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劍宗的大比鐘聲停歇之後,演武場上的白玉碎屑還未清掃乾淨,夜色已經從十二峰頂慢慢壓下來。
顧長夜沒有留在喧鬧的慶功宴上。
他穿過後山那條只有親傳才能行走的青石小徑,推開了雲隱小築的竹門。築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櫺落在榻邊,姬千瞳靠坐在軟榻上,銀灰色的星軌長辮垂落胸前,深藍星紗斗篷隨意搭在一旁,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她的氣息比往常淡了三分,左肩處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正往外滲著淡淡的銀光,那是三日前太古劍塚萬劍反噬時為了替顧長夜擋下最後一道失控劍氣所留下的。
「劍傷入了法則。」姬千瞳見他進來,聲音依舊縹緲,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虛空劍界的法則碎片卡在經脈裡,一般的靈藥化不掉。青玄的藥堂長老看過了,說除非找到不朽藥園裡那株傳說中的帝藥,星辰玉髓草,否則這傷會跟著我到洞天境破碎。」
顧長夜沒有接話,只是站在榻前,識海中的掠天命圖錄已經自行展開。圖錄之上,代表姬千瞳的那顆淡紫色星辰旁,浮現出一行清晰的標註。
【姬千瞳,洞天境九重,星軌法則反噬,傷及本源,需不朽藥園核心帝藥星辰玉髓草方可痊癒。藥園殘圖將於今夜子時現世於荒曜商會地下拍賣會,原定受益人葉凡,將以三百下品靈石低價撿漏。截胡可獲氣運三千,震驚值五百,並解鎖藥園座標。】
殘圖。
顧長夜的指尖輕輕敲在腰間的劍柄上,九龍至尊骨在胸口緩緩搏動,太古劍心與他的心跳同步。荒曜商會,那個坐落在荒曜主城最繁華地段,卻常年半隱於地下的龐大商會,平日只對中三曜以上的勢力開放,今日卻因為大比結束,各方使者雲集,破例開了一場不對外公開的夜場拍賣。
「好好休息。」顧長夜將一件外袍披在姬千瞳肩上,語氣冷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帝藥的事,交給我。妳這身傷是為我留的,我便去替妳拿回來。」
姬千瞳抬眸看他,異色雙瞳中星光流轉,像是看見了他頭頂那道已經逼近紫金的氣運,唇角終於牽起一個極淡的笑。「逆命者,小心世界給你的糖。藥園從來不是什麼善地。」
顧長夜轉身離開,沒有回頭。竹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月光被切成兩半。
半個時辰後,荒曜主城。
荒曜商會的地面入口只是一間不起眼的綢緞莊,穿過掛滿綢緞的後堂,掀開一塊刻滿符文的青石板,才會露出通往地下的螺旋石階。石階兩側鑲嵌著夜明珠,卻照不亮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潮濕與壓抑,空氣裡混雜著靈藥、礦粉與陳年木料的味道,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是常年有見不得光的交易在此完成。越往下走,喧鬧聲便越清晰,低沉的議論、壓抑的笑聲、靈力碰撞的嗡鳴,交織成一張詭譎的大網。
顧長夜今日沒有穿那身過於招搖的玄黑金紋長袍,而是換了一件普通的黑色武袍,玉冠也換成了木簪,看起來就像一個跟隨長輩來見世面的內門弟子。他的身旁跟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是蘇靈韻。
少女今日特意梳洗過,翠綠的雙馬尾用淡黃色的緞帶繫起,鵝黃色的藥師短裙外罩著一件薄薄的白色披風,背後的小竹簍換成了更精緻的藥囊,大眼裡滿是緊張與好奇,卻又因為跟在顧長夜身邊而努力挺直了腰板。她身上那股先天藥靈寶體的淡淡藥香,在這渾濁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新,所過之處,不少嗅覺敏銳的修士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顧大哥,這裡好悶。」蘇靈韻小聲說道,手指緊緊揪著顧長夜的衣角,聲音又輕又糯。「而且,好多人的氣息都好凶,我感覺有好幾道靈識一直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
顧長夜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是慣有的腹黑毒舌,卻難得放緩了些。「怕就跟緊一點。妳這鼻子比那些靠靈識掃描的老傢伙靈多了,待會殘圖出來,妳負責聞,其他的交給我。要是聞錯了,回去就罰妳把藥堂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萬草經抄十遍。」
蘇靈韻被他逗得又緊張又想笑,臉頰微微泛紅,用力點頭。「我才不會聞錯呢!只要是藥材,就沒有能瞞過我的!顧大哥相信我,我一定幫你把真圖找出來!」
少女眼中的崇拜與認真毫不掩飾。自從三日前顧長夜在退婚夜當眾為她解圍,並以重金投資她的破舊丹方助她覺醒寶體後,她便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裡。對她而言,顧長夜不只是強大的天才,更是第一個願意正眼看她、相信她這雙只能辨識草藥的手的人。
拍賣大廳比想像中更大,呈圓形階梯狀,中央是一座以整塊星辰石雕成的圓台,圓台上方懸浮著一盞巨大的琉璃宮燈,燈光透過琉璃折射下來,將整個大廳映得明暗交錯。賓客分三層落座,最外層是散修與小世家,中層是青玄、天岳等中三曜宗門的管事,最內層則是以黑紗帷幕隔開的貴賓包廂,每一間包廂都刻有隔絕神識的法陣,只有持有商會最高等級貴賓令的人才能進入。
顧長夜帶著蘇靈韻在中層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掠天命圖錄在識海中微微發熱,標註出兩個關鍵光點。一個在拍賣台後方的暗格裡,那是一卷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泛黃殘圖,灰撲撲的,像是隨手撕下的羊皮紙。另一個,則在大廳入口處。
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破舊麻衣的身影走了進來。
葉凡。
他比白日大比時更加狼狽,雖然靠著妖帝精血強行癒合了雙腿,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嘴唇呈現不正常的暗紅,裸露的手臂上暗紅紋路已經黯淡不少,卻仍在皮膚下緩緩蠕動。他顯然是強忍著妖血反噬的痛苦趕來的,眼神陰鷙而焦灼,一進來便死死盯著拍賣台,對於周圍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在他的頭頂,圖錄顯示的氣運已經徹底轉為純黑,只在最中心還有一絲微弱的紅光掙扎,那是世界意志給他留下的最後一點甜頭。
他也來了。顧長夜心中冷笑,果然,世界意志再怎麼不甘,也還是會按照劇本把他推到這裡,試圖讓他用三百靈石撿走這份足以改變命運的殘圖。可惜,這一次,劇本在我手裡。
拍賣很快開始。前幾件拍品都是些中規中矩的靈器與丹藥,氣氛不溫不火。直到主持拍賣的老者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黑木托盤,托盤上放著那卷灰撲撲的殘圖。
「下一件拍品,來歷不明殘圖一卷。」老者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大廳,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據寄拍者所言,此圖出自荒曜北部一處上古遺跡,疑似與傳說中的不朽藥園有關,但圖面殘缺過半,靈力全無,真偽難辨。起拍價,一百下品靈石。」
此話一出,大廳內頓時響起一陣輕笑與嗤笑。不朽藥園,那是連上三曜聖地都要眼紅的傳說之地,怎麼可能用一張破羊皮紙就找到?一百靈石,買回去當擦桌布都嫌硬。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每次拍賣會都會出現幾件,九成九都是騙子用來坑騙新人的。
葉凡的眼睛卻在瞬間亮了起來。他猛地坐直身體,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雙手緊緊抓住扶手,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妖血在輕輕躁動,像是指引著他,這張圖對他極為重要。只要拿到它,他就能找到藥園,得到帝藥,重塑經脈,甚至有機會讓已經純黑的氣運重新轉金。
「一百一十靈石!」葉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舉手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沒有人跟他搶。不少人甚至投來憐憫的目光,覺得這又是哪個被傳說沖昏頭腦的散修。
就在老者準備落槌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中層的角落響起。
「一百五十靈石。」顧長夜舉起手,連頭都沒有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買一顆白菜。
葉凡猛地回頭,當他看清喊價的人是顧長夜時,整張臉瞬間扭曲,眼中爆發出怨毒的光。「顧長夜!又是你!」
顧長夜這才抬眸,對上他的視線,唇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戲謔的弧度。「怎麼,這張破圖是你家祖傳的?我出價高,便是我的。葉凡,你若是沒錢,就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兩百靈石!」葉凡咬牙切齒地加價,他口袋裡的靈石是大比前用最後一點積蓄換來的,總共不過五百塊,這已經是他全部的身家。
「三百。」顧長夜毫不猶豫地跟上。
「三百五十!」葉凡的額頭滲出冷汗。
「四百。」顧長夜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故意拖長的尾音,像是在欣賞獵物掙扎。
大廳裡的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原本無人問津的破圖,因為兩個少年的針鋒相對,竟變得引人注目起來。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猜測這張圖是不是真的有什麼玄機。
「顧大哥……」蘇靈韻有些擔憂地拉了拉顧長夜的袖子,她能感覺到葉凡身上的氣息已經因為憤怒而變得紊亂,那股妖血的味道也愈發腥臭。「我們真的要花這麼多靈石買一張破圖嗎?」
顧長夜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放心,他比我們更想要。我抬價,是讓他把棺材本都掏出來。妳幫我看看,這圖是真是假?」
蘇靈韻點點頭,閉上眼睛,先天藥靈寶體悄然運轉。她的鼻尖輕輕翕動,一股常人無法察覺的淡淡藥香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與那張殘圖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片刻後,她睜開眼,小臉上滿是驚訝,壓低聲音對顧長夜說道:「是真的!顧大哥,這圖雖然看起來又髒又破,但上面殘留著一種非常非常古老的藥氣,比我們藥鋪裡所有藥材加起來都要久遠!而且,圖的夾層裡好像還藏著東西,有一絲帝藥的氣息被封住了!」
顧長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藥靈寶體,一眼便看穿了這張圖的偽裝。這張圖表面殘破,實則是以不朽藥園外圍的星辰樹皮製成,圖面用特殊藥汁繪製,唯有藥靈體質才能感應到其中被封印的帝藥座標。
而另一邊,葉凡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五百!我出五百!」葉凡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個數字,這是他身上所有的靈石,再多一塊都拿不出來。喊完之後,他挑釁地看向顧長夜,眼中滿是瘋狂,彷彿在說,你再敢跟,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顧長夜卻在這時,緩緩放下了手,沒有再加價。
葉凡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得逞的喜悅,就見拍賣台上的老者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落槌,而是恭敬地看向了內層那排貴賓包廂。
「諸位貴賓,可有出價更高者?」
大廳一片安靜,沒有人回應。就在葉凡以為這張圖終於要落入自己手中時,一道清冷而平穩的聲音,從最角落那間常年無人使用的貴賓包廂中傳出。
「一千靈石。」
聲音不大,卻透過貴賓包廂特有的傳音法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包廂的黑紗帷幕微微晃動,卻看不清裡面的人影。
全場譁然。一千靈石買一張破圖,貴賓包廂的人是瘋了嗎?
葉凡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他死死盯著那間包廂,卻不敢有任何不敬的言語,貴賓包廂代表的是商會最頂級的權勢,隨便一位都可能是來自上三曜的大人物。
老者見無人再出價,連忙落槌。「一千靈石一次,一千靈石兩次,成交!恭喜天字三號貴賓拍得此圖!」
葉凡一拳砸在扶手上,木屑飛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殘圖被侍者捧著,送向那間神秘的包廂。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每一次,每一次他看中的機緣,最後都會以這種方式被奪走。
而此時的中層角落,顧長夜已經帶著蘇靈韻悄然起身,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貴賓包廂時,繞過人群,從側面的貴賓通道往天字三號包廂走去。
包廂內,燈光柔和,一位身著青白長袍、面容儒雅方正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他的身前,黑木托盤上的殘圖正靜靜躺著。聽見開門聲,男子緩緩轉身,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正是青玄劍宗宗主,陸玄機。但今日的他,沒有穿掌門劍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繡著天機星盤的鑑寶師長袍,氣質少了幾分掌門的威嚴,多了幾分洞察天機的深邃。
「顧小友,蘇姑娘。」陸玄機微微頷首,目光在蘇靈韻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看向顧長夜,語氣複雜。「老夫便知,能讓那張死圖泛起活氣的,除了藥靈寶體,便只有你這位敢與天命對賭的逆命者了。」
顧長夜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掠天命圖錄早已提示,這間天字三號包廂的貴賓令,三日前便被一位中立鑑寶師預定,而整個荒曜,有資格調動商會貴賓令,又願意在此刻幫他的人,只有這位看似牆頭草、實則精於天機推演的陸玄機。
「宗主今日倒是雅興,來此做鑑寶師。」顧長夜走上前,拿起那卷殘圖,入手微涼,圖面粗糙,但在他的靈識感應下,的確有一股被封印的磅礴生機在圖紙深處跳動。
陸玄機苦笑一聲,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洞天境的神識悄然布下一個隔音結界。「顧長夜,老夫以天機盤推演過此圖。不朽藥園的確存在,但此圖指向的入口,卻是世界意志布下的一處天命陷阱。若是尋常天命之子持此圖前往,藥園便是天堂,帝藥唾手可得。可若是逆命者踏入,藥園便會化為絕地,萬藥成毒,步步殺機。葉凡若拿到此圖,或許真能借此翻身,但你若去,便是自投羅網。」
他的話語中帶著真切的警告,這是他作為天機一脈的推演結果,也是他選擇在今夜現身相助的原因。他欣賞顧長夜的逆命之姿,卻也畏懼世界意志的反噬,不願看著這樣一個天才就此隕落。
蘇靈韻聽得小臉發白,下意識抓緊了顧長夜的衣袖。「顧大哥,那……那我們還要去嗎?」
顧長夜將殘圖捲起,收回懷中,動作乾淨俐落,沒有半分猶豫。他的眼神深邃如淵,看著陸玄機,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狂傲的平靜。
「陷阱?」他輕笑一聲,九龍至尊骨在胸口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陸宗主,世界給天命之子的糖是糖,給我的毒,我也能當糖吃了。陷阱之所以是陷阱,是因為走進去的人不夠強。若我足夠強,陷阱的另一頭,便是帝藥。」
他轉頭看向身旁滿臉擔憂的蘇靈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動作溫和,與方才的狂傲判若兩人。「別怕,有妳這個小藥靈在,什麼毒成不了藥?這份圖,是我為姬導師求的,也是為妳準備的。等我從藥園回來,妳便用那株星辰玉髓草,為我煉一爐真正的逆天寶丹,如何?」
蘇靈韻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怔,隨即小臉漲得通紅,卻用力地點頭,眼中再無恐懼,只剩下被信任後的堅定與熾熱。「嗯!顧大哥,我一定會煉出來的!就算是用我的血去養藥,我也會把寶丹煉出來!」
少女的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外柔內剛的決絕。她喜歡被需要的感覺,更喜歡顧長夜看著她時,那種將她視為夥伴而非累贅的眼神。
陸玄機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化為一聲低低的嘆息。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遞給顧長夜。「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夫便再助你一程。這玉簡中是我推演出的藥園外圍生路,雖不能破開核心陷阱,卻能讓你們多幾分活命的機會。顧長夜,記住,藥園深處,有一株伴生帝藥名為九葉鳳血草,若見此草,務必先讓蘇姑娘以藥靈之血蘊養,不可強摘,否則帝藥自毀。」
顧長夜接過玉簡,鄭重收好,對陸玄機抱拳一禮。「多謝宗主指點。」
「去吧。」陸玄機揮手撤去結界,重新恢復了那副鑑寶師的淡然模樣。「拍賣會還未結束,莫讓有心人起疑。」
當顧長夜帶著蘇靈韻離開包廂,重新融入人群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離去。拍賣會依舊在進行,但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還停留在那張以一千靈石成交的破圖上。而在拍賣大廳的另一個角落,葉凡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蹌著向出口走去,純黑的氣運在他頭頂劇烈翻滾,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發出無聲的嘶吼。
夜風從地下的通風口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即將開啟的藥園那遙遠而危險的藥香。
蘇靈韻跟在顧長夜身後,小手被他牽著,一步步走上通往地面的石階。地下世界的詭譎與壓抑被漸漸甩在身後,頭頂的夜空中,繁星正一顆顆亮起。
「顧大哥,不朽藥園真的那麼危險嗎?」她小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石階上輕輕迴盪。
顧長夜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語氣中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危險是給準備不足的人準備的。我們有圖,有路,還有妳這個最厲害的小藥靈,怕什麼?」
「嗯!」蘇靈韻用力點頭,翠綠的馬尾在身後輕輕晃動,藥香與夜風混在一起,竟讓這條陰暗的石階也多了一絲溫暖的治癒感。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石階盡頭,而在他們身後,那間天字三號的貴賓包廂內,陸玄機望著殘圖被取走後留下的空托盤,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低聲自語。
「逆命者……藥園的陷阱,可不只是毒那麼簡單啊。世界意志,已經在那裡等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被拍賣場的喧鬧吞沒,無人聽見。而在荒曜主城之外,遙遠的北部荒原深處,一片常年被迷霧籠罩的山谷中,一座古老的石門正隨著殘圖的易主,緩緩泛起微弱的光芒,光芒中,無數珍稀靈藥的虛影一閃而過,隨後,又被更深的黑暗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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