。

「天啊這個特寫也太好看!」許念慈在鏡頭外用氣音尖叫,還不忘cue彈幕,「大家快截圖,這個畫面可以直接當雜誌封面。曜哥你再轉一下手腕,對,就是這樣,沈經理的燈光打得太神了!」

林筱安站在一旁,手裡的平板即時跳出後台數據,快閃櫃的線上預約人數在十分鐘內從個位數衝到八十組,私訊詢問價格的視窗不斷跳出,甚至有兩組客人直接從捷運站衝過來說要現場看錶。她看著黎曜用偶像血淚史把生硬的工藝講得讓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秒懂,又看著沈聿禮嘴上嫌棄土味卻用最專業的燈光與知識幫對方收尾,心裡那個一直以為流量與格調只能二選一的結,忽然鬆開了一點。

「沈聿禮,」林筱安忍不住小聲對正在收拾絨布的沈聿禮說,語氣難得沒有那麼市儈,「我本來以為你會堅持到最後一秒不讓步,結果你還是幫他把光調好了。」

沈聿禮沒有抬頭,只是把玻璃櫃的鑰匙收進西裝內袋,聲音低到只有她聽見。「我沒有讓步,我只是讓商品被看得更清楚。他的故事是他的,我的專業是我的,兩者不衝突。客人會因為故事走過來,會因為工藝留下來,這樣就夠了。」

黎曜這時剛結束一段即興的錶帶扣合示範,轉頭看到沈聿禮正在看他,立刻又露出那個有點得意的酒窩,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聽見的音量說:「沈經理,剛剛那個泛黃不是瑕疵的救場很帥,我差點以為你在幫我講話。」

沈聿禮瞥了他一眼,嘴角幾乎不可察地揚了一下,隨即恢復高冷。「我是在幫錶講話,順便糾正你把海馬講成海馬體的錯誤。下次記得,海馬是動物,海馬體是大腦,不要再搞混。」

兩人的鬥嘴被許念慈的直播完整收音,彈幕立刻被【又來了又來了】【這對真的沒有在營業嗎】【格調與流量完美並存】洗版,線上預約人數正式破百。百貨的開門音樂在此時響起,鐵捲門緩緩上升,外面的日光切進中庭,照在Reverie乾淨的背板與那三只被擦得發亮的老錶上。林筱安看著平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與現場已經開始排隊的人影,第一次覺得,或許她不需要在流量與格調之間選邊站,因為最好的帶貨,本來就是讓真實的故事被專業地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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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新頂流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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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A8一樓的開門音樂才剛播完第二輪,Reverie快閃櫃前的排隊人潮已經從中庭一路延伸到電扶梯口。百貨的冷氣開得極強,挑高天花板的燈光白得像攝影棚,混合著一樓香水櫃剛補上的柑橘調與大理石地板淡淡的水蠟味,連空氣都有一種被精算過的乾淨。許念慈還在快閃櫃裡踮腳整理那三只古董錶的絨布底座,指尖因為緊張而有點冰,線上預約破百的數字還在平板上閃爍,林筱安卻已經把手機螢幕按到發燙,臉色和早上那種興奮的紅潤完全不同。

「黎曜,先別收麥。」林筱安壓低聲音,一把拉住正要把珍奶空杯丟進垃圾桶的黎曜,霧灰短髮被她焦躁地往後撥了好幾次,語速快得像在跟演算法賽跑。「我剛收到樓管群組的通知,對面本來空著的那個快閃櫃,臨時被星燦MCN租下來了。下午兩點要開直播,主角是段以丞。」

黎曜手一頓,吸管還咬在嘴裡,桃花眼眨了兩下。「段以丞?那個選秀冠軍,一出道就號稱接班我,結果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位?」他笑了一下,酒窩照常上線,但笑容有點僵,「這麼巧,我們在這邊賣五十年的老錶,他在對面賣什麼?賣青春嗎?那他確實庫存比較多。」

沈聿禮正用軟絨布擦拭玻璃櫃的指紋,指節修長,細框眼鏡反射著頂燈的光。他沒有抬頭,聲音卻很清楚地切進來。「他賣潮牌香水與聯名球鞋,上個月才在台北小巨蛋開完見面會,網路聲量是你的七倍。星燦選在同一時段、同一中庭開播,不是巧合。」

話音剛落,對面的黑色鐵捲門發出喀啦一聲往上升。原本空蕩的櫃位瞬間被改造成截然不同的世界,高流明的環形燈、黑色背景布、巨大的直式螢幕,音響裡直接放起節奏強烈的電子舞曲,低音震得連Reverie玻璃櫃裡的錶都微微共振。七八個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黑色T恤快速走動,中央那個銀灰髮色的少年被簇擁著走出來,皮革短版外套敞開,露出裡面的高奢印花襯衫,淚痣在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段以丞對著已經架好的手機鏡頭揮手,笑容精準得像修過圖,聲音透過對面的喇叭直接炸過來。「嗨,大家下午好,這裡是星燦的信義快閃直播間。聽說對面也在直播?好有緣分,我們今天就來個信義中庭友好交流如何?」他刻意把友好兩個字咬得很甜,眼神卻越過十公尺的走道,直直落在黎曜身上。「我記得對面的哥哥以前也是頂流,招牌是諧音梗帶貨對吧?等一下可以交流一下,怎麼用諧音把庫存變現,我很想學習,畢竟過氣諧音梗王的求生技巧,現在可是稀有技能。」

彈幕瞬間分流。Reverie這邊的直播間還維持著三千人在線,對面卻因為段以丞的空降,開播三分鐘就衝到一萬五,兩邊的留言開始互相截圖搬運。【段以丞直接點名】【火藥味好重】【曜哥不要理他】在Reverie的螢幕上狂刷,對面則是滿滿的【弟弟好敢說】【過氣梗王要怎麼接】。許念慈抱著平板,手心全是汗,小聲在Reverie這頭的麥克風後面喊:「怎麼辦,人被吸過去了,我們的線上人數開始掉了。」

林筱安立刻把黎曜往櫃子後面拉,壓著聲音叮囑,語氣是她三十歲經紀人生涯裡最繃緊的一次。「黎曜你聽好,這是標準的流量狙擊,他們算準我們早上剛破百,要來吸走我們的熱搜。你等一下不管他怎麼酸,你就當沒聽見,我們照自己的節奏講錶,沈聿禮講工藝,你補故事,千萬別跟他正面互嗆,你現在的口碑才剛回來,正面衝突會被他的粉絲截圖炎上。」她的指甲不自覺掐進黎曜的手腕,力道透露出真正的焦慮,「忍住,拜託,當作對面是空氣。」

黎曜看著對面那個被燈光包圍的少年,聽見對方喇叭裡又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補刀。「哥哥的香氛我記得上次把檀香講成彈簧床,很有創意,等等要不要連線PK一下,讓大家看看誰的帶貨比較專業?」現場有幾個原本在Reverie櫃前排隊的年輕女生,已經拿起手機轉向對面,竊竊私語。黎曜胸口那股從三年前團體解散後就一直被按在水底的悶氣,忽然咕嚕咕嚕往上冒。他知道林筱安是對的,忍耐才是KPI最安全的選項,可是如果今天在這裡忍了,那個躲在頂樓加蓋裡靠模仿自己成名曲賺通告費的自己,就永遠會被貼上過氣兩個字。

對面的連線邀請直接彈到Reverie的直播間畫面上,許念慈手忙腳亂地看向沈聿禮,沈聿禮卻只是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櫃子裡的鋼錶。黎曜忽然伸手,按下了接受。

畫面一切為二,左邊是Reverie乾淨的深藍絨布與三只老錶,右邊是星燦炫目的黑白燈光與段以丞放大到毛孔都清楚的臉。段以丞挑眉,語氣帶著禮貌的刀鋒。「黎曜哥,終於連上了。大家都說你諧音梗很強,我剛好手邊有一瓶新香水,叫Midnight Bloom,午夜綻放,你要不要現場幫我想個諧音口號?還是要把綻放講成站放,站著放空那種?」他身後的工作人員很配合地笑起來,對面直播間的按讚數瞬間再飆一千。

林筱安在鏡頭外差點把平板捏碎,拼命對黎曜比出打叉的手勢。黎曜卻對著鏡頭露出那個最燦爛、也最不要臉的酒窩,桃花眼彎起來,聲音清亮得像在南港攝影棚錄綜藝。

「以丞弟弟好,午夜綻放這個名字很美,但我覺得你可能比較適合另一款,叫Overnight Success,一夜成功。」黎曜頓了一下,綜藝感的節奏抓得剛好,「不過Overnight Success通常前面都要加一句,十年努力。你剛說我是過氣諧音梗王,我承認,我過氣過,所以我知道,諧音梗會過氣,但把檀香講成彈簧床,至少客人還記得檀香是什麼味道。你剛剛那瓶香水,前調是什麼,你聞得出來嗎?還是只聞得出來流量的味道?」

他沒有罵人,沒有飆髒字,卻用最輕的語氣把每個挖苦都精準接住再拋回去,現場原本被吸走的幾個女生忍不住噗哧笑出來,Reverie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曜哥接住了】【好嗆但好爽】【這反應太綜藝】刷屏,線上人數從掉到兩千又慢慢爬回三千五。段以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放大,拍了兩下手。「不愧是前輩,很會講。那我們來比專業好了,我這邊剛好有一瓶你們Reverie同款的復刻古龍水,聽說你們賣很貴,我找工廠復刻了一批,味道一模一樣,價格只要三分之一,哥要不要幫我鑑定一下真假?」他舉起一瓶透明玻璃瓶,標籤做得幾可亂真,對著鏡頭晃了晃,「精品不就是味道嗎?味道對了,不就好了?」

這句話踩到了沈聿禮的底線。從早上到現在,無論黎曜怎麼把海馬講成海馬體,他都能用優雅的毒舌把話題拉回工藝,那是他的專業,也是他守了三年的盔甲。他放下手中的絨布,整理了一下絲質襯衫的袖口,走到鏡頭前,聲音不大,卻像把薄薄的刀片劃開嘈雜的舞曲。

「段先生,」沈聿禮看著分割畫面裡那瓶香水,語氣平穩,禮貌到近乎刻薄,「精品從來不是味道對了就好。如果是這樣,超商的合成檸檬水也可以說自己是鮮榨果汁。你手上那瓶,瓶底的批次刻碼字體是後期雷射補刻,邊緣有毛邊,真品Reverie選用的法國香水瓶是手工吹製,瓶底刻碼是模具一體壓製,字體邊緣是圓潤的。還有,你瓶蓋內側的磁吸墊片是純白矽膠,真品用的是帶一點米黃色的天然橡膠,因為要避免香精與矽膠產生化學反應,這是我們在選品報告裡會寫到第三頁的細節。」他停頓一秒,透過麥克風讓每個字都清楚地敲在兩邊直播間,「把精品當作流量道具,用三分之一的價格去複製一個味道,你複製的是瓶子,丟掉的是時間。你剛說的一夜成功,或許就是這樣來的,但一夜成功,退貨率通常也很成功。」

分割畫面對面瞬間安靜,星燦的工作人員臉色明顯變了,段以丞拿著那瓶香水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他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只會擦玻璃櫃的經理,會用這麼細節、這麼無法反駁的專業當場打臉。Reverie這邊的彈幕已經瘋掉,滿滿的【沈經理好帥】【這就是格調的反擊】【打臉現場】,就連許念慈都忍不住在鏡頭外比出讚。連線在尷尬中被段以丞以訊號不穩為由切斷,對面的舞曲聲音也小了下來。

直播結束後,信義中庭的燈光轉為傍晚的暖黃,補光燈一盞盞關掉,器材的熱氣與百貨冷氣的冷意交雜,形成一種疲憊的潮濕感。黎曜癱坐在快閃櫃後面的小椅子上,背後的汗把花襯衫都浸出一塊深色,腦子還在嗡嗡作響。林筱安正在瘋狂回訊息,聲音卻難得帶著一點抖。「星燦那邊已經在帶風向了,他們剪了你按接受連線的那一段,標題寫曜禮CP全是劇本,黎曜刻意碰瓷新頂流炒作,現在已經被轉到超話了。」她把手機遞給黎曜,熱搜榜上那個刺眼的詞條後面跟著一個黑色的爆字。

黎曜盯著那個詞條,胸口剛剛因為接住每個挖苦而積起的熱氣,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他忽然覺得自己剛剛那些自以為漂亮的反擊,在演算法眼裡不過就是另一個劇本素材。那些諧音、那些綜藝感,是不是真的就像段以丞說的,只是過氣的人在掙扎?他低下頭,聲音悶在喉嚨裡,連酒窩都沒有了。「安姐,我是不是又搞砸了,我本來不想給團隊添麻煩的。」

一隻手在這時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沈聿禮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口捲起一截,露出腕骨。他剛剛在直播間裡那種冷峻的距離感已經收起來,眼鏡後的眼神很平靜,帶著一點剛收拾完玻璃櫃後的疲憊,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穩穩的。

「沒有搞砸。」沈聿禮的聲音低低的,只有兩個人聽得見,聽不出一點平常的毒舌,「你剛剛的臨場反應很專業。不是每個被當面諷刺的人,都能把話題拉回產品本身,還讓對方接不住話。諧音梗是你的工具,但接住惡意需要的是判斷,那是專業。」他拍了兩下,很輕,卻很實在,「做得很好。」

黎曜抬起頭,對上沈聿禮的眼睛,鼻尖有點酸。對面星燦的直播間已經在收器材,段以丞臨走前還對著這邊比了一個虛偽的飛吻,工作人員的竊笑隱約飄過來。而在這間被冷氣與熱氣夾擊的快閃櫃後方,那個拍在肩上的重量,卻讓他第一次覺得,過氣兩個字,好像沒有那麼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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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毒舌經理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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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A8那場對線直播的餘溫還沒散,東區巷弄裡的Reverie倒是先一步回到原本的節奏。週三晚上七點,台北剛下完一場典型的午後雷陣雨,柏油路面還映著路燈的光,巷口手搖飲店的鐵門半掩,空氣裡混著雨後濕土與隔壁咖啡店飄來的淺焙豆香。黎曜提早了半小時到,原本想說幫忙搬個箱子刷一下存在感,結果一推開那扇霧面玻璃門,迎面就是滿室的補光燈與佛手柑精油的淡香,櫃檯上的暖黃燈泡已經全部打開,把整間選物店照得像一顆剛被擦亮的琥珀。

沈聿禮已經在裡面了。他把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只穿一件珍珠白的絲質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細框眼鏡後的神情專注,一手拿著專用的麂皮布,一手托著香氛瓶的底部,正一瓶一瓶地擦拭今晚要上播的選品。那是Reverie最龜毛的環節,每一瓶從法國空運來的手工香氛,都要把瓶身的指紋、標籤的氣泡、甚至噴頭縫隙的灰塵清乾淨,才准上鏡。許念慈常笑說沈經理的強迫症可以拿去申請世界遺產,連瓶底的批次刻碼歪一點都要重貼。

「沈經理,你這樣擦下去,香氛都要被你擦到包漿了。」黎曜把傘收進門後的傘桶,順手把便利商店買來的兩杯無糖綠茶放在櫃檯,桃花眼彎起來,酒窩照例營業。「需要幫忙嗎?我別的不行,擦瓶子可是頂樓加蓋必修學分,畢竟黴菌也是要擦才會乾淨。」

沈聿禮頭也沒抬,只淡淡回了一句,「不用,你擦的瓶子大概會多一層手汗,指紋會比原來更多。」語氣還是那種一絲不苟的毒舌,但聲音比平常低了一點,尾音有點飄。黎曜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對,原本冷白的皮膚今晚有點透著薄薄的汗,嘴唇也比平常淡。擦到第三瓶的時候,沈聿禮的動作頓了一下,按著上腹部,眉心輕輕皺起,很快又鬆開,像是忍著什麼,把那瓶香水放回絨布上時,力道比平常重了一點,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直播的預熱還沒開始,許念慈在二樓小倉庫裡清點庫存,喊了一聲念慈,半天沒人應。黎曜要去幫忙拿延長線,繞到門後那條通往倉庫的窄走道,推開半掩的木門,卻愣在原地。平常總是站得筆直、連襯衫摺線都要對齊的沈聿禮,此刻竟蹲在堆滿紙箱的角落,背靠著牆,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正把一顆白色胃藥乾吞下去。他沒有喝水,喉結滾動了一下,仰頭靠在牆面上閉眼緩了幾秒,額頭的汗在倉庫那盞昏黃的小燈下顯得很清楚。西裝褲上沾了一點灰,他也沒發現。

黎曜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昨天在信義快閃櫃,沈聿禮是全場最穩的那個人,用三句話就把段以丞的復刻香水打回原形,拍在他肩上那一下的溫度還留在記憶裡。此刻蹲在紙箱堆裡的他,看起來卻完全不一樣,像是一座平常總是打著聚光燈的精品櫥窗,忽然關掉了燈,只剩下裡面那個也會累、也會痛的人。黎曜放輕腳步,把走道上的感應燈按掉,假裝沒看見,退回店面,卻在轉身時不小心踢到一箱空瓶,發出砰的一聲。沈聿禮立刻張開眼睛,迅速站起來,整理襯衫下襬,動作快得有點狼狽。

「你怎麼在這?」沈聿禮的聲音恢復成平常的冷淡,只是耳根有點紅,手裡那板胃藥被他快速塞進褲袋。

黎曜舉起手上的延長線,笑得有點僵,努力把諧音梗當作急救包掏出來,「我來找線啊,結果發現倉庫的胃藥比香氛還齊全。沈經理,你這是胃痛?還是被我的諧音梗氣到胃穿孔?我跟你說,胃痛不能只吃胃藥,要吃胃...微風?我亂講的。」他越講越小聲,因為沈聿禮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毒舌回擊,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說沒事,轉身就往外走,步伐卻比平常慢了半拍。

黎曜站在原地,手裡的綠茶還溫溫的,心裡那股鈍鈍的感覺冒上來。許念慈剛好抱著一疊折好的絨布下樓,撞見這一幕,立刻把黎曜拉到陳列架後面,壓低聲音,圓臉上的虎牙都露出來了,一臉糾結。

「你看到了對不對?」許念慈聲音小得像在對彈幕懺悔,「沈經理他胃痛老毛病了,壓力大就會犯。這三個月為了撐住Reverie,他真的沒休過一天假。每天早上八點來擦櫃子、對帳、回總公司的報表,晚上還要陪我們搞直播到十一點,陳總監那邊一直施壓說要把這間店收掉改成快閃櫃,他嘴上不說,可是每天晚上都在倉庫算成本算到半夜。」她抱緊絨布,眼眶有點紅,「他那個格調啊、完美主義啊,其實是盔甲啦。他怕一鬆懈,這間店就真的沒了,我們就真的要失業了。可是他又不准我們說,說了就好像在賣慘。」

黎曜聽完,胸口有點悶。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滿腦子只有房租、流量、轉換率,覺得沈聿禮只是個愛挑剔、愛講究的精品經理,卻沒想過那份挑剔背後,是整間店的重量。過去他總把直播當成自己的諧音地獄秀場,想著怎麼把沈聿禮氣到翻白眼就能衝流量,卻沒想過,每一次沈聿禮優雅地把他的諧音梗接住、把話題拉回工藝,其實都是在用專業幫他兜底。那份格調不是為了刁難他,而是為了守住這個讓他可以重新被看見的舞台。

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播。今晚的主題是Reverie最難賣的一組職人手工香氛,調香師在屏東用在地檸檬與山胡椒做的限量款,味道很特別,但故事太硬,之前兩次上播都賣不動。林筱安不在,她去南港跟平台談下週的版位,只剩下黎曜、沈聿禮與許念慈三個人。補光燈一開,許念慈比出三二一的手勢,彈幕也開始湧入,【曜禮CP晚上好】【今天要賣什麼香】【沈經理今天看起來有點憔悴】。

黎曜深呼吸,對著鏡頭露出那個招牌的燦爛笑容,酒窩很深,但語速卻比平常慢了一半。「大家晚安,這裡是Reverie的深夜香氛小教室。今晚不搞諧音地獄,我們來搞認真模式。因為這幾瓶香水,真的值得好好講。」他把第一瓶香氛拿起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講笑話,而是直接轉向沈聿禮,眼神裡少了那份總要搶梗的急切,多了一種真心的敬佩,「沈經理,這瓶的前調我聞到檸檬,但後面那個有點像山裡的味道,是什麼?我怕我講錯被你當場開除。」

沈聿禮愣了一下。他原本已經準備好要在一分鐘內糾正黎曜會把山胡椒講成山胡椒餅的爛梗,沒想到黎曜直接把球輕輕拋回來,還給了他一個完整的舞台。鏡頭外的許念慈也瞪大眼睛,手裡的平板差點滑掉。沈聿禮很快回過神,推了一下眼鏡,拿起那瓶香氛,指尖在瓶身溫柔地轉了一圈,聲音透過麥克風,低沉而清晰。

「是台灣山胡椒,學名Litsea cubeba,屏東霧台鄉的部落媽媽手採的。」沈聿禮的語氣不再是直播間裡那種為了效果的毒舌,而是真的在分享他喜歡的東西,「調香師為了保留它的辛香,沒有用酒精去壓,而是用檸檬皮的冷壓萃取去包覆,所以你聞到的第一秒是亮的,過三十秒,胡椒的暖才會從後面浮上來。這個做法很費工,一百公斤的果實只能萃出三百毫升,但這就是職人的選擇,他寧願少做一點,也不要味道失真。」他一邊說,一邊輕輕噴了一下在試香紙上,遞給黎曜,動作自然得像在分享一杯剛沖好的咖啡。

黎曜接過試香紙,認真地嗅了一下,眼睛亮起來,「真的耶,一開始是檸檬的酸,後面有點像吃完薑母鴨那種暖暖的後勁。這個故事比我的諧音梗好聽一百倍。」他對著鏡頭,很誠懇地說,「我以前覺得精品就是貴、就是距離感,但沈經理讓我知道,貴是因為有人願意為了三百毫升,去守一整片山。這瓶香水,聞起來有風的味道。」彈幕安靜了兩秒,隨後被滿滿的【天啊好認真】【第一次聽曜哥這樣講話】【沈經理講得好溫柔】刷屏,原本卡在三千人的在線人數,慢慢爬升到五千、六千,而且沒有人刷諧音梗,全部都在問哪裡可以試聞。

整場直播,黎曜都刻意放慢節奏。他不再搶著把每個詞都變成笑點,而是在沈聿禮講完工藝後,補上一句貼合生活感的翻譯,幫觀眾把艱深的術語變成可以想像的畫面。沈聿禮講到香氛的持香度需要用體溫去養,黎曜就笑著補一句,「那我體溫三十七度,是不是可以養得比較久?」沈聿禮白他一眼,卻沒有毒舌,只是淡淡回,「你可以先把你的花襯衫燙平,持香度會更好。」兩人一來一往,少了平常那種針鋒相對的火花,卻多了一種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舒服默契。許念慈在鏡頭外,一邊切換畫面,一邊忍不住拿手機偷錄了一段。

直播結束,補光燈一盏盏關掉,店裡只剩下櫃檯那盞暖黃的立燈。許念慈去後台導數據,黎曜正收拾試香紙,沈聿禮走到他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薄荷糖,放在他手心。糖紙是深藍色的,和今晚香氛的瓶身同一個色調。

「謝謝。」沈聿禮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沒有經過麥克風,也沒有對著鏡頭。他垂著眼,看著那顆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今晚,謝謝你讓我把話講完。」這是黎曜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聽見他沒有用挑剔包裝的感謝,沒有毒舌,沒有但書,只有兩個字,卻比任何金句都重。黎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想起倉庫裡那個蹲著吃胃藥的身影,鼻尖有點酸,卻還是用最輕鬆的語氣回話。

「謝什麼,職人講故事本來就該被好好聽見。」黎曜把薄荷糖放進嘴裡,清涼的味道化開,「而且你講得比我唱歌好聽,下次我開演唱會,你來當引言人好了。」沈聿禮忍不住笑了一下,眼鏡後的眼睛彎起來,那個笑容沒有距離感,很淡,卻很真。兩人對視了一秒,誰也沒移開,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中間,連空氣裡的佛手柑味都變得更柔和。

許念慈躲在後台,早就把這一幕透過導播小窗截圖下來,手速飛快地丟進曜禮CP的超話,配文只有三個字加一個標點:他說謝謝。超話瞬間炸開,原本還在爭論今晚是不是太正經的粉絲,全部被這兩個字嗑到失語,【謝謝比情話還甜】【他們對視的那一秒我沒了】【互嗆藏糖最致命】的留言一分鐘內蓋了三百樓。艾力克斯.杜甚至在半小時內剪出一支十五秒的慢動作回放,把沈聿禮遞糖、黎曜含糖、兩人對視的畫面配上今晚香氛的廣告曲,標題就叫初嗆之後的溫柔。

打烊後,黎曜幫沈聿禮把最後一排香氛瓶放回防塵櫃。沈聿禮的胃藥還放在口袋裡,但臉色已經比開播前好了許多。黎曜看著他依舊把每一瓶的標籤都對齊到同一角度的側影,忽然覺得,那份龜毛不再是難以靠近的盔甲,而是一種很笨拙、卻很溫柔的守護。全網都在說他們的互嗆裡藏著糖,只有黎曜知道,今晚的糖,是從那顆薄荷糖開始的,而他有點想讓這份溫柔,多停留一會兒。

關門時,許念慈抱著平板衝出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你們看,今晚那組最難賣的山胡椒香氛,完售了!而且好感度直接衝到這週最高!」黎曜和沈聿禮對看一眼,默契地笑出來,今晚沒有懲罰,沒有土風舞,只有滿室淡淡的檸檬與胡椒香,還有一顆已經化開的薄荷糖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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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深夜咖啡館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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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Reverie的鐵捲門已經拉到只剩膝蓋高度,許念慈抱著平板坐在櫃檯後面還在刷數據,嘴裡念念有詞說好感度又往上飆了兩個百分點。黎曜沒有跟著歡呼,他把那顆已經化掉的薄荷糖紙摺成小小的三角形,塞進牛仔褲口袋,對著鏡子把被補光燈照到發亮的瀏海撥了撥,笑著說了一句今天收工很順利喔,卻在許念慈抬頭要回話之前,拎起那件洗到發白的牛仔外套,推開半掩的鐵捲門溜了出去。

台北的雨剛停,東區巷弄的柏油路面還映著路燈,空氣裡有雨後泥土混著隔壁鹹酥雞攤收攤前的油味。黎曜把外套帽子戴起來,沒有叫車,也沒有回覆林筱安在群組裡貼的明日熱搜預測圖,就這樣一路走到捷運忠孝敦化站,刷卡進站,坐上往南港方向的末班車。車廂裡沒什麼人,螢幕正播著白天的直播精華剪輯,彈幕整排刷過曜禮CP好甜,曜哥今天好溫柔。越甜,他越覺得胸口有點空。那場直播明明賣光了最難賣的山胡椒香氛,數據漂亮到許念慈尖叫,可是他整晚只講了兩次諧音梗,其他時間都在當沈聿禮的翻譯機,把山胡椒的學名跟萃取工法講得像在背說明書。他忽然分不清楚,觀眾喜歡的是那個會把單寧講成丹寧褲的天兵,還是這個努力想證明自己也能講正經話的黎曜。

南港,陸凡的咖啡廳還亮著燈。那是一間藏在舊公寓一樓的小店,招牌只有一塊手寫木板,寫著FAN COFFEE,門口擺著一台二手磨豆機,風一吹就會發出細細的鐵味。黎曜推門進去時,門口的風鈴叮咚一聲,陸凡正背對著門口在吧台裡沖手沖,寸頭在暖光下顯得毛茸茸的,耳骨釘反射一點光。他穿著深灰色T恤跟圍裙,手腕的疤在倒水時若隱若現,整個人看起來像剛洗完杯子,鬆弛又有點溫暖。

「喲,過氣C位深夜巡迴?」陸凡沒有回頭,光聽風鈴就知道是誰,壺嘴的水流穩穩地繞圈,咖啡粉慢慢鼓起來,像一座小火山。「這個時間不抱著數據睡覺,跑來我這裡躲什麼,難不成被沈經理用麂皮布追殺?」

黎曜把帽子拿下來,頭髮被壓得有點塌,桃花眼笑起來卻沒什麼力氣,酒窩都變淺了。他自動自發地鑽進吧台旁的高腳椅,一屁股坐下,把下巴靠在桌面上,看著陸凡手上的濾杯。「被你說中一半。我今天一整晚沒講諧音梗,結果賣得比有講的時候還好。我是不是其實根本不需要搞笑,只要站在沈聿禮旁邊當個人形立牌就好了?」

陸凡把濾杯拿開,壺裡的咖啡液呈現漂亮的琥珀色,他推了一杯到黎曜面前,香氣是柑橘跟堅果,帶一點點焦糖的甜。「你這是流量戒斷症頭啦。」陸凡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交叉,語氣還是那種佛系卻一針見血的調調,「三年前你C位出道,每天熱搜第一,現在好不容易靠諧音地獄又爬回來,結果發現認真講話也能賣,你就慌了,怕自己除了耍寶就沒別的價值,對不對?」

黎曜捧著馬克杯,指尖被燙得有點紅,卻不肯放開。他小聲說對,還補了一句自嘲當調味料,「我怕我除了諧音梗,什麼都不是。以前在團裡,我負責的就是綜藝擔當,唱跳再強,大家記得的還是那句歡迎光臨曜曜的諧音小教室。團散了之後,我連諧音梗都變舊了,現在好不容易靠跟沈聿禮互嗆有點水花,結果他認真講香氛的時候,我連插話都怕破壞氣氛。我今天看到他在倉庫吃胃藥,忽然覺得人家是真的在守一間店,我只是在守一個梗。」

陸凡沒有立刻安慰,他拿起一旁的吉他,輕輕撥了兩個和弦,琴聲在安靜的店裡顯得特別乾淨。「你記不記得我們剛出道那年,公司要我們每天開直播,說誰的留言刷得快誰就有鏡頭?」陸凡說,眼睛看著吉他指板,「那時候我最討厭直播,覺得唱歌變成在討糖吃,所以解散後我逃來開咖啡店,以為離開流量就自由了。結果呢,沒有人看,也是一種慌。你怕的不是沒梗,你怕的是再次被遺忘。你怕明天演算法不推你,沈聿禮不需要你來接梗,大家又回去叫你那個模仿自己的過氣偶像。」

黎曜的眼眶有點熱,他趕緊低頭喝咖啡,假裝被燙到。「幹嘛講得這麼準,我會哭出來,很醜欸。」

「哭就哭啊,這裡又沒有彈幕法庭。」陸凡笑了一下,把吉他放回牆角,「你對沈聿禮很在意吧?不是營業那種在意。」

話才說完,門口的風鈴又響了。這次進來的人讓黎曜差點把咖啡噴出來。沈聿禮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細框眼鏡有點起霧,外面又開始飄細雨,他的深藍色長大衣肩頭濕了一小塊,頭髮也比平常亂一點。他顯然是直接從Reverie過來的,西裝褲還沾著一點倉庫的灰,卻還是把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一看見黎曜,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後又擺出那種毒舌模式。

「黎曜,你離開時不會講一聲嗎?許念慈以為你被數據綁架了,差點要報警。」沈聿禮走進來,語氣冷淡,卻把手機螢幕亮給陸凡看,上面是黎曜的定位分享,十分鐘前還停在忠孝敦化,現在在南港。「還把定位開著,是怕我找不到你,好讓我來付咖啡錢?」

黎曜立刻切換成防禦性諧音模式,企圖掩飾尷尬,「沈經理,你這樣講很傷人欸,我明明是怕你胃痛找不到胃藥,才開定位給你當胃.地圖。地圖,胃圖,諧音,懂嗎?」

沈聿禮白他一眼,脫下大衣掛在椅背,很自然地在黎曜旁邊的高腳椅坐下,跟陸凡點頭致意,「陸凡,好久不見。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

「不會,你來剛好。」陸凡站起來又沖了一杯,這次是深焙,香氣更沉,像黑巧克力,「我剛在幫你們家諧音王做心理諮商,一小時收費一杯手沖,你來了剛好一起算帳。」

沈聿禮接過咖啡,抿了一口,眉心因為苦味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加糖。他轉頭看黎曜,聲音比在直播間低很多,「你今天直播講得很好。把山胡椒的故事翻譯成人話那段,彈幕沒人刷無聊,全部在問哪裡可以聞。專業不是只有我那種講法,你那種讓客人聽得懂的講法,也是專業。」

黎曜愣住,他以為沈聿禮會先罵他臨陣脫逃,沒想到先等到一句肯定。他的耳朵有點紅,趕緊用搞笑包裝,「沈經理,你這樣誇我,我會以為你在告白欸。這很危險,我們現在好感度很高,隨便一句話都會被艾力克斯剪成婚禮影片。」

沈聿禮沒有接梗,反而很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呢?你今天為什麼忽然不講諧音梗?」

被這樣直球問,黎曜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他抓了抓頭髮,露出那個有點狼狽卻很真實的表情,「因為我看到你在倉庫吃胃藥啊。你擦香氛瓶擦到流汗,我才發現你每天這樣龜毛,不是為了刁難我,是因為你真的想把這間店守好。我在想,如果我一直用諧音梗把你的專業變成笑點,會不會有一天,大家只記得搞笑,不記得那些香氛背後的山跟部落媽媽了?那我不就變成在消費你的認真?」

吧台裡的陸凡輕輕嘆了一口氣,把手沖壺放下,語氣變得像導師,「沈經理,我多嘴一句。你那個格調,我懂,是盔甲,也是牆。三年前我就是因為覺得流量會弄髒音樂,才把牆越築越高,結果把自己也關在裡面。你守Reverie,我守咖啡店,本質一樣,都是怕一妥協,喜歡的東西就沒了。可是黎曜這傢伙有個本事,他可以把牆拆掉變成橋,讓兩邊的人走過去。你讓他講諧音梗,不是拉低格調,是幫客人過橋。」

沈聿禮沉默了幾秒,手指摩挲著馬克杯的邊緣。他想起陳玟希在會議上說數據可以買,流量都是假的,想起自己堅持要把標籤貼正到零點一公分的執念,忽然覺得有點累。「我以前覺得專業就是不能打折,打折就是不專業。可是這幾場直播,我發現我講得再正確,如果沒有人聽得懂,那也只是我自己的感動。黎曜,你的諧音梗很吵,可是很有效,而且你每次吵完,都會把話頭丟回來給我,讓我把正確的東西講完。這件事,我以前沒做好。」

黎曜被這樣一長串的真心話撞得有點暈,鼻頭酸酸的。他為了掩飾,伸手去拿牆角的吉他,假裝很忙,「好啦好啦,再講下去我要哭了,我哭起來很像綜藝效果,你們會以為我在演。陸凡,你的吉他借我一下,我最近寫了一段新的,還沒給別人聽過,本來想等轉換率破表再拿出來,現在忽然想唱。」

陸凡把吉他遞給他,還順手幫他調了調音。黎曜抱著吉他,坐在高腳椅上,修長的手指按上和弦時,整個人氣場忽然變了,不再是那個穿花襯衫耍寶的過氣C位,而是三年前那個站在小巨蛋中央發光的少年。他清了清喉嚨,彈了一個很簡單的前奏,聲音乾淨,沒有任何效果器,只有雨聲跟咖啡機的低鳴當背景。

那是一首還沒有名字的歌,歌詞講的是頂樓加蓋的漏雨,講的是捷運上被認出來又假裝沒看見的瞬間,講的是補光燈很亮可是心裡很暗的日子,副歌卻忽然亮起來,唱的是有人在很吵的彈幕裡,願意安靜聽他把話講完。黎曜的聲音有點抖,因為很久沒有在沒有鏡頭的地方唱歌,可是每個轉音都很穩,唱到那句我想為你唱下去時,他抬頭看了一眼沈聿禮,又很快低下去,耳根紅得像剛被熱水蒸過。

一曲唱完,咖啡廳安靜了兩秒,只有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陸凡沒有鼓掌,只是輕輕點頭,眼裡有點亮。沈聿禮坐在旁邊,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給專業評語,也沒有毒舌。他等黎曜把吉他放下,才淡淡說了一句,

「很好聽。」

只有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卻讓黎曜的眼眶瞬間發熱。他抱著吉他,笑起來,酒窩深深的,這次沒有任何綜藝包裝,純粹是因為被聽見而開心。「真的嗎?你沒有要說和弦有一個地方按錯,或是歌詞的平仄不對?」

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難得沒有挑剔,「有按錯,但好聽就夠了。專業的事,留到直播再挑。」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以後想唱,就唱。不用等數據。」

陸凡在吧台後面笑出來,拿起抹布擦杯子,「好了,你們兩個今晚的營業額度已經用完了,再閃下去我要收電費了。」他把兩人的空杯收走,忽然正色對沈聿禮說,「沈經理,別把他的歌聲也當成KPI。那個東西,比轉換率值錢。」

深夜一點半,雨停了,黎曜跟沈聿禮並肩走出咖啡廳。南港的街道很空,只有便利商店的燈還亮著。黎曜把吉他背在背上,腳步輕快了一點,忍不住又開始小聲哼剛剛的副歌。沈聿禮走在他旁邊,沒有催他快一點,也沒有糾正他走路不要同手同腳,只是把大衣的領子拉高一點,幫他擋了一下巷口的風。黎曜偷偷看他一眼,心裡很清楚,那晚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不再只是想被演算法看見,他想為身邊這個人唱下去,而且想唱很久。巷口的計程車亮著空車燈,兩人同時伸手要攔,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又同時收回,沈聿禮輕咳一聲說你先,黎曜笑著說一起,夜色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剛搭好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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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數據女魔頭的合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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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的雨是凌晨三點才真正停的。黎曜和沈聿禮在陸凡的咖啡廳門口分開時,巷子裡的便利商店燈還亮著,兩人同時伸手攔計程車,指尖碰到的那一下比雨水還涼。沈聿禮收回手說你先,黎曜笑著說一起,最後是沈聿禮把自己的長大衣脫下來披在黎曜背吉他的肩上,說別感冒了,明天還要上播。黎曜一路把那件還帶著淡香水味的大衣抱回頂樓加蓋,掛在會漏風的衣櫃門上,盯著看了很久才睡著。他以為那種被肯定的餘溫可以撐到下一場直播,沒想到隔天早上九點,餘溫就被中央空調的冷氣直接凍成了冰塊。

Reverie的鐵捲門才拉到一半,許念慈抱著平板還沒來得及開燈,就看見一個穿著米白精品套裝的女人已經站在店門口。陳玟希三十五歲,長捲髮是剛染好的冷棕色,烈焰紅唇沒有一絲暈開,手裡提著柏金包,另一手夾著一疊用長尾夾夾好的A4報表,紙張邊緣鋒利得像刀片。她的高跟鞋踩在東區巷弄剛被雨水洗過的磁磚上,聲音清脆,每一步都像在算KPI。店裡的香氛機還沒開,只有昨晚沒倒乾淨的咖啡渣味混著木質調精油殘香,冷氣出風口嗡嗡作響,吹得黎曜剛進門的瀏海直接往後倒。

「沈經理,早。」陳玟希把報表往中島桌上一放,啪的一聲,桌上那瓶山胡椒香氛輕輕震了一下。「我從米蘭回來,還沒倒時差就先來看你們的奇蹟。連續四場直播變現力破表,好感度飆升,我本來應該要開香檳慶祝的。」她微笑,紅唇彎起的弧度卻沒有溫度,目光掃過剛從捷運一路小跑過來、頭髮還翹著一撮的黎曜,語氣立刻降了八度,「但我看到的是一間精品選物店變成了夜市諧音梗小教室。把單寧講成丹寧褲,把初嗆取成諧音笑話,你們的格調呢?被演算法吃掉了嗎?」

沈聿禮站在中島另一側,西裝外套已經穿好,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而正,襯衫釦子扣到最上一顆。他昨晚胃藥才剛吞下去,今天氣色還沒完全回來,卻站得筆直。「陳總監,這幾場的選品論述我都有把關,工藝與產地的資訊沒有少,只是換了翻譯方式。客人聽得懂,才會買單。」

「聽得懂?」陳玟希抽出一張報表,推到沈聿禮面前,紙張摩擦桌面的聲音刺耳,「這是總部請顧問做的品牌健康度檢測,Reverie過去兩季的關鍵字從職人、選物、巴黎選品,變成了土風舞、土味情話、曜禮CP好甜。沈聿禮,你留學巴黎三年,回來就是為了讓客人記得你用絲巾跳土風舞的樣子?」

林筱安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她昨天半夜還在群組裡貼熱搜預測圖,今天早上七點就被許念慈的求救訊息叫醒,霧灰色短髮沒來得及整理就戴了頂棒球帽,寬肩西裝外套裡還穿著睡衣領口露出來的白T。她腳踩球鞋,手裡抱著筆電,氣喘吁吁卻氣場全開,直接把筆電啪地打開,螢幕亮起就是這週的後台數據儀表板。

「陳總監,先別用感覺審判,用數字說話。」林筱安把筆電轉向陳玟希,語速快得像在直播帶貨,「上週山胡椒香氛那場,觀看人數兩萬八,互動率百分之十八,轉換率百分之九,客單價四千二,滯銷半年的庫存一晚清空。這是Reverie開店以來最好的好感度與變現力交叉點。信義快閃櫃預約破百,也是靠黎曜那段偶像血淚史翻譯。你說的格調掉漆,我認,但營業額不會說謊,客人是用錢投票的。」

陳玟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拿起林筱安的筆電看了一眼,輕輕笑了。「林小姐,妳在這行十年,應該比我更清楚,數據可以買,流量可以灌,轉換率也可以靠補貼衝出來。」她從柏金包裡拿出一支筆,在報表上圈出一個紅色數字,「我只要花五十萬找MCN投放,隨便一個會扭屁股的新人也能做到你說的數字。問題是,Reverie賣的是什麼?是故事,還是笑話?當客人以後提到Reverie只記得諧音梗,卻不記得那瓶香氛是部落媽媽手摘的山胡椒,你們這個品牌的靈魂就沒了。總部要我來,就是要止血。」

店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稀薄。許念慈抱著平板躲在櫃檯後面,大氣不敢喘,補光燈還沒開,只有天花板慘白的崁燈照在四個人身上,像審判庭。黎曜站在最旁邊,原本還想用諧音梗緩和氣氛,腦中那個永遠轉得很快的諧音雷達這次卻卡住了。他看著林筱安為了他據理力爭,看著沈聿禮被指著鼻子說格調被吃掉,忽然覺得那個超話裡被剪成婚禮影片的對視有點諷刺。他的酒窩還在,卻笑得很淺。

「陳總監,對不起。」黎曜往前站了一步,聲音比平常直播時小很多,卻很清楚,「如果土味行銷讓品牌困擾,我可以改。我配合,什麼腳本我都配合。你要我全程講法文香調專業術語我可以背,你要我不講諧音梗我就一句都不講,你要我當背景立牌我也可以。只要讓我繼續跟沈經理一起播,不要換掉我,也不要懲處他。這間店是他每天擦香氛瓶擦到流汗守下來的,不該因為我被扣分。」他說完還硬擠出一個笑,試圖把場子拉回綜藝感,「我保證,下次一定把單寧跟丹寧分得比牛仔褲的車線還清楚,諧音梗我私下講給許念慈聽就好,不會外流。」

沒有人笑。陳玟希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份報價單。「黎先生,你很懂求生,這點我欣賞。但精品不是求生節目,客人要的是距離感,是夢想,不是跟你當朋友。你的配合我收到了,但Reverie不需要諧音小教室,需要的是能讓客人仰望的專業。」

沈聿禮的眉心動了一下。他一直沉默,手指輕輕摩挲著中島桌上那顆被陳玟希震動過的山胡椒香氛瓶,冰涼的玻璃觸感讓他想起昨晚在倉庫吞胃藥時,黎曜忽然放慢節奏讓他把萃取工法講完的樣子。那晚直播沒有效果音,沒有懲罰,卻賣得比任何一次都乾淨。他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卻不是因為空腹。

「我反對。」沈聿禮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抬頭。他的毒舌通常是包著糖衣的,這次卻直接把糖衣撕掉了,「陳總監,如果照你的劇本走,讓黎曜背稿講我寫好的法文香調表,讓我全程高冷不接梗,Reverie會失去靈魂。客人不是笨蛋,他們分得出來什麼是真心,什麼是背稿。我們這幾週證明的是,專業可以被翻譯,格調可以被聽懂。把客人當笨蛋,只讓他們仰望,他們就不會掏錢,只會滑走。數據可以買,但客人願意在彈幕刷我懂了的那一刻,是買不來的。」

林筱安立刻接話,語氣像抓到浮木,「對!沈經理說的就是互嗆帶貨學的核心。黎曜負責把牆拆掉,沈聿禮負責把橋搭好,兩個人少一個都不行。上次對面MCN用假香水來狙擊,就是靠沈經理的鑑定加上黎曜的綜藝感才打回去的。拆開,他們就是單獨的精品店員跟過氣偶像,合起來才是Reverie現在的品牌。」

陳玟希把筆蓋喀地一聲蓋回去,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她把那疊報表收回包裡,動作優雅卻帶著決斷,像在宣判。「好,靈魂是吧?那我們就用最靈魂的方式驗證。下一場直播,我不管你們用什麼翻譯,不准給我搞劇本套路,我要看真實的市場反應。」她看向沈聿禮,又看向黎曜,眼神冷得像冷氣出風口,「客單價必須達到六千五,這是精品快閃櫃的基本門檻。達不到,合體營業立刻終止。黎曜,你離開Reverie,沈聿禮,你今年度的績效獎金全扣,並調離東區店去後勤支援。林筱安,妳的合約到此為止,總部會另外派人接手。」

話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響,鐵捲門外的陽光被她的身影切成兩半。許念慈手忙腳亂想送客,卻被林筱安一把拉住。門關上後,店裡只剩下冷氣的嗡鳴和四個人沉重的呼吸。桌上的香氛瓶還在,瓶身映出四張臉,黎曜的臉最白。

林筱安第一個爆出粗口,卻是壓著聲音的,「六千五?她瘋了。我們平均客單四千二,她直接漲五成,是要我們賣金條嗎?她根本是故意要逼走黎曜,好讓總部有理由把這間店收掉改成快閃櫃。」她把筆電用力闔上,轉頭看黎曜,卻發現黎曜沒有在看她,而是看著沈聿禮。

黎曜的桃花眼這次沒有笑,臥蠶因為熬夜有點腫,酒窩也不見了。他輕聲說,「沈經理,你剛剛為什麼要幫我講話?你明明可以順著她,說是我拉低格調,這樣你就不用被調去後勤了。」

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著崁燈的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聲音有點啞,卻還是維持著那種刻薄的包裝,「我不是幫你,我是幫Reverie。再說,你走了,誰幫我接住客人聽不懂的時候的尷尬?我一個人講學名,客人會直接睡著,轉換率只會更難看。」他頓了一下,才補了一句更輕的話,「而且,你昨天那首歌,還沒錄完。」

許念慈抱著平板,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卻還是努力擠出笑容想緩和氣氛,「曜哥,沈經理,我們還有時間,下一場主題還沒定,我們可以想辦法……客單價六千五,我們可以推組合,推那個法國調香師的限量組……」

林筱安把棒球帽摘下來,抓了抓頭髮,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沒時間怕了。陳玟希就是要我們怕,怕了就輸。她給的是審判,我們就當成期末考。黎曜,沈聿禮,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下一場不管多難,都給我一起上。這不是營業,是背水一戰,輸了就真的拆夥了。」

黎曜看著中島桌上那疊被陳玟希留下的報表影本,最上面一行用紅筆寫著品牌格調大於短期變現。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瓶山胡椒香氛,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昨晚沈聿禮說的好聽就夠了。他忽然抬頭,對沈聿禮笑了一下,這次的笑有點逞強,卻很真,「沈經理,那我們來賭一把大的吧。客單六千五,我負責把客人哄到覺得不買會對不起自己,你負責讓他們覺得買了很有品味。輸了,我回頂樓加蓋繼續漏雨,你回巴黎,我們就當這場互嗆沒發生過。」

沈聿禮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伸出手,把那瓶香氛往黎曜面前推了一點,示意他拿好。「先把這個拿穩,別又手滑。六千五的事,播了再說。」

冷氣依舊很冷,店外的捷運聲隱隱傳來,Reverie的鐵捲門全開了,陽光照進來,卻照不暖四個人心裡那個被報表壓出來的洞。下一場直播的倒數計時,已經在每個人手機的群組裡,無聲地開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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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艾力克斯的香水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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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玟希撂下的那張客單價六千五通牒,沒有被撕掉,而是被許念慈用一顆草莓造型的磁鐵,端端正正吸在Reverie員工休息室的冰箱門上。旁邊還貼著許念慈手寫的小紙條,用螢光筆寫著:加油!買一瓶初戀,送一次心動。黎曜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早上,覺得這哪是激勵,根本是恐嚇信,還附帶文青濾鏡。

隔天下午兩點,Reverie的鐵捲門全開,門口掛上了新字卡:今日客座——法籍調香師 艾力克斯・杜 小眾香水台灣首試。林筱安一早就把補光燈角度調到最柔,硬是在冷調的選物店裡擠出一點巴黎左岸的午後感。為了衝過六千五的門檻,陳玟希甚至自掏腰包請來這位在歐洲小眾香氛圈小有名氣的調香師,據說他的香水在巴黎瑪黑區一瓶難求,這次帶來台灣的還是一款沒有名字、沒有包裝、只有實驗室編號A-07的試作品,要直接用直播測試市場水溫。

艾力克斯・杜本人跟黎曜想像中的法國人完全不一樣。沒有想像中的絡腮鬍與絲巾,他頂著一頭微捲的中長髮,黑框眼鏡後面有一顆淡淡的眼下痣,穿著簡單的大學T恤配牛仔褲,脖子上掛著耳機,手裡抱著一個看起來像便當盒的鋁製試香箱。氣質與其說是調香師,不如說是剛從台大資訊系下課的學長,只是講話時會不自覺夾雜法文腔的英文,慵懶中帶著一種觀察者的銳利。

「Bonjour,大家好,我是Alex。」艾力克斯・杜把試香箱放在中島桌上,打開時一陣冷冽的霧氣混著木質與柑橘的味道飄出來,整個Reverie的木質調香氛瞬間被壓過去。「這次帶來的是我還沒命名的新作品,我在巴黎做了半年,一直覺得少一個故事,所以想來台北聽聽看,你們會聞到什麼故事。」

陳玟希立刻接話,高跟鞋一踩,優雅地站到沈聿禮身邊,紅唇一揚,語氣是那種空降總監特有的精準甜蜜。「Alex這次特別指定要與沈經理對談,畢竟沈經理是巴黎回來的精品管理碩士,對香調結構與選材最熟悉。我們今天就全程用專業術語與法文原名來介紹,讓客人感受到最正統的精品格調。」她轉頭看了黎曜一眼,笑容依舊完美,卻把黎曜的位置往攝影機邊緣輕輕一推,「黎曜,你今天就先在旁邊協助遞試香紙,學習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專業,好嗎?」

這句話講得輕,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直接把黎曜釘在原地。黎曜穿著今天難得乾淨的白襯衫,頭髮也乖乖吹整過,本來還準備了一整晚的諧音梗小抄,想把A-07講成愛妻號,現在全卡在喉嚨。鏡頭已經開了,直播間人數因為掛著法籍調香師的名號,一開播就衝到一萬五,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法國帥哥調香師!】

【曜禮CP今天怎麼站這麼開?陳總監在中間是怎樣】

【黎曜今天好安靜,不習慣】

沈聿禮推了一下細框眼鏡,立刻進入專業模式。他拿起試香紙,輕輕噴了一下A-07,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Alex,這支的前調是義大利佛手柑與日本柚子,中調用了土耳其玫瑰與台灣山胡椒,後調則是雪松與麝香,層次非常乾淨。」他轉向鏡頭,開始用法文慢慢念出香調表,每一個發音都精準得像精品櫃上的標籤,「這款香水的靈感是來自巴黎清晨的露台,對吧?」

艾力克斯・杜點頭,卻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反而越過滔滔不絕的沈聿禮與頻頻點頭的陳玟希,落在一直安靜遞試香紙的黎曜身上。「這位先生,你覺得呢?你聞到什麼?」他忽然用帶著法文腔的中文問黎曜,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直直看著他,「不用講學名,講你感覺到的畫面就好。」

全場瞬間安靜,連彈幕都停了一秒。陳玟希的笑容僵了一下,沈聿禮也微微側頭。黎曜愣住,手裡還捏著一疊試香紙,試香紙上殘留的香氣正一點一點滲進他的指尖。他原本想把自己藏起來,卻被這樣直接點名,只好硬著頭皮把試香紙湊到鼻子前,又聞了一下。

那味道很奇妙,前調的柑橘酸得清新,像夏天剛切開的檸檬,中間卻竄出一股帶點嗆辣的胡椒感,不嗆鼻,反而像有人在你耳邊小聲鬥嘴,後面才慢慢沉下來,變成溫溫的木頭味,像一件被穿舊的大衣。黎曜的腦袋裡,忽然閃過的不是巴黎露台,而是Reverie這個月每一次直播的混亂現場。

「我覺得……」黎曜眨了眨桃花眼,酒窩不自覺跑出來,「前調很像沈經理剛開播的時候,超級正經,香得很有距離感,好像在說不要隨便靠近我。中調那個胡椒嗆嗆的,就很像我們兩個互嗆的時候,你一句我一句,彈幕一直在刷誰贏了,整個直播間都熱起來。然後後調……」他頓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沈聿禮,沈聿禮正皺著眉看他,卻沒有打斷,「後調就很像每次直播完,燈關掉,你把那瓶賣不掉的香氛偷偷推到我面前,叫我拿穩的那個味道。溫溫的,有點木頭味,可是很安心。」

他講完,整個Reverie安靜得只剩下冷氣的聲音。黎曜講得太認真,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害羞,耳根慢慢紅起來,趕緊補了一個諧音梗想救場,「所以這瓶如果要取名字,我覺得可以叫初嗆!初戀的初,互嗆的嗆。因為聞起來就像第一次跟很正經的人鬥嘴,結果發現嘴巴很嗆,心裡卻有點甜甜的那種感覺。」

彈幕先是安靜兩秒,然後瘋狂炸開。

【初嗆是什麼神仙名字!】

【天啊黎曜也太會講了吧,我本來只聞到柑橘,現在滿腦子都是曜禮CP鬥嘴】

【後調是沈經理的大衣味啦!嗑到了!】

【法國調香師眼睛亮了!他懂他懂!】

艾力克斯・杜的眼睛真的亮了,他直接繞過中島桌,走到黎曜面前,拿起黎曜手中的試香紙又聞了一次,然後用力點頭。「C'est ça!就是這個!我在巴黎做了半年,一直想捕捉的就是這種感覺,不是完美的露台,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第一次碰撞時的那個火花。有點酸,有點嗆,最後卻讓人想靠近。」他轉向鏡頭,語氣興奮,「我決定了,這瓶就叫 初嗆 First Quarrel。黎曜,你願意當它的命名者嗎?我想把你的故事印在首批試管的卡片上。」

陳玟希的臉色在補光燈下,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原本的劇本是讓沈聿禮用法文與專業術語,聯手法國調香師把Reverie的格調拉回精品高度,黎曜只要當個漂亮的花瓶背景就好。沒想到這個法國人根本不照她的牌理出牌,直接把黎曜從背景拉到主角位。更讓她在意的是沈聿禮的反應。

沈聿禮站在原地,西裝依舊一絲不苟,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卻不再是專業的冷靜。他看著艾力克斯・杜與黎曜靠得極近,兩人頭碰頭研究著試香紙,艾力克斯甚至把手搭在黎曜肩上,教他怎麼分辨中調胡椒的顆粒感。黎曜笑得燦爛,酒窩全開,許久沒有在直播上這麼放鬆。而沈聿禮自己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那張試香紙,紙張被他捏得皺起來,後調的雪松味被體溫一蒸,反而變得有點酸。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不像是胃痛,也不像是被陳玟希審判時的壓力,而是一種悶悶的、帶點刺的酸意,從胸口慢慢漫到喉嚨。他明明應該高興,客人因為黎曜的故事而對香水產生共鳴,彈幕的好感度與詢問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客單價六千五的組合預購連結被許念慈剛放上去,就立刻有人下單。可他現在只想把那個法國人的手從黎曜肩上拿開,然後把黎曜拉回自己身邊,繼續聽他講那個有點蠢卻讓人心跳加速的初嗆。

「沈經理,你覺得呢?」艾力克斯・杜忽然轉頭問沈聿禮,語氣真誠,「你覺得初嗆這個名字,配得上你的選物店嗎?」

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聲音卻恢復了慣有的毒舌與優雅,只是比平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名字很土。」他淡淡說,然後在黎曜瞬間垮掉的表情中,又補了一句,「但是很準。土得剛好,才能讓客人記住。不像某些香水,名字取得像論文,客人聞完只記得自己看不懂。」

黎曜的眼睛立刻又亮起來,酒窩重新上線,「沈經理你這是在誇我嗎?你終於承認我的土味是專業了?那我以後諧音梗可以報公帳嗎?」

「想得美。」沈聿禮把皺掉的試香紙丟進垃圾桶,卻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新的,遞給黎曜,「拿去,重聞。等一下客人問你後調是什麼,不准再講大衣味,給我講雪松。」

兩人的鬥嘴讓彈幕再度高潮,艾力克斯・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拿出手機開始錄影。陳玟希站在一旁,手裡抱著平板,平板上即時跳動的數據顯示,初嗆的詢問度與預購率已經遠遠超過她預期的法文專業路線。她看著沈聿禮看向黎曜時那個不自覺放軟的眼神,又看著黎曜因為沈聿禮一句彆扭的誇獎就開心到發光的樣子,指尖輕輕敲著平板邊緣,眼神慢慢沉下來。

直播在初嗆的熱度中準時結束,觀看人數穩定在三萬,預購組合的客單價硬是被這個故事拉到了六千八,驚險地跨過了陳玟希的門檻。許念慈在後台激動得差點把熱點分享關掉,林筱安抱著筆電用力比了一個耶。

收播後,艾力克斯・杜熱情地邀請黎曜一起去後巷的咖啡廳,說想更了解台灣人怎麼把鬥嘴變成浪漫。黎曜有點猶豫,下意識看向沈聿禮。沈聿禮正在收拾試香紙,動作比平常慢半拍,聽到邀請時,手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只用那種一貫的刻薄語氣說,「去啊,有人請你喝咖啡還不好好學學人家怎麼調香,別整天只會調侃。」

話是這麼說,他的語氣卻有點硬,像是硬要把什麼情緒壓下去。黎曜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細框眼鏡滑到鼻樑中段,露出一小截平時被遮住的、因為熬夜而有點泛紅的眼角,忽然覺得那個悶悶的酸意,好像不只在沈聿禮心裡,也悄悄飄到了自己這邊。

陳玟希把這一切都收進眼裡,她走到沈聿禮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沈聿禮,你以前從不會讓私人情緒影響專業判斷的。今天,你為了讓黎曜講故事,連我幫你鋪好的法文格調路線都不要了。看來,這個CP對你的影響,比報表上的數字還要大。」

沈聿禮沒有回答,只是把那張寫著初嗆的試香紙,默默摺起來,放進了西裝內袋。口袋裡,還放著昨晚黎曜忘在店裡的那支護唇膏。

夜色慢慢降臨在東區巷弄,Reverie的燈還亮著,門口那張初嗆的手寫卡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直播結束了,危機暫時解除,可另一種更微妙、更帶著懸念的緊繃,才剛剛在三個人之間,無聲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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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百萬直播的斷線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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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erie選物概念店的週年慶,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把東區巷弄塞到水洩不通。平常冷淡極簡的灰色水泥牆面,這天被林筱安硬生生掛上了整排暖黃色燈串,門口還立了一塊手寫大看板,霧灰色短髮的她親自用麥克筆寫下:Reverie一週年,百萬人在線,今晚不打烊。許念慈一早就把補光燈、腳架、攝影機全部重新校正,甚至在中島桌上多放了三台備用手機,嘴裡唸唸有詞,跟拜拜一樣對著每一台機器說拜託今天不要鬧脾氣。

這場直播是林筱安用牙齒咬下來的資源。平台罕見地給了首頁最強版位,標題直接下得浮誇:百萬人同時在線,東區最會互嗆的選物店,能否全身而退。為了拉高國際聲量,她又把法籍調香師艾力克斯・杜請回來站台,艾力克斯頂著那頭微捲中長髮,黑框眼鏡還是掛在鼻樑上,今天卻換了一件印著巴黎地鐵路線圖的大學T恤,脖子上的耳機成了他的幸運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公館夜市吃完宵夜繞過來的留學生,慵懶中帶著觀察者的銳利。

開播前十分鐘,後台像戰情室。黎曜穿著林筱安特別去借來的米白色針織衫,桃花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酒窩卻還是努力撐著笑容,手裡緊緊抓著今晚的選品小抄,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諧音梗,從初嗆到週年慶的週年,被他硬寫成粥黏在一起的粥,旁邊還加註彈幕法庭輸了要學貓叫。沈聿禮站在他對面,一絲不苟的深藍西裝配絲綢襯衫,細框眼鏡擦得發亮,指尖輕輕敲著那瓶已經預購破表的初嗆試管,語氣還是一貫的毒舌優雅,卻比平常多了一點緊繃。

「等一下不要一緊張就把週年講成粥年,我沒有要現場煮宵夜給一百萬人吃。」沈聿禮低聲提醒,眼神掃過黎曜手汗浸得有點皺的小抄。

「沈經理你放心,我現在是粥黏慶祝體質,越黏越多人看。」黎曜立刻回嘴,諧音梗已經自動發射,試圖用玩笑把心裡的鼓聲壓下去。老實說,他焦慮得指尖都在發麻,三年前站上小巨蛋都沒有現在這麼慌,那時候至少有隊友,現在他只有一張小抄跟一個毒舌經理。沈聿禮沒有再嗆回去,只是把手伸過去,替他把歪掉的衣領輕輕拉正,指節不小心碰到他的鎖骨,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許念慈戴著耳機在場控台前比出手勢,圓圓的臉上難得沒有笑容,全是如臨大敵的認真。「各單位注意,倒數三十秒,平台在線人數已經破五十萬,還在往上衝,彈幕速度我已經快要看不到字了。艾力克斯等一下麻煩你在第二part介紹香調故事,林筱安姊會在後台盯數據。」艾力克斯・杜比了一個OK,順手把耳機塞進耳朵,低聲用法文哼了一段旋律,像是給自己暖嗓。林筱安抱著筆電站在後門口,霧灰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機一手接平台窗口,一手還在回品牌方的訊息,整個人像是一座行動基地台。

晚上八點整,直播準時開播。補光燈唰地全亮,Reverie的木質調香氣混著燈光的熱度一起蒸騰起來。「哈囉,歡迎來到Reverie一週年百萬人現場,我是今天一樣會努力把精品講成人話的黎曜。」黎曜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偶像笑容,酒窩與臥蠶同時上線,彈幕瞬間炸開。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接得優雅無縫,「我是沈聿禮,負責在他把絲巾講成浴巾之前,把他拉回來。」兩人一個拋梗一個接梗,艾力克斯・杜在旁邊適時遞上初嗆的試香紙,許念慈在鏡頭外瘋狂比愛心,線上人數十分鐘內直接衝破八十萬,彈幕法庭的投票按鈕被按到發燙。

一切順利到讓林筱安覺得有點不真實,然後,不真實的事情就真的發生了。

八點十二分,中島桌上的主補光燈忽然發出啪的一聲,緊接著整間店的燈光、冷氣、直播電腦螢幕全部一起黑掉。不是閃爍,是徹底的斷電。賣場網路的分享器亮起紅燈,原本順暢的直播畫面瞬間卡死,轉圈圈的緩衝圖示佔滿螢幕,彈幕從原本的粉紅泡泡,在三秒內全部轉成問號與漫罵。

【斷線了?發生什麼事】

【我的初嗆呢?我卡住了】

【百萬直播翻車現場?快點修好】

【炎上了炎上了,平台要掉人了】

黑暗中,只剩下台北巷弄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還有幾十萬人同時在線的怒氣。許念慈的聲音第一個衝出來,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是整條巷子的台電跳電,不是我們設備問題,備用電源也沒有反應。」林筱安立刻衝到門口打電話給平台窗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快得像機關槍,「我們這邊斷線但人還在,能不能幫我們保留版位十分鐘,不要切掉流量。」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卻還是穩穩地把筆電抱在胸口。

沈聿禮在黑暗中下意識扶住中島桌,防止昂貴的香氛瓶被撞倒,鏡片後的眼睛快速適應黑暗,職業病讓他第一時間去摸那瓶初嗆的試管。黎曜則是完全僵住,桃花眼在黑暗中睜得很大,心臟跳得像要從針織衫裡蹦出來。他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過氣偶像自帶斷電體質,百萬人見證的職涯終點,下一秒就要被做成梗圖。

就在彈幕即將全面失控的前五秒,許念慈忽然大喊,「有了。」她從圍裙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機,秒切熱點分享,另一手抓起平常拍照用的小型LED手電筒,直接用手舉高當成補光燈。「黎曜哥,沈經理,靠過來一點,我來打光。艾力克斯,拜託你幫我撐一下場面。」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抖,手卻穩得不可思議,嬌小的身軀踮起腳尖,把那一束小小的光努力往兩個人臉上送。

艾力克斯・杜完全沒有慌張,他甚至笑了出來,黑框眼鏡在手電筒的光下反射出一點光。他拿起那張試香紙,湊到嘴邊,竟然就著黑暗,用帶著濃濃法文腔的鼻音,輕輕哼起一段旋律。那不是歌詞,是他用聲音模擬香調的方式,前調清亮如口哨,中調帶點沙啞的轉音,後調則沉下去變成溫暖的氣音。「這是初嗆的味道,在巴黎停電的夜晚,我們也是這樣點蠟燭聞香的。」他用法文混中文說,聲音透過手機麥克風斷斷續續傳出去,卻意外有種深夜電台的浪漫。彈幕的漫罵停頓了一秒,有人開始刷起蠟燭的表情符號。

黎曜看著那一束晃動的手電筒光,看著艾力克斯閉眼哼唱的側臉,又看向身邊在黑暗中輪廓更顯立體的沈聿禮。沈聿禮的西裝在暗光中看不出顏色,只有細框眼鏡偶爾反射出手電筒的光點。黎曜忽然覺得,與其等著被審判,不如自己先把審判變成表演。

「各位線上還在的百萬房客大家好,歡迎來到Reverie停電特別場,今晚我們走的是無光精品路線。」黎曜把嘴湊近那支被沈聿禮緊緊握住的麥克風,酒窩在手電筒的光下若隱若現,聲音帶著自嘲的顫抖卻硬是轉成綜藝節奏,「我早就說我是斷電體質,以前在男團的時候,隊友都說只要我負責結尾高音,場館一定跳電,沒想到是真的。沈經理,你要不要解釋一下,我們是不是為了省電費,故意把精品講到讓台電都聽不下去。」

沈聿禮握著麥克風的手,因為黎曜突然靠近而收緊,指節泛白,卻穩穩地把麥克風舉在兩人中間,讓黎曜的聲音能夠清楚傳出去。他在黑暗中低聲回嗆,毒舌依舊,語氣卻比平常更近、更低,像是只說給黎曜一個人聽,卻又透過麥克風讓所有人聽見。

「黎曜,你少把全台北的跳電都算在自己頭上,你沒有那麼偉大。」沈聿禮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被熱氣蒸出來的沙啞,「這叫氛圍,懂嗎。精品本來就不需要一直亮著,有時候暗一點,才看得出誰是真正在發光。就像你,燈關了,酒窩還是看得見。」

這句話一出,連正在哼唱的艾力克斯都睜開眼,許念慈舉著手電筒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光晃掉。彈幕在短暫的延遲後,瘋狂洗版。

【天啊他在黑暗中告白嗎】

【酒窩還是看得見是什麼神仙台詞】

【沈經理你手一直沒放開麥克風,也沒放開黎曜的手腕吧,我看到了】

黎曜這才發現,沈聿禮不只握著麥克風,另一隻手其實一直輕輕扣著他的手腕,防止他在黑暗中亂晃去撞到桌角。那個力道不重,卻很穩,掌心的溫度透過針織衫傳過來,讓他原本慌亂的心跳,慢慢找回節奏。他索性把身體更靠過去一點,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補了一句諧音梗,「沈經理,你這是握麥還是握脈,怕我心跳停了嗎。那你要負責幫我做人工呼吸的售後服務嗎。」

「你給我認真一點,現在有八十萬人聽著。」沈聿禮嘴上罵著,卻沒有鬆手,甚至把麥克風再往黎曜嘴邊送了一點,讓他的玩笑能夠完整地傳出去。這種在黑暗中互相吐槽、互相穩住對方的樣子,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腳本都還要真實。艾力克斯・杜抓住這個節奏,順勢把初嗆的試管遞到手電筒光下,讓那一點點香水在光束中折射出細碎的光,「在黑暗中,嗅覺會更敏銳,你們現在聞到的,才是最真實的初嗆,沒有包裝,只有心跳。」

許念慈一邊舉著手酸到發抖的手電筒,一邊用另一支手機看著後台數據,眼睛越睜越大。「林筱安姊,回來了,網路回來了。」她壓抑著尖叫喊出來。林筱安從門口衝回來,筆電螢幕上的流量曲線原本因為斷線而直線下墜,此刻卻像坐雲霄飛車一樣,以更陡峭的角度往上衝。

燈光在一瞬間全部回來,補光燈重新亮起,冷氣也跟著嗡嗡作響。直播畫面從模糊的手機熱點畫質,切回高清攝影機,黎曜與沈聿禮還維持著在黑暗中靠得很近的姿勢,沈聿禮的手還扣在黎曜手腕上,兩個人同時愣住,隨即彈開半步,卻又因為太過刻意而顯得更欲蓋彌彰。線上人數的數字在螢幕右上角瘋狂跳動,從八十萬直接衝破一百五十萬,最後穩定在一百八十萬,彈幕已經快到看不清文字,只剩下一整片粉色與黃色的心型海。

林筱安的眼眶有點紅,她把筆電轉向鏡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響亮,「各位,我們回來了。而且剛剛斷線的五分鐘,在線人數不減反增,現在是一百八十萬人。初嗆的週年組合,剛剛在黑暗中已經全部完售,備用的庫存也已經被預訂到下個月了。我們破表了,真的破表了。」

黎曜看著那個數字,酒窩終於不再是硬撐,而是真正燦爛地綻開。沈聿禮站在他身邊,西裝有點被汗水浸得發皺,細框眼鏡也滑下來一點,卻第一次沒有立刻去整理,只是看著黎曜笑起來的側臉,然後伸手,替他把額頭上被手電筒烤出的一點薄汗,輕輕抹掉。這個動作被高清鏡頭完整捕捉,彈幕再度爆炸,而艾力克斯・杜在一旁舉起手機,默默錄下了這一幕,許念慈則是終於可以把手電筒放下,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卻笑得比誰都大聲。

百萬人的斷線危機,沒有把Reverie擊垮,反而讓所有人看見,當所有包裝與燈光都被拿走,剩下的才是最會發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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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營業還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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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直播的餘溫還沒有從東區巷弄散去,就已經先在所有人的手機螢幕裡炸開了。

Reverie的燈光重新亮起後的那五分鐘,被無數隻手同時錄了下來。許念慈舉著手電筒踮腳打光的顫抖、艾力克斯・杜閉眼用法文哼香調的側臉、還有黑暗中最清楚的那一幕,黎曜湊近麥克風講爛諧音梗,而沈聿禮一手穩住麥克風,一手輕扣住黎曜手腕,低聲說燈關了酒窩還是看得見。那個畫面本來只有手電筒一束小小的光,收音還帶著熱點分享的雜訊,卻被演算法判定為今晚最真實的心跳。

林筱安抱著筆電的眼淚都還沒乾,後台數據已經先瘋了。平台工作人員傳來截圖,在線人數曲線在斷線那五分鐘不跌反升,回線後直接衝到一百八十萬,留言區全部從問號轉成心型海,關鍵字初嗆與握脈在熱搜榜上以火箭速度竄升。許念慈癱坐在中島桌旁邊,一邊揉著舉到發酸的手臂,一邊把高畫質重播的片段一幀一幀截圖,她的尖叫混雜在冷氣重新運轉的嗡鳴裡,顯得特別有生命力。

當晚十二點,超話已經失控。

那個平常理性到刻薄、被封為彈幕法官的二創帳號艾力克斯・杜,竟然在半夜一點上傳了一支新剪輯。他把黑暗中握手的那十秒,配上了黎曜三年前還是男團C位時唱過的一首情歌,歌詞剛好唱到就算全世界熄燈我還是能找到你,畫面裡手電筒的光束剛好晃到兩個人交疊的手腕,沈聿禮指節泛白的力道與黎曜針織衫下露出的手腕線條,被慢動作放大到每一幀都像電影。標題只下了七個字,曜禮初嗆,停電告白。短短三小時,轉發破十萬,留言區徹底認定這不是營業,是假戲真做。

黎曜是隔天早上在頂樓加蓋的床上被手機震醒的。

他的手機從百萬直播結束後就沒有安靜過,經紀人群組、品牌公關、還有久未聯絡的大學同學全部湧進來,訊息多到讓手機發燙。他點開超話,第一眼就看到那支剪輯,桃花眼還帶著睡意,酒窩卻因為那句歌詞不自覺地陷了下去。留言一排排刷過去,比彈幕法庭的投票還要整齊。

原來沈經理平常毒舌成那樣,暗戀起來這麼會。

握脈那一下根本是求婚現場吧,我不管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黎曜盯著握脈兩個字,耳朵慢慢熱起來。他想起黑暗中沈聿禮掌心傳來的溫度,那個穩穩扣住他、怕他撞到桌角的力道,還有那句酒窩還是看得見。當時他用諧音梗包裝心跳,問對方是不是要負責做人工呼吸的售後服務,沈聿禮罵他認真一點,卻沒有鬆手。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沒有鬆開的手,到底是為了穩住麥克風,還是為了穩住他這個人。

這個問題像一顆沒化開的糖,卡在黎曜喉嚨一整天。

Reverie隔天沒有對外營業,說是盤點週年庫存,其實是讓所有人把斷線那晚的爛攤子收好。沈聿禮一早就到了,還是那套一絲不苟的西裝,細框眼鏡擦得發亮,指揮許念慈把補光燈重新歸位,把初嗆的試管一瓶瓶收回恆溫櫃。他的動作比平常更精準,語氣也更挑剔,彷彿只有用龜毛才能把昨晚那個失控的瞬間壓回專業的框架裡。黎曜中午才到,穿著昨晚那件米白針織衫,頭髮還沒吹乾,桃花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卻還是笑著跟許念慈打招呼,幫她把腳架搬去倉庫。

倉庫後台的化妝間,是Reverie唯一沒有監視器與補光燈的地方,堆滿選品紙箱與備用絲巾,空氣裡還殘留著初嗆後調的木質香氣。許念慈被林筱安臨時叫去捷運站拿新的熱點分享器,艾力克斯・杜則回飯店補眠,整間店難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黎曜把紙箱疊好,鼓起勇氣轉過身,看著正在擦拭鏡子的沈聿禮。

沈聿禮的側臉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立體,鼻樑挺直,鏡片後面的眼神專注在鏡面上的指紋,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擦掉。

「沈經理,」黎曜開口,聲音比平常直播時小了很多,諧音梗也沒有自動發射,「昨天斷線的時候,你一直抓著我的手腕,是為了穩住麥克風,還是怕我跌倒。」

沈聿禮擦鏡子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當然是為了穩住麥克風。」他的語氣恢復成最標準的優雅毒舌,每一個字都像用尺量過,「麥克風很貴,你亂晃撞掉怎麼辦。再說有八十萬人在聽,你的聲音抖得像要斷線,我不幫你扶著,轉換率掉下來,林筱安會把我們兩個都做成標本掛在門口。」

黎曜的酒窩僵在臉上。這是他最害怕的答案。他寧願沈聿禮像平常那樣挑剔他的諧音梗,罵他把週年講成粥年,也好過用這麼專業、這麼合理的理由,把那個溫度解釋掉。他敏感的自尊在此刻被輕輕刺了一下,越是被唱衰越拚命的盔甲,忽然有點穿不住。

「所以就是營業效果,對吧。」黎曜笑了一下,努力把聲音拉回綜藝節奏,「我還以為沈經理難得浪漫一次,酒窩還是看得見那種台詞,我都差點要當真了。你放心,我很專業的,不會把營業當真。」

這句話說完,化妝間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連冷氣的風聲都顯得吵。沈聿禮終於轉過身,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神閃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又被那個完美主義的習慣硬生生壓回去。他越是在乎,就越習慣用挑剔來包裝,一如許念慈曾經偷偷告訴黎曜的,沈經理的格調是他的盔甲,盔甲越亮,裡面的人就越怕被看見。

「你知道就好。我們簽的是合體營業合約,不是偶像劇合約。」沈聿禮把擦鏡布折得整整齊齊,放回抽屜,語氣更淡,「把心思放在下一場直播的選品上,不要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的諧音梗留到鏡頭前再用,不要浪費在這裡。」

黎曜點點頭,桃花眼裡的光慢慢暗下去。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把手插進牛仔褲口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口袋裡那張已經皺掉的小抄。他覺得自己像個剛被告知一切都是劇本的觀眾,明明昨晚還以為自己是主角。

「知道了,沈經理。」他輕聲說,然後推開化妝間的門走了出去,連背影都透出一種故作輕鬆的僵硬。

沈聿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輕輕帶上的門,指尖還殘留著昨晚握住手腕時的溫度。他推了一下眼鏡,想把那個溫度當成錯覺,卻發現心跳比平常快了半拍。那個快半拍的節奏,讓他第一次分不清是因為KPI達標的成就感,還是因為黎曜剛剛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

傍晚的南港,陸凡的咖啡廳剛好是日落前的空檔。

這間藏在舊公寓一樓的獨立咖啡廳,沒有Reverie的精品香氣,只有手沖咖啡的烘焙味與木頭桌椅的溫潤。陸凡穿著素色T恤與工裝褲,圍裙隨意繫在腰間,小麥色的手臂在沖煮時線條分明,耳骨釘在夕陽下閃著微光。他看到黎曜推門進來時,就知道這傢伙又把心事全寫在臉上了。

黎曜還是那副落魄偶像的打扮,二手花襯衫配破牛仔褲,球鞋邊緣磨得發白。他一屁股坐在吧台前,把臉埋進手臂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凡哥,我好像又搞砸了。我以為那一握是真心的,結果沈聿禮說只是為了穩麥克風,還叫我不要想有的沒的。我是不是真的很蠢,把營業當成心動。」

陸凡沒有立刻安慰,他把一杯剛沖好的淺焙遞過去,杯緣冒著溫熱的白霧,堅果香氣慢慢散開。這個前男團成員、如今的咖啡廳老闆,看過太多舞台上的真假,他知道黎曜不是在問一個答案,是在等一個能接住他的人。

「你還記得我們剛出道的時候,你每次緊張就會講諧音梗,然後我就會故意嗆你,讓你不要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緊張上嗎。」陸凡靠著吧台,笑容溫暖,眼角的淡疤在光線下柔和起來,「沈聿禮跟你一樣,只不過他嗆人的方式是毒舌包裝關心。你越在乎一個人,就越怕被他發現自己在乎,所以只好先把真心用專業包起來,這樣就算被拒絕,也還能假裝只是公事。」

黎曜抬起頭,桃花眼有點紅,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自嘲的笑,「所以他的毒舌是害羞的另一種說法。那我這個諧音梗地獄,是不是也是害羞。」

「你是害怕。」陸凡一針見血,卻說得很輕,「你怕如果承認自己心動了,對方卻只是營業,那個落差會比過氣更難受。所以你先用搞笑把自己藏起來,沈聿禮就用格調把自己藏起來。你們兩個根本是同一種人,難怪會互相吸引,又互相刺到對方。」

咖啡的熱度透過馬克杯傳到掌心,黎曜的心跳慢慢平復了一些。他想起沈聿禮胃痛時還硬撐著擦香氛瓶的樣子,想起對方在黑暗中明明可以只扶麥克風,卻選擇扣住他手腕的細節。那些細節,比任何一句營業台詞都真實。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們下一場直播怎麼辦。冷戰的話,彈幕法庭會直接判我們死刑吧。」黎曜小聲問。

陸凡把吉他從牆上拿下來,輕輕刷了一個和弦,聲音在空曠的咖啡廳裡迴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唱你想唱的,說你想說的。真正的默契不是一直互嗆,是就算不說話,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你們已經有那個默契了,只是現在多了一層不好意思。讓他自己想清楚,你也要想清楚,你想為了營業笑,還是想為了心動唱。」

同一時間,空蕩的Reverie裡只剩下沈聿禮一個人。

林筱安與許念慈都已經離開,鐵門拉下一半,外面的巷弄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痕。沈聿禮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中島桌上的一盞暖黃桌燈,把那張週年業績曲線圖攤在桌上。曲線在斷線處有一個明顯的下墜,隨後卻以更陡峭的角度暴衝到頂端,旁邊手寫標註著一百八十萬與完售。這是他回台接手Reverie以來最好看的一張報表,任何一個精品集團總監看到都會點頭。

可是他的視線,卻一直停在曲線暴衝的那個時間點,旁邊被許念慈用粉色螢光筆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旁邊寫著停電告白。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個愛心,細框眼鏡反射出桌燈的光,讓人看不清眼神。

手機震動,是陳玟希傳來的訊息,語氣一如往常的冷血理性,恭喜達標,但提醒他不要讓營業變成緋聞,品牌格調還是第一位。沈聿禮回了一個收到的貼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把報表拍照回傳。他只是把手機反蓋在桌上,讓震動聲悶在木頭裡。

他想起黎曜離開化妝間時的眼神,那個總是燦爛到有酒窩的偶像,第一次在他面前沒有笑。他也想起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只是為了穩住麥克風,說完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因為他心裡清楚,如果只是麥克風,他大可以用手肘撐住桌子,用更專業、更不碰到對方的方式處理。但他沒有,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暴露的方式,扣住那截纖細的手腕,彷彿不這樣做,黎曜就會在黑暗中消失。

心跳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顯得特別大聲,與冷氣的嗡鳴混在一起。沈聿禮把曲線圖對折起來,卻怎麼也折不整齊,平常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此刻也皺了起來。他第一次發現,專業與真心這兩件事,原來會在同一張圖上打架,而他分不清自己現在加速的心跳,是為了KPI,還是為了那個已經走掉、說不會把營業當真的人。

隔天下午的彩排,原本應該是兩人最有默契的互嗆帶貨學,此刻卻像被按了靜音鍵。

許念慈在場控台前切換著選品,主打是那組初嗆的週年復刻禮盒,林筱安抱著筆電站在後方,準備測試新的彈幕法庭投票。黎曜與沈聿禮站在中島桌兩側,中間隔著一瓶香水與一個禮盒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整條東區巷弄。黎曜還是會拋梗,卻不再看向沈聿禮的眼睛,沈聿禮也會接梗,卻接得又快又冷,像是急著證明自己很專業。

「這組禮盒的絲巾可以當成頭巾,也可以當成領巾,反正黎曜都會把它當成抹布。」沈聿禮毒舌依舊,卻少了那個會等黎曜反擊的停頓。

「對啊,抹布也可以很時尚,沈經理的毒舌也可以很保暖。」黎曜立刻回嘴,卻是對著鏡頭,而不是對著沈聿禮,酒窩的弧度像是畫上去的。

許念慈在耳機裡小聲提醒,林筱安皺起眉頭,兩個人對看一眼,都感覺到那個曾經讓一百八十萬人同時嗑糖的默契,正在結冰。彈幕測試區的留言也變得稀疏,沒有人再刷握脈與酒窩,大家似乎都感覺到,曜禮CP的糖,忽然不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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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熱搜炎上與封殺令

本章登場

彩排的尷尬像一層沒擦乾淨的玻璃,隔在Reverie中島桌的兩端。

黎曜把初嗆禮盒的緞帶打成一個歪掉的蝴蝶結,沈聿禮伸手想調整,指尖才碰到緞帶就被黎曜輕輕避開。那個閃躲很小,卻讓站在場控台的許念慈心口揪了一下。她原本還想喊一次彈幕法庭投票來熱場,林筱安在後面按住她的手腕,搖搖頭。鏡頭前的默契一旦結冰,硬炒只會更冷。

當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演算法像是聞到血味的鯊魚。

林筱安的手機先震,是一則來自平台公關群組的轉傳,標題用極聳動的黑底白字寫著獨家起底,過氣C位霸凌隊友退團真相,接著是一支三分鐘的剪輯。畫面把黎曜三年前在練習室摔門、對隊友翻白眼、在訪問中冷笑的片段全部切在一起,配上字幕指控他當年為了搶C位孤立隊友,退團是被經紀公司切割,最後還補上一段Reverie直播的片段,硬說他把試管香水偷換成夜市便宜貨帶貨造假。剪輯的帳號是一個粉絲數八十萬的行銷號,發布後十分鐘內被另外七個同體系帳號轉發,留言區瞬間被帶起風向。

林筱安點開熱搜榜,#黎曜翻車四個字已經衝到第一,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點進去全是複製貼上的文案與截圖,甚至有人翻出三年前男團解散記者會上黎曜低頭不語的照片,說那是心虛。

她立刻把筆電闔上,轉身衝進倉庫後台,黎曜正蹲在紙箱旁邊收緞帶,桃花眼還盯著那個歪掉的蝴蝶結。

「先別看手機。」林筱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快得像在趕捷運,「筱安姊先處理,你今天先回家,什麼都不要回。」

黎曜抬頭,笑容有點勉強,酒窩卻沒有陷下去。「又怎麼了?我這次緞帶真的有認真綁,沒有講諧音梗。」

林筱安沒回答,只是把他的外套塞進他懷裡,推著他的背往後門走。她的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霧灰色的髮尾在午後的光裡顯得特別刺眼。她已經在腦中列好清單,要聯絡律師、要跟平台申訴影片涉及剪輯造假、要把當年退團的完整訪問原檔全部調出來。可是當她再刷新熱搜,#黎曜翻車的閱讀量已經從三百萬跳到八百萬,演算法的推送速度比她打電話的速度還快。

幾乎同一時間,Reverie正門的玻璃被推開,風鈴響得急促。陳玟希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柏金包放在中島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她今天穿著一身米色精品套裝,烈焰紅唇一如往常,只是眼神比平常更冷。

「沈聿禮,我在車上就看到熱搜了。」她的語氣沒有提高,卻讓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總部風控已經截圖,品牌風險指數直接紅燈。這種指控不管真假,只要掛在熱搜第一,我們的客單價與信任度都會一起掉。」

沈聿禮站在中島桌後,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那支黑料剪輯正在自動重播,黎曜翻白眼的定格被刻意放慢,配上刺耳的音效。他的手指收緊,指節抵著桌面。

「那支影片是惡意剪輯,翻白眼那段原片我看過,是隊友講冷笑話他忍笑失敗。」沈聿禮的聲音維持著一貫的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帶貨造假更荒謬,初嗆的試管都有封口貼與序號,造假成本比正品還高。」

陳玟希挑眉,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推過去。「我當然知道荒謬,但消費者不會去查序號,他們只會看到熱搜。保護品牌的第一步就是切割。我已經讓法務擬好公告,暫停黎曜所有直播排程,Reverie的帳號今晚開始只發選品靜態照,不再出現他的臉。你如果配合,就在你的個人帳號轉發這份聲明,表示Reverie與不當行為切割,總部會考慮讓你留任。否則,下週的人事調動,你就會被調去信義快閃櫃當支援,不再是這間店的經理。」

許念慈倒抽一口氣,手裡的場控平板差點掉在地上。她想說什麼,卻被林筱安用眼神制止。林筱安把文件接過來,沒有簽,折起來放進包包。

「陳總監,這份切割聲明等於直接認定他有罪。」林筱安抬頭,三十歲經紀人的氣場在此刻全部打開,「黎曜三年來沒有任何霸凌紀錄,當年退團記者會的完整錄影我手上就有。給我二十四小時,我會把證據與律師聲明一起發出去。現在切割,以後要洗白要花十倍力氣。」

陳玟希輕笑,紅唇彎起的角度沒有溫度。「林筱安,妳在演藝圈這麼久,應該比我更清楚,演算法不會等妳二十四小時。現在每一分鐘,就有兩萬人看到那支造假影片。品牌要活下去,就不能跟著藝人一起沉。你要救他,就拿數據來跟我談,不要拿情懷。」

她說完轉向沈聿禮,眼神銳利得像在鑑定一顆有瑕疵的鑽石。「沈經理,你是巴黎回來的專業經理人,應該比誰都清楚格調與風險控管哪個重要。那個握手的熱度可以帶來一百八十萬人,也可以一夜之間讓人覺得我們在包庇霸凌者。你自己選。」

沈聿禮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後門,黎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弄裡,只剩林筱安剛剛推開門時帶進來的一陣熱風。桌上的初嗆試管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那晚停電時的手電筒光束。

「我不簽。」他把那份文件原樣推回去,語氣很輕,卻沒有任何猶豫,「Reverie的格調不是靠切割來維持的。如果我們在最需要專業判斷的時候選擇跟風,那我們跟那些行銷號有什麼不一樣。黎曜是不是霸凌者,我比熱搜更清楚。」

陳玟希臉色沉下來,收回文件放進包裡。「很好,那妳們就一起承擔後果。今晚十二點前如果沒有切割聲明,總部會直接凍結Reverie的直播權限,初嗆的後續出貨也會暫停。你們自己跟那一百八十萬人解釋。」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倒數計時。

門關上後,林筱安立刻撥出三通電話。一通給合作的律師,請對方立刻針對剪輯影片做侵權與誹謗存證,一通給平台窗口,要求緊急限流不實內容並提供原始上傳IP,最後一通給當年男團的化妝師,想找回記者會當天未剪輯的側拍。她一邊講電話一邊刷新後台,發現只要搜尋黎曜兩個字,演算法自動聯想的第一條就是黎曜霸凌,第二條是黎曜造假,正常的新聞與直播精華全部被壓到第二頁之後。流量像是一場被操縱的雨,只往同一個坑裡灌。

而在另一端的信義區快閃櫃二樓,段以丞正對著手機鏡頭直播。銀灰染髮在補光燈下閃得耀眼,淚痣被粉底修飾得恰到好處。他穿著高奢街頭潮牌的皮革短版外套,笑容禮貌得無懈可擊。

「其實我很尊敬黎曜前輩的,畢竟是國民男團的C位。」他對著鏡頭眨眼,語氣聽起來誠懇,字句卻像刀片,「只是前輩如果真的有帶貨造假,那對消費者就真的不太負責。我們做直播的,還是要對得起品質。大家還是要支持正版,對吧?」彈幕立刻刷起段以丞清醒、過氣就該退等字樣,禮物特效像煙火一樣炸開。他的經紀人在鏡頭外比了一個手勢,示意熱搜已經穩在第一,不用再多說。

頂樓加蓋的老公寓裡,黎曜把窗簾全部拉上。

六月的台北午後悶熱得像蒸籠,鐵皮屋頂被太陽曬得發燙,房間裡只有一台老舊電風扇在轉,發出嘎吱的聲音。他的手機被他反蓋在枕頭下,震動聲悶悶地傳出來,卻沒有勇氣翻開。熱搜的截圖已經被大學同學傳進群組,問號與驚嘆號塞滿對話框。他把臉埋進膝蓋,身上還是那件米白針織衫,袖口被他揪得皺巴巴的。

三年前退團那天,他站在記者會台上,看著台下閃爍的快門,經紀人要他不要多說,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說。隊友在後台哭著跟他道謝,說謝謝你幫我扛下來,他點點頭,轉身離開,以為沉默就是負責。沒想到三年後,沉默變成別人剪輯裡的罪證。

他想起沈聿禮在化妝間那句只是為了穩住麥克風,想起自己說的不會把營業當真,忽然覺得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玩笑。他用諧音梗把尷尬變成流量,卻沒辦法把黑料變成笑話。

門鈴在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響起。

黎曜以為是房東來催租,拖著拖鞋去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沈聿禮。他還穿著白天的西裝,只是領帶鬆開了,細框眼鏡上沾著一點雨滴,外面剛下過一場短暫的陣雨,巷弄的柏油路還濕著。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碟與一支錄音筆,外套口袋露出半截摺疊整齊的A4紙。

「你怎麼——」黎曜的聲音有點啞,桃花眼腫腫的,酒窩完全不見。

「林筱安說你沒接電話,我猜你又把自己關起來了。」沈聿禮沒有等邀請就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隔絕走廊上昏黃的燈光。房間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堆在角落的選秀海報與繳費單。沈聿禮把隨身碟放在那張搖晃的書桌上,語氣罕見地沒有毒舌,「這是三年前退團記者會後台的完整錄音,當時品牌方為了釐清代言合約,要求全程錄音備檔。我回台接手Reverie時,整理舊檔案翻到的。」

黎曜愣住,手指顫了一下。「什麼錄音?」

沈聿禮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細微的雜訊過後,一個年輕卻疲憊的聲音傳出來,是三年前的黎曜。「合約是我簽的,代言是我接的,粉絲要罵就罵我,不要去洗隊友的版。解散就解散,我一個人退就好,讓他們好好發展。」接著是另一個隊友帶著哭腔的聲音,謝謝曜哥,對不起。最後是經紀人低聲說,就這樣對外說個人規劃不合,不要提合約糾紛。

錄音只有兩分多鐘,卻把那支三分鐘黑料剪輯的每一個指控都打碎。沒有霸凌,只有扛責。沒有搶C位,只有把舞台讓出去。

黎曜聽完,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書桌的木紋上。他用手背胡亂抹掉,卻越抹越多。「你哪來的這個?我以為早就刪掉了。」

「精品業最會保存的就是紀錄。」沈聿禮把那張A4紙展開,是當年合約的關鍵頁,上面清楚標示著連帶責任條款,「陳玟希說要數據,我就給她數據。這份錄音與合約,明天早上八點會由律師直接發給平台與媒體,平台已經答應暫時限流那支造假影片。切割聲明我已經拒絕了,總部要凍結就凍結,Reverie的直播間可以關燈,但我不會關掉真相。」

他頓了一下,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黎曜揪皺的袖口,動作比那晚在黑暗中扣住手腕時更小心。「那天在化妝間,我說只是為了穩住麥克風,是騙你的。」沈聿禮的聲音放得很低,近到能聽見電風扇的轉動,「我是怕你跌倒,也是怕你以為那只是營業。對不起,讓你一個人躲在這裡胡思亂想。」

黎曜抬頭,淚眼模糊中看到沈聿禮的領帶歪了,眼鏡後的目光不再是審視精品的挑剔,而是某種終於不再包裝的擔心。那個總是把格調掛在嘴邊的經理,此刻站在漏水的頂加裡,鞋子沾著雨水泥濘,卻比任何一次在補光燈下都要真實。

房間外,雨又開始下了,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聲響。黎曜握緊那支錄音筆,像握住三年前沒能說出口的那句話。他知道熱搜還在燒,陳玟希的封殺令還在倒數,段以丞的水軍還在刷屏,可是此刻有人敲開他的門,帶著證據與一句遲來的坦白,站在他這邊。

兩人在狹小的房間裡並肩坐下,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林筱安傳來新訊息,律師已上線,平台申訴通過,限流開始。窗外的雨聲與屋內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像一場還沒結束的直播,斷線之後,終於要重新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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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不按腳本的告白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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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四十的頂樓加蓋,雨剛停,鐵皮屋頂還在滴水。

黎曜坐在那張會晃的書桌前,手裡握著昨晚沈聿禮留下的錄音筆,指腹已經把播放鍵按得發亮。窗外是台北少見的乾淨藍天,捷運的聲音遠遠傳來,巷子裡早餐店的油煙味飄上來,混著雨後泥土的濕氣。他整晚沒睡,桃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酒窩卻因為緊張一直若隱若現。桌上攤著兩份文件,一份是陳玟希凌晨讓法務傳來的公關稿,標題印著《關於不實傳聞之聲明暨致歉》,另一份是林筱安手寫的流程表,上面只寫了三個字:說實話。

門被敲了兩下,林筱安提著兩杯冰美式衝進來,霧灰短髮還沾著安全帽壓出的痕跡,寬肩西裝外套肩膀都濕了一塊。她把其中一杯塞進黎曜手裡,另一杯自己仰頭灌了半杯,手機螢幕還亮著,是Reverie後台的即時數據面板,熱搜榜上#黎曜翻車的爆字已經變成暗紅色,但旁邊多了一個正在爬升的新詞條#初嗆錄音檔。

「陳總監的稿我看了,寫得很漂亮,漂亮到我以為我們要去選市長。」林筱安把那份公關稿折起來,直接塞進垃圾桶,「通篇都是本公司深表遺憾、已委託律師處理、請各界理性看待,沒有一句是你自己說的。黎曜,你要念這個嗎?念完觀眾只會覺得你在背課文。」

黎曜把冰美式貼在臉頰上,冰得他縮了一下。「我如果照稿念,會不會比較安全?我怕我一開口又講諧音梗,大家會覺得我不認真。」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熬夜的鼻音,「這三年我最會的就是把尷尬變好笑,把單寧講成丹寧褲,把香氛講成烤香腸,大家笑一笑就忘了。我好像只會這一招,現在要我正經說話,我怕我會搞砸。」

林筱安盯著他,三十歲經紀人的眼神難得沒有算計,只有心疼。「你那招不是搞笑,是求生。你怕大家只記得你過氣,所以先自己笑自己,這樣別人就沒辦法笑你更用力。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們不求生,我們要把話說清楚。」她把手機遞過去,上面是許念慈傳來的現場照片,Reverie的直播間已經架好,卻沒有用平常的粉色補光燈,只開了一盞暖黃的立燈,「沈聿禮已經到了,他說他也不想念稿。」

東區巷弄的Reverie,外頭的木質招牌被雨洗得發亮,店裡卻安靜得不像要開百萬直播。許念慈綁著高馬尾,圍裙口袋塞滿備用電池,正蹲在中島桌前調整手機角度。她的圓臉繃得緊緊的,虎牙咬著下唇,平常最愛喊的彈幕法庭今天一句都沒喊。她把陳玟希準備好的提詞機直接關掉,改成一張手寫的小卡,上面寫著:不要劇本,只要真心。

沈聿禮站在中島桌後,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沒有打領帶,細框眼鏡後是整夜沒睡的疲憊。他手裡也拿著那份公關稿,指尖把紙張邊緣捏得發皺,看到黎曜推門進來,他把稿子對折,放進抽屜,動作乾脆得像在丟掉盔甲。

「早。」他開口,聲音還是那種精品經理的平穩,卻少了平常的毒舌包裝,「我早上把那份聲明念了一次,念到第三句就覺得噁心。這不像Reverie會說的話,也不像你會說的話。」

黎曜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酒窩終於陷下去,「沈經理居然會說噁心欸,我以為你的字典裡只有不夠精緻這個詞。」他走到中島桌旁,下意識想把歪掉的緞帶拉一下,卻被沈聿禮輕輕按住手背,「今天別管緞帶了,管人就好。」

陳玟希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高跟鞋敲在原木地板上,節奏比平常更快,柏金包被她放在桌上,發出比昨天更沉的一聲。她今天換了一套黑色套裝,紅唇依舊,只是眼下有遮不住的疲態,顯然也盯了一整晚的數據。

「兩位,我希望你們清楚現在的狀況。」她把最後一份列印好的公關稿拍在桌上,語氣冷得像在做財務簡報,「八點律師會發完整錄音,平台會限流黑料,但觀眾的信任不會自動回來。這份稿是我讓米蘭那邊的公關一起潤飾的,每一句都經過法務確認,照著念,風險最低。你們只要念完,鞠個躬,我保證總部立刻解凍直播權限,初嗆的出貨也能恢復。」

許念慈躲在場控台後面,探出半顆頭,聲音小小卻很堅定,「陳總監,可是那個稿念起來好像機器人,彈幕會直接判我們營業啦。觀眾昨天在超話刷了一整晚要聽黎曜自己說,不是聽聲明。」

林筱安立刻接話,手指在平板上滑出即時好感度曲線,「陳總監,數據我早上跑過了,照稿念的預測好感度回升只有百分之十二,但如果是本人親口說明,預測可以到百分之四十七。變現力也一樣,觀眾現在要的是真誠,不是漂亮話。」

陳玟希挑眉,看向沈聿禮,「沈經理,你在巴黎學的精品管理,應該教你風險控管比情緒重要。你確定要陪他賭這一把?」

沈聿禮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光反射了一下,他看著黎曜,桃花眼裡的緊張藏都藏不住,卻還是努力站得筆直。他忽然笑了,很淡,卻是這幾個月來最不刻薄的一次。

「我學的精品管理,前三年教我的確是風險控管,但最後一年教授帶我們去里昂的工坊,看老師傅做一雙鞋做四十天。」沈聿禮把那份公關稿推回給陳玟希,「教授說,頂級的精品不是沒有瑕疵,是敢讓人看見手作的痕跡。我以前覺得流量很吵,諧音梗很廉價,是因為我怕吵鬧會蓋掉專業。可是這幾個月我發現,黎曜的吵鬧,是讓專業被聽見的方法。如果今天我們還用稿子把痕跡蓋掉,那我們跟那些剪輯造假的人有什麼不一樣。」

陳玟希臉色沉下來,卻沒有再把稿子推回去,只是抱著手臂退到後台,「很好,那我就在後台看數據。記住,觀眾比法官還嚴格,說錯一句,我立刻切斷直播。」

八點整,直播開啟。沒有片頭音樂,沒有彈幕法庭的投票特效,只有Reverie那盞暖黃的立燈,和中島桌上那支孤零零的錄音筆。許念慈把手機熱點切到最強,手指放在切換畫面的按鈕上,手心全是汗。林筱安站在鏡頭外,比了一個開始的手勢,嘴裡無聲說著加油。

在線人數從零開始跳,五千,一萬,三萬,彈幕一開始還是滿滿的問號與髒話,有人刷騙子還敢開播,有人刷還錢。但黎曜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僵,酒窩卻很真實。

「嗨,大家早安,我是黎曜。」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有點放大,連呼吸聲都聽得見,「那個,我知道大家現在可能不想看到我,但還是謝謝你們點進來。我本來有份很漂亮的稿可以念,陳總監寫的,比我的歌詞還工整,但我跟沈經理討論過,我們決定不念了。因為那不是我想說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沈聿禮,像是有人在旁邊扶著,他膽子大了一點。

「很多人說我過氣,說我只會靠諧音梗賣東西,說我把香氛講成烤香腸是侮辱精品。我承認,我諧音梗真的很爛,爛到我經紀人都叫我閉嘴。」他自嘲地笑,彈幕忽然飄過一排哈哈哈,「但我不是因為好笑才講諧音梗,是因為我害怕。我怕我不講,大家就會發現我除了搞笑什麼都不會,發現我三年前從C位掉下來之後,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我先把自己變成笑話,這樣你們笑的時候,我就不用分辨你們是在笑我,還是在笑梗。」

後台的陳玟希皺起眉,卻發現數據面板上的好感度曲線,正在以她沒見過的速度往上爬。林筱安的眼眶有點紅,對著沈聿禮點頭。

黎曜把那支錄音筆拿起來,按下播放鍵。雜訊之後,三年前那個更青澀、更疲憊的聲音傳遍直播間。「合約是我簽的,代言是我接的,粉絲要罵就罵我,不要去洗隊友的版。讓他們好好發展。」接著是隊友帶哭腔的道謝。黎曜沒有剪輯,沒有配字幕,就讓最原始的兩分鐘在安靜的店裡流動。

「當年記者會我沒說話,是我以為沉默就是負責,讓隊友可以飛,結果沉默變成別人攻擊我的武器。」黎曜的聲音開始抖,卻沒有停,「這支錄音沈經理幫我找到的,合約也都在律師那裡,我沒有霸凌,也沒有造假,初嗆的每一管香水都有序號,歡迎大家去驗。但比起自清,我更想說對不起,對不起讓相信我的人擔心,也對不起那個三年前不敢說話的自己。」

彈幕在錄音播完後,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像雨後春筍一樣炸開。不是質疑,是心疼。有人刷曜曜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扛這麼久,有人刷我們聽見了,有人刷沈經理的手在抖。許念慈在場控台已經哭得虎牙都露出來,卻還記得把即時關鍵字切到畫面上,滿滿的都是支持。

沈聿禮在這個時候往前站了一步,白襯衫在暖光下顯得特別乾淨。他沒有看提詞機,只看著黎曜,也看著鏡頭。

「我是沈聿禮,Reverie的經理。」他的聲音比平常低,卻比任何一次介紹紅酒時都穩,「我必須跟大家道歉,也跟黎曜道歉。我以前覺得格調就是不能妥協,覺得流量吵鬧,覺得諧音梗拉低品質,所以第一次見面我就對他很刻薄。我以為守住專業就是把門關起來,不讓吵鬧進來。可是這幾個月的直播,我看到他為了記住每一款香水的產地背到半夜,看到他為了讓滯銷的紅酒被看見,願意扮醜跳土風舞,也看到他為了讓我把香氛工藝講完,願意在鏡頭前當配角。」

他推了一下眼鏡,眼角有點紅,卻還是保持著那份優雅的刻薄,只是這次刻薄是對自己。

「我才明白,我守的不是格調,是盔甲。我怕一旦擁抱流量,大家就會覺得Reverie不專業。但黎曜讓我明白,最頂級的精品不是沒有聲音,是真誠。真誠比任何行銷都貴。」他轉向黎曜,聲音輕了一點,卻透過麥克風讓所有人都聽見,「黎曜,謝謝你讓我聽見吵鬧裡的專業,也謝謝你讓我敢把盔甲脫掉。」

陳玟希在後台盯著平板,臉色從鐵青慢慢變成錯愕。曝光度還在飆,好感度已經從負值衝到百分之八十九,變現力那條線更是直接衝破她設定的六千五客單價門檻,還在往上走。林筱安把數據舉到她面前,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很亮,「陳總監,你看,沒有劇本,觀眾反而買單了。初嗆的庫存剛剛在直播間被預購一空,後台私訊問什麼時候補貨的已經破千。」

鏡頭前,黎曜聽完沈聿禮的話,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他想笑,卻笑得有點哽咽,想講個諧音梗救場,卻一個字都想不出來。三年來他用笑話把所有尷尬包起來,今天第一次,他包不住了。

沈聿禮看見他肩膀在抖,沒有任何猶豫,在一百多萬人同時觀看的直播鏡頭前,自然地伸出手,牽起了黎曜的手。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力道很穩,像那晚停電時在黑暗中扣住麥克風那樣,只是這次沒有黑暗,沒有藉口。

「黎曜,」他在鏡頭前低聲說,語氣不是營業的播報腔,也不是毒舌的糾正,只是最普通的、帶著一點鼻音的認真,「營業結束了,接下來是真的。」

黎曜抬頭,桃花眼裡全是淚,卻亮得驚人,他反手握緊,指節都泛白,酒窩裡盛滿了光。他沒有再說諧音梗,只用力點頭,聲音哽在喉嚨裡,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彈幕在那一秒徹底瘋狂。滿屏的粉色愛心與尖叫蓋過所有質疑,有人刷這不是營業這是求婚,有人刷曜禮是真的,有人刷我哭到捷運坐過站。許念慈在場控台直接把彈幕特效開到最大,禮物特效像煙火一樣炸滿螢幕,她一邊哭一邊截圖,手忙腳亂卻笑得最甜。林筱安靠在牆邊,終於把手機放下,對著後台臉色已經由青轉紅的陳玟希聳聳肩,眼神像在說,看吧,真心才是最好的KPI。

暖黃的燈光下,兩個人牽著手站在中島桌前,沒有絲巾,沒有紅酒,只有那支還在閃著紅燈的錄音筆。直播間的人數突破兩百萬,卻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陳玟希看著那條衝破天際的變現力曲線,第一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那份被退回的公關稿收進包裡,指尖有點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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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從營業到相愛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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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直播結束後的第三個小時,Reverie選物概念店的木門還是開著的,門口那塊寫著今日公休的手寫小立牌被風吹得一直晃,卻沒有人有空去扶。

店裡那盞暖黃立燈還亮著,中島桌上的錄音筆已經沒電,紅燈暗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桌外送飲料杯、手搖杯、還有一整袋從巷口麵包店搬來的可頌。直播間的補光燈關掉了一半,只剩最柔的一盞還開著,像是不捨得把早上的氣氛一次關掉。許念慈把高馬尾重綁了一次,臉頰紅通通的,虎牙藏不住笑意,正踩在一張小板凳上,把一張剛洗出來的拍立得往牆上貼。

那張拍立得是早上沈聿禮牽起黎曜手的那一瞬間,許念慈手忙腳亂中按下的快門,畫面有點糊,黎曜的酒窩糊成一團光,沈聿禮的細框眼鏡反著暖光,兩個人指尖扣得很緊。旁邊已經貼了兩張,一張是停電那晚兩人在黑暗裡同時握住麥克風的側影,一張是紅酒直播時黎曜把單寧講成丹寧褲被沈聿禮翻白眼的截圖。她一邊貼一邊碎念。

「沈經理,這個位置可以嗎?我量過,剛好是直播鏡頭拍不到但客人一進門就會看到的黃金視角,風水老師說這裡是桃花位。」許念慈回頭問,聲音還帶著早上哭過的鼻音。

沈聿禮站在中島桌後面,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正在把早上被陳玟希揉皺的那份公關稿摺成紙飛機。他聽見桃花位三個字,推了一下眼鏡,語氣還是那種一絲不苟的挑剔,卻溫和很多。

「許念慈,妳的風水老師上次還說把香氛瓶擺成北斗七星會招財,結果那一排被客人以為是試聞台,差點整排被帶走。」他把紙飛機往垃圾桶輕輕一丟,沒丟進,黎曜立刻從旁邊伸手撈起來,重新摺了一下翅膀。

「沈經理,你這樣不行,紙飛機重心不對。」黎曜桃花眼彎起來,酒窩陷得深深的,整個人像是終於把三年的悶氣吐出來,連聲音都變輕快了。「要像這樣,機頭要尖,機翼要對稱,才會飛得遠。這叫飛機,不叫灰機,灰機是會掉下來的那種。」

全場安靜一秒,隨即笑出來。沈聿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鏡片後閃過一點光。

「黎曜,你這個諧音梗的保固期是不是只有三秒?」他淡淡開口,「而且你摺的是公關稿的殘骸,請不要賦予它這麼遠大的航程。」

「那我幫它改名,叫成功起飛,不叫承諾起飛,承諾起飛很容易被現實擊落。」黎曜立刻接住,順手把紙飛機往許念慈的方向飛去,許念慈尖叫著接住,差點從板凳上摔下來,林筱安眼明手快把她扶住。

林筱安今天難得沒有穿寬肩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配高腰褲,霧灰短髮有點亂,顯然是早上騎車趕來時被風吹的。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第一次沒有盯著即時數據看,而是把一疊列印好的文件推到中島桌中央。

「兩位諧音梗大王,先暫停你們的相聲環節,姊姊要報告一下人間的喜訊。」她清清喉嚨,拿起最上面那張公文,語氣難得有點戲謔。「第一,陳玟希總監,剛剛十一點零三分,總部人資已經發信,她被調回米蘭,負責歐洲區的快閃櫃評估,不再管台灣線。信上寫的是職務調整,我們翻譯一下,就是被那條衝破天際的好感度曲線打臉,打到需要時差來冷靜。」

沈聿禮愣了一下,低聲問:「她就這樣走了?」

「走之前把那份公關稿一起帶走了,說要帶回去給米蘭的同事當反面教材。」林筱安聳聳肩,嘴上刻薄,眼神卻有點複雜。「她離開前跟我說了一句,說她在巴黎學的精品管理,忘了教她怎麼計算真心。這句話,我幫她記住了,算是給Reverie的臨別贈禮吧。她還說,客單價六千五是她設的,現在你們用一管初嗆就超標,她服氣。」

黎曜抓抓頭髮,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六千五,其實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玄,我以前的頂樓加蓋一個月房租才八千五,一管香水就快抵一個月房租,沈經理還敢讓我定價。」

「你定的是故事的價格,不是香水的價格。」沈聿禮看他一眼,語氣很自然。「而且你的房租已經不是八千五了,林筱安上週幫你談的新分潤,下個月就可以換掉那個會漏水的鐵皮屋頂。」

第二個喜訊是關於對面的。林筱安滑開平板,上面是平台官方的公告截圖。「段以丞那邊,昨天操作的黑料剪輯被平台判定為惡意剪輯與不實資訊,帳號限流七天,熱搜詞條也全部下架。他的MCN還想買新的流量,結果被演算法標記為異常操作,現在連他自己的粉絲都刷不到他的影片。剛剛他的經紀人還透過關係想來問我們,能不能借一下艾力克斯的剪輯技巧來救火,被我已讀不回了。」

許念慈立刻從板凳上跳下來,眼睛發亮。「所以以後彈幕法庭不用再審黑料了?那我們可以改成祝福法庭嗎?早上直播結束後,彈幕全部變成在刷早生貴子跟百年好合,我差點以為我們在辦婚禮。」

「妳這個祝福法庭的量刑會不會太重?」黎曜笑得酒窩都擠在一起,轉頭去看沈聿禮。「沈經理,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判彈幕去罰寫一百次初嗆很好聞?」

沈聿禮居然沒有吐槽,反而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推推眼鏡,用那種精品導購介紹頂級皮革的語氣說:「一百次太少,至少要罰他們聞一百次,然後寫出前調是柑橘、中調是雪松、後調是某人穿著破牛仔褲在頂樓加蓋唱歌的味道。」

空氣安靜兩秒,黎曜直接笑到扶著中島桌,許念慈笑到虎牙都卡住,林筱安則是露出一副看見外星人的表情。

「沈聿禮,你剛剛是在講諧音梗嗎?你剛剛是把木調講成某人的味道嗎?」黎曜指著他,桃花眼睜得圓圓的。「天啊,精品經理被我傳染了,Reverie要變成諧音梗選物店了啦!」

「我沒有講諧音梗,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沈聿禮耳根有點紅,卻還是維持著一絲不苟的表情,只是嘴角藏不住一點笑意。「而且我說的是雪松,不是雪颂,松是樹,颂是歌頌,請不要自動幫我加字。」

門口的風鈴在這時響了一下,艾力克斯・杜抱著一個木盒走進來。他今天沒戴耳機,微捲的中長髮有點被風吹亂,眼下的痣在暖光下很清楚,黑框眼鏡後是熬夜剪片的淡淡疲憊,卻藏不住興奮。他一進門就看到牆上的拍立得,立刻舉起手機拍了一張。

「這個構圖,比我剪的那支停電握手慢動作還要好。」艾力克斯的聲音有點宅感的慵懶,卻很真誠。「我早上把告白直播那段重新剪了一個三分钟版本,沒有加任何濾鏡,只保留你們的呼吸聲,已經破五十萬觀看了。留言全部都在說,原來彈幕可以不用當法官,當親友團比較快樂。」

他把木盒放在中島桌上,打開,裡面是十二管全新包裝的初嗆。瓶身還是極簡的霧面玻璃,但標籤改成了手寫字體,寫著初嗆兩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獻給每一次敢於先開口的人。

「總部剛剛正式簽約,這款香水會列為Reverie的長期定番,不再是快閃。」艾力克斯看向黎曜,眼神帶著欣賞。「黎曜,你當初說初嗆是初次嗆聲也是初次心動,我回去跟巴黎的調香師視訊,他說這個命名比他們想的所有法文名字都好。因為香水本來就不是讓人聞起來很貴,是讓人聞起來記得某個人。」

黎曜拿起一管,指尖有點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直播間把香氛講成烤香腸被全網笑的樣子,現在同一雙手拿著以自己命名的香水,感覺很不真實。沈聿禮在他旁邊,伸手幫他把瓶蓋轉正,動作很輕。

「艾力克斯,謝謝你當初願意聽他亂講。」沈聿禮低聲說,語氣難得沒有毒舌。「如果那天你堅持只走法文專業路線,這個味道就不會誕生。」

艾力克斯推推眼鏡,笑了。「我本來就是剪輯博主,最會的就是從混亂的素材裡找到故事。你們兩個的混亂,就是最好的故事。我以後還會繼續剪,但我不會再當法官,我要當你們的紀錄片導演。」他頓了一下,看向林筱安。「對了,林小姐,總部說想請你去分享那場無腳本直播的數據模型,他們想學怎麼把好感度變現。」

林筱安立刻把平板蓋起來,哼了一聲。「請他們先學會怎麼把冰美式從東區外送到頂樓加蓋不會灑出來再說。我的數據模型只有一句話,就是別把人當數據算。」她說完,自己也笑了,看向黎曜和沈聿禮。「不過說真的,你們兩個現在這樣很好。一個敢講,一個敢聽,Reverie以後就叫東區最會說故事的選物店,不是什麼高冷精品店了。」

傍晚六點,一行人把店門關了,轉往南港。陸凡的咖啡廳今天沒有對外營業,門口掛著今日包場的木牌,裡面卻燈火通明。寸頭帶耳骨釘的陸凡穿著圍裙,正在手沖咖啡,小麥色的手臂在燈光下很穩。他看到黎曜和沈聿禮牽著手進來,沒有多問,只是把兩杯剛沖好的咖啡推過去,杯墊上還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穿花襯衫,一個戴眼鏡。

「慶功宴不喝酒,喝咖啡,免得有人酒後又講諧音梗講到半夜。」陸凡笑著說,眼角的淡疤在燈光下柔和很多。「黎曜,你上次在我這裡清唱的那首新歌,後來有寫完嗎?」

黎曜有點驚訝,隨即有點靦腆。「寫完了,本來以為沒機會唱了,因為那首歌有點正經,不適合帶貨。」他看了一眼沈聿禮,沈聿禮點點頭,輕聲說:「在這裡唱,沒有KPI。」

於是黎曜抱起陸凡遞來的木吉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腳椅上。琴聲響起,沒有華麗的燈光,沒有彈幕,只有咖啡機的蒸氣聲和窗外捷運遠遠駛過的聲音。他唱的是那首在頂樓加蓋寫了半年的歌,歌詞沒有諧音梗,只有很直白的句子,說一個人從害怕被遺忘到敢於被看見。他的聲音有點緊張,卻很乾淨,桃花眼在唱到副歌時忍不住看向沈聿禮。

沈聿禮坐在對面,手裡捧著咖啡,細框眼鏡後的目光很專注,聽得很認真。等到最後一個音結束,他放下杯子,輕輕拍手,聲音不大,卻讓黎曜的眼眶有點熱。

「很好聽。」他說,還是那句簡單的話,卻比任何專業評語都讓人安心。「以後在Reverie,也可以唱。我們可以在香氛區放一個小舞台,讓客人在聞初嗆的時候聽現場。」

「沈經理,你這個想法很危險,你會把選物店變成Live House。」黎曜笑著吐槽,卻藏不住開心。「不過我喜歡,我以後不用再靠模仿成名曲上通告了,我可以用自己的歌帶貨,這叫自給自足,不叫自機自足,機是機會的機。」

陸凡在吧台後面笑出來,林筱安和許念慈已經拿起手機在錄影,艾力克斯則是立刻打開筆電,說這個現場一定要剪成Reverie的新片頭。

深夜十一點,東區巷弄已經安靜下來,Reverie的燈還亮著最後一盞。其他人都先走了,林筱安說明天還要去談長期合作的合約,許念慈說明天要早起來擦那排拍立得,陸凡和艾力克斯一起搭計程車離開,說要去討論下一支紀錄片的腳本。

店裡只剩下黎曜和沈聿禮。黎曜靠在中島桌邊,手裡還拿著那管初嗆,沈聿禮正在關掉最後的補光燈。一盞一盞,店裡慢慢暗下來,只剩下牆上那盞拍立得的投射燈還亮著。

「沈聿禮,你今天主動講諧音梗,有沒有覺得自己有點可愛?」黎曜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有點大,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沈聿禮把最後一盞大燈關掉,轉身,看著他。黑暗裡,他的輪廓被拍立得的燈光勾出一點線條,細框眼鏡拿在手裡,白襯衫在微光下很柔軟。

「我不可愛,我只是學會了,有時候專業需要一點不專業來讓人靠近。」他走過去,伸手把黎曜手裡的香水瓶拿下來,放在桌上,然後自然地牽起他的手。他的手還是溫暖乾燥的,力道很穩。「而且,我發現講諧音梗的時候,你會笑得比較沒負擔。」

黎曜的酒窩在黑暗裡陷下去,聲音有點小。「那我以後可以每天都讓你講一個嗎?當作每日一梗,梗是哽咽的哽,但我不會再哽咽了。」

沈聿禮沒有吐槽他的梗,只是低低笑了一聲,把額頭輕輕抵住他的額頭。兩個人在打烊後的選物店裡,關掉了所有為別人而亮的燈,只為彼此留下最柔的一束光。窗外的台北還在閃爍,捷運還在跑,網路上的彈幕還在刷著祝福,但在這間小小的店裡,流量、KPI、熱搜都安靜了,只剩下呼吸與心跳,像一場不需要直播的、只屬於兩個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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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位角色
黎曜
黎曜 主角

嘴快愛耍寶,諧音梗永不冷場,自嘲是求生技能。表面樂天白目,內心敏感自尊強,越被唱衰越拚命。對在乎的人極度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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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禮
沈聿禮 男主

毒舌龜毛,完美主義,堅信格調與專業不能打折。外冷內熱,不善表達關心只會用挑剔包裝。責任感極強,壓力越大越優雅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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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筱安
林筱安 夥伴

行動派經紀人,嘴上嫌棄黎曜卻比誰都挺他。精明務實、抗壓超高,擅長畫大餅與凹資源。刀子嘴豆腐心,團隊裡最可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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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慈
許念慈 配角

Reverie的開心果,膽小卻熱血,害怕沈經理卻更怕店倒閉。腦洞大、迷信彈幕,CP粉頭子,嗑糖雷達最靈敏。善良貼心,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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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
陸凡 導師

前偶像現咖啡廳老闆,為人溫厚沉穩,是黎曜的情緒樹洞。看似佛系其實通透,說話一針見血。重義氣,永遠留一盞燈給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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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以丞
段以丞 反派

新生代頂流,驕傲自戀,勝負欲極強。表面禮貌營業,私下刻薄現實,視流量為唯一真理。極度害怕被取代,手段果斷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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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玟希
陳玟希 反派

精品集團空降總監,冷血理性,只認報表與轉換率。信奉品牌格調高於人情,毒舌更勝沈聿禮。控制欲強,無法容忍脫軌的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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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力克斯・杜
艾力克斯・杜 配角

百萬追蹤的二創剪輯博主,理性中立,嗑糖但不瞎嗑。毒舌點評一針見血,被封彈幕法官。外熱內冷,只對好故事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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