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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締造者:從飲水機到世界第一

紫光麗 電競熱血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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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締造者:從飲水機到世界第一 封面
前世界冠軍中單顧夜在即將二度封王的前夕遭遇車禍身亡,意外重生回到七年前,成為台北豪門戰隊「台北雷霆」的邊緣練習生。曾經的天才如今只是無人聞問的替補,卻帶著未來七年的版本答案、戰術理解與巔峰操作記憶強勢歸來。從次級聯賽臨危受命一戰封神,到一級聯賽正面碾壓韓國頂級外援、狠狠打臉昔日看輕他的教練與前輩,再到世界大賽上以神級意識逆轉絕境,顧夜用一場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將一支墊底隊伍硬生生帶向史無前例的五連冠王朝,在全世界面前加冕為傳奇。

第 1 章 — 墜落的王座

本章登場

巴黎拉德芳斯體育館的燈海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餘溫。十分鐘前,全場兩萬名觀眾同時起立,尖叫與旗幟翻動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轉播台上的主播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喊出顧夜的名字——準決賽最有價值選手,二比零橫掃柏林勁旅的那一場,顧夜的刺客在高地連續三次切入,傷害轉化率高達百分之一百八十七,官方數據直接刷爆歷史紀錄。隊友把他高高舉起,銀灰色的雨花從穹頂落下,他只是淡淡點頭,黑色短髮被汗水貼在額前,眼眸深處卻沒有太多波動。這是他距離第二座世界冠軍最近的一次,也是他職業生涯最完美的夜晚。離場時,經紀人替他叫了車,說回飯店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決賽的戰術會議。顧夜坐在後座,車窗外的塞納河閃著霓虹,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明天決賽對手首爾王朝的對線數據,他習慣在車上就開始覆盤。巴黎十一月的雨很細,落在玻璃上像是無數細小的針,遠處艾菲爾鐵塔的燈光在雨霧裡暈開,模糊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雨勢在離開市區後忽然變大,計程車司機低聲抱怨著路況,前方的十字路口號誌因為施工而閃爍不定,路面的積水倒映著扭曲的街燈。顧夜抬頭的瞬間,只看見對向一輛失控的大型貨車在濕滑的路面甩尾,車頭燈像兩顆失控的太陽直直衝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撕開夜色,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在柏油路上打橫,顧夜的身體被安全帶狠狠勒住,後背撞上椅背,視線裡的世界開始旋轉。金屬扭曲的巨響、玻璃碎裂的清脆爆裂、安全氣囊炸開的悶響全部疊在一起,時間被拉長成無數碎片。他聞到濃烈的汽油味與燒焦的橡膠味,耳朵裡嗡鳴不止,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石板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與冰冷的雨水味。最後一刻,他想的不是疼痛,而是明天的決賽舞台,那座他還沒舉起的召喚師獎盃,燈光應該會很亮。那道光卻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片純白的寂靜。救護車的鳴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再也追不上他的意識,雨水不斷敲打在破碎的車窗上,發出細碎而殘忍的聲響。

意識像是沉入深海,冰冷的水壓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只剩下心跳殘留的鼓點。顧夜感覺自己漂浮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暗長廊裡,過去七年的畫面走馬燈般倒轉——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踏進青訓營被前輩嘲笑手速太慢,十九歲在世界賽八強賽因為一個走位失誤被韓國解說點名批判,二十三歲舉起第一座世界冠軍獎盃時全場高喊他的名字,二十五歲的那個夜晚,他站在巴黎的舞台中央,距離王朝二連霸只差一步。那些歡呼、謾罵、鍵盤敲擊的清脆聲、戰隊基地裡泡麵的味道、深夜加練時指尖傳來的痠麻感,全部混在一起,最後凝成一個不甘的執念。他還沒輸夠,還沒證明PCS也能建立王朝,還沒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部踩在腳下。黑暗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像是電腦螢幕開機時的藍光,一股強烈的拉扯感抓住他的胸口,將他從深海中猛地往上拽。顧夜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卻只碰到虛無,然後是一陣刺耳的冷氣壓縮機運轉聲,將他硬生生拉回現實,鼻尖竄進一股熟悉的霉味。

冷氣的風口對著他的臉直吹,帶著灰塵與霉味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背後的薄被單早已被汗水浸得發黏。顧夜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巴黎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台北信義區那間他再熟悉不過卻又陌生到心痛的房間——台北雷霆二軍宿舍。牆壁是廉價的隔音棉,貼著已經捲邊的戰隊海報,窗外是密集的大樓與遠處一零一的輪廓,午後的光線被厚重的遮光窗簾切成一條條細線。空氣裡混雜著汗味、電子煙油與熱轉印機的塑膠味,桌上那台老舊的除濕機嗡嗡作響,水箱已經滿到快要溢出來,發出輕微的震動。他的身體陷在一張過窄的單人床裡,被單薄薄一層,背後硌得發疼,手腳都因為長時間蜷縮而有些發麻。他坐起身,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指節不再是長年征戰後帶著舊傷的粗糙,而是十八歲時還沒有完全長開的修長,指尖的薄繭也淡了許多。床頭的電子鐘顯示二零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下午三點十二分。七年前。他真的回來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發疼,耳朵裡全是血液流動的轟鳴,眼前的世界既虛幻又無比清晰。

顧夜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磁磚的寒意從腳底一路竄上小腿,讓他更加確信這不是夢。走到房間唯一的全身鏡前,鏡子裡的少年穿著台北雷霆黑色的訓練服,尺寸略大,袖口捲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與突出的腕骨。黑色短髮有些凌亂,是那種為了省錢隨便剪的髮型,髮尾還有些參差不齊,眼眸卻依舊深邃銳利,只是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稚氣,下巴的線條也沒有後來那樣堅硬。身形挺拔卻顯得單薄,是長期營養跟不上高強度訓練的結果。這張臉他太熟悉了,是十八歲的自己,剛從高中聯賽被選進PCS豪門台北雷霆,卻連二隊名單都排不進去的邊緣練習生。那時的他沉默寡言,不會討好學長,訓練賽永遠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機器,連教練喊戰術時都不會叫到他的名字。鏡子旁貼著一張手寫的作息表,字跡潦草,排滿了陪練與器材整理的雜務,最底下一行用紅筆寫著:飲水機沒水記得叫水,後面還畫了一個笑臉。這就是他當時的全部價值,一個被定義為後勤的飲水機管理員。

他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的訓練室傳來鍵盤與滑鼠激烈的敲擊聲,還有學長們的笑罵與戰術討論聲,夾雜著實況主直播的背景音樂。主訓練區燈火通明,十台頂級電競主機一字排開,螢幕的光映在選手們專注的臉上,牆上掛著台北雷霆歷年的獎盃與贊助商標誌,冷氣強得讓人指尖發涼,鍵帽被敲擊的回饋聲清脆而密集。而在最角落,靠近廁所與儲藏室之間,放著一台老舊的飲水機,水桶已經見底,只剩下幾公分的水位,旁邊堆著幾箱還沒拆的瓶裝水,地上散落著電源線與用過的紙杯,還有一張寫著故障請報修的黃色便條紙。那就是他的位置。沒有屬於他的主機,沒有印著他ID的椅背,只有那台嗡嗡作響的飲水機,提醒著每個人這個戰隊有個連陪練都算不上的替補。幾個一隊的隊員經過他身邊,連眼神都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飲水機接水,還有人隨口喊了一句,欸,練習生,記得叫水,語氣裡沒有惡意,卻比惡意更讓人難受。顧夜站在原地,聞到那台機器散發出的淡淡塑膠與熱水的味道,聽見水桶裡氣泡咕嚕上浮的聲音,忽然覺得悲傷不是尖銳的痛,而是一種遲鈍的、滲進骨頭的涼。七年前,他就是在這裡看著別人登上世界賽,而七年後,他在世界賽前夜死去。命運像一個惡劣的玩笑,卻又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可是悲傷只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就被另一股更強烈的熱流覆蓋,像是冷水裡猛然注入的滾燙岩漿。顧夜閉上眼,腦海裡像是被打開了一個龐大的資料庫,無數資訊自動排列、閃爍、重組——《巔峰領域》從九點一五版本到十二點八版本的每一次平衡性調整,每個英雄的數值改動,每套戰術的勝率曲線,甚至每一位對手的走位習慣與插眼時間。那是他用七年職業生涯換來的上帝視角,是無數個通宵覆盤累積的結晶。九點二三版本的虛空刺客將在兩個月後因為被動斬殺線提升成為T0中單,十點四版本的野區經驗改動會讓節奏型打野徹底統治前期,十一點零的雙輔助遊走體系會在世界賽上大放異彩。這些在當時被視為黑科技的套路,此刻對他而言卻像是已經寫好的答案。更可怕的是那種意識重播的能力,他只要盯著小地圖看一眼,就能在零點一秒內拼湊出對面打野的刷野路徑,預判對方技能的落點,那是無數次世界賽生死局磨出來的本能。記憶的洪流沖刷著悲傷,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飢渴的興奮,他睜開眼,視線重新聚焦在訓練室那些閃爍的螢幕上,沉靜的外表下,血液卻開始發燙,指尖也開始微微發癢。

落差感依然存在,從世界第一到飲水機管理員,從被萬人簇擁到無人問津,那種從雲端墜落的失重感讓他的胃緊縮,指尖也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但重燃的鬥志比落差更兇猛,像是沉寂的火山底下重新翻滾的岩漿,帶著灼熱的溫度要衝破地表。顧夜走到飲水機旁,沒有去叫水,而是伸手按下了飲水機的加熱開關,聽見機器內部加熱管發出低沉的嗡鳴,水溫慢慢升高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像是心跳的節拍。他看著鏡中那張稚嫩卻已經擁有王者眼神的臉,輕聲對自己說,回來了就好,聲音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既然老天讓他帶著七年的答案回到起點,那他就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他按在板凳上。這一次,他不要只是當個天才中單,他要把那些散落的隊友一個個找回來,把這支被資本與論資排輩壓得喘不過氣的台北雷霆,從PCS的泥沼裡硬生生拉出來,打穿LCK的高牆,掀翻首爾王朝五年的壟斷,為這個賽區奪回失落已久的冠軍。窗外,信義區的車流聲與遠處工地的敲擊聲混在一起,台北的午後悶熱而喧囂,機車的引擎聲此起彼伏,卻讓他感到無比真實。他轉身走向那排空著的訓練電腦,指尖輕輕拂過鍵帽的紋理,那是他最熟悉的戰場,也是他重生的起點。

訓練室的另一側,二隊的隊員們正在進行分組對抗,鍵盤聲密集如雨點,螢幕上英雄的技能特效炸開又熄滅,語音頻道裡的指揮聲斷斷續續,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曾經被遺忘的練習生已經站了起來。顧夜坐上那台最舊、顯示器略微偏黃的機器,機殼上還貼著上一任使用者留下的貼紙,椅面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開機的嗡鳴聲響起,系統載入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風扇轉動的灰塵味飄散開來。他登入自己那個久未使用的天梯帳號,段位還停留在菁英,勝率慘淡,頭像也是系統預設的灰色,好友列表裡只有孤零零的幾個名字。滑鼠在手心裡的重量恰到好處,薄繭與磨砂表面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滾輪的刻度感清晰無比。他沒有急著開始對局,只是打開訓練模式,選出那個在當前版本勝率墊底、被所有教練視為下水道的刺客——影刃。這個英雄將在兩個月後重做,成為版本之子,而現在,只有他知道該怎麼操作,該怎麼利用被動的斬殺機制打出超額傷害。指尖落下的瞬間,手速表的數值開始飆升,APM從一百八十瞬間拉到三百以上,連招的銜接精準到像是寫好的程式,每個位移都卡在技能後搖最短的那一幀,傷害數字在假人身上跳動,穩定而致命。

身後傳來腳步聲,訓練室的門被推開,晚風帶著外頭夜市的油煙味與捷運站的人潮聲飄進來,混雜著手搖飲店的甜膩香氣。顧夜沒有回頭,依舊盯著螢幕上影刃最後一段斬殺的傷害數字,那個數字比現階段任何中單的斬殺線都要高出一截,而這只是開始,是他腦中無數黑科技的冰山一角。他知道,明天就是一隊與二隊的合練日,教練林浩然會帶著他那套迷信韓式營運的筆記本,學長周冠宇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點評每個練習生的操作,而那台飲水機依然會在角落提醒他的身分。但這一次,劇本已經不同了,他不再是那個只會點頭的飲水機少年。他輕輕將耳機戴上,隔絕了外界的雜音,世界再次只剩下他與螢幕裡的峽谷,野區的草叢、河道的視野、中路的兵線,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螢幕的倒影裡,那雙深邃的眼眸映著技能的光,鋒芒一點點刺破沉靜的外殼,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夜色漸深,訓練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窗外的台北夜景一點點亮起,信義區的霓虹招牌在玻璃上映出斑斕的光,遠處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河。顧夜的影刃還在訓練模式裡來回穿梭,每一次突進都精準地踩在假人的死角,手速穩定得像一台節拍器,汗水從額角滑落卻沒有影響他的節奏。沒有人知道,這個坐在飲水機旁的少年,腦中裝著未來七年的版本答案,手裡握著改寫PCS歷史的鑰匙,身上背負著一個王朝的重量。飲水機的水終於燒開,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熱氣在冷氣房裡化成一縷白霧,慢慢上升,又慢慢散去,像是某種儀式。顧夜看著那縷白霧,眼底的鋒芒終於不再收斂,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出一串未來的連招。墜落的王座,從來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攀登的起點,而攀登的第一步,就在明天那場無人看好的合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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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飲水機與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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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十七分,台北雷霆基地的訓練室只剩下角落那台老舊螢幕還亮著。冷氣出風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風切過顯示器背後的線束發出細微的顫鳴,除濕機的水箱早已滿到快要溢出來,水面隨著壓縮機的震動輕輕晃動,映著螢幕冷冽的藍光。整排一字排開的頂級主機早已進入休眠,只有最靠近廁所與儲藏室的那個位置,椅面的皮革磨到發亮,鍵帽的刻字都被指腹磨平。顧夜坐在那裡,耳機裡沒有音樂,只有滑鼠微動開關清脆的回饋與機械軸被敲擊時短促的聲響。汗水從他的鬢角滑落,沿著下頷滴在護腕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痕跡,指尖卻沒有半分放慢。螢幕裡的峽谷安靜得像一座隨時會吞人的叢林,他選的英雄是影刃,一個在當前九點一六版本勝率只有四成七,被所有戰隊戰術板用紅筆劃掉、標註不予考慮的冷門刺客。沒有人會在訓練賽拿它,更沒有教練敢在正式比賽讓選手掏出來。可是顧夜的影刃在野區的陰影裡來回穿梭,每一次折返都精準卡在技能後搖取消的臨界點,Q技能接平A再接E閃的斬殺線,硬是比系統顯示的數值多出八十點傷害。這不是手感,是記憶,是兩年後所有頂級中單都會倒背如流的連招公式。他的APM穩定在三百二十,爆發時衝上三百六十,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的殘影,像是一把被重新磨利的刀,正在黑暗裡無聲地試鋒。

早上七點半,基地的鬧鐘還沒響,顧夜已經把護腕洗乾淨晾在陽台。信義區清晨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潮氣,遠處一零一的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樓下早餐店的鐵板滋滋作響,蛋餅與豆漿的香氣混著機車廢氣飄上來。餐廳裡,二隊的隊員們睡眼惺忪地排隊拿三明治,林浩然已經站在白板前,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嚴肅,手裡的戰術板掛著厚厚一疊列印的韓國LCK聯賽數據。那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從首爾王朝的視野佈控到兵線營運,每一頁都標滿螢光筆註記。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餐廳安靜下來。

「今天一隊二隊合練,打三場訓練賽,二隊想上位的人自己把握機會。」林浩然的語氣務實而保守,帶著學院派的謹慎,「我們還是走韓式營運,先穩住對線,再靠視野滾雪球。不要想著靠個人操作去打開面,中路以周冠宇為核心,其他人配合。」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牆,直接把二隊大多數人隔在核心之外。周冠宇坐在餐廳最靠近冷氣的位置,手裡端著超商買來的精品咖啡,油頭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名牌手錶在燈光下閃爍。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點到,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笑,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刻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教練說得對,營運才是強隊的底蘊。」周冠宇放下咖啡,眼神掃過角落的顧夜,帶著學長式的審視與優越,「有些新人啊,看了幾場實況就以為自己懂版本,練些花俏的刺客,天梯分是刷上去了,一到正規訓練賽就露餡。我們PCS要學就學LCK,別整天想著靠單殺證明自己,意識落後,操作再好也只是亂打。」

幾名一隊的替補跟著輕笑起來,笑聲裡沒有惡毒,卻是更讓人窒息的輕視。顧夜坐在最靠牆的位置,面前是一份最便宜的火腿蛋三明治,飲料是基地免費的白開水。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把三明治吃完,將包裝紙折好丟進回收桶。黑色短髮下的眼眸深邃而平靜,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著紙杯的邊緣,像是在感受某種節奏。這一年多來,他聽過太多類似的話,從剛進隊時被叫去搬水、整理線材,到被安排在訓練賽永遠當對手的沙包,學長學弟制在台北雷霆像是一套不成文的規定,資歷就是話語權。周冠宇是隊內最資深的中單,去年PCS季後賽的先發,粉絲數量與商業代言都是二隊新人的數倍,他的一句評價,往往就能決定教練團對一個練習生的看法。

九點整,訓練室的日光燈管全數亮起,十台主機同時開機的嗡鳴讓空氣變得緊繃。林浩然將分組名單投影在牆上,一隊紅方,二隊藍方,顧夜被分在藍方中路,對位正好是紅方的周冠宇。這樣的安排本就帶著考驗的意味,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的針對。周冠宇活動著手腕,戴上耳機前還特意朝顧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提點的姿態。

「練習生,別緊張,對線被壓很正常,好好學一下怎麼控兵線,別老想著跟打野亂跑。」他笑著說,直播用的攝影機剛好架在旁邊,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測試收音,「等一下我會讓你看一下什麼叫正統的中路對線,你那套東西在韓服低分段或許有用,在我們這種強度的訓練賽,行不通的。」

訓練賽載入峽谷,藍色方的顧夜依舊鎖下了影刃,而紅色方的周冠宇則拿出了當前版本最穩定的法核,符文與出裝全是教科書等級的標準。比賽開始,紅方打野在語音裡喊了一聲中路給壓力,周冠宇的走位立刻變得強勢,兵線卡在中間偏紅方的位置,完美符合林浩然戰術板上的營運模型。顧夜的影刃前期確實被壓了兩個補刀,血量也被消耗到六成,看起來完全落入下風。訓練室裡幾個觀戰的分析師低聲交談,認為這就是經驗的差距。林浩然抱著手臂站在顧夜身後,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也在印證自己一直以來的判斷,中路還是需要穩健的老將。

可是只有顧夜自己清楚,他在等。等的不是對手的失誤,而是打野的路徑。他的視線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小地圖上,透過對方上路兵線推進的速度與河道蟹刷新的時間,在零點一秒內拼湊出紅方打野的動向。那是重生帶來的意識重播,像是腦內自動展開的全息沙盤。紅方打野剛打完三狼,正往中路靠,周冠宇的站位也配合著向前壓了半步,技能的前搖已經抬手。這一瞬間,顧夜動了。影刃的W技能向後位移取消普攻後搖,緊接著E技能精準踩在周冠宇技能落點的死角,反手Q技能的二段折返直接穿過兵線,斬殺線在對方血量還有四成時就已觸發。周冠宇的閃現按得稍慢了零點二秒,螢幕瞬間變成灰白,系統提示單殺的音效在訓練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哎呀,手滑了。」周冠宇摘下耳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不在意的模樣,對著語音頻道說,「被他偷了一下,不影響,下一波我穩住就好。」林浩然沒有說話,只是推了推眼鏡,視線落在顧夜的螢幕上。第二次對位,顧夜故技重施,這次甚至在對方打野來幫中路越塔時,提前半秒向草叢插下真眼,反向利用地形卡視野完成一換一,硬是把紅方的節奏打斷。訓練賽結束,藍方二隊靠著中路的優勢硬生生拖到後期,雖然最終因為整體營運的差距輸掉比賽,但顧夜的傷害轉化率與參團率,卻是全場最高。那個被所有人認為過時的影刃,在他手裡像是另一個英雄。

散場時,周冠宇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把外套甩在椅背上,經過顧夜身邊時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小子,天梯跟訓練賽是兩回事,別以為單殺我一次就很了不起。PCS不是靠一兩個刺客就能混的地方,你這種打法,上了正式比賽只會害死隊伍。」他拍了拍顧夜的肩膀,力道不輕,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好好當你的替補,別想太多,學長是為你好。」

顧夜依舊沒有爭辯,只是淡淡點頭,將鍵盤與滑鼠收回自己的抽屜,動作安靜而俐落。林浩然站在門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宇間的固執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本來堅信論資排輩與韓式營運才是台北雷霆走出墊底的唯一道路,周冠宇的穩定就是這套體系的基石。可今天那兩波操作,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動搖。一個被定義為飲水機管理員的練習生,怎麼會對野區路徑的預判精準到這種程度,手速與決策又為何能在一夜之間飆升到這種等級。夜色再次降臨,訓練室的人陸續離開,顧夜又坐回那台舊螢幕前,登入韓服天梯的帳號。那個帳號的分數在三天前還只有菁英,如今卻已經衝上宗師,勝率曲線陡峭得像是懸崖。林浩然在辦公室裡透過後台數據系統,無意間點開二隊選手的近期紀錄,當他看到顧夜那個ID在韓服高分段連續二十場使用影刃、平均擊殺數與傷害占比遠超同段位中單時,滑鼠停住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移動。窗外的信義區燈火通明,捷運的列車無聲滑過夜空,而那台飲水機旁的舊螢幕,光芒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座即將被點燃的烽火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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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臨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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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號清晨六點四十分,台北雷霆基地的空氣比平常更凝重一些。

信義區的天色才剛從灰藍轉成淡金,大樓間的風帶著夜雨過後的水氣灌進走廊,訓練室外的磁磚地上還留著昨晚除濕機來不及吸乾的水痕。餐廳裡平常這個時間應該是二隊隊員排隊拿豆漿和三明治的吵雜聲,今天卻只剩下二隊教練壓低嗓音的通話聲,以及醫護人員推著行動量溫槍走動的腳步聲。

「燒到三十九度二,昨天半夜開始上吐下瀉,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今天肯定沒辦法上機了。」二隊助教把檢驗單遞給林浩然,聲音有點發抖,「是阿哲,他是二隊的先發中路,季後賽關鍵戰,少了他,我們的中野輪轉根本轉不起來。」

林浩然接過單子,黑框眼鏡後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昨晚才在後台數據看見顧夜那個宗師帳號一路用影刃把韓服高分段殺穿的曲線,腦中還在反覆推演那套不屬於當前版本的連招傷害,今天一早就被這通病假通知打亂所有佈置。LDL次級聯賽的季後賽是單淘汰,台北雷霆二隊好不容易從例行賽後段殺回來,對手是今年被看好直升PCS的閃電狼青年隊,對方中野的強度在LDL是公認的第一檔,沒有合格的中單,基本上等於直接把中路放給對面拆。

林浩然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周冠宇。

一隊的訓練室裡,周冠宇才剛做完手部熱身,髮膠把額前的瀏海上梳得一絲不亂,桌上擺著贊助商剛送來的聯名耳機和能量飲料。他聽完林浩然的來意,連耳機都沒有摘下來,嘴角的笑意帶著顯而易見的敷衍。

「教練,你要我去幫二隊打LDL?」周冠宇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語氣像是聽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提議,「我下午還有跟PCS一隊的實況主打表演賽,合約都簽好了,直播間熱度正高,去打次級聯賽那種魚塘局,輸了掉身價,贏了也沒人記得,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林浩然皺起眉頭,聲音壓低了些,「冠宇,這是隊內的調度,二隊現在是真沒人,阿哲倒了,你下去頂一場,穩住季後賽,我們後面升降級的壓力會小很多。」

「隊內調度也要看人吧。」周冠宇把椅子往後一滑,雙手抱胸,語氣裡那套學長學弟制的優越感毫不掩飾,「二隊本來就是練新人的地方,我一個PCS先發,去打LDL被對面針對怎麼辦?再說,那種低強度的比賽,打法跟我們一隊完全不一樣,我下去只會亂掉我的手感。教練,你讓二隊自己想辦法吧,找個替補頂一下不就好了?反正對面也不強。」

旁邊幾個一隊的隊員沒有接話,卻也沒有人站出來反駁。台北雷霆的學長制在這種時刻展現得淋漓盡致,資深選手的意願往往比戰術板的安排更有份量。林浩然的手指在戰術板上掐得發白,他知道再勸下去只會讓更衣室的氣氛更僵。

同一時間,基地最角落那台舊螢幕前,顧夜已經把鍵盤擦乾淨,正在看今天LDL對手的影片。畫面裡是閃電狼青年隊的中單,擅長當前版本最熱門的法核英雄,補刀穩健,遊走頻率高,打野則是典型的藍領控圖型,刷野路線固定得像時鐘一樣準。這些資訊在一般人眼中只是普通的賽前功課,在顧夜腦中卻自動對照起未來七年的版本演進。那個打野的刷野路徑在九點一八版本會因為野怪經驗更動而徹底改變,但現在的九點一六版本,他一定會在三分鐘準時出現在下半河道,然後回頭刷三狼。這種程度的預判,對於擁有意識重播的顧夜而言,幾乎像是看著劇本打牌。

「顧夜。」林浩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夜未睡的沙啞,「你現在能上場嗎?」

顧夜回頭,看見林浩然身後站著一個瘦高的男生,寸頭染著霧灰色,眉眼間帶著濃厚的血絲,身上那件寬鬆的訓練服洗到領口都鬆了,腳上的球鞋鞋底磨得發白。那是陳默,台北雷霆二隊的打野,也是去年被稱為PCS最強新人的那個名字。只是從保級賽那場關鍵失誤被網路直播的彈幕罵到退網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在正式比賽先發過,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連走路都習慣低著頭。

陳默看見顧夜,眼神閃躲了一下,聲音很小,「教練,我……我跟顧夜沒配合過,我怕我又像上次那樣,把中路帶崩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摳著指甲邊的死皮,那是長期焦慮留下的習慣。更衣室裡所有人都知道,陳默的操作依舊兇悍,但心態已經碎過一次,逆風時他會習慣性地懷疑自己的每一個決定,甚至不敢主動開口要資源。

顧夜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黑色訓練服的袖口露出指節上的薄繭。他看著陳默,沒有多餘的安慰,只說了一句最直接的話。

「等一下進場,你刷完紅就直接往中靠,不用管上路。我會把線推過去,你到了就動手,傷害我來算。」顧夜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穩定感,「你只管打,後面我兜底。」

陳默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得到這麼肯定的指令。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用力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好。

林浩然看著這兩個被隊內視為邊緣人的組合,一個是飲水機旁的替補中單,一個是被輿論壓垮的替補打野,心裡其實沒有底。但他已經沒有別的牌可以打。比起讓周冠宇那種心不在焉的支援,他寧願賭一次那個在韓服把勝率只有四成七的影刃玩到像是版本答案的少年。

「下午一點半,內湖的LDL場館集合,我會把你們兩個的名字報上去。」林浩然把戰術板翻到全新的一頁,上面只有幾個簡單的箭頭,從中路指向野區,「不要求你們打什麼韓式營運,今天就打你們最有把握的節奏。顧夜,你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我不攔你。」

這是林浩然執教台北雷霆三年來,第一次對一個練習生說出這樣的話。

中午的台北雷霆巴士駛向內湖,車窗外的街景從信義區的高樓慢慢變成內湖科技園區的辦公大樓。車內沒人說話,只有冷氣運轉的聲音。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的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敲擊,像是在模擬刷野的節奏。顧夜則閉著眼睛,腦中把對方打野的三條常用路線和中單的走位習慣全部重新跑了一遍。前世他身為世界冠軍,最擅長的就是把對手的習慣變成自己的武器,如今這份能力在這個時間點,足以形成降維打擊。

LDL的場館比PCS小得多,只能容納八百人,但今天因為是季後賽八強,現場還是坐了七成滿,前排舉著閃電狼青年隊應援板的人佔了多數。網路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則在開播前就衝到三萬,彈幕裡大多是看熱鬧的心態,畢竟台北雷霆二隊在例行賽的排名並不高。

「二隊臨時換人?先發中單變成那個叫顧夜的?沒聽過欸。」

「好像是一隊的飲水機,之前被周冠宇在訓練賽單殺的那個吧?」

「笑死,派替補來送頭,台北雷霆是直接放棄季後賽了吧。」

後台休息室裡,二隊的隊員們聽著外面的播報聲,手心全是汗。林浩然把最後的選角畫面投影在牆上,對方果然如顧夜預料的那樣,鎖下了當前版本最穩定的法核中單搭配前期強勢的打野,擺明要用中野強度硬吃他們。

輪到台北雷霆二隊選角,全場的目光都落在最後一個中單位。顧夜沒有猶豫,直接鎖下了影刃。

現場的解說愣了一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問號洗版。影刃在九點一六版本的出場率不到百分之二,職業賽場上已經有兩個月沒人敢選,數值上被設計師砍過一刀,所有人都認為這個英雄現在只能在積分場娛樂。

陳默看著那個頭像,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但他想起顧夜在車上那句話,還是鎖下了節奏型的入侵打野。

比賽載入峽谷。開局兩分鐘,閃電狼青年隊的打野真的如顧夜所說,準時出現在下半河道,幫下路推線後回頭去刷三狼。顧夜在中路卻沒有像一般中單那樣縮在塔下等兵線,他在第二波兵線還沒進塔前就用技能快速清掉後排小兵,然後直接往河道走。

「中路怎麼敢這樣壓?他不怕被抓嗎?」解說的聲音帶著驚訝。

下一秒,答案揭曉。陳默的打野已經卡在河道草叢,兩個人幾乎同時到達對方三狼的隘口。對方打野才剛把三狼打到半血,就看見影刃的E技能從牆後穿出,配合陳默的控制技能,硬生生把野怪連同人頭一起收下。一血的提示音在場館內炸開,觀眾席前排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識?他們怎麼會知道對面打野一定在那裡?」

林浩然在後台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戰術板差點掉在地上。他看得出來,那不是運氣。顧夜是算準了對方的刷野時間,帶著打野去反野,而陳默在那個位置的出現時機,分秒不差,像是兩個人已經配合了整個賽季。

中野拿到優勢後,顧夜的影刃徹底解放。他回到中路,面對對方中單的法核,沒有選擇穩健對線,而是每一波都把兵線推進塔,然後消失在視野裡。對方中單被迫用技能清兵,藍量很快見底。五分三十秒,顧夜再次消失,這一次他沒有去野區,而是繞到對方中路一塔後方的陰影處。陳默的打野則從正面給壓力,逼出對方中單的位移技能後,影刃的二段Q精準預判了對方回塔的路徑,直接在塔下完成單殺。

第二次單殺的動畫亮起時,直播間的人數已經從三萬衝到六萬,留言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這影刃是怎麼玩的?傷害怎麼這麼高?」

「那個走位也太誇張了吧,根本是把對面當人機在打。」

陳默在語音裡的聲音也從一開始的顫抖變得越來越穩,顧夜每一次報點都極短,卻極準,「我差五秒到,你先賣一下」「對面打野沒閃,我先手你補傷害」「龍刷新前十秒回中推線」。陳默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去猜,顧夜的地圖掌控像是幫他在迷霧中開了燈,每一次入侵都有人幫他看著後路,每一次撤退都有人幫他斷後。那種被信任、被兜底的感覺,是他自從那場保級賽被罵到自閉之後,再也沒有體會過的。

十二分鐘,台北雷霆二隊靠著中野的節奏控下兩條小龍與預示者,經濟領先三千。閃電狼青年隊試圖在中路團戰扳回一城,五個人集合想秒掉看起來落單的影刃,卻被顧夜用W技能取消後搖接E閃拉開,反手大招斬下對方後排,陳默則從側面進場收割。團戰零換三,場館內的台北雷霆粉絲終於敢大聲喊出應援的口號。

比賽在二十八分鐘結束,水晶爆掉的那一刻,陳默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手摀住臉,肩膀劇烈起伏,像是把這一年來所有的自責與不甘都哭了出來。顧夜只是摘下耳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什麼也沒說。

現場的大螢幕打出MVP的頭像,顧夜的影刃數據欄裡,參團率百分之八十九,傷害轉化率全場第一,APM峰值三百七十一。後台的林浩然看著那行數據,眼眶有點發熱,他知道自己那套迷信韓式營運與論資排輩的體系,在今天被兩個少年用最原始的方式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在一隊基地的休息室裡,原本開著LDL直播當背景音的周冠宇,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盯著螢幕裡被觀眾高舉歡呼的顧夜,以及直播間滿屏刷著「顧夜是誰」「這中單有點東西」的留言,手裡的精品咖啡已經涼透,卻一口也沒有再喝。他拿起手機,看著自己社群帳號下開始出現的比較留言,指節慢慢收緊。

比賽結束後的訪問區,工作人員把麥克風遞給顧夜,直播鏡頭對準這個穿著二隊隊服、黑色短髮還帶著汗濕的少年。主持人問他為什麼會在這個版本選出影刃,他只回答了一句話,卻讓線上所有正在看轉播的戰隊分析師同時把這段影片回放。

「因為下個版本,它會是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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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名為星嵐的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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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日的清晨,信義區的天光才剛漫過一零一的玻璃帷幕,台北雷霆基地五樓的訓練室已經亮起燈。昨晚LDL季後賽的熱度還在社群上延燒,顧夜那場影刃的精華剪輯在YouTube Gaming上的點閱已經衝破十五萬,留言區滿是對這個陌生名字的驚嘆與好奇,而基地內的氣氛卻比往常更安靜,像是暴風雨前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顧夜是在六點二十分被林浩然的訊息叫醒的。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瞬間,他還以為是二隊的晨會通知,點開才看見那行簡短的字:「七點,一隊訓練室集合,你的座位已經排好了。」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祝賀,卻讓顧夜指尖的睡意瞬間散去。他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訓練服,對著鏡子把凌亂的短髮稍微壓平,鏡中的少年眼眸依舊深邃,只是比起重生第一天時的茫然,現在多了一種踏實的重量。

七點整,一隊訓練室的自動門滑開。冷氣混著咖啡與消毒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六張電競椅排成馬蹄形,最右側那個空位上擺著全新的鍵盤與滑鼠,椅背貼著一張手寫的名牌「顧夜」。其他四個人已經就位,上路的路小北正把無袖背心往肩上拉,露出結實的手臂,對著顧夜咧嘴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坐在他對面的,是台北雷霆的靈魂人物,夏星嵐。

她穿著乾淨的白色輔助隊服,及肩的銀灰短髮在燈光下泛著淡藍的光澤,耳機掛在頸間,膝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標記著視野時間與遊走路線。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顧夜身上,沒有寒暄,也沒有笑容,只有審視。她的眼神清澈卻銳利,像是掃描儀在讀取數據。

「所以,你就是那個用影刃把LDL當積分場打的練習生。」夏星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她一貫的毒舌節奏,「數據很漂亮,參團率八十九,傷害轉化率第一。但那是一場對手打野路線死板的比賽,換成PCS的前段班,他們不會給你三分鐘準時去反三狼的機會。曇花一現的精彩操作,我每季都能看到十幾個。」

訓練室的空氣頓時有點緊繃。顧夜沒有立刻反駁,他只是拉開椅子坐下,將自己的鍵盤接上主機,動作安靜而俐落。重生前的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質疑,夏星嵐的嚴苛不是針對個人,而是對勝利近乎偏執的負責。這樣的隊友,反而值得信任。

「星嵐,別一早就開砲。」路小北趕緊打圓場,他把一罐冰鎮的運動飲料推到顧夜面前,自己則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語氣爽朗得像鄰家大哥,「顧夜昨天那場我全程看了,意識真的頂,陳默那小子跟著他,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你就當給新人一個機會嘛,再說,教練都把位子排好了,代表他認可了。」

路小北一邊說,一邊朝顧夜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別介意,星嵐對每一個新中路都是這樣,她上一個替補中單被她唸到三天不敢講話。不過她人很好,等一下訓練賽你就知道了,她鋪的視野,比導航還準。」

夏星嵐瞥了路小北一眼,沒有再多說,只是將筆記本闔上,淡淡說道:「今天對上的是PCS的AHQ二軍,風格偏營運,輔助的遊走很積極。我們要練的是野輔雙游的節奏,中路必須在三分鐘前把線權讓出來,讓輔助先動。顧夜,你如果只想著單殺,線推太深,我不會去補你的視野。」

顧夜點頭,聲音平靜:「我明白,我會配合你的時間。」

這句話讓夏星嵐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這個一戰成名的少年會急著證明自己,卻沒想到他選擇先退一步。路小北在旁邊看得樂呵呵,立刻接話:「好啦好啦,默契是打出來,不是用說的。來來來,開房間,手感熱起來就什麼都對了。」

上午的訓練賽在八點準時開始。第一場,台北雷霆拿的是偏保守的陣容,中路是當前版本的法核角色,需要穩定發育。遊戲載入後,顧夜的走位明顯收斂許多,他不再像昨天那樣每一波都把兵線硬推進塔,而是在補尾刀的同時,刻意把兵線控在中間偏己方的位置。兩分四十秒,夏星嵐的軟輔在下路幫射手推完線後,悄悄往河道移動,她的滑鼠點在小地圖的中路草叢,打了一個正在路上的訊號。

顧夜幾乎是同步往河道靠,兩個人在河道隘口與對方打野撞個正著。對方打野顯然沒料到中輔會同時消失,原本想來入侵紅區的腳步被硬生生逼退,夏星嵐的控制技能精準地封住隘口,顧夜補上傷害,輕鬆逼出對方打野的閃現。這一波沒有人頭,卻讓台北雷霆的野區壓力瞬間解除,陳默在語音裡興奮地喊了一聲「漂亮」。

「這麼快就跟上了?」夏星嵐在語音裡的聲音多了一絲意外。她本來已經做好顧夜會慢半拍的準備,甚至在筆記本上標註了如果中路不跟,她要如何單獨撤退的路線。但顧夜的支援時機分秒不差,像是提前讀到了她的想法。

顧夜只是輕聲回應:「你往河道走的時候,下路兵線剛好進塔,對面輔助不可能比你快。這波他一定在。」

這是意識重播的能力,卻被他說得像是基礎的判斷。夏星嵐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在筆記本上劃掉了原本的備案。

接下來的十分鐘,顧夜完全圍繞著夏星嵐的節奏在打。每一次夏星嵐標記要遊走,顧夜都會提前半步把中路兵線處理乾淨,然後消失在視野裡,讓對手無法判斷台北雷霆的動向。路小北在上路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他選的坦克英雄原本需要獨自抗壓,現在卻因為中輔的聯動,頻頻得到解線的空間,甚至有一次對方上野想越塔,被顧夜一個精準的遠程支援硬生生打斷,路小北大笑著在語音裡喊:「兄弟,你這支援比外送還快!」

訓練賽打到二十五分鐘,台北雷霆靠著視野優勢在小龍坑打出完美團戰,夏星嵐的開團角度刁鑽,顧夜的輸出位置安全而致命,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是早已配合多年的搭檔。對手的水晶爆掉時,訓練室的計分板上顯示顧夜的參團率依舊維持在八成以上,但這一次,他的分均傷害與視野得分卻比昨天那場單殺秀更加亮眼。

螢幕暗下後,路小北第一個摘下耳機,用力拍了拍顧夜的肩膀:「可以啊顧夜,我還以為你只會玩刺客,沒想到法核也這麼穩。你跟星嵐這個中輔連動,有點東西喔!」

夏星嵐沒有立刻說話,她摘下耳機,銀灰色的髮絲因為長時間配戴而有些壓痕。她盯著覆盤數據看了幾秒,忽然轉頭看向顧夜,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先前的尖銳。

「補刀漏了兩個,六分鐘那波你應該先插眼再推線,不然我遊走的路線會被對面看到。」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不過,節奏感比我想的好。下一次,我會把眼位提前十秒給你,你記得幫我看一下中路左側的草叢。」

這是她第一次對顧夜提出具體的配合要求,而不是單方面的指責。顧夜抬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眸,點了點頭:「好,我會幫你看。」

兩人的對話很短,卻讓旁邊的路小北笑得更開懷。他故意拖長聲音,像是解說員那樣說道:「哇,這算不算是冰山融化了?我作證,星嵐主動給人眼位,這可是本季第一次。」

夏星嵐的耳根微微泛紅,立刻瞪了路小北一眼:「吵死了,你上路那波兵線漏了三個,還敢笑。」

路小北舉手投降,嘴裡卻還在嘟囔:「是是是,女王大人說得對。」

午休時間,基地的餐廳難得安靜。顧夜端著餐盤找位子時,發現夏星嵐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對著筆記本電腦覆盤早上的訓練賽,眉頭輕輕蹙著。路小北端著兩份咖哩飯走過來,很自然地把其中一份放在顧夜面前,然後拉開夏星嵐對面的椅子坐下,大聲抱怨今天的咖哩有點太鹹。

「顧夜,過來一起吃,別讓星嵐一個人對著數據吃飯,會消化不良的。」路小北招手,笑容爽朗。

顧夜走過去坐下,夏星嵐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趕人,只是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留出半個桌面的空間。她把耳機分了一邊給顧夜,螢幕上正播到早上那波河道遭遇戰,她用指尖點著小地圖,低聲說:「你看,這裡如果對面輔助早兩秒到,我們就會被包。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求中路一定要先動。」

顧夜靠得近了一些,能聞到她髮梢淡淡的洗髮精香氣,混著餐廳咖哩的熱氣,形成一種奇妙的溫暖感。他認真看著螢幕,輕聲回應:「下一次我會更早推,你動之前給我一個訊號就好。」

夏星嵐的指尖停在半空,側過臉看他,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見彼此眼中的光。她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輕咳一聲,把耳機拿了回來:「知道了,快吃飯,下午還有兩場。」

路小北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憋著笑把臉埋進咖哩飯裡,肩膀抖個不停。

下午第二場訓練賽,夏星嵐選用遊走型軟輔,三分鐘時故意露出回城破綻,顧夜立刻將兵線卡在塔前誘使對方中單前壓,兩人完美繞後完成擊殺。語音裡夏星嵐輕聲說了句做得不錯,路小北立刻在上路怪叫,直呼冰山居然會誇人,訓練室頓時充滿笑聲。夕陽將玻璃染成橘金色,顧夜幫夏星嵐繞好耳機線,她則把多買的水推給他,兩人並肩看著信義區的夜景,這份平靜對顧夜而言比勝利更珍貴。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三個年輕人的餐桌上。台北雷霆一隊的午後訓練還未開始,但一種久違的、屬於團隊的溫度,已經在這個平靜的日常裡悄悄漫開。顧夜看著身邊一個毒舌卻認真的輔助,一個樂天卻可靠的上路,忽然覺得,重生回來的路,或許不再只是孤獨的王座之爭。

而在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基地大樓的電梯裡,經紀人蘇以晴正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合約,踩著高跟鞋,神情凝重地往訓練室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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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經紀人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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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達五樓的提示音在走廊響起時,顧夜正把餐盤放回回收台。

他沒有回頭,卻聽見高跟鞋敲在磁磚上的節奏,俐落而穩定,每一步都像踩在節拍器上。蘇以晴出現在餐廳門口,手裡抱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黑色長直髮被她整齊地挽在耳後,西裝外套的袖口露出半截白襯衫,整個人在午後鬆散的基地氛圍裡顯得格外銳利。

她沒有寒暄,直接看向顧夜,語氣是公事化的溫和,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急促。

「顧夜,耽誤你十分鐘,會議室見。浩然也在。」

路小北原本還想開口問是不是合約出了什麼好消息,被夏星嵐在桌下輕輕踢了一下,硬是把話吞了回去。夏星嵐抬頭看了蘇以晴一眼,女人的直覺讓她瞬間讀懂了那份資料夾的重量,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顧夜點頭,抽了張紙巾擦手,跟在蘇以晴身後往走廊盡頭的玻璃會議室走去。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帶著會議室特有的白板筆與咖啡混合的味道。林浩然已經坐在裡面,面前攤著一台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PCS官網的選手資料庫,周冠宇的名字還掛在台北雷霆先發中單那一欄,照片笑得一絲不苟。

蘇以晴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替顧夜拉開椅子。

「坐。接下來的事,跟你有關,你有權利在場聽。」

顧夜坐下,指尖貼著冰涼的桌面。重生以來他習慣用結果說話,卻也清楚,在這個資本與流量比操作更早決定選手命運的產業裡,有些戰鬥不在召喚峽谷裡。

林浩然推了推黑框眼鏡,聲音壓得很低:「剛剛資方那邊,趙總親自打來,說閃電狼願意出價八百萬買斷你的合約,下午就想讓你去桃園試訓。」

數字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八百萬,對於一個三天前還在管飲水機的十八歲練習生而言,是天價,對於一支上季墊底、靠贊助商苦撐的PCS隊伍而言,更是一筆能立刻填補虧損的現金。顧夜的眼眸沒有波動,只是靜靜聽著,彷彿聽見的是別人的報價。

蘇以晴這才打開資料夾,第一頁就是顧夜當初簽下的青訓合約影本,邊角用紅筆圈出幾處條款。她的指甲修剪得乾淨,點在紙面上,聲音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帶著法律條文的重量。

「趙承遠想得很好,用一紙青訓合約的模糊地帶,把你當成商品套現。他跟我說,你是曇花一現,趁著LDL那一場熱度最高點賣掉最划算,還能順便賣個人情給閃電狼,換他們明年轉播分潤的讓步。話說得漂亮,算盤也打得精。」

她抬頭,看向林浩然,又看向顧夜,語氣轉為冷冽。

「但他忘了,這份合約是我在哥大念體育管理時,一條一條對著PCS聯盟制式範本改出來的。第三條第五款,選手在青訓期滿前,除非選手本人與經紀團隊書面同意,否則不得進行跨隊轉會。第七條,任何涉及選手身價超過五百萬的交易,必須經過經紀人獨立審核與選手意願確認。趙總想跳過我直接找你簽字,程序上就不合法。」

林浩然忍不住插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趙總還說,如果不賣,就是不顧大局,說我們一隊現在需要的是穩定,不是賭一個新人。他甚至暗示,明年贊助商的預算要看這次合作誠意。」

蘇以晴輕笑了一聲,那笑容沒有溫度,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氣壓降了下來。

「誠意?他把選手當籌碼的時候,怎麼不談對競技的誠意。」她將第二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一份全新的補充協議,首頁用黑體印著「先發保障與培養條款」幾個字。「我已經讓法務把反制方案準備好了。我們不賣,不僅不賣,我還要把顧夜的定位從青訓替補,正式更正為一隊先發中單,合約年限延長一年,薪資比照PCS平均先發,附帶出場時間保障。只要他在健康狀態下,例行賽出場率不得低於七成,否則戰隊需支付違約金。」

顧夜的指尖微微蜷起。重生前,他在豪門戰隊裡見過太多被資本推來推去的隊友,前一場還是先發,下一場就因為一句商務考量被按在替補席,甚至被通知去別的城市報到。那種無力感,他比誰都清楚。而現在,有一個人穿著高跟鞋,站在他身前,用合約與條款替他擋住了那隻伸向他的手。

「以晴姊,這樣會不會讓你難做?」顧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趙總那邊,是資方的代表。」

蘇以晴看著他,眼神裡的銳利褪去,換上一種大姊姊般的柔和。她伸手把那份補充協議往顧夜面前又推近一點,語氣也放軟了。

「難做的是他,不是我。我的工作是讓選手安心打比賽,不是讓選手去填財報的洞。」她頓了一下,彷彿想讓這句話更重一點,「顧夜,你只要告訴我,你想不想留在台北雷霆,想不想在這裡打先發。其他的,交給我。」

顧夜抬起頭,對上她精明卻溫熱的眼眸,重重點頭:「我想留下,我想在這裡贏。」

「好。」蘇以晴把筆遞給他,筆身還帶著她的體溫。「那就簽字,剩下的仗我去打。」

林浩然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蓄著鬍渣的臉上浮現一絲複雜的動容。他帶過太多被資本來回擺弄的選手,第一次看到有人能這樣毫不猶豫地把選手護在身前。他合上筆電,低聲說:「以晴,這次我站你這邊。先發名單我會照實提交,誰想動顧夜,先過我這關。」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窗外的信義區車流無聲滑過,而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裡,一份薄薄的協議,卻像是給王朝的第一塊基石釘上了鉚釘。

當天下午三點,PCS聯盟官方頻道準時上線了一支賽後覆盤影片,標題是《數據不會說謊:誰是LDL升班選手中轉化率最高的黑馬?》主講人正是聯盟首席數據分析師高文哲。他穿著深藍色的官方制服,細框眼鏡後的眼神一貫嚴謹,背後的戰術板上貼滿了熱力圖與折線圖,語速平穩,卻句句切中要害。

台北雷霆的訓練室裡,所有人都被林浩然叫到大螢幕前,連剛簽完字的顧夜都被路小北一把拉到沙發中央,夏星嵐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神情專注。

影片開始,高文哲先調出本季PCS所有中單的平均數據,參團率、傷害轉化率、分均經濟差三項指標以雷達圖呈現,頂端的幾個名字都是聯盟成名已久的韓援與本土明星。接著,他點開一個被特別標註為紅色的新樣本。

「這是台北雷霆新登錄的中單顧夜,樣本數只有三場,包含兩場LDL季後賽與一場對AHQ二軍的訓練賽,數據量少,所以我們必須更謹慎地看待。」高文哲推了一下眼鏡,語氣沒有任何偏袒,「但即便在小樣本下,他的參團率是百分之八十九點七,傷害轉化率高達一百四十二,兩項數據同時超過目前PCS排名前三的中單。更關鍵的是,他的受擊後反打成功率與小地圖回應時間,平均比聯盟均值快零點三秒。這不是操作層面的偶然,這是意識維度上的領先。」

螢幕切到顧夜在LDL那場影刃繞後單殺的片段,高文哲用慢動作逐幀拆解,滑鼠點在顧夜消失在視野的瞬間。

「這裡,他在中路兵線還沒推進塔前就提前消失,對手打野的動向完全被他預讀。依照傳統韓式營運,中路此時應該死守線權,但他選擇放線遊走,這個決策在當時版本被認為是高風險,但在他的數據模型裡,風險被視野與時機壓到了最低。這種打法,我只在首爾王朝的朴宰賢身上看過類似的嗅覺。」

訓練室裡安靜得只剩冷氣運轉的聲音。路小北張著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的老天,官官方居然把你跟朴宰賢放在一起講。」夏星嵐沒有說話,但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邊緣,眼中閃過一絲被數據印證的認同。顧夜坐在那裡,耳尖有點發熱,重生者的上帝視角第一次被如此精準地用數據語言翻譯出來,那種被看見的感覺,比任何歡呼都更讓人心口發燙。

高文哲在影片結尾依舊保持著鐵面無私的口吻:「樣本仍少,版本仍在變動,我不會預言他一定能成為頂級中單。但數據告訴我們,這名選手值得聯盟用最高的標準去檢驗。我會在下一輪例行賽,親自到場記錄他的對線細節。」

影片結束,彈幕已經刷滿了問號與驚嘆號,而訓練室的門在這時被輕輕敲響。高文哲本人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台平板,顯然是剛錄完節目就直接從內湖的聯盟辦公室趕了過來。他對著林浩然點頭,目光落在顧夜身上,語氣依舊嚴謹,卻多了一分探求。

「顧夜,方便嗎?我想跟你確認一下那波三分鐘河道眼位的佈置邏輯,不會佔用太久。」

顧夜起身,與這位以公正著稱的裁判握手,手心傳來對方指尖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敲鍵盤與翻規則手冊留下的痕跡,和選手的繭不同,卻同樣屬於這個產業。

夜色漸深,九點整,台北雷霆的休息區裡,路小北熟練地打開Twitch,投影到大螢幕上。粉色雙馬尾的米雅正坐在她的賽評席兼直播間裡,貓耳耳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甜美的妝容掩不住她語速飛快的專業。

她的直播標題直接寫著《今晚不聊八卦,只聊那個用影刃把數據打爆的新人》,線上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三萬。

「哈囉各位晚安,我是米雅!今天PCS官方那支覆盤你們都看了吧?我跟你們說,我從青訓分析師時期就開始看數據,高文哲老師那個人,從來不輕易誇新人,他今天能把顧夜跟朴宰賢放在一起講,就代表這個新人的含金量真的很高!」米雅的聲音清脆,語速快卻字字清晰,彈幕瞬間被「米雅也關注顧夜了」刷屏。

有黑粉在聊天室帶風向,刷著「LDL強度低,刷數據誰不會」的酸話,米雅立刻瞪圓眼睛,毫不留情地切出對比圖。

「來,我們講道理。這位說刷數據的朋友,你去看看同樣是LDL上來的中單,他們的傷害轉化率多少?平均一百零五。顧夜多少?一百四十二。這不是魚塘炸魚,這是機制理解的差距。還有,別忘了他那場的中野聯動,是跟一個半個月前還被罵到不敢開直播的陳默打的,能把隊友帶起來,這才叫領袖力!」

她越說越激動,乾脆把顧夜那場訓練賽配合夏星嵐遊走的片段重播了一遍,指著小地圖上兩人同步的移動軌跡。

「你們看這個中輔同步率,根本是雙胞胎吧!夏星嵐可是PCS最挑剔的輔助,她願意給顧夜讓線、給訊號,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認可。我敢說,PCS今年最有潛力的新人,就是顧夜,沒有之一。不服的,例行賽見真章!」

休息區裡,夏星嵐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耳根微微發紅,卻沒有反駁。路小北已經在彈幕裡用小帳號狂刷「米雅說得對」,被夏星嵐一眼瞪回來。顧夜坐在沙發角落,看著螢幕上那個素未謀面卻願意在數萬人面前為他說話的女孩,看著身旁蘇以晴抱著手臂、嘴角帶著滿意笑容的側影,看著高文哲在角落安靜做筆記的背影,一種久違的、被整個環境托住的溫暖,慢慢漫過胸口。

重生前,他習慣一個人扛下所有質疑,用沉默與勝利回應世界。而這一世,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被守護的感覺,是這樣具體而踏實。蘇以晴用合約為他擋住資本的刀,高文哲用數據為他正名,米雅用聲音為他驅散網路的霧氣,這些溫暖編織成一張網,讓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往前衝。

直播結束後,蘇以晴拍了拍顧夜的肩,低聲說:「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你就是台北雷霆名正言順的先發了。接下來的路,會比今天更難,但也更值得。」

顧夜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剛簽下的協議邊角,那裡還留著一點紙張的毛邊,像是新生的觸感。

深夜十一點,基地頂樓的露台風有點涼,顧夜一個人站在欄杆前,看著信義區的燈火連成一片星海。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以晴傳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趙總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下週的升降級名單,他可能會動手腳。好好準備。」

顧夜把手機收進口袋,眼眸在夜色裡映著遠處一零一的燈光,深邃而平靜。王朝的第一步已經踏出,而真正的生死戰,才剛剛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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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升降級生死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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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日的凌晨,台北的夜風從信義區頂樓的欄杆間穿過,帶著一點淡淡的城市熱氣。顧夜把手機放回口袋,螢幕暗下去前,蘇以晴那行字還留在視網膜上。趙承遠不會善罷甘休,下週的升降級名單,他可能會動手腳。這句話沒有標點,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了接下來二十四小時的每一個縫隙。

他沒有再看夜景,轉身推開頂樓的鐵門,沿著樓梯回到四樓的選手宿舍。走廊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冷氣的低鳴穩定而持續,從各個房間門縫裡漏出的是不同頻率的鍵盤敲擊聲。陳默的房間還亮著微光,螢幕的光映在半掩的門板上,夏星嵐的房間則已經暗下,只有充電中的耳機在桌上閃著淡淡的藍燈。顧夜回房,沒有開大燈,只開了桌上的檯燈,筆記型電腦的待機畫面自動喚醒,停留在他下午覆盤的那張地圖上。河道眼位、打野路徑、中路兵線的交會點被他用紅線標得密密麻麻,那是未來兩個版本後才會成為主流的法核轉線體系,而現在,還沒有任何一支PCS隊伍敢在生死局裡拿出來。

隔天清晨六點,基地的鬧鐘還沒響,林浩然已經站在戰術室的白板前。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熬夜的血絲,手裡的馬克筆在賽程表上來回畫圈。PCS夏季升降級賽,台北雷霆對LDL冠軍狼牙超玩會,三戰兩勝,勝者留在PCS,敗者直落次級聯賽。官方的電子海報已經在社群平台上鋪開,台北雷霆的名字被放在爐主的位置,底下的留言一整排都是看衰與嘲諷。前一晚米雅的直播與高文哲的數據影片確實為顧夜個人吸了不少關注,卻沒有扭轉外界對整支隊伍的評價。在大多數觀眾眼中,台北雷霆還是一支靠著LDL新人曇花一現、隨時會被打回原形的保級隊。

早餐時間的餐廳異常安靜。路小北把吐司烤得焦了一些,卻沒人開口調侃。夏星嵐穿著白色的輔助隊服,銀灰短髮剛洗過,髮尾還帶著一點濕氣,她把平板推到桌子中央,上面是狼牙的中野組合近十場的熱區圖。陳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握著馬克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本來是二隊的替補打野,這次是因為一隊打野手腕發炎才被臨時拉上大名單,連隊服都還是昨天才燙好號碼。

林浩然拍了拍手,聲音在餐廳裡顯得有些乾澀。「今天首發,中路周冠宇,打野小馬,上路小北,下路阿誠加星嵐。這是教練團討論後的結果,冠宇對PCS的對線經驗最足,先讓他去試探狼牙的強度。」

話音落下,餐桌邊的空氣明顯一滯。顧夜正把牛奶盒的吸管插好,動作沒有停頓,眼眸只是抬了一下,隨即又垂下。夏星嵐的眉頭立刻蹙起,她看向林浩然,語氣是她一貫的直接。「教練,狼牙的中單是節奏型刺客,周冠宇的傳統法師對線會被推線牽著走,我們練過的中輔聯動根本打不出來,為什麼不直接上顧夜?」

周冠宇坐在另一頭,油頭梳理得整齊,手腕上的名錶在燈光下反光。他輕笑一聲,替林浩然接過話,語氣裡是前輩對晚輩的提點,卻藏不住那點優越感。「星嵐,訓練賽跟正賽是兩回事。升降級這種壓力局,還是要靠經驗穩住。顧夜在LDL打得是不錯,但對面是LDL冠軍,強度不一樣,讓他先在台下看看,學習一下也好。」他轉頭看向顧夜,笑容擴大了一點。「小顧,你不會介意吧?學長也是為你好,別急,機會多的是。」

顧夜把牛奶喝完,將空盒精準地投進回收桶,聲音很輕。「我聽教練安排。」

陳默抬頭看了顧夜一眼,眼神複雜,卻什麼也沒說。林浩然推了推眼鏡,避開夏星嵐的視線,低聲補了一句。「先照這個來,第二場再看狀況調整。都吃快點,八點出發南港。」

南港展覽館的一館在午後被改造成臨時的電競場館,舞台兩側的燈柱把選手席照得雪亮,觀眾席只開放了半場,卻還是坐滿了舉著狼牙應援手幅的粉絲。台北雷霆的應援區稀稀落落,只有十幾個穿著黑色隊服的學生還在喊口號,聲音很快就被對面的鼓譟蓋過。後台的冷氣開得很強,選手通道裡能聞到淡淡的線材與煙霧機的味道,舞台上的大螢幕正輪播著兩隊的例行賽數據,台北雷霆的勝率曲線一路下探,被標成刺眼的紅色。

第一局的對局在下午兩點準時開始。周冠宇拿到了他最擅長的發條魔靈,一個需要團隊保護、後期接管比賽的傳統法核。開局三分鐘,狼牙的打野就精準地繞過河道視野,從側翼突襲中路,周冠宇為了補一個遠程兵,走位超前了半步,被對方中野一套控制鏈直接帶走,交出了首殺。現場的狼牙粉絲爆出歡呼,台北雷霆的語音頻道裡只剩下周冠宇急促的呼救聲。

「打野怎麼沒靠?這個眼位誰做的?」周冠宇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明顯的埋怨。小馬的打野節奏被中路的劣勢完全打亂,野區連續失守,夏星嵐幾次想遊走支援中路,卻因為中線被壓制,視野做不出去,反而讓下路也陷入被動。十分鐘,經濟差距已經來到三千,狼牙的中單刺客在地圖上神出鬼沒,每一次消失都讓台北雷霆全隊緊繃。團戰階段,周冠宇的發條大招總是慢了半拍,不是被對方水銀秒解,就是被刺客提前切死,傷害轉化率在數據面板上慘澹地停在七十一。

二十六分鐘,主堡水晶炸裂。敗北的灰色畫面彈出時,台北雷霆選手席一片死寂。觀眾席傳來毫不掩飾的噓聲,有人直接對著舞台喊。「換中單!別再讓冠宇上了!」周冠宇摘下耳機,重重地摔在桌上,臉色鐵青地站起身,一句話也沒說就往後台走,手錶的錶帶隨著他的動作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回到休息室,林浩然把戰術板重重地扣在桌上,白板筆滾落到地上。轉播畫面裡,主持人正用惋惜的語氣總結。「台北雷霆如果還是這種狀態,恐怕真的要跟PCS說再見了。」經紀人蘇以晴抱著手臂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眼神冷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顧夜身上。

夏星嵐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能再這樣打了。對面的打野已經把我們的視野習慣摸透了,周冠宇的線根本給不了資訊,我跟陳默的聯動完全被卡死。」她看向林浩然,眼中是少見的堅持。「教練,第二場讓顧夜上,讓陳默打野,我跟他們打中野輔同步,我們在訓練賽演練過的那套。」

陳默猛地抬頭,臉上的倦意裡閃過一絲慌亂。「我?我才剛上來,手還沒熱……」他的聲音有點抖,那是曾經在保級賽失誤後被網路霸凌留下的後遺症,每到關鍵局就會不自覺地收縮。

顧夜在這時站了起來,他把黑色訓練服的袖口往上拉了一點,露出指尖的薄繭。「陳默,你上一場LDL的入侵路線,我記得你說過想從對面藍區反紅開,這場可以試。星嵐的遊走時間點,我會提前給訊號。」他的語氣平穩,沒有指責第一局的任何人,只是把焦點拉回到下一局的解法。「狼牙的中單習慣三分鐘回推線後往下靠,我們只要在他動之前,先把視野壓過去,就能反蹲。」

林浩然看著顧夜,又看向眼眶發紅卻強忍著的陳默,以及眼神堅定的夏星嵐,腦中閃過前一晚高文哲影片裡那句話。這不是操作層面的偶然,這是意識維度上的領先。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過去半年對韓式營運與論資排輩的執念一起吐掉,用力點頭。「好,第二場換人。中路顧夜,打野陳默,其他位置不動。冠宇,你先休息。」

剛推門進來的周冠宇恰好聽見這句,整個人僵在門口。「浩然,你什麼意思?我只是第一場沒打好,一局就把我換下去?外面那些水軍帶風向,你也跟著起鬨?」他的聲音拔高,帶著被當眾否定的惱怒。「我打了四年PCS,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現在要靠一個打過一場LDL的新人來救?你讓粉絲怎麼看我?」

林浩然沒有迴避,直視著他。「冠宇,這不是看資歷,是看狀態與對策。狼牙已經把你的英雄池研究透了,再讓你上,就是讓對面舒服地贏。讓顧夜試一把,對隊伍負責,也對你負責。」

周冠宇冷笑,目光掃向顧夜,帶著刺。「好啊,那就讓他試。我倒要看看,這個被你們吹上天的天才,能不能把爐主從降級區裡撈出來。別到時候輸得更難看,連累全隊。」他把椅子往後一踹,逕自坐到最遠的角落,抱起手臂,不再說話。

第二局的燈光再次亮起,現場的轉播鏡頭給到台北雷霆的新中野組合時,彈幕瞬間暴漲。米雅在官方次級轉播台的聲音透過休息室的喇叭傳來,依舊是那副甜美卻犀利的語調。「各位觀眾,台北雷霆做出人員調動!夏季賽以來第一次,顧夜與陳默的中野組合在PCS正賽合體,加上夏星嵐,這就是他們在訓練賽裡打出百分之百勝率的野輔遊走體啊!我很期待!」

對局載入,顧夜鎖下了影刃,而夏星嵐秒選了靈蝶使者,一個能全圖給盾、加速遊走的軟輔。陳默的打野則是掠影豹,一個前期必須入侵才能起節奏的兇悍角色。這套組合在當前的PCS版本裡被評為風險極高,因為太吃中輔前期的同步率,一旦失誤就是野區爆炸。

然而比賽開始,台北雷霆的三人像是一台精密校準的儀器。開局一分四十秒,夏星嵐沒有幫下路推線,而是直接跟著陳默往河道走,在對方藍區入口插下一個刁鑽的假眼。兩分五十秒,顧夜在中路假裝回補,卻提前消失在陰影中,與夏星嵐、陳默在對方紅區完成三包一,狼牙的打野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顧夜的影刃貼臉沉默,接上陳默的撲擊瞬間融化。首殺爆發,現場台北雷霆稀疏的應援聲第一次蓋過了對面。

接下來的十分鐘,完全成了台北雷霆的遊走教學。夏星嵐的視野佈控精準得可怕,每一個眼位都卡在狼牙打野的必經之路上,顧夜的支援永遠比對面中單快一步,陳默的入侵也因此毫無顧忌,連續控下兩條小龍與預示者。狼牙的中單被這種高頻率的聯動搞得焦頭爛額,原本擅長的刺客節奏被徹底打斷,只能龜縮在塔下清線。

十八分鐘,台北雷霆帶著五千經濟優勢強開巴龍,顧夜繞後進場,一套技能在夏星嵐的護盾與加速下如鬼魅般切入後排,狼牙的雙C瞬間蒸發。隨著主堡炸裂,比分扳成一比一。陳默摘下耳機時,手還在微微顫抖,卻是興奮的顫抖,他轉頭看向顧夜,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夏星嵐則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輕聲說了一句。「配合得不錯。」

決勝局,狼牙顯然針對了上一局的遊走體,連續封鎖了顧夜的影刃與陳默的掠影豹,並拿出前期更強勢的組合想搶節奏。現場的壓力來到頂點,連米雅的語氣都多了一分凝重。「狼牙這手封鎖很聰明,台北雷霆的黑科技被按掉了,顧夜要怎麼應對?」

選角階段,顧夜在最後一秒,做了一個讓全場譁然的選擇。虛空織法者,一個在當前版本出場率不到百分之三、被所有數據網站評為下水道的法核英雄。解說台愣了一下,高文哲的聲音在官方頻道同步響起,帶著分析師特有的謹慎。「虛空織法者?這個英雄的數值在這個版本是偏弱的,除非……除非台北雷霆對下個版本的改動有提前的理解。」

只有顧夜自己清楚,這個英雄會在兩個版本後因為一次被動重做與裝備改動,直接成為中路T0,現在的弱勢只是數值尚未實裝。而他重生者的版本先知,讓他早已把這套出裝與對線細節練得滾瓜爛熟。對線期,顧夜用織法者超遠的消耗距離,不斷壓低對方中單的血線,每一次技能銜接都卡在對方補刀的僵直間隙,狼牙的中單越打越難受,完全摸不清這個冷門英雄的傷害計算。

中期團戰,顧夜的織法者在大龍坑口打出一道橫貫戰場的虛空裂隙,將狼牙的陣型硬生生切成兩半。夏星嵐的視野與護盾、陳默的側翼突進、路小北用坦克硬扛住的前排,所有環節嚴絲合縫。隨著一波零換四,台北雷霆直推高地,水晶炸裂的瞬間,整個南港展覽館的燈光全部打向台北雷霆的選手席。

二比一,台北雷霆留在PCS。

選手們從座位上跳起來,路小北第一個衝過來抱住顧夜與陳默,夏星嵐站在原地,眼眶有點紅,卻只是用力地拍了拍顧夜的肩。陳默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顧夜點頭,眼眸在舞台強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他看向觀眾席,那十幾個穿著黑色隊服的學生正瘋狂地揮舞著旗幟,噓聲已經完全被歡呼取代。

後台,周冠宇獨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著大螢幕上隊友相擁的畫面,臉色由青轉白,手中的水瓶被他捏得變形。林浩然走過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冠宇,接下來你先調整狀態,替補席待命。」

當晚,PCS官方公告更新,台北雷霆保級成功,先發中單欄位正式更正為顧夜。蘇以晴在基地門口等著回來的隊員們,手裡拿著那份先發保障協議的正本,對著顧夜晃了晃,笑得幹練而溫暖。「歡迎回來,先發中單。」

深夜的訓練室,顧夜一個人坐在中單的位置上,螢幕還停留在決勝局的結算面板。傷害占比三十四點七,參團率九成,一個法核在生死局打出的刺客數據。手機震動,是高文哲傳來的訊息,附帶了一張下週例行賽的對戰表,對手那一欄,赫然寫著台北雷霆的老對手閃電狼,以及那個熟悉的名字周冠宇。訊息最後只有一句話。「下週,他們會帶著復仇來,準備好。」

顧夜把手機螢幕按熄,窗外信義區的燈火依舊,而屬於他的PCS征途,才剛從保級的泥沼裡,真正踏上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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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初登PCS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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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的台北,午後雷陣雨剛停,信義區的柏油路還映著濕漉漉的光。台北雷霆基地四樓的冷氣嗡嗡作響,窗外的天光透過百葉簾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線。這是保級戰後的第三天,隊伍沒有放假,林浩然只給了半天讓選手睡到自然醒,隨即就把一隊全員拉回戰術室。牆上的白板還留著八月三十一日南港那場二比一的勝負手筆記,紅色麥克筆圈起的虛空織法者出裝表已經被擦得有些淡,卻沒有人捨得完全抹去。

顧夜照舊五點半起床,指尖的薄繭在機械鍵盤上敲出穩定的節奏。他的螢幕停在韓服天梯的結算頁面,帳號的分數已經衝上菁英前五十,英雄池裡那個即將在九月中旬改版後強化的暮光使徒,熟練度被他硬生生練到滿格。夏星嵐端著兩杯無糖燕麥奶走進訓練室,銀灰短髮剛吹乾,髮尾的淡藍挑染在燈光下很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顧夜桌角,語氣一如往常的平直。「你的眼位習慣,昨天對狼牙第二局有三次重疊,下一場PCS隊伍會抓這個,別偷懶。」顧夜點頭,接過杯子,「今晚就改。」兩人的對話簡短,卻讓旁邊剛睡醒的路小北笑著吹了聲口哨,「你們兩個現在說話比戰術本還同步,我這個上路都要吃醋了。」陳默在角落默默戴上耳機,嘴角也跟著牽了一下,整個基地瀰漫著保級後難得的鬆弛,卻又繃著一股即將踏上更高舞台的緊張。

下午兩點,林浩然把PCS官方寄來的賽程表投影到大螢幕。首週例行賽,台北雷霆對上上季例行賽第二的新北深淵鯨,一支以中野營運聞名的前段班強隊,他們的中單李在勳是出道三年的老牌韓援,打法穩健得像教科書。林浩然推了推黑框眼鏡,聲音沉穩卻沒有刻意壓低,「外界現在還是把我們當保級隊,這場就是定位戰。官方那邊,高文哲老師已經在賽前分析裡點名我們了。」他按下播放鍵,牆上的轉播畫面切到PCS官方頻道。高文哲穿著深藍色的聯盟制服,領口別著裁判徽章,手裡拿著戰術筆,指著數據圖表的語氣一絲不苟。

畫面裡,高文哲面對鏡頭,語速不快,卻字字精準。「台北雷霆在升降級賽的野輔遊走確實亮眼,但我們必須理性看待。數據顯示,他們的勝利高度依賴中路顧夜選手的個人發揮與冷門英雄的資訊差。當對手有完整一週時間研究虛空織法者與影刃的應對,資訊差消失後,他們的營運細節能否跟上PCS前段班的節奏,仍是問號。我個人仍將台北雷霆暫列為保級區隊伍,這場對深淵鯨,預測比分零比二。」這段話透過基地的喇叭傳出來,沒有惡意,卻是聯盟最公正的判斷。夏星嵐抱著手臂,眉頭輕挑,「說得沒錯,我們的視野輪轉確實還不夠乾淨,明天就讓他改口。」顧夜盯著螢幕上深淵鯨中單的熱區圖,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輕敲,眼底沒有被看輕的怒氣,反而有種獵人看見地圖迷霧被標記的專注。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塊螢幕上,米雅的Twitch直播間正熱鬧滾燙。粉色雙馬尾的她戴著貓耳耳機,背後的燈牌寫著PCS加油,線上觀看人數已經衝破三萬。「各位觀眾午安!米雅今天就是要當台北雷霆的應援團長!」她語速飛快,甜美的聲音卻有著賽評的犀利,「很多人說顧夜只是曇花一現,但我把他升降級賽三場的第一視角全部重看了一遍,他的地圖支援永遠比對面快兩秒,這不是運氣,是意識!高文哲老師說他們是保級隊,我偏要說他們是黑馬!今晚深淵鯨對雷霆,我賭雷霆會讓全聯盟嚇一跳,留言刷起來,雷霆加油!」彈幕瞬間被雷霆隊徽洗版,大量新觀眾從她的實況湧入官方轉播間,原本冷清的台北雷霆應援頻道熱度直線攀升。

九月四日午後,PCS場館遷回信義區的網銀國際電競館,舞台燈光比南港更亮,觀眾席可容納兩千人,兩側的巨型螢幕已經切好對戰資訊。後台選手通道鋪著防滑地墊,空氣裡有淡淡的爆米花與飲料的甜味,前台觀眾的應援聲透過隔音門隱隱傳來。台北雷霆五人穿著新燙好的黑色隊服,胸口的雷霆標誌在燈光下反光。夏星嵐把耳機線仔細繞好,轉頭對顧夜低聲說,「等會我會把河道草的眼做在三十秒那個節點,你別急著推線,等我訊號再壓。」顧夜頷首,「好,我會讓對面以為我要回補。」路小北用力拍了拍陳默的背,「野區看我的屁股,我就算被越塔也會把人拖住,你放心去搞對面中單。」陳默點頭,眼神已經不像一個月前那樣閃躲,而是帶著被信任後的銳利。

比賽進入BP,深淵鯨果然第一輪就按掉虛空織法者與影刃,現場解說發出一聲瞭然的驚呼。顧夜的表情沒有變化,在第二輪選角時,他與林浩然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鎖下了暮光使徒。這個英雄在當前版本出場率僅有百分之四,傷害被評為刮痧,卻會在九月十七日的版本更新中獲得被動重做,配合新裝備星蝕斗篷,直接躍升為中路T0。台下觀眾席一片譁然,官方轉播台的高文哲也微微挑眉,迅速在平板上調出數據,「暮光使徒?這個選擇非常大膽,目前的強度曲線並不支持他作為先手中單,除非台北雷霆掌握了我們尚未公開的測試服資訊。」米雅的直播間則直接尖叫,「來了!顧夜的黑科技!我就知道他還有藏招!」

對線開始,深淵鯨的韓援中單李在勳打得極其老練,兵線控制滴水不漏,補刀節奏穩得像節拍器。前三分鐘,顧夜被壓在塔前,血量只剩三分之二,看似落入下風。然而小地圖上,夏星嵐的遊走已經悄悄展開。她沒有按照PCS常見的輔助幫下路搶二後再遊走的套路,而是在一分五十秒就直接放棄下路兵線,與陳默一同在河道草叢插下那顆三十秒的關鍵假眼。這顆眼位精準地照見了深淵鯨打野的刷野路徑,讓陳默的掠影豹得以提前繞到中路側翼。顧夜像是心有靈犀,在李在勳抬手補砲車的瞬間,故意往前踏了半步賣出血量,引誘對方交出位移。就在李在勳位移交出的零點一秒,夏星嵐的靈蝶使者從陰影中給出加速與護盾,顧夜的暮光使徒秒接突進,一套沉默接印記爆破,李在勳血條瞬間清空。首殺播報響徹場館,現場台北雷霆的應援聲第一次壓過了深淵鯨的粉絲。

擊殺的提示音還在迴盪,顧夜的腦內已經自動回放起未來版本的連招細節。這套暮光使徒的傷害計算,他在韓服已經演練過上千次,利用被動印記疊加後的額外真實傷害,足以在六級前就完成單殺。李在勳復活後明顯謹慎許多,卻已經落入顧夜與夏星嵐設計的視野陷阱。五分鐘,七分鐘,夏星嵐每一次遊走都卡在對方視野真空的節點,或是提前一秒幫顧夜鋪好撤退路徑,或是精準地用掃描排掉深淵鯨的真眼。九分鐘,顧夜再次在中路完成單殺,這次是預判了李在勳回頭反打的走位,提前在草叢放下的印記陷阱將其定住。米雅在直播間已經激動得拍桌,「又單殺了!夏星嵐的視野為顧夜鋪了紅地毯!這兩個人的中輔同步率根本是PCS頂級!」高文哲在官方台也不禁點頭,語氣多了幾分凝重,「台北雷霆的中輔聯動,確實超出了我賽前的預期,他們的視野輪轉已經有強隊的雛形。」

深淵鯨畢竟是前段班強隊,上路與打野立刻改變策略,連續兩波針對下路與上路的越塔,將經濟差距硬生生追回。路小北的坦克上單在塔下被三人包夾,血量被打殘卻硬是靠著走位與護甲裝多撐了五秒,為陳默爭取到控下第一條小龍的時間。場館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台北雷霆的經濟領先被縮小到僅剩八百,彈幕也開始出現擔憂的聲音。夏星嵐的聲音在語音裡依舊冷靜,「別急,他們的打野大招還在冷卻,下一條預示者我們放掉,先把中路視野做深。」顧夜輕敲鍵盤,目光掃過小地圖每一個未點亮的角落,低聲回應,「我來帶線牽制,你們把眼給陳默,他可以偷。」這種在逆風中仍能保持清晰分工的溝通,讓林浩然在後台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十八分鐘,關鍵的第二條小龍團戰爆發。深淵鯨五人集結,想靠著陣容的團戰優勢一舉翻盤。夏星嵐提前十秒在龍坑後方草叢插下的真眼,照見了對方輔助繞後的動向,她果斷給出訊號,「輔助在後面,想繞我們後排。」陳默心領神會,掠影豹直接放棄正面,與顧夜形成側翼夾擊。當深淵鯨的前排開戰的瞬間,顧夜的暮光使徒從側翼陰影中切入,沒有去切最肥的上單,而是精準地越過前排,將印記掛在對方後排雙C身上。夏星嵐的靈蝶使者同時給出群體護盾與加速,陳默的撲擊與路小北的嘲諷完美銜接,深淵鯨的陣型被瞬間撕裂。顧夜在人群中如履平地,暮光使徒的每一段位移都卡在技能間隙,兩次印記爆破直接帶走對方雙C,團戰打出零換四,現場的歡呼聲如浪潮般掀起。

帶著大龍Buff,台北雷霆沒有給對手機會,穩健地推掉中路高地,水晶炸裂的瞬間,比分來到一比零。選手席上,路小北興奮地摘下耳機大吼,陳默用力與顧夜擊掌,夏星嵐則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眸中閃過一絲被肯定的光亮。官方轉播台的高文哲推了推眼鏡,語氣已經完全不同,「我必須修正賽前的判斷,顧夜選手的暮光使徒熟練度,遠超當前版本的理解,他的傷害計算像是來自未來。更關鍵的是夏星嵐選手的視野佈控,她讓台北雷霆的中野節奏提升了一個檔次。」米雅的直播間彈幕已經被恭喜洗版,她眼眶微紅,笑著對鏡頭說,「看到沒!這就是我看好的黑馬!台北雷霆不再是墊底隊了!」

第二局,深淵鯨展現強隊的調整能力,連續封鎖暮光使徒與掠影豹,並拿出更兇悍的前期入侵陣容。顧夜改拿版本主流的法核星界法師,試圖穩住對線,卻被對方打野連續針對,兩次被抓後經濟落後,夏星嵐的遊走也被對方輔助死死盯住,視野做不出去。二十五分鐘,台北雷霆在小龍團中因裝備差距潰敗,比分被扳成一比一。回到休息室,沒有人抱怨,顧夜主動攤開筆記本,指著對方打野的入侵時間軸,「下一局他們一定會以為我們還會選法核,我們反過來,讓小北拿輸出上單,我來當工具人中單,把節奏讓給陳默與星嵐。」夏星嵐點頭,迅速在戰術板上畫出新的眼位路線,「我下一局一級就去對面野區做眼,讓陳默反野開局。」林浩然看著這群已經學會自我調整的選手,眼中滿是欣慰。

決勝局,現場的燈光亮到刺眼,觀眾的應援聲交織成一片嗡鳴。台北雷霆掏出讓全場再次譁然的陣容,上路路小北放棄坦克,鎖下闇影劍士,一個需要操作與資源的輸出型上單,中路顧夜則選出星光牧者,一個偏向輔助與遊走的工具人中單,將核心讓給陳默的野核與夏星嵐的遊走輔助。這套雙核遊走體系,正是未來兩個版本後才會成為PCS主流的黑科技。開局,夏星嵐與陳默的野輔雙游直接打穿對面野區,一級入侵就逼出深淵鯨打野的閃現,顧夜的星光牧者則在中路穩穩推線後,立刻消失支援邊線。十分鐘,台北雷霆已經控下兩條小龍與預示者,經濟領先三千。

比賽的中期,深淵鯨試圖抓住路小北壓線過深的機會,三人越塔強殺。路小北的闇影劍士在塔下靈活走位,利用劍氣格擋與塔傷硬是換掉對方一人,拖延到顧夜與夏星嵐的支援趕到。夏星嵐的視野提前照見對方中單的傳送落點,顧夜的星光牧者一個關鍵的群體沉默打斷傳送,陳默隨後進場收割,零換三。這波攻防讓全場驚呼,連高文哲都忍不住站起身,「路小北選手的抗壓與夏星嵐的視野預判,這支台北雷霆已經不是靠單一明星選手的隊伍,他們是一個整體!」米雅在直播間更是激動得聲音嘶啞,「太熱血了!每個人都在發光!這才是團隊電競的魅力!」

二十八分鐘,台北雷霆帶著五千經濟優勢強開巴龍,深淵鯨被迫接戰。顧夜的星光牧者沒有執著於傷害,而是精準地將大招套在突進的陳默與路小北身上,提供關鍵的解控與加速。陳默的野核在人群中如猛獸般撕咬,路小北的闇影劍士則在側翼切入後排,夏星嵐的每一個護盾都套在最需要的人身上。當深淵鯨的雙C倒下,顧夜才補上最後一道星光收割,團戰再次零換四。隨著主堡水晶炸裂,台北雷霆二比一,戰勝例行賽第二的深淵鯨,拿下隊史在PCS頂級聯賽的首勝。全場台北雷霆的粉絲從座位上跳起,黑色旗幟在燈光下狂舞,歡呼聲震得場館的鋼樑都在輕顫。

賽後的數據面板上,顧夜的暮光使徒傷害占比三十一點二,參團率九成二,夏星嵐的視野得分全場第一,插眼與排眼數更是斷層領先。官方採訪席上,夏星嵐被邀請接受訪問,她依舊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我們只是把訓練的東西打出來了,顧夜的英雄池很深,我只要把眼做好,他就能找到機會。我們不是保級隊,我們想贏每一場。」台下的顧夜站在陰影處聽著,唇角難得地牽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後台的高文哲主動走來,與林浩然握手,神情嚴肅卻帶著讚許,「林教練,我收回賽前的評價。顧夜選手的版本理解與夏星嵐選手的視野佈控,已經是PCS前段班的水準。這支隊伍的重生,值得全聯盟正視。」

米雅的直播間在賽後熱度衝上PCS官方頻道的三倍,她把台北雷霆的隊標設為直播間封面,對著鏡頭認真地說,「今天之前,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力挺一支爐主隊。今天之後,我想答案已經在召喚峽谷裡了。顧夜與夏星嵐的中輔連動,陳默的野性,路小北的承傷,這支台北雷霆,真的不一樣了。我會繼續追他們的每一場比賽,也希望更多人能看見他們。」她的話透過網路,吸引了更多原本只關注頂級強隊的觀眾湧入台北雷霆的社群,粉絲數量在一夜之間翻倍。

深夜的基地,隊員們沒有立刻散去。路小北叫了鹹酥雞與珍珠奶茶,一群人圍在訓練室的長桌旁,螢幕還停留在決勝局的精彩回放。陳默一邊吃一邊覆盤,夏星嵐則拿著平板,標記著下一場對手的視野習慣,顧夜坐在中間,聽著隊友們的笑鬧,覺得胸口那股重生以來的孤獨感,正在被這種平靜日常的溫度一點點填滿。蘇以晴靠在門邊,看著這群年輕人,輕聲對林浩然說,「他們終於像一支隊伍了。」林浩然點頭,眼眶有些熱。

夜深人靜,顧夜獨自留在訓練室,螢幕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他打開聯盟寄來的下週賽程郵件,對手欄位上,赫然是本季引進LCK頂級韓援中單的聯盟龍頭永恆王朝,陣中那位韓援的ID,顧夜在重生前無比熟悉,那是朴宰賢王朝體系的完美複製品,營運滴水不漏,號稱PCS最堅固的高牆。郵件的最下方,高文哲附上了一句私人訊息,「下週的對手,會用最正統的韓式營運考驗你們的黑科技,準備好迎接真正的試煉。」顧夜把郵件關掉,望向窗外信義區的夜景,城市的燈火連綿不絕,而屬於台北雷霆的挑戰,才剛從首勝的喜悅中,邁向更高的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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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韓援的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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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五日凌晨一點十七分,信義區的夜色還亮著。台北雷霆基地四樓的訓練室只剩顧夜一個人的鍵盤聲,冷氣的低鳴混著窗外偶爾駛過的計程車胎噪,讓整層樓顯得格外安靜。螢幕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眼下有淡淡的疲憊,卻遮不住那雙銳利的眼眸。他剛把深淵鯨決勝局的覆盤錄影看到第三遍,指尖在暫停鍵上輕敲,另一隻手把聯盟寄來的下週賽程郵件點開。對手那欄,燙金的隊徽旁寫著永恆王朝,旁邊的先發名單裡,中路的ID是Kim Tae-hwan,國籍那欄標著韓國,備註寫著前LCK二隊首席中單,師承首爾王朝青訓體系。

郵件最下方,高文哲用私人帳號留了一行字,語氣難得帶著提醒的重量。

「這個人不是李在勳那種韓援,他的兵線理解與視野佈控,是照著首爾王朝的模子刻出來的。朴宰賢去年在世界賽決賽使用的那套中路偽遊走銜接野區封鎖,最早就是在他身上做實驗。你們的黑科技會被用最正統的韓式營運檢驗,別把這場當成普通的例行賽。」

顧夜把那行字來回看了兩次,腦中自動浮現重生前在巴黎後台與首爾王朝交手的片段。那一年,朴宰賢的營運像一台精密的機器,中路永遠比對手早半步回線,打野的每一次入侵都有中路的線權作擔保,視野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讓對手的每一次反抗都撞在牆上。金泰煥,就是那面牆在PCS的複製品。

隔天早上九點,戰術室的百葉簾全部拉起,台北的午後雷陣雨讓天色有些陰沉。林浩然把戰術板推到中央,黑框眼鏡後的神情比平時更嚴肅,身上的教練制服領口扣到最上一顆。

「我知道大家剛打出一場漂亮的以下克上,但這一場不一樣。」林浩然把永恆王朝近五場的賽事數據投影到牆上,密密麻麻的熱區圖與平均經濟曲線幾乎重疊得像複印。「他們的中野聯動是PCS第一,平均十五分鐘經濟領先兩千八,視野得分全聯盟斷層第一。金泰煥這名選手,APM平均三百八十,但失誤率是全聯盟最低的百分之三。他不跟你拚操作,他跟你拚紀律。」

路小北坐在最前排,寬鬆的訓練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聽到這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教練,那不就是把我們最不擅長的東西放到最大來考嗎?我們黑科技才剛有點樣子,要跟他們拚營運,不就是拿自己的短處去撞人家的長處?」

夏星嵐抱著平板,銀灰短髮在燈光下泛著淡藍,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把永恆王朝輔助的遊走路線圖放大,指尖點在河道的那幾個固定眼位上。「他們的視野很制式,但正因為制式,所以很難抓錯。他們每一次轉線都有輔助提前十秒鋪路,如果我們照舊用野輔雙游,很容易被他們的真眼卡住。」

顧夜坐在角落,指尖薄繭在桌面上無聲地敲著節奏。他看著金泰煥的對線數據,心裡反而有種熟悉的壓迫感。那不是恐懼,是重生前站在世界賽舞台上,面對朴宰賢時才會出現的、棋逢對手的緊繃。「林教練,你打算怎麼打?」

林浩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決心要把自己最信奉的那套東西再拿出來驗證一次。「我們用韓式營運回應韓式營運。這一場,我們放掉前期的入侵,穩住兵線,等對面先動。顧夜,你這場不要想著單殺,把線權讓出來,配合陳默去控視野。我們用最乾淨的營運告訴對面,我們也能打得像LCK。」這是林浩然執教五年的信仰,也是他當年帶隊拿下PCS亞軍的體系。保守,卻曾經有效。

九月七日,信義網銀電競館。場館外的巨型螢幕輪播著本週焦點戰,永恆王朝對台北雷霆的海報佔據最中央的位置,觀眾席在開賽前一小時就坐滿八成,後排甚至有舉著首爾王朝應援手幅的韓國留學生。大螢幕切到賽前分析台,穿著聯盟深藍制服的高文哲正在與另一名賽評對談,語氣依舊公正,卻多了一絲憂慮。「永恆王朝的強,不在於單點的爆發,在於他們讓對手慢慢窒息。台北雷霆上一場的黑科技很精彩,但那套需要對手給你縫隙。永恆王朝不會給縫隙。」

同一時間,首爾江南區的首爾王朝基地,頂樓的戰術室裡燈火通明。朴宰賢穿著黑色燙金的隊服,銀白挑染的中分長髮在燈光下顯得冰冷,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戰術平板上,面前的大螢幕正直播著PCS的賽前畫面。他的助理教練低聲問了一句。「需要特別觀察嗎?」朴宰賢的眼神沒有離開螢幕,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數據。「不用特別。金泰煥是我在二隊時親自調整過兵線習慣的選手,他的營運完整度在LCK可以排進前六,打PCS的前段班綽綽有餘。讓我看看,那個叫顧夜的新人,能不能在牆上留下指痕。」他的語氣沒有輕蔑,只有絕對理性帶來的冷酷,那是把勝利視為唯一真理的人,才會有的壓迫感。

選手通道裡,台北雷霆五人做最後的裝備檢查。路小北把護腕纏緊,笑容依舊爽朗,卻比平時少了幾分玩笑。「顧夜,等會對面打野肯定會來搞我,你中路別管我,我死一次沒關係,塔不掉就行。你把兵線穩住,別被那個韓國人牽著走。」顧夜抬頭看他,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暖意。「我知道,你幫我把上半區的時間拖住就好。」陳默戴上耳機,手指有些緊繃,夏星嵐則把一顆真眼提前放進飾品欄,低聲對陳默說。「開局我會在一分四十秒幫你看藍區入口,他們一級一定會來探。」

比賽進入召喚峽谷,BP結束後,現場解說的聲音明顯偏向永恆王朝。他們拿到了最擅長的營運陣容,中路是線權穩定的暮星先知,打野是前期控圖極強的凜冬遊俠,上路則是後期保障的磐岩守衛。台北雷霆這邊,林浩然依照賽前佈置,給顧夜選了同樣偏向發育的星界法師,給陳默拿了節奏型的掠影豹,路小北則主動要求鎖下當前版本最硬的坦克鋼鐵壁壘。這個選擇讓後台的林浩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路小北的用意,他是要用最笨重的方式,去替中路分擔壓力。

對線開始,壓力如潮水般湧來。金泰煥的暮星先知沒有一次多餘的走位,每一次普攻都卡在顧夜補刀抬手的間隙,每一波兵線都精準地控在河道中央偏向自家的一側。顧夜的星界法師被壓在塔前,血量被消耗到只剩三分之二,卻找不到任何換血的機會。小地圖上,夏星嵐試圖按照韓式營運的標準去做視野,卻發現每一個她想插眼的位置,永恆王朝的輔助總是早十秒就用真眼排空。陳默的掠影豹想入侵,卻被對面凜冬遊俠提前蹲在草叢裡打了一套,只能殘血退回。整個台北雷霆的節奏,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按住,每一個想動的念頭都被提前預判。

七分鐘,第一波針對上路的攻勢到來。永恆王朝的上野輔三人集結在上路,兵線剛好進塔,磐岩守衛先手抗塔,凜冬遊俠從草叢繞後。路小北的鋼鐵壁壘站在塔下,沒有後退半步。他開啟護盾,硬吃下第一輪技能,血量瞬間掉到四成,卻精準地用嘲諷將三人的輸出打斷,塔的砲擊配合他的反甲燙掉了對方打野半血。夏星嵐的靈蝶使者從中路趕來,給出加速與護盾,陳默也從野區支援,硬是將這波三包一化解。路小北殘血站在塔下,塔還剩四分之一血,卻沒有倒。現場台北雷霆的粉絲爆出掌聲,米雅在二路直播間激動地喊著。「小北這波太頂了!這就是最穩的那座塔!他用身體把永恆王朝的節奏硬生生卡住了!」

然而,這樣的防守只能延緩窒息,不能打破牆壁。十一分鐘,永恆王朝利用中路的線權差,提前五秒控下預示者,隨後直接撞掉台北雷霆的中路一塔。顧夜的星界法師在塔下想守,卻被金泰煥的暮星先知用一道精準的重力場封住走位,配合打野的突進,硬生生在塔下完成擊殺。這是韓式營運最標準的越塔,先用線權逼你守塔,再用視野讓你的支援永遠慢一步。顧夜倒下的瞬間,看著黑白螢幕上對方有條不紊的拆塔動作,腦中那個關於朴宰賢體系的拼圖,忽然清晰了一塊。這不是單純的壓制,這是把地圖切割成一格一格,每一格都在對方計算之內的統治。

首局在二十六分鐘結束,永恆王朝帶著六千經濟差與兩條小龍,穩穩地控下巴龍,隨後從中路平推,水晶炸裂時,台北雷霆的人頭比是二比九。後台休息室的氣氛壓抑得像梅雨季的台北,冷氣的聲音都顯得吵雜。林浩然站在戰術板前,手裡的麥克筆遲遲沒有落下,臉上滿是自責。「是我的問題,我讓你們去打最不擅長的東西。對面的營運太乾淨,我們的視野一做就被排,節奏全被牽著走。」夏星嵐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平板邊緣,聲音有些緊繃。「不是戰術的問題,是執行。我的眼位被對面完全摸透了,他們的輔助好像知道我會把眼插在哪裡。」

顧夜沒有說話,他把首局的錄影倒回去,看著金泰煥每一次回補的時間點。每一次都是在砲車兵到來前的八秒,每一次回線都能剛好卡住兵線,不讓顧夜有推線去遊走的機會。這種細節的紀律性,與他在世界賽決賽面對朴宰賢時一模一樣。路小北用毛巾擦著汗,咧嘴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別這樣啊各位,輸一局而已。對面那個韓國中單是真的硬,但我們上路塔還在呢,下一局我再扛十分鐘,你們把中路打回來。」他的聲音爽朗,卻藏著一絲疲憊,剛才那波塔下三打一,他的肩膀因為長時間緊繃操作,已經有些痠麻。

第二局,林浩然想做調整,讓顧夜拿回更主動的暮光使徒,想用黑科技去鑿牆。可是永恆王朝的準備更充分,第二輪BP直接將暮光使徒與顧夜上一場表現亮眼的虛空織法者一併封鎖,逼得顧夜只能再拿星界法師。開局,永恆王朝故技重施,再次針對上路。路小北這一次選出同樣的鋼鐵壁壘,卻被對方上野輔四人越塔。兵線進塔的瞬間,永恆王朝的輔助直接給出群體暈眩,路小北在暈眩結束的零點二秒開出大招嘲諷四人,硬是拖延了六秒。塔的傷害與他的被動讓他換掉了對方輔助,自己才倒下。這六秒,讓陳默控下了第一條小龍,也讓顧夜在中路多吃了兩波兵。這是路小北用最樸實的方式,為團隊爭取的唯一縫隙。

比賽的中期,台北雷霆一度靠著路小北的承傷與夏星嵐的視野,追回一千經濟,甚至在二十二分鐘打出零換二的小高潮。可是永恆王朝的營運沒有絲毫慌亂,他們放掉小龍,直接轉線推掉上下兩路的一塔,用地圖資源的交換,讓台北雷霆的追分變得毫無意義。金泰煥的暮星先知始終站在最安全的位置,每一次技能都用來清線與封鎖走位,從不貪傷害。顧夜在一次團戰中試圖用星界法師繞後開戰,卻被金泰煥提前在草叢插下的真眼照得一清二楚,反被對方集火秒掉。團戰潰敗,巴龍丟失,比賽在二十九分鐘定格。

水晶炸裂的音效透過隔音耳機傳來,悶悶的,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零比二,台北雷霆在自己的主場,被永恆王朝用最乾淨的韓式營運零封。現場永恆王朝的粉絲舉起旗幟歡呼,台北雷霆的應援區則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零星的掌聲還在堅持。選手席上,路小北摘下耳機,揉了揉痠脹的手腕,對著顧夜露出一個有些勉強卻依舊溫暖的笑。「沒事,下次我多帶一塊護甲,就能多扛一秒。」顧夜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看似粗線條的大哥,總是在團隊最需要的時候,把最重的那塊石頭扛在自己肩上。

賽後的數據面板上,顧夜的參團率第一次跌破八成,傷害轉化率也掉到聯盟平均以下。金泰煥的數據則依舊完美,補刀領先二十,視野得分全場第一。高文哲在官方轉播台做最後總結,語氣帶著對永恆王朝的肯定,也帶著對台北雷霆的惋惜。「這就是韓援的高牆,永恆王朝今天給全PCS上了一課,什麼叫零失誤的營運。台北雷霆的黑科技在這面牆前,沒有找到任何縫隙。他們需要思考,當對手不給你資訊差時,你還能拿什麼去贏。」首爾的直播畫面裡,朴宰賢關掉了轉播,站起身時對助理教練留下一句話,聲音透過麥克風被收錄進賽後的花絮。「金泰煥今天打得很乾淨,但台北雷霆的上路,那個叫路小北的選手,有點意思。至於他們的中單,」他頓了一下,眼神冰冷。「他學會了等,但還沒學會怎麼打破等待。」

深夜的基地,沒有人提前離開。林浩然把兩場的錄影一遍遍重播,黑框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錯了,我們不該去學他們。我們的優勢從來不是跟著對方的節奏走,是用他們沒見過的東西去打亂節奏。」他轉頭看向顧夜,語氣裡有著前所未有的放權。「顧夜,下一場,你來決定我們要玩什麼。我不再用韓式營運去框你們了。」顧夜站在戰術板前,手裡拿著筆,在永恆王朝的視野佈控圖上,慢慢畫出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入侵路線。那條路線,正是未來版本中,野輔雙游體系用來撕裂韓式營運的起點,也是他在黑白螢幕中,看見的朴宰賢體系唯一的、細微的裂痕。窗外的信義區夜色依舊繁華,但基地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剛撞上的,不只是一支強隊,而是一個王朝的影子。而想要推倒影子,就必須先學會在黑暗中點亮自己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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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中野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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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八日,午後兩點,信義網銀館的敗者通道燈光慘白。

零比二的比數還掛在場館外牆的巨型螢幕上,台北雷霆的隊徽在永恆王朝的金色王冠下顯得黯淡。觀眾散場後的座椅間還留有零星的加油棒與空礦泉水瓶,清掃人員推著推車走過,輪軸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格外清晰。

後台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冷氣的風口發出低低的嗡鳴。路小北把外套披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陳默坐在最裡面的位置,耳機還掛在脖子上,螢幕已經暗了,卻映著他發紅的眼眶。

第二局二十二分鐘那波小龍團,成了所有人腦中揮不去的畫面。當時台北雷霆剛靠著路小北硬扛上路越塔換回一點經濟,陳默的掠影豹在河道草叢找到了對方打野凜冬遊俠落單的機會,夏星嵐已經在龍坑後方點了撤退訊號,示意視野沒有排乾淨不能貿然開戰。可是陳默猶豫了半秒,最後還是撲了上去。對方的暮星先知與輔助就在兩步之外的陰影裡等著,一套控制直接將他秒掉,龍被永恆王朝穩穩收下,隨後連帶推掉中路二塔,比賽的節奏從那一刻徹底斷裂。

回程的保母車上沒有人責怪他,林浩然只說了一句先回去再看錄影。可是網路的速度比車速更快。晚上七點,PTT的LOL版與Twitch的賽後精華聊天室已經被洗滿。

「陳默又來了,去年保級賽也是這樣送,根本沒有長進。」

「台北雷霆打野是不是只會跟著顧夜混,離開中路就什麼都不會?」

「建議直接換人,別再浪費顧夜的巔峰期。」

一條條留言被截圖轉傳到選手的私人社群,有人甚至把陳默去年保級賽失誤的影片剪成對比,反覆播放。那個賽季他被全網嘲諷為最水新人,整整半年不敢開實況,如今那些字眼又回來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尖銳。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台北雷霆基地三樓訓練室的燈還亮著。其他隊員已經被蘇以晴勸回宿舍休息,只有陳默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座位前,反覆開著自訂房練習掠影豹的入侵路線。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而泛白,霧灰色的寸頭在螢幕光下顯得更加疲憊。桌面上放著一張摺好的紙,是他剛手寫的訊息,開頭寫著林教練與蘇姊親啟,內容只有短短幾行,說自己想先離隊一段時間,不要拖累隊伍。

門被輕輕推開,顧夜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瓶冰過的運動飲料。他穿著黑色的訓練服,指尖的薄繭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步伐很輕,卻沒有刻意放輕到讓人尷尬。

「還在練那個草叢進場角度?」顧夜把其中一瓶放在陳默桌角,聲音不大,剛好蓋過冷氣的嗡鳴。「你今天那一波,其實判斷沒有錯,對面打野當時血量只剩四成,正常來說掠影豹是能收掉的。問題不在你衝不衝,在我們沒有把那個草叢的視野先排掉。」

陳默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別安慰我了,我就是又犯了同樣的錯。去年也是這樣,我以為我能開,結果害全隊輸掉保級賽。大家都說得對,我這種打法,根本不適合打先發。」他的手緊緊握著滑鼠,指節發白,那張離隊申請被他往抽屜裡推了推,像是怕被看見。

顧夜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沒有立刻反駁。他打開自己的手機,點開一段很舊的影片,那是重生前二〇二四年的世界賽四強,巴黎的場館,台北雷霆對首爾王朝的決勝局。當時的顧夜已經是世界冠軍的中單,卻在最後一波巴龍團裡,為了搶線權而提前交了閃現,導致被朴宰賢的暮星先知算準位置,一道重力場封死退路,全隊被一波團滅,錯失了二連冠的機會。那段影片在賽後被全球媒體反覆播放,標題寫著王者隕落的致命閃現。

「這個閃現,我重看了七年。」顧夜把影片停在自己被定住的那一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有的重量。「那一年我被罵得比你現在慘十倍,有人說我是被高估的選手,有人說我心態崩了。那段時間我也不敢看社群,甚至想過是不是就這樣退役算了。可是後來我才明白,一個失誤不會定義一個選手,會定義你的,是你失誤之後怎麼打下一個決策。」

陳默終於抬起頭,血絲佈滿的眼睛裡有些動搖。

顧夜把影片關掉,切換到戰術板軟體,畫出一條全新的中野路徑。「明天對極光獵手,他們的打野習慣三分鐘準時進我們藍區,但他們的中路對線期一定會把兵線往前推,因為他們想配合打野入侵。我們反過來,你開局不打藍,直接跟我一起把中路兵線快速清掉,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從河道中間那個沒人插眼的死角繞進他們的紅區。他們以為我們在守野區,其實我們已經在他們家裡等著。」

這是未來版本才會普及的中野雙入侵體系,核心不在打野一個人的嗅覺,而在中路願意犧牲自己的對線經濟,提前把線權讓出來,換取野區的絕對主動。顧夜一邊畫,一邊標出每一個眼位的時間點。「你的兇不是缺點,是我們一直沒有給你兇的空間。從明天開始,中路的線我來讓,野區你來兇。」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夏星嵐抱著平板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下了隊服,穿著簡單的白色大學T恤,銀灰短髮還帶著剛洗過的微濕感,眼眸清澈卻沒有平時的距離感。她沒有多問陳默那張紙的事,只是把平板放在兩人中間,螢幕上是一張她剛畫好的視野保護圖。

「我重新算過極光獵手的輔助習慣。」夏星嵐的聲音依舊理性,卻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指尖在地圖上點出三個位置。「他們一分三十秒一定會在我們藍區入口插眼,一分五十秒會在河道草叢補一顆真眼。我會在一分二十秒提前在這裡放一顆假眼,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照舊佈防,然後在一分四十五秒,用掃描把這兩顆眼一起排掉。這樣你跟顧夜進紅區的時候,他們的視野是全黑的。就算失敗,我也能在十五秒內趕到紅區給你護盾。」

她頓了一下,看向陳默,語氣放得更慢。「陳默,我對戰術要求很嚴格,是因為我知道你值得更嚴格的保護。你去年在次級聯賽一打三搶下巴龍的影片,我到現在還存在資料夾裡。那個敢直接衝進三個人裡的打野,才是你。你不是需要變得更保守,你是需要有人幫你把路鋪好。」

陳默的眼眶徹底紅了,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把那張摺好的紙拿出來,當著兩人的面撕成兩半,丟進垃圾桶,隨後用力點了點頭。「明天,我不會再猶豫了。」

夏星嵐沒有說加油這種話,只是把平板往他面前推了推,毒舌的本性在此刻化作最實際的信任。「明天要是再因為視野送掉,我就在賽後覆盤把你那波操作逐格播放三十遍。」

顧夜輕笑了一聲,站起身把訓練室的燈調得更亮。「那就來把明天的每一格,都打成對的。」

九月九日,午後三點,信義網銀館再次坐滿。對手是本季以兇悍前期著稱的極光獵手,他們的打野以入侵聞名,賽前分析台的高文哲還在擔心台北雷霆連敗後的狀態,米雅則在二路直播間為陳默說話,貼出了他本季入侵成功率其實排在聯盟前三的數據。

比賽進入召喚峽谷,BP結束後,現場解說的聲音帶著驚訝。台北雷霆沒有選擇穩健的陣容,而是給顧夜鎖下了節奏極快的暮光使徒,給陳默拿到了最兇的掠影豹,夏星嵐則選出了遊走能力最強的靈蝶使者。這套陣容一拿出來,就代表他們今天不打算防守。

開局一分四十八秒,夏星嵐的掃描精準地排掉了極光獵手在藍區與河道的兩顆眼,中路顧夜與陳默同時消失在線上。導播的鏡頭切到紅區,只見顧夜的暮光使徒與陳默的掠影豹已經蹲在對方紅BUFF背後的草叢裡,而極光獵手的打野正帶著輔助大搖大擺地走向台北雷霆的藍區,渾然不知自己的家已經被偷。

三分鐘,紅BUFF刷新,極光獵手打野剛要動手,顧夜與陳默同時衝出。暮光使徒的沉默先封住對方輔助的救援,掠影豹兇悍地撲上,一套技能直接收下紅BUFF與對方打野的人頭。現場台北雷霆的粉絲瞬間爆出歡呼,米雅在直播間激動地喊著中野連動回來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成了顧夜與陳默的表演時間。五分鐘,兩人再次入侵對方藍區,夏星嵐的靈蝶使者提前鋪好的加速通道讓陳默進退自如;九分鐘,小龍團前,顧夜假裝回中路清線,卻突然與陳默從龍坑後方繞後,兩人默契地同時交出控制,將對方中野秒掉,輕鬆控下第一條小龍;十四分鐘,第二條小龍刷新,台北雷霆的中野輔三人已經在視野全黑的情況下蹲在河道,極光獵手的中單剛一露頭,就被暮光使徒定在原地,掠影豹跟上收割。

陳默的每一次入侵都不再猶豫,他的掠影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在顧夜的線權與夏星嵐的視野保護下,徹底撕裂了對方的野區。連續控下三條小龍後,台北雷霆的經濟領先來到五千,全場的節奏被中野牢牢握在手中。

二十二分鐘,巴龍坑的團戰,極光獵手想做最後一搏,卻被路小北的鋼鐵壁壘穩穩擋在正面,顧夜與陳默從側翼同時進場,暮光使徒的爆發配合掠影豹的收割,直接打出零換四。隨著水晶炸裂,全場響起整齊的台北雷霆應援聲。

賽後數據面板上,陳默的參團率回到九成,入侵成功率百分之百,傷害佔比全隊第二,顧夜的暮光使徒更是以完美的節奏拿下MVP。選手席上,陳默摘下耳機,手還有些顫抖,卻是因為興奮。夏星嵐走過來,沒有多餘的話,只遞給他一瓶水,輕聲說了一句視野沒白做。顧夜站在他身旁,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兩人相視一笑,那個被網路輿論壓得喘不過氣的夜晚,像是已經被這場酣暢淋漓的勝利沖得一乾二淨。

後台的蘇以晴看著大螢幕上跳動的勝場數,眼角帶著笑意,而轉播台的高文哲則對著鏡頭肯定地說,台北雷霆的中野,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自己的聲音。

夜色落在信義區的街道上,基地的燈光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彌補失誤的加練,而是為了延續勝利的 hung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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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流量的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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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凌晨十二點十七分,台北雷霆基地三樓的戰術室依舊亮著燈。

信義區的夜色從落地窗外透進來,遠方的百貨燈箱與霓虹招牌在雨後的濕氣裡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冷氣出風口持續送出低沉的嗡鳴,混著主機運轉的細微震動,讓整個房間顯得格外安靜,唯有牆上時鐘的秒針走動聲被放大。顧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螢幕上停留的不是訓練軟體,而是官方數據後台跳動的曲線。擊敗極光獵手後的十二小時內,台北雷霆的官方頻道訂閱數暴漲七萬,顧夜與陳默那波紅區雙入侵的精華片段在YouTube Gaming與Twitch上的點閱已經突破五十萬,留言區每一秒都在刷新。

流量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來得又急又猛。

「點閱、轉發、贊助詢問,全部爆了。」蘇以晴推門而入,手裡抱著平板與一疊剛列印出來的合約附件,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長髮在腦後束成俐落的馬尾。她把平板放在會議桌中央,螢幕上是聯盟商務組剛寄來的信件,標題寫著關於本週焦點戰的轉播合作建議,字句客氣,內容卻藏著刺。「聯盟商務處、轉播平台、還有我們背後的曜星科技,三方在晚上十一點開了臨時線上會議,指名要我們配合。」

林浩然皺起眉頭,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多了一絲疲憊。「配合什麼?」

蘇以晴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把另一封信件點開,寄件人那一欄顯示著趙承遠三個字。視訊邀請的提示音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蘇以晴按下接通,投影幕上立刻出現一張梳著後梳油頭、穿著深灰訂製西裝的中年男人身影。他手裡轉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背景是位於內湖的曜星科技總部辦公室,落地窗外同樣是台北的夜景,卻比基地這裡多了一層冷冽的距離感。

「以晴,這麼晚還在忙,辛苦了。」趙承遠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帶著笑意,卻沒有溫度。「先恭喜雷霆拿下關鍵勝場,顧夜選手的那套中野雙入侵,確實很有節目效果。現在全網都在討論,數據非常漂亮。」

蘇以晴的神情瞬間切換成談判模式,背脊挺直,語氣平穩而清晰。「趙總,有話直說吧。信件裡提到的配合演出,是什麼意思?」

趙承遠輕笑一聲,將手中的雪茄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別這麼尖銳嘛。這是為了大家好。本週六對閃電狼的比賽,是PCS官方指定的本週焦點戰,平台方希望收視率能再衝一波高峰。現在劇本很好寫,台北雷霆剛起勢,閃電狼是老牌勁旅,如果打滿三局,最後一局再由閃電狼的周冠宇拿下關鍵單殺,話題、流量、熱搜,全部都有。曜星這邊已經跟平台談好了額外的版位與贊助加碼,只要雷霆這邊在第二局稍微放一點,第三局再打得糾結一點,皆大歡喜。」

戰術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路小北原本靠在牆邊,聽到這裡忍不住站直身子,拳頭握緊。陳默低著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夏星嵐坐在顧夜身旁,銀灰短髮下的眼眸冷了下來,手指無聲地收緊了平板的邊緣。

「稍微放一點,指的是什麼?」林浩然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教練是聰明人。」趙承遠的語氣依舊輕鬆,像是在談論天氣。「比如讓顧夜選手選個前期弱勢的英雄,野區節奏放慢一點,或者夏星嵐選手視野做得晚一點。輸一局而已,不影響季後賽門票,還能讓觀眾覺得比賽有來有回。平台已經準備好賽後的專訪稿,標題都想好了,叫做天才殞落與老將救贖,多有故事性。至於商務資源,曜星承諾,只要配合,下一季的隊服主贊助與實況分潤,全部翻倍。如果不配合……」他頓了一下,眼神掃過螢幕裡的每個人,最後停在蘇以晴臉上。「那就只能依照合約,凍結本季度的所有商務推廣,選手的個人代言與直播合約也會暫停審核。畢竟,不配合聯盟推廣的隊伍,沒有資源也是合理的,對吧?」

這已經不是建議,是赤裸的威脅。

蘇以晴沒有被他的氣勢壓住,她將手中的合約附件翻到其中一頁,推到鏡頭前。「趙總,你提到的合約,我比你更熟。曜星與台北雷霆的營運合約第三章第七條明文規定,資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教練團的選手調度與戰術決策,更不得要求選手進行任何影響比賽公正性的行為。第九章第二條也寫明,商務資源的分配必須基於選手出賽成績與聯盟規定,不得作為要挾手段。需要我把法務的意見一起寄給董事會嗎?」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經過跨國談判桌磨練出來的強硬。「我接手雷霆營運的時候就說過,選手的價值來自勝利,不是劇本。如果曜星堅持要把比賽當成綜藝節目操作,我會直接向聯盟競賽委員會與消保單位提交這段會議紀錄,申請獨立仲裁。到時候,丟掉的不只是收視率。」

趙承遠臉上的笑意收斂了,眼神變得陰沉。「蘇以晴,妳為了幾個還沒證明自己的小朋友,要跟整個資本作對?妳以為護得住他們?」

「我不是護著小朋友,我是護著這個產業還能被稱作競技的底線。」蘇以晴直視鏡頭,語氣沒有絲毫退讓。「顧夜他們用三條小龍證明的事情,不需要靠劇本再證明一次。」

視訊在沉默中被趙承遠單方面切斷,投影幕暗了下來,戰術室裡只剩下冷氣的嗡鳴。蘇以晴站在原地,肩膀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才緩緩坐下。她看向顧夜,輕聲說了一句抱歉,讓你們聽到這些。

顧夜搖了搖頭,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打斷蘇以晴的談判。此刻他才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定。「蘇姊,謝謝妳。」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通視訊請求跳了出來,這次是聯盟首席數據顧問高文哲。他的背景是聯盟位於信義計畫區的數據中心,身後整面牆都是跳動的儀表板,穿著深藍色的聯盟制服,手裡拿著一份剛跑完的輿情分析報告,神情嚴肅。

「抱歉這麼晚打擾,我剛跑完今晚的數據,有異常必須讓你們知道。」高文哲推了推眼鏡,直接將報告投影到白牆上。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帳號曲線與關鍵字雲。「從今天下午四點開始,也就是你們擊敗極光獵手後的一個小時,網路上出現大量針對顧夜選手的負面操作。我追蹤了PTT、Dcard、Twitch聊天室與Facebook粉專,短短八小時內,出現了超過兩千則高度相似的留言,集中攻擊顧夜的英雄池單一、只會靠隊友、曇花一現。這些帳號的註冊時間、發文間隔、IP區段全部異常,百分之九十是同一批水軍在帶風向。」

他切換到下一頁,是一張對比圖。「更關鍵的是,這些留言的擴散路徑,全部指向同一個行銷公司的節點,而那間公司,上週剛與閃電狼的經紀團隊簽了推廣合約。對方的目的很明顯,先把顧夜塑造成被高估的流量選手,等到週六比賽時,無論輸贏,輿論都可以操作。如果顧夜贏了,就是靠黑科技偷雞,如果輸了,就是被打回原形。這會直接影響選手心態,也會影響裁判團與賽評的觀感。」

夏星嵐看著那些被放大的惡意留言,指尖微微發涼。她轉頭看向顧夜,擔心這種鋪天蓋地的攻擊會讓他動搖。陳默更是直接罵了一句髒話,說這些人根本沒看比賽。

高文哲的語氣依舊恪守規則,卻多了一分罕見的溫度。「我已經將這份報告提交給聯盟的競賽公平組,申請對異常帳號進行限流與標記。從數據上看,顧夜選手的參團率與傷害轉化率在過去三場都是聯盟前三,這些攻擊完全沒有數據支撐。我會在明天的官方數據週報中,公開這份參團率與視野得分的真實排名,讓觀眾看到真實的表現。競技的事情,就該用數據說話。」

蘇以晴立刻接話,向高文哲道謝,並表示會將水軍的證據一併交給法務,作為反擊資方施壓的籌碼。高文哲點頭,切斷視訊前,他看向顧夜,語氣鄭重。「顧夜選手,數據不會說謊,但輿論會。守住你的節奏,比什麼都重要。」

戰術室的燈光下,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顧夜身上。從重生以來,他一直用最少的言語做最多的事情,用一場場勝利回應質疑。此刻,面對資本的絞殺與輿論的暗箭,他緩緩站起身,黑色訓練服的衣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我剛回到這個基地的時候,飲水機旁邊的位置,沒有人會多看一眼。」顧夜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字都落在安靜的房間裡。「那時候我想的很簡單,只要能上場,就把每一局當成最後一局打。現在流量來了,有人想讓我們演,有人想讓我們吵,想讓我們自己亂掉。可是,輸贏從來不是靠劇本決定的。」他看向蘇以晴、看向夏星嵐、陳默、路小北與林浩然,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深邃而銳利。「我不想演,也不會演。我只想用實力說話。週六對閃電狼,我們就用最乾淨的方式贏下來,讓所有想看劇本的人,看到他們最不想看的結果。全隊的節奏,我們自己掌握。」

沒有激昂的口號,卻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夏星嵐第一個點頭,輕聲說了一句算我一個,陳默用力捶了一下桌面,路小北咧嘴笑了起來,說早就想這樣幹了。林浩然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時,眼神已經完全堅定。蘇以晴看著這群年輕人,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放鬆,眼角泛起笑意。

深夜一點零三分,台北雷霆基地的燈光依舊沒有熄滅,但這一次,黑暗被擋在了門外。雨已經停了,信義區的夜風從窗縫透進來,帶著一點涼意。沒有人知道,趙承遠在切斷視訊後,又撥了一通電話給遠在首爾的某個號碼,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正冷冷地詢問著關於顧夜的下一步數據。而聯盟數據中心那份被標記為異常的輿情報告,也在系統深處悄悄複製了一份,寄向了一個未知的信箱。流量絞殺的網已經張開,但網中央的人,選擇了正面迎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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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黑科技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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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上午九點三十分,台北雷霆基地二樓訓練室的冷氣開得比平常更強,螢幕的藍光映在每一個人臉上,鍵盤與滑鼠的敲擊聲卻沒有往日的整齊節奏,反而像是一場臨時湊成的管絃樂團,各自搶拍,混亂中帶著一種莫名的亢奮。牆上的戰術白板被擦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粗黑麥克筆寫下的字,字跡屬於林浩然,力道大到幾乎要劃破板面——以選手為核心,黑科技六日成軍。

林浩然站在白板前方,黑框眼鏡後的眼神不再是過去那種繃緊的審視,而是帶著一點熬夜後的血絲與毫不掩飾的期待。他把戰術板掛在胸前,雙手插在教練制服口袋裡,環視了一圈坐在電競椅上的四個人,聲音沉穩卻比平常多了一分笑意。

「過去這一年,我承認我太迷信韓式營運那套標準答案,什麼時間該吃什麼資源、什麼陣容該怎麼轉線,我都要求你們照表操課。結果對上永恆王朝,人家的營運比我們更純熟,我們就被綁死了。」他推了一下眼鏡,看向靠窗位置的顧夜,「昨晚輸掉之後我想了很久,既然正統打法走不通,不如就把方向盤交給你們。顧夜,你說的那套東西,今天開始,我們就照你的想法練。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們的。」

訓練室裡安靜了一秒,隨後路小北第一個跳起來,寬大的無袖訓練背心隨著動作揚起,露出結實的手臂,他用力拍了顧夜的椅背,笑得露出虎牙。

「教練終於開竅了!顧夜快說,你那個什麼雙法核是什麼帥東西?是不是要我拿那種一刀一個小朋友的英雄,我跟你說,我坦克玩到都快長出鋼板了,早就想換口味了!」

顧夜被他拍得椅子晃了一下,黑色短髮有些凌亂,眼眸依舊沉靜,卻在抬頭時多了一點光。他站到白板前,拿起藍色麥克筆,語氣一如往常不多話,但每一句都落在重點上。

「PCS現在最主流的還是上路坦克扛線、中野帶節奏、雙人線後期接管的框架,大家都在比誰的營運更少失誤。但下下個版本,設計師會把法術裝備的曲線提前,法師在中期就能接管比賽,雙法核的中野會成為答案。另外,軟輔的跑線能力會被大幅加強,輔助不再只是綁在下路,而是第二個打野。」他在白板上畫出兩條箭頭,一條從中路指向野區,另一條從下路的河道彎進對方野區,「所以我想試兩套。第一套,陳默跟星嵐綁在一起,野輔雙游,把視野跟節奏完全攪亂。第二套,小北你改練輸出型上單,像是魔劍士與炎槍這種能單帶能切後排的角色,不再只是幫隊友擋技能,而是要對方來處理你。」

此話一出,夏星嵐挑挑眉,銀灰挑染淡藍的短髮隨著她抬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穿著整齊的白色輔助隊服,耳機掛在頸邊,眼眸清澈卻帶著審視。她抱著手臂,語氣一貫的理性毒舌。

「聽起來很理想,但你把我從下路解放出來,AD誰要照顧?還有小北,你讓他玩輸出上單?他上次用坦克都能把閃現撞牆,你確定他拿魔劍士不會把大絕開到自家溫泉?」

路小北立刻不服氣地挺起胸膛,嗓門宏亮。

「夏姊妳這樣說就不對了!我那是戰術性撞牆,是為了迷惑對手!再說我魔劍士在積分場可是很兇的,上次我還單殺過宗師呢!雖然那場後來被翻盤了……但單殺是真的!」

陳默坐在角落,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肩膀因為這番對話放鬆了些,霧灰色的寸頭下,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裡多了一點光。他小聲開口,聲音依舊不大,卻不再是完全的自我否定。

「如果星嵐真的能跟我一起動,那我入侵的時候就不用怕被對面輔助先一步卡位了。之前我最怕的就是進去野區,結果對面輔助比我們家中路還早到……」

顧夜點點頭,看向夏星嵐,眼神裡帶著信任。「星嵐的遊走時機是全隊最好的,她如果提早放掉下路的線權,跟陳默一起把對方野區當成自家後花園,對面打野會整場都在迷霧裡。下路我可以用自保能力強的法師撐住,等你們回來再一起轉線。」

夏星嵐盯著白板上的箭頭看了幾秒,理性嚴謹的她很快在腦內完成了推演,毒舌歸毒舌,對於能讓團隊變強的戰術,她從不排斥。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嘴角勾起一點很淡的笑。

「可以試試。不過先說好,陳默你要是敢在我給訊號之前自己衝進去送掉,我就把你的野怪全部吃光。」

陳默立刻挺直背脊,像是被點名的士兵,「不會!妳指哪我打哪!」

林浩然看著這一幕,蓄著整齊鬍渣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他拍了拍手,「那就開練。今天約了極限戰隊的訓練賽,他們是傳統營運隊,剛好拿來當試金石。記住,今天輸幾場都沒關係,我要的是把這套東西跑熟。」

理想很熱血,現實很快就給了所有人一記溫柔的巴掌。

第一場訓練賽載入,路小北鎖下魔劍士,開場氣勢十足,站在上路草叢裡還不忘在語音裡喊話。

「各位觀眾,歡迎收看路小北魔劍士首秀,我這把要讓對面知道什麼叫上路戰神!」

三分鐘後,他的魔劍士在對方打野來幫忙推進時,一個帥氣的前衝突進想要一打二,結果方向鍵按得太急,大絕的劍氣直接劈在空氣上,整個人衝進對方防禦塔的範圍內,被塔連續敲了三下,倒在塔下。語音裡安靜了兩秒,夏星嵐的聲音冷冷傳來。

「戰神,你的劍氣在幫對面清兵嗎?」

陳默忍不住噗哧笑了一聲,又立刻憋住。路小北的角色倒在地上,還不忘辯解。

「失誤失誤!這是新戰術,叫塔下誘敵!快來收頭,有沒有人要來幫我報仇!」

顧夜在中路一邊補兵一邊切視角,沉著的聲音沒有責備,只有提醒。「小北,你這英雄不用急著開戰,先把兵線推進去,等星嵐跟陳默靠過去再一起動。」

第二個烏龍更快到來。夏星嵐選了靈鈴使者,這個軟輔英雄腿短卻跑得快,需要極精準的視野判斷。她與陳默約好五分鐘同時入侵對方紅區,兩人卡著視野死角繞進去,眼看就要抓到對面打野,夏星嵐一個加速護盾套給陳默,陳默的野獸之爪正要撲上去,卻發現靈鈴使者的鈴鐺聲太響,提前驚動了在草叢裡蹲點的對方中單,兩人被反包夾,雙雙交出閃現逃生。

語音裡,夏星嵐難得有些懊惱地輕嘖一聲。

「我的錯,鈴鐺太吵了。我以為那個草沒人。」

顧夜立刻接話,語氣果斷,沒有讓氣氛往下掉。「沒事,這就是我們要找的資訊。對面中單會在那個時間點回防,代表他們的紅區習慣有人蹲。下次我們就繞另一個口。」

林浩然在後方看著數據面板,眉頭一開始皺得死緊,隨著一次次混亂的嘗試,他反而漸漸放鬆下來。他不再像過去那樣一失誤就暫停糾正,而是抱著手臂,偶爾在白板上記下幾個時間點,甚至在路小北又一次把傳送按到小兵身上時,忍不住大笑出聲。

「小北!你那是傳送去度假嗎?兵都被你嚇到了!」

整個訓練室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笑聲不斷。午餐時間,蘇以晴提著幾袋從信義區買來的便當推門進來,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新路線與英雄名稱,又看到五個人臉上帶著疲憊卻發亮的神情,幹練的她立刻明白發生什麼事。她把便當放在桌上,輕聲對林浩然說。

「看起來,你終於把鑰匙交出去了。」

林浩然點點頭,聲音裡帶著一點感慨。「以前我總覺得教練就是要把選手放進框架裡,才叫負責。現在才發現,真正的負責是相信他們能畫出新的框架。」

下午的第二輪訓練賽,混亂開始出現秩序。陳默與夏星嵐的雙游不再是單純的兩個人一起走,夏星嵐會先在對方野區入口放下假眼,計算對方打野的刷野秒數,再用語音倒數。

「三、二、一,進。對面剛打完三狼,現在在吃藍。」她的聲音冷靜精準,像是指揮塔。

陳默聞聲而動,野獸之爪翻過牆壁,精準地在藍區堵到對方打野,兩人合力將其逼退,順手吃掉整片野區。與此同時,顧夜在中路選出的星界法師不再是被動防守,他利用中路軟輔遊走帶來的空檔,提前推進兵線,再消失在地圖上,讓對面中單完全不敢輕舉妄動。原本被視為弱勢的雙法核,此刻在中期同時成形,傷害高到讓對手無法處理。

最讓人驚喜的是路小北。經歷了一個上午的烏龍後,他終於抓到魔劍士的手感。七分鐘的一波上路對決,他不再急著用大絕帥一波,而是耐心地用小技能消耗,等對方打野露頭在下路,夏星嵐給了一個正在路上的訊號,他立刻開啟大絕反打,一套俐落的連技將對方上單單殺在塔下,語音裡傳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歡呼。

「我單殺了!我真的單殺了!顧夜你看到了嗎?我沒有撞牆!」

顧夜在中路推掉一波兵,回應的聲音帶著笑意,這是重生以來很少見的輕鬆。「看到了,處理得很漂亮,繼續保持。」

傍晚六點,約好的最後一場訓練賽,對手是PCS排名前三的傳統強隊深海巨鯨,他們的營運紀律一向被認為是模範。比賽進入中期,台北雷霆這套還不成熟的黑科技卻打出了奇效。夏星嵐與陳默的野輔雙游讓全圖陷入迷霧,深海巨鯨的打野整場都在問號中迷路,視野得分被拉開一倍。顧夜的星界法師在中路穩定收割,每一次轉線都卡在對方視野的盲點,等到團戰開啟,路小北的魔劍士從側翼切入,不再是那個只會扛傷害的坦克,而是化身為最鋒利的刀,與雙法核一起瞬間融化對方後排。

當深海巨鯨的主堡爆裂,勝利字樣跳出時,訓練室先是安靜,隨後爆出巨大的歡呼。路小北直接跳起來抱住陳默,陳默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卻笑得眼睛彎起。夏星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清澈的眼眸裡映著螢幕的光,輕聲說。

「這套,好像真的能行。」

林浩然站在後方,手裡的戰術板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他看著五個年輕人擊掌、笑鬧,眼眶有點熱。他知道,這不只是一場訓練賽的勝利,而是台北雷霆第一次真正掙脫了固有框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聲音。

顧夜坐在位置上,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著滑鼠,腦中閃過未來兩個版本後,那些在世界賽上大放異彩的雙法核體系。重生帶來的記憶不再只是預判,此刻正被這群夥伴一步步變成現實。他抬頭看向窗外,信義區的晚霞把雲染成橘紅色,基地樓下的街道開始亮起燈火。

訓練賽的歡騰還未散去,蘇以晴的平板卻在此時震動起來,一封來自聯盟賽程組的信件跳出,標題寫著關於本週閃電狼戰前先發名單確認。她點開,臉色微微一變,轉頭看向顧夜與林浩然,輕聲說了一句話,讓剛剛熱鬧的氣氛瞬間多了一絲不一樣的重量。

「閃電狼那邊,把周冠宇放回先發了,而且,他們的教練在訪問裡說,已經找到破解我們中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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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背叛者的歸來

本章登場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晚間九點四十分,台北信義區的夜色剛被大樓的燈光切碎,台北雷霆基地三樓的戰術會議室卻像是被抽乾了空氣。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冷氣出風口吹出乾燥的風,牆上的投影幕正停在PCS官方頻道的直播畫面,畫面裡的標題用燙金的字體寫著季後賽首輪對戰公布,背景音樂低沉而壓抑,像是一面無形的牆,正朝著坐在長桌邊的每一個人壓來。

林浩然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握著搖控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蘇以晴坐在長桌末端,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長直髮在燈光下映出光澤,她的平板螢幕亮著,上面是剛剛收到的聯盟賽程組正式文件,臉色比平常更加冷峻。顧夜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訓練服的袖口捲到手肘,指尖的薄繭輕輕敲著桌面,眼眸沉靜,卻讓人感覺到一種即將甦醒的鋒芒。陳默與夏星嵐、路小北安靜地看著螢幕,沒有人說話,訓練賽勝利後的熱度,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對戰表徹底澆熄。

投影幕上的籤表跳動,最後定格。

台北雷霆對決星海天穹。

星海天穹四個字出現的瞬間,會議室裡的氣壓又沉了幾分。這支隊伍是PCS今年由科技財團全力注資打造的銀河戰艦,例行賽第二名,陣中擁有聯盟身價最高的上路與韓籍野輔,更重要的是,隊伍的營運總監與實際掌權者,掛名的領隊名字讓顧夜的眼神在一瞬間凝住。

趙承遠。

蘇以晴的聲音打破沉默,幹練而清晰,卻帶著壓抑的火氣。

「星海天穹的資方代表就是趙承遠,他這半年把半個LCK的教練團都挖來台灣,用的就是他那套把選手當成流量商品的邏輯。聯盟抽籤是隨機的,但他賽前就已經在媒體放話,說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豪門底蘊。」她將平板轉向眾人,螢幕上是一段剛剛上傳的賽前訪問片段,點開後,趙承遠那張保養得宜卻油膩的臉出現在鏡頭前,深灰西裝一絲不皺,手裡夾著雪茄,笑容斯文卻藏刀。

「台北雷霆的故事很勵志,一個飲水機替補靠著一點小聰明的黑科技,僥倖贏了幾場。可是電競終究是講究底蘊與紀律的舞台,投機取巧走不遠。」趙承遠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語氣像是長輩在點評晚輩,「我們星海天穹尊重對手,但我必須說,周冠宇才是那種經過正統訓練、懂得怎麼贏下系列賽的中單。當初雷霆把他放在替補席,本身就是對人才的浪費。這次季後賽,大家會看見誰才是真正能扛住壓力的選手。」

影片播完,路小北第一個忍不住,拳頭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老狐狸在說什麼屁話!什麼叫投機?我們的黑科技是每天從早練到晚練出來的,他一句投機就想抹掉?還有周冠宇那傢伙,他憑什麼又被搬出來說嘴!」

夏星嵐抱著手臂,銀灰短髮下的眼眸冷得像冰,聲音卻比路小北更銳利。

「他不是在評價戰術,他是在操弄輿論。把顧夜定義成投機,把周冠宇塑造成受害者,這樣不管比賽結果如何,他都有話題可以炒。資本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把競技變成連續劇。」

陳默低著頭,霧灰色的寸頭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暗沉,聲音很小,卻帶著擔憂。「可是現在網路上已經有人開始跟風了,我剛剛看PTT跟Dcard,已經有文章在說雷霆的雙法核只是版本漏洞,遲早會被破解……」

林浩然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頭看向顧夜。這幾天他已經學會把判斷交給這個少年,前世的世界冠軍記憶讓顧夜總能在迷霧裡找到方向。顧夜沒有看平板,也沒有看投影幕,他只是望著窗外信義區那片被霓虹染成暗紫色的天空,雨雲壓得很低,遠處的101大樓燈光在雲層裡暈開,像是一顆被壓抑的光點。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雜音都安靜下來。

「趙承遠這個人,從來不相信選手,只相信合約跟流量。他以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顧夜的語氣外冷內熱,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他說我是投機,那我們就用他最相信的數據來回答。他說周冠宇是天才,那我們就讓他在賽場上親眼看見,天才跟王者的差距。」

他的話沒有激昂的詞彙,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王霸之氣。那不是少年人的意氣,而是一種從世界賽舞台上帶回來的壓迫感,沉著、果斷,像是一座還未完全露出海面的冰山,光是輪廓就足以讓人感到寒意。

就在此時,蘇以晴的手機連續震動,社群平台的通知不斷跳出。她點開其中一則,周冠宇的官方帳號在半小時前發布了一篇長文,配圖是他穿著星海天穹借調的紅色外套在訓練室裡的照片,文字看似感性,實則句句帶刺。

「很感謝趙總給予的肯定,也感謝過去在雷霆學到的一切。有些體系適合有些人,有些人不適合。很高興能在更專業的環境裡,證明自己的價值。季後賽見,真心希望老隊友們都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文末還標註了顧夜與台北雷霆的官方帳號。

蘇以晴冷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眼神已經切換成談判桌上的那個女強人。

「學長架子倒是擺得很足,被單殺、被按上替補的事情倒是絕口不提。這種陰陽怪氣的分化文,最容易讓不了解內情的粉絲以為隊內真的有矛盾。」她站起身,將西裝外套重新披上,語氣轉為命令,「這件事交給我。你們今晚什麼都不要回應,社群帳號全部交由我統一管理。趙承遠要的是你們在賽前就開始焦慮、開始內耗,他好在轉播上繼續賣他的豪門劇本。我們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走到顧夜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聽得見的話。「放心去打,場外的戰場,我幫你擋著。合約在我手上,誰也別想動你們。」

顧夜抬頭看她,輕輕點頭。這份信任,是從經紀人賭局那個夜晚就開始累積的,如今在黑暗壓抑的輿論風暴前,顯得更加堅實。

當晚十一點,蘇以晴的反擊已經在網路上鋪開。她沒有發表任何情緒性的聲明,而是直接透過台北雷霆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支三十秒的剪輯影片,標題只有六個字,數據不說謊。影片裡全是顧夜與陳默、夏星嵐在近三週比賽中的客觀數據,顧夜的參團率九成二、傷害轉化率聯盟第一,夏星嵐的視野得分與遊走成功率斷層領先,陳默的入侵成功率與小龍控制率在打野位排名前二。沒有一句口水,只有冰冷的數字,卻比任何反駁都更有力。影片結尾,米雅的聲音作為旁白出現,犀利而公正。「黑科技不是投機,是對版本更深的理解。投機的人走不遠,但走得遠的人,從來不是靠嘴巴。」這支影片在半小時內衝上Twitch熱門,輿論的風向被硬生生扭轉。

隔日午後,PCS季後賽首輪在台北和平籃球館開打,場館內可容納七千人的座位坐滿了六成,星海天穹的黑色旗海與台北雷霆的藍白色燈牌分庭抗禮,轉播台上的高文哲與米雅已經就位。趙承遠坐在星海天穹後方的貴賓席,深灰西裝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他翹著腿,手裡搖晃著一杯冰美式,對著身旁的助理低聲笑道。「年輕人有數據,但資本有記憶。等一下他們就會知道,季後賽跟例行賽是兩個遊戲。」

周冠宇則坐在星海天穹的休息室裡,透過轉播看著入場的顧夜,油頭梳得發亮,手腕上的名牌手錶在燈光下反光。他在自己的實況聊天室裡留下一句話,「等著看吧,中路的差距馬上就會被證明。」隨即關掉手機,擺出一副前輩等著看好戲的姿態。

可比賽的進程,卻從第一分鐘就脫離了趙承遠的劇本。

第一局,顧夜直接鎖下未來版本才會成為T0的虛空織法者,這個英雄在當前版本還被視為冷門,卻在顧夜手中展現出降維打擊般的壓制力。他對線期沒有與星海天穹的中單硬拼,而是精準地用意識重播預判了對方打野兩次繞後的路線,每一次都提前半步後撤,讓埋伏落空。六分鐘,夏星嵐的靈鈴使者與陳默的野獸之爪同時消失在下路,兩人卡著視野盲區直插中路,顧夜一個看似隨意的推線,卻剛好將對方中單卡在防禦塔與河道的夾角,一套技能銜接行雲流水,拿下首殺。全場的驚呼還未落下,顧夜已經帶著野輔入侵野區,反掉藍區後順勢控下第一條小龍。趙承遠在貴賓席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裡的冰美式晃出了杯沿。

「他怎麼會知道我們打野在那個時間點一定會去中?這不合理……」星海天穹的教練在語音裡焦躁地喊著,卻沒有人能回答。

顧夜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機會。他的地圖掌控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每一次轉線都踩在對方視野的空檔,中期的兩波團戰,他都以近乎零失誤的技能落點,將星海天穹最肥的上路徹底按死。星海天穹那位被譽為聯盟頂級上單的選手,在顧夜與路小北的輪番針對下,整場零杠五,經濟落後一千八。當主堡爆裂時,現場台北雷霆的粉絲爆出震耳的歡呼,趙承遠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下。

第二局,星海天穹明顯加強了對中路的封鎖,選出強開陣容想要在六等前就把顧夜按住。周冠宇在休息室裡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笑意,在群組裡發了一句,「這樣玩,他那套就沒用了,等著被軍訓吧。」然而,顧夜早已料到這一步。他這次選出暮光使徒,這個刺客英雄需要極高的微操,卻在他的操作下變得靈動如影。對方三人越塔的瞬間,顧夜利用防禦塔的仇恨與暮光使徒的位移,在塔下連續躲掉兩個關鍵控制,反手配合及時趕到的夏星嵐與陳默,完成一換三。黑暗壓抑的越塔,反而成了王霸之氣的展演舞台,顧夜殘血站在塔下回城,血量只剩一絲,全場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米雅在轉播台上聲音都帶著顫抖。「這是什麼反應!0.1秒的預判,他早就知道對面要越塔!」

第三局,星海天穹的心態已經出現裂痕,趙承遠在後台透過對講機不斷下達指令,要求不惜一切代價針對中路。可顧夜的指揮此時已經完全接管比賽,他不再只是對線壓制,而是化身為全隊的大腦。十二分鐘,他在小地圖上點出三個點,語音裡只有短短一句話。「陳默,藍區。星嵐,給眼。小北,推線準備傳送。」五秒後,星海天穹的打野剛走進藍區,就被野輔雙游蹲個正著,路小北的炎槍從上路傳送繞後,顧夜的法核傷害從正面灌下,零換四後直接轉巴龍,一波結束比賽。

三比零。

當最後一座主堡化為碎片,整個和平籃球館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爆出雷鳴般的掌聲。顧夜摘下耳機,黑色短髮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亂,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銳利,他沒有怒吼,也沒有慶祝的手勢,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與身邊的夏星嵐、陳默輕輕擊掌。那份沉著,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貴賓席上,趙承遠手裡的冰美式已經完全融化,他盯著大螢幕上顧夜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城府極深的他第一次感到一種被數據與合約之外的東西擊潰的寒意。這少年不是商品,不是流量,他是真正的王。

而在另一個轉播畫面裡,周冠宇的實況聊天室已經被問號淹沒,他看著三比零的比分,手腕上的名錶在顫抖的手上顯得格外刺眼,怎麼也無法再打出第二句前輩的點評。

當晚的賽後訪問,顧夜只說了一句話,卻讓所有還在炒作天才與投機話題的人徹底閉嘴。

「版本會變,戰術會被研究,但想贏的心,不會被資本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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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星嵐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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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三日凌晨十二點十七分,台北信義區的雨剛停,台北雷霆基地三樓訓練室的日光燈還亮著,冷氣的低鳴混著電腦主機的風扇聲,成為深夜裡唯一的背景音。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洗過,映在玻璃上暈成一片柔和的橘粉色,與室內螢幕冷白的光線形成對比,空氣裡殘留著微濕的消毒水味與泡麵熱氣散去後的淡淡油味。季後賽首輪三比零橫掃星海天穹的歡呼還在粉絲論壇上發酵,準決賽的對戰表卻已經在戰術白板上貼了整整一天,對手是例行賽第三、風格兇悍的深淵鯨,那支以十分鐘內必發動越塔聞名的隊伍。

當晚的最後一場封閉訓練賽,比分定格在十七比二十三,台北雷霆敗北。敗因不是顧夜的中路被壓,也不是陳默的野區失守,而是向來被官方數據認證為視野第一的夏星嵐,她在二十分鐘巴龍坑的那一波指揮,出現了長達四秒的沉默。

那是一個足以改寫戰局的關鍵節點。顧夜的虛空織法者已經在河道草叢就位,陳默的獸爪潛行繞後,路小北的炎槍傳送冷卻只剩兩秒,上中野三人的站位完美,只要夏星嵐的靈鈴使者往龍坑口補上一顆真眼,點亮對方輔助埋伏的草叢,台北雷霆就能以多打少,穩穩收下巴龍。可她的滑鼠停在了道具欄上,真眼在手中握了三秒,卻遲遲沒有落下。語音頻道裡,她的聲音比平常輕了一拍,帶著罕見的猶豫。「等一下,我覺得那個草叢有炸彈,還是先拉掉好了?」這一等,深淵鯨的打野直接閃現開龍,團戰被迫接戰,視野缺口讓顧夜被對方輔助的控制鏈命中,整波潰敗。

訓練賽結束,結算畫面彈出,夏星嵐的視野得分罕見地掉到全隊第四,參團率也低了整整一成。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拉出回放檢討,而是摘下耳機,銀灰挑染淡藍的短髮因為長時間戴著耳罩而有些壓痕,白皙的指節緊緊扣著滑鼠,關節處泛白。螢幕的反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裡,卻像是蒙了一層霧。

路小北撓著金色捲髮,想緩和氣氛。「沒事啦,訓練賽而已,下一把我們把視野補回來就好,嵐姊妳那個眼位其實放哪都……」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浩然抬手制止。教練扶了扶黑框眼鏡,沒有責備,只是輕聲說。「今天先到這裡,大家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十點再集合。星嵐,妳留一下嗎?還是想先回去睡?」

夏星嵐搖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硬撐的冷艷。「我再看一下回放,你們先走吧。」

眾人陸續離開,陳默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霧灰色的寸頭下,那雙曾被網路霸凌到不敢開鏡頭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絲擔憂。他看向顧夜,顧夜只是對他輕輕點頭,示意他先去休息。訓練室的門被帶上,只剩下兩台螢幕還亮著,一台是夏星嵐的,另一台,是顧夜沒有關機的。

顧夜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飲水機旁,倒了兩杯溫水,一杯放在夏星嵐桌邊,熱氣在冷氣房裡化成一縷白霧。黑色訓練服的袖口依舊捲到手肘,指尖的薄繭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指痕。他的眼眸深邃銳利,卻在此刻收起了鋒芒,只剩下沉靜。

「妳在想二〇一七年的那一場,對不對?」顧夜開口,語氣不高,卻精準地點破了她心裡的結。

夏星嵐的肩膀顫了一下,握著水杯的手指收得更緊。那是她從未主動提起的過去,卻是整個PCS論壇只要搜尋她名字就會跳出的標籤。十七歲那年,她作為當時台北雷霆二隊的替補輔助,被緊急拉上世界大賽外圍賽的舞台,對陣韓國次級聯賽的隊伍。決勝局,她在遠古巨龍坑少放了一顆真眼,本以為已經排空的草叢裡,藏著對方輔助的最後一顆假眼,讓對手得以繞後開團,導致隊伍被零換四,一波結束。那場敗仗讓台北雷霆無緣正賽,她被截圖、被剪成影片,在PTT與Dcard上被罵了整整半年,「團隊破口」、「視野黑洞」的字樣跟了她兩年,直到今年她的視野得分斷層第一,才漸漸被數據洗去。

「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夏星嵐的聲音終於不再是毒舌的、理性的指揮聲,而是帶著鼻音的、少女的顫抖。「可是今天,那個龍坑的草叢,和那年的龍坑長得一模一樣。我一看到暗處,就覺得不管我放不放眼,都會有人在裡面等著我們。我怕我一個決定,又讓大家輸掉。」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倔強地不讓淚水掉下來。「顧夜,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指揮?我毒舌、嚴格,要求你們每一個眼位都要精準,可是我自己卻在最需要果斷的時候猶豫了。」

顧夜在她身旁坐下,沒有立刻安慰,而是點開了她螢幕上的回放,將時間軸拉回到世界賽那一場失誤的瞬間,再並排打開今天訓練賽的龍坑片段。兩個畫面,兩個時空,草叢的陰影幾乎重疊。

「妳看這裡。」顧夜指著十七年那場的畫面,語速沉著果斷,像是在拆解一個戰術題。「當時的妳只有十七歲,團隊語音裡打野在喊開龍,上路在喊拉掉,中路在喊能打,三個人三種聲音,妳的資訊是亂的,所以妳把真眼留在了手裡,想等一個更確定的指令。那不是妳的失誤,是整個團隊沒有給輔助一個清晰的決策權。」他又切到今天的畫面。「今天呢?語音很乾淨,我說我能推線,陳默說他能繞後,小北說他能傳送,所有人的資訊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就是該打。可妳卻把那年混亂的聲音,套在了今天清晰的局面上。星嵐,妳不是能力不夠,妳是太想保護大家,所以把所有的壓力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話外冷內熱,沒有華麗的詞彙,卻每一個字都落在她最痛的地方。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手中已經涼掉的水杯換成那杯還溫熱的。「妳是現在全聯盟最頂級的輔助,這不是我說的,是高文哲的數據說的,是米雅在轉播台上用三十秒影片說的,也是我和陳默在每一場團戰裡,用命去信任的結果。妳記得嗎?對極光獵手那一場,妳的遊走讓陳默敢直接進對方野區反藍;對星海天穹,妳和小默的野輔雙游讓我敢在塔下反殺。沒有妳的視野,我們的中野什麼都不是。」

門被輕輕推開,陳默抱著一罐熱咖啡走進來,顯然沒有真的回去睡。他把咖啡放在夏星嵐另一側,寸頭下的眼睛還有血絲,卻帶著一種走出陰影後的堅定。

「嵐姊,妳還記得我保級賽那場失誤嗎?」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溫柔。「那場我閃現撞牆,被全網剪成表情包,我兩個月不敢開實況,不敢看留言,覺得自己一輩子就是個笑話。是顧夜半夜把我從天台叫下來,跟我說,失誤不是刺青,洗不掉,但可以蓋過去,蓋成冠軍的圖案。」他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妳那場世界賽,我當時還在看台下當觀眾,我記得彈幕全在罵妳,但我記得更清楚的是,妳第二年沒有退役,還從青訓一路打回先發。能從那種地方爬回來的人,比從來沒跌倒過的人更強。妳現在的猶豫,不是因為妳弱,是因為妳太久沒有允許自己犯錯了。我們都在,犯錯了,我們一起補眼,一起打回來就好。」

夏星嵐聽著,淚水終於還是順著臉頰滑落,卻不再是壓抑的、冰冷的,而是被理解後的、溫熱的。她毒舌的外殼向來是保護色,此刻被兩個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敲開,她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渴望被允許脆弱。

就在此時,顧夜的手機亮起,米雅的直播通知跳出。粉色雙馬尾的少女賽評,此刻正在Twitch上進行深夜的戰術覆盤直播,標題寫得直白,《別再讓星嵐背鍋了!用數據說話,她是今年PCS最被低估的大腦》。點開直播,米雅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甜美的妝容下是犀利的專業。

「各位觀眾,我知道大家都在討論今天訓練賽外洩的那個龍坑片段,有人又開始翻舊帳,說什麼星嵐世界賽陰影。我今天不講情懷,只講數據。」她身後的螢幕直接拉出聯盟官方的視野熱力圖,夏星嵐的真眼排除數、假眼存活時間、遊走成功率三項數據,全都是輔助位第一,甚至超過第二名整整兩成。「這叫破口?這叫大腿好嗎!她本季的視野佈控,讓台北雷霆的小龍控制率從聯盟倒數衝到前三,她的開戰時機選擇,讓顧夜的參團率能到九成二。一個選手如果因為兩年前的一次失誤,就要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那我們這個賽區永遠不會有敢做決策的輔助。我在這裡說,星嵐現在的指揮,是台北雷霆黑科技體系裡最穩定的一環,請大家把批評留給戰術,把掌聲還給選手。」

直播間的彈幕從一開始的質疑,慢慢被數據與真誠填滿,刷起一片片「星嵐加油」、「對不起」的字樣。夏星嵐看著那片粉色的彈幕海洋,透過螢幕的光,看到自己這一年所有無人看見的努力,終於被公正地看見。

她擦掉眼淚,重新戴上耳機,指尖不再顫抖。她點開麥克風,聲音依舊冷豔專業,卻多了一份果斷的溫柔。

「顧夜,陳默,再來一把。我來指揮,龍坑那個眼,我來放。」

顧夜與陳默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笑了。顧夜重新坐回中路的位置,黑色短髮在燈光下顯得挺拔。「好,妳說打,就打。」

深夜的訓練室,鍵盤聲再次清脆地響起,這一次,語音裡夏星嵐的指令清晰而堅定,不再有四秒的沉默。當她的真眼穩穩落在龍坑草叢,照亮全圖的那一刻,顧夜知道,那道困住她兩年的枷鎖,終於碎了。窗外的雨雲徹底散去,信義區的夜空露出一小片星光,溫柔地灑在三人並肩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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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最穩的那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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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四日午後兩點,和平籃球館外的雨已經停了,柏油路面還積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映出隊伍巴士與粉絲應援燈牌晃動的光點。館內冷氣全開,卻壓不住三千名觀眾堆疊出來的熱浪,台北雷霆對決深淵鯨的PCS準決賽,票在開賣四十分鐘內售罄,入口處的實況主與學生族群舉著「最穩的那座塔」手寫板,為的是那個總是被鏡頭帶過卻從不抱怨的上路大男孩。

後台通道裡,林浩然把戰術板夾在胸前,黑框眼鏡後的視線掃過最後一頁筆記,語氣壓得很平。「對面教練我研究過,今年例行賽他們前十五分鐘的擊殺有六成發生在上半區,打野開局不是紅開往上刷,就是直接二級抓上。他們今天一定會軍訓小北,這不是猜測,是數據。」他轉頭看向正把無袖訓練背心肩線拉平的路小北,金色短捲髮下是一張慣常帶笑的臉,此刻卻罕見地認真。「小北,你的任務不是打出優勢,是讓塔活著,只要一塔在,我們的中野就有轉線的軸心。」

路小北咧嘴一笑,露出虎牙,聲音還是那個樂天的大哥調調。「教練放心,我這身肉就是蓋塔用的,他們想拆,得先問過我這面牆。」他舉起手臂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肩膀,轉頭朝顧夜與夏星嵐眨眼。「你們兩個儘管去吃資源,我就算被壓三十隻兵,只要塔還亮著,就一定能開出一波好團。」

顧夜穿著黑色訓練服,袖口照舊捲到手肘,指尖的薄繭輕輕敲著滑鼠側鍵,眼眸沉靜。「你被抓,我們就拿龍。你被越,我們就推中。對面把錢花在上路,我們就把地圖換成錢。」他的話不多,卻像一枚定錨,落在路小北心裡。夏星嵐站在他身側,白色的輔助隊服袖口露出纖細的手腕,銀灰挑染淡藍的短髮別在耳後,她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把一顆計時貼紙貼在路小北的螢幕邊框。「我會在河道給你留一顆假眼,野區入口的真眼我會提前十秒補,你只要看到我眼消失,就往二塔退,不要省閃現。」她的話向來帶著毒舌的精準,此刻卻多了幾分溫柔的叮嚀。

第一局選角結束,深淵鯨果然露出獠牙。上路路小北拿出鋼鐵壁壘,對位對方的炎槍與爆破手,典型的坦克對線長手壓制。開局三分二十秒,對方打野獸爪潛行直接繞過河道,從三角草叢摸上來,三人包夾。和平籃球館的大螢幕切到上路,觀眾席響起一片抽氣聲。路小北的血條在點燃與防禦塔砲擊之間反覆跳動,他沒有急著交閃,而是先用壁壘的格擋減傷扛住第一輪爆發,再貼著塔沿走位扭掉對方輔助的暈眩,硬是把兵線卡在塔前。防禦塔的砲擊一下下砸在對手身上,路小北殘血剩一百多,卻讓對面三人扛塔過久,被迫交出兩個閃現才撤退,塔的血量還剩三分之一,穩穩立著。

「漂亮!」米雅在轉播台上的聲音立刻拔高,粉色雙馬尾隨著她激動的語速晃動。「鋼鐵壁壘這波承傷計算太細了!他沒有第一時間交召喚師技能,而是用被動硬吃,這就是老上路的經驗!」看台上原本擔憂的雷霆粉絲爆出掌聲,路小北在語音裡喘了一口氣,笑著喊。「沒事沒事,塔還在,我還能吃線。」

林浩然在後台休息室盯著即時數據面板,拳頭不自覺握緊。他的戰術板上寫滿韓式營運的轉線公式,此刻卻全部被劃掉,改寫成顧夜前一晚提出的黑科技核心理念,以上路為餌,換全圖資源。他看著經濟面板,路小北補刀落後十二隻,經濟落後四百,但防禦塔的存活讓台北雷霆的視野沒有被壓縮。顧夜的聲音在隊伍語音裡響起,冷靜得像手術刀。「他們上路交了兩個閃,十五秒內不會再來。小北你回補,星嵐跟我去控第一條小龍,陳默把上半野區讓給對面,我們換下半。」

夏星嵐的靈鈴使者早已提前鋪好視野,兩顆假眼像星辰點亮小龍坑的入口,她與陳默的野輔雙游在五分鐘時無縫銜接,趁著對方打野還在上路補狀態,直接收下第一條煉獄小龍。顧夜的暮光使徒在中路推完線後,立刻往龍坑靠,傷害轉化率在第一波團戰前就拉到全隊最高。深淵鯨的語音顯然出現分歧,他們投入重兵在上路,卻只換到路小北半條血與幾隻兵的落後,地圖下半卻被台北雷霆蠶食。

第二波軍訓來得更兇。八分四十秒,深淵鯨四人集結,連中路都放線來包上,兵線推進塔內,路小北的鋼鐵壁壘舉盾站在塔下,像一座沉默的礁石。對方炎槍先手開大,獸爪潛行從塔後跳出,爆破手的炸彈在塔底炸開。路小北的血條瞬間見底,他在最極限的時機交出閃現往塔後拉,開啟大絕嘲諷讓對方兩人被防禦塔鎖定,硬是拖了四秒。塔的砲擊配合他被動的反傷,讓深淵鯨的輔助直接被塔打死,一換一,塔的血量只剩四分之一,卻依然沒有倒。

後台的林浩然眼眶已經泛紅,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抹了一下,從保守的學院派教練到如今敢把勝負壓在一個藍領上路身上,他終於理解什麼叫做犧牲的價值。顧夜與夏星嵐沒有浪費這一秒鐘的拖延,中路二打一越塔,顧夜的暮光使徒精準預判對方中單的走位,一套技能銜接點燃完成單殺,隨後與夏星嵐推掉中路一塔,經濟瞬間反超一千。語音裡,路小北殘血回城,聲音還帶著笑。「我這塔是不是比台北101還硬?他們四個人來都拆不掉。」夏星嵐難得沒有毒舌,回了一句。「是,你這座塔今天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第三次越塔在十二分鐘爆發,這一次深淵鯨顯得急躁,五人直接放掉小龍強行拔上一塔。路小北沒有退,他知道這座塔若在此刻倒下,對方的轉線會直接威脅二塔與野區。他站在塔下,鋼鐵壁壘的盾舉起又放下,計算著每一次格擋的冷卻,承傷數字在結算面板上飆到全場第一。塔終於在五人的集火下倒塌,但路小北用大絕嘲諷留住三人,配合及時趕到的陳默與夏星嵐,野輔雙游從側翼殺出,顧夜的傳送落地如手術刀切入後排。原本以為是深淵鯨的收割局,卻在路小北用身體卡住三人的那兩秒鐘裡,變成台北雷霆的完美反打。

團戰的煙硝散去,系統播報零換三,顧夜拿下雙殺,夏星嵐的靈鈴使者給出的護盾讓殘血的路小北活了下來。和平籃球館的聲浪在這一刻掀到頂點,米雅的解說幾乎被歡呼蓋過。「這就是最穩的那座塔!路小北倒了,台北雷霆的團卻開起來了!他用最樸實的防守,給雙C換來了最華麗的輸出空間!」

林浩然在後台再也忍不住,熱淚順著臉頰滑落,他對著麥克風低聲說。「小北,做得好。你讓我明白,戰術不是紙上的公式,是隊員用命去守的信念。」路小北坐在位置上,金色捲髮被汗水浸濕,卻笑得像個剛贏下球賽的孩子。「教練,我還能再扛兩波。」

比賽在二十八分鐘定格,台北雷霆以三比一的比分拿下準決賽,深淵鯨最兇猛的進攻在那座屢次不倒的塔前撞得粉碎。顧夜摘下耳機,與夏星嵐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看向還在揉著手腕的路小北,眼中有敬意,也有動容。全場的燈光灑在台北雷霆五人身上,粉絲的應援棒連成一片銀河,路小北被隊友們一把拉起,高舉的手臂像一面旗幟。

當晚的數據面板上,路小北的承傷占比高達百分之三十四,參團率卻只有五成,典型的藍領數據,卻在賽後被官方選為單場最有價值隊員。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工作人員遞來下一輪的對戰提醒,螢幕上跳出決賽對手確定以及世界賽門票的提示,另一側的新聞快報則顯示,首爾王朝的中單朴宰賢剛結束訓練賽,正在直播中點評台北雷霆今天的比賽,他銀白挑染的長髮在鏡頭前冰冷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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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季後賽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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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五日清晨六點,台北信義區的天空還帶著淡灰色的薄霧,市府廣場前的大螢幕已經亮起,測試中的轉播訊號切換著台北雷霆五人的定裝照。和平籃球館外排隊的人龍從捷運站口一路延伸到松壽路,許多人穿著黑色雷霆外套,手裡舉著手寫的加油板,上面用螢光筆寫著九十趴參團率與聯盟第一的字樣。距離準決賽結束不到十二小時,整座城市的討論熱度沒有退燒,反而因為一支影片被徹底點燃。

那支影片來自高文哲。

他在個人頻道與聯盟官方帳號同步發布了一支長達八分鐘的數據解析,標題直接寫著顧夜為什麼是PCS最危險的中單。畫面裡他穿著聯盟深藍制服,手持雷射筆站在數據牆前,語速穩定卻每一句都帶著重量。

高文哲推了推細框眼鏡,指著螢幕上的雷達圖。「顧夜本季季後賽參團率百分之九十點三,rank聯盟第一,傷害轉化率每分鐘六百一十二,同樣是第一。更關鍵的是他的分均插眼與反眼效率,在拿到線權後的三十秒內,他對河道的控制率是七成八。這不是偶然,是意識維度的領先。」他切到下一頁,是一張對線熱區圖,「今天他的對手是永恆王朝二隊升上來的韓式營運體系,打野金泰煥的徒弟,視野佈控號稱PCS最完整。想贏顧夜,他們必須把中路封死,否則只要給他一個縫隙,他就會把地圖切開。」

影片最後三十秒,高文哲語氣轉為嚴肅,畫面跳出一張首爾王朝訓練室的側拍照,銀白挑染長髮的男人坐在數據螢幕前。「另外,我必須提醒所有PCS觀眾,首爾王朝的朴宰賢已經連續三天調閱台北雷霆的比賽錄影。他的團隊正在建模顧夜的遊走路徑與技能冷卻習慣。這代表什麼,職業圈的人都懂。當LCK的王開始研究你,你已經不再是黑馬,你是威脅。」

這支影片在兩個小時內衝上Twitch台灣區熱門第一,留言區被粉絲與實況主洗版。台北雷霆基地的餐廳裡,路小北一邊把早餐的厚片吐司塞進嘴裡,一邊把手機聲音開到最大,金色短捲髮還翹著一撮沒梳平。「哇,高文哲老師這次直接幫顧夜背書耶!之前他還鐵面無私,現在根本是頭號粉絲。」他含糊不清地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顧夜,豎起大拇指。「參團九成太誇張了吧,你是不是偷偷在地圖上裝雷達?」

顧夜穿著黑色訓練服,指尖正輕敲著平板上的小地圖,神情沉靜。「不是雷達,是習慣。永恆王朝的輔助每波兵線推進後,會習慣性往龍坑左側草叢補一顆假眼,時間固定在四十五秒。他們的視野看起來完美,其實是節奏完美,只要打亂節奏,眼位就會出現空檔。」他抬起頭,看向一旁正在整理外設的陳默,「今天我們不跟他們比營運,我們比誰敢先繞後。」

陳默的霧灰色寸頭在燈光下泛著光,眉眼間的血絲比前幾天淡了許多,聽見顧夜的話,他點頭,聲音比以往更穩。「我懂。上次對深淵鯨,你讓我把上半野區讓掉換下半,今天是不是要反過來?我可以紅開直接往下刷,三分半到中路旁的草叢蹲,他們的眼一定還沒好。」他的語氣不再像過去那樣自責內耗,反而帶著一點兇悍的期待。夏星嵐替他遞過一瓶水,輕聲補了一句。「我會幫你把中路河道的真眼排掉,假眼留給對面看,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正面。」

同一時間,首爾江南區的首爾王朝基地,訓練室的冷氣開得很強。朴宰賢穿著燙金的黑色隊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暫停了台北雷霆對深淵鯨的第三局回放。他的眼神冰冷,盯著畫面中顧夜暮光使徒繞過真眼盲區的那一幀。

「參團九成?」他用韓語低聲開口,身旁的數據分析師立刻遞上平板。「顧夜的分均經濟落後對位中單一百二十元,但他的傷害占比卻高出百分之八。這代表他把資源讓給了打野與輔助,自己只吃最關鍵的兩波線。」朴宰賢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絕對理性的壓迫感,「很有趣的打法,把中單當成第二個打野在玩。但他的刺客英雄池還沒有在PCS證明過,選出來,就是他的破綻。」他關掉影片,站起身,銀白長髮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告訴永恆王朝的那幾個小子,如果他們今天能逼顧夜交出刺客的閃現,我會親自在直播中點評他們的營運。讓PCS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視野控制。」

和平籃球館的燈光在午後兩點準時暗下,舞台中央的巨型螢幕亮起PCS季後賽門票爭奪戰的字樣。台北雷霆對上永恆王朝,勝者直通PCS決賽並鎖定世界賽門票,敗者則要再打一輪冒泡賽。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勝負,是台北這座城市能否在世界賽舞台上擁有主隊的關鍵一戰。

第一局,永恆王朝果然拿出最擅長的韓式營運,輔助選出視野型英雄,全場比賽在小地圖上鋪了超過四十顆眼,幾乎把河道照得通明。台北雷霆的前期推進屢屢被眼位提前發現,陳默的兩次入侵都被對方打野精準堵住。台下的觀眾開始焦躁,轉播台上的米雅語速加快。「永恆王朝的視野做得太漂亮了,雷霆的節奏完全被凍結,這樣下去顧夜的法核根本找不到輸出的角度。」

林浩然在後台握緊戰術板,眉頭緊鎖。顧夜卻在語音裡主動開口,聲音依舊沉著。「他們的眼位是照課本放的,每一顆的持續時間我都記住了。下一條小龍還有五十秒,他們會在龍坑前草叢補真眼,那顆真眼會在四十二秒消失三秒,因為輔助要回線補裝。陳默,三秒夠不夠我們繞後?」

陳默咧嘴一笑,自信回到臉上。「三秒,夠我翻過兩道牆了。」

第二局選角,現場驚呼聲炸開。台北雷霆在藍色方第三選直接鎖下影刃,這個在當前版本被評為T2的刺客中單,已經兩個月沒有出現在PCS賽場。對面教練組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冷笑,認為這是顧夜被逼急的亂選。路小北在上路選出鋼鐵壁壘,任務依舊是抗壓,他拍拍胸口在語音裡喊。「顧夜你放心切,我就算被三個人抓,也會把大絕留給你進場。」

比賽進入十分鐘,永恆王朝的視野依舊完美,龍坑周圍的眼位像一張網。就在第二條小龍刷新前二十秒,夏星嵐的靈鈴使者故意在中路露頭推線,吸引對方輔助的注意力。顧夜的影刃消失在中路,陳默的獸爪潛行從上半野區一路貼牆,兩人同時繞向龍坑後方的盲區。那是一個被數據標記為零視野的三秒空窗,永恆王朝的真眼剛好進入補眼間隙,假眼的照射範圍差了半個身位。

「看到了!」顧夜在語音裡低聲說,意識重播的嗅覺在零點一秒內捕捉到對方雙人組站位的細微前傾。下一瞬,影刃從牆後閃現進場,大絕切入後排,陳默的獸爪跟上擊飛,兩人的技能銜接精準到像是排練過無數次。永恆王朝的後排在完美的視野網中央被瞬間融化,系統播報雙殺,全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後爆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高文哲在轉播台上直接站了起來,細框眼鏡後的眼睛發亮,語氣難得帶著激動。「繞後!不可思議的繞後!顧夜跟陳默找到了視野網唯一的裂縫!數據上那個位置的被監視率是百分之九十八,他們就是抓住了那百分之二!這是意識維度的完全碾壓!」

路小北在上路同時開啟大絕嘲諷,硬生生拖住對方想傳送支援的上路與中單,讓下半區的戰場形成五打三。夏星嵐的護盾與視野銜接讓顧夜殘血走出龍坑,完成零換四。和平籃球館的雷霆粉絲全體起立,信義區廣場的大螢幕前,數千名在戶外觀賽的市民同步舉起手機燈海,歡呼聲透過直播麥克風傳回館內。

永恆王朝的營運體系在這一波後徹底崩解。第三局與第四局,台北雷霆完全掌握節奏,顧夜的影刃每一次進場都像是手術刀,切在對方視野切換的秒數差上。陳默的野區嗅覺被徹底解放,兇悍的入侵讓對方打野寸步難行。路小北雖然經濟落後,卻在每一波團戰都用鋼鐵壁壘扛住最致命的傷害,為雙C創造輸出空間。

當第四局的主堡水晶炸裂,比分定格在三比一,台北雷霆隊史首次挺進PCS決賽,同時鎖定世界賽門票。全場拋下銀白色的彩帶,顧夜摘下耳機,與衝過來的陳默和路小北緊緊擁抱。夏星嵐站在他身旁,眼眶微紅卻笑得燦爛。林浩然在後台已經紅了眼眶,蘇以晴在商務席上對著電話那頭的資本方冷冷說了一句,比賽結果已經說明一切。

大螢幕切到首爾王朝的訓練室,朴宰賢面無表情地看完整場比賽,隨後在自己的直播間淡淡開口,聲音透過翻譯傳回台灣轉播。「恭喜台北雷霆。但顧夜,你的刺客確實很快,可惜,你的影子,我已經記住了。決賽見。」他關掉直播,鏡頭最後定格在他冰冷的眼神,那是一種王的凝視,也是下一戰最直接的宣戰。和平籃球館的歡呼還在持續,而台北的夜空,已經為即將到來的決賽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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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歐洲天才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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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上午十點,台北信義區的空氣還留著昨夜驟雨後的清涼,信義威秀旁的巨型螢幕正循環播放台北雷霆三比一挺進決賽的精華片段,捷運市政府站出口不斷湧出穿著黑色雷霆外套的學生與上班族,許多人舉著手機對著大螢幕錄影,整條松壽路像是一座剛贏下延長賽的慶典廣場。然而位於三十一樓的台北雷霆基地訓練室裡,窗簾依舊緊閉,冷氣嗡鳴,六張電競椅圍成半圓,螢幕的光映在每個人略顯疲憊卻亢奮的臉上。

林浩然推開玻璃門,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出來的行程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熬夜的血絲,卻藏不住笑意。「各位,聯盟剛發來的邀請,別睡了。」他把行程表拍在戰術白板上,「柏林G2來台移地訓練,他們主動要求跟我們打一場非公開的交流賽,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就在我們基地,對手的中單你們都認識。」

路小北原本癱在椅子上啃著便利商店的御飯糰,聽到柏林兩個字立刻坐直,金色短捲髮抖了一下。「柏林?該不會是那個鉑金獅子頭里歐吧?我在Twitch上常看他直播,那傢伙操作超級花俏,整天在天梯用一些奇怪的中單把人秀到懷疑人生。」他轉頭看向顧夜,壓低聲音故作神秘,「聽說他昨天落地桃園機場,直接開直播說要來會會我們的新中單。」

陳默把耳機掛回脖子上,霧灰色的寸頭還沒整理,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昨晚滑手機有看到切片,他講話真的很狂。」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大家,影片裡是柏林G2的實況畫面,鉑金色捲髮如獅鬃的里歐.莫羅穿著藍白潮流隊服,對著鏡頭用英文夾雜著法語口音大笑,背後是台北晶華酒店的落地窗。「PCS的黑科技?我看了台北雷霆對永恆王朝的影片,很可愛,像小朋友在玩家家酒,繞後很聰明,但遇到真正的個人能力,戰術紙糊的一樣。顧夜?我期待他能讓我稍微認真一點,不然這趟台北集訓會很無聊。」彈幕瞬間被英文字母與法文洗版,還有不少台灣觀眾用中文回嗆。

夏星嵐原本安靜地整理視野計時表,及肩的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燈光下泛光,聽到那句玩家家酒,她手上的原子筆啪地敲在桌上,清澈的眼眸微微瞇起。「可愛?」她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訓練室安靜半拍,語氣冷得像她常用的視野守衛,「他以為自己是誰,巴黎時裝週的評審嗎?把別人的戰術講得像玩具,自己先把兵線補好再說吧。」她轉頭看向顧夜,語氣多了一分認真,「下午讓我跟你一起走中路,我倒想看看他的藝術操作能不能踩過我的眼位。」

顧夜坐在黑色訓練服的陰影裡,指尖輕敲著滑鼠,神情一如往常沉靜,眼眸深處卻有一絲被點燃的光。他沒有立刻回應里歐的挑釁,只是把平板上的地圖放大,指著中路到野區的三個草叢節點。「他喜歡把兵線強行推進後,利用對手回補的空檔往河道游走,然後用非主流英雄的位移技能穿牆單殺。這種打法在歐美很吃香,因為對手常常反應慢半拍。」他抬頭,看向夏星嵐,嘴角難得揚起一點弧線,「但我們的眼位不是用來防守的,是用來請君入甕的。妳負責把河道左側的假眼留給他看,真眼藏在牆後,他敢游,我們就讓他游不回去。」

話音剛落,基地門鈴響起,蘇以晴穿著俐落的西裝套裝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身後跟著一位粉色雙馬尾、戴著貓耳耳機的嬌小身影,甜美的妝容與專業的套裝形成強烈對比,正是PCS首席賽評米雅。她一進門就語速飛快地打招呼,手裡還抱著一疊轉播稿。「各位早安!聯盟臨時通知我來擔任今天交流賽的官方主播兼紀錄,順便開個小型直播給粉絲福利!我剛在計程車上看完里歐的挑釁切片,老實說有點火大,但又有點期待,天才對天才,這種劇本我最愛了!」她看到顧夜,眼睛一亮,立刻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顧夜加油,我昨天才在直播裡用數據幫雷霆說話,今天現場見證,可別讓我被歐美粉絲沖爛喔!」

下午兩點五十分,基地對戰房被臨時改造成轉播舞台,兩排電腦相對而設,中間隔著透明隔音板。柏林G2的隊員魚貫而入,里歐.莫羅走在最前面,鉑金捲髮刻意抓得蓬鬆,蔚藍眼眸帶著野性與笑意,藍白隊服外還套著一件潮牌外套,活脫脫像要去走秀的搖滾明星。他一看到顧夜,立刻張開雙臂,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喊道,「嗨,影刃男孩!聽說你昨天用三秒空檔把人繞死了,很酷,但今天我不會給你三秒,我只給你零點三秒反應時間。」他眨眨眼,語氣張揚卻不讓人討厭,「別緊張,輸了請你吃芒果冰。」

顧夜站起身,黑色短髮略顯凌亂,卻挺拔如刀,他伸出手與里歐輕握,語氣平淡卻帶著領袖的沉穩。「芒果冰留給贏的人請,台北的夜市很多,夠你挑。」簡單一句話,讓一旁原本擔心氣氛尷尬的林浩然與蘇以晴都鬆了一口氣,米雅已經在轉播台前忍不住笑出聲,對著麥克風小聲說,「哇,這開場火藥味跟夜市甜度一樣滿分!」

三點整,交流賽在非公開但同步於米雅個人頻道直播的情況下開始,線上觀看人數瞬間突破八萬。第一局選角,里歐.莫羅秒鎖了在當前版本幾乎無人問津的幻影舞者,一個極度依賴個人操作與牆體穿梭的刺客型中單,台下的陳默倒吸一口涼氣,「他真的敢拿這種英雄打正式交流賽,膽子比我的入侵還大。」路小北則在上路鎖下新練的輸出型戰士,興奮地摩拳擦掌,「來吧,我這次不當坦克了,讓我也秀一下!」結果遊戲開始三分鐘,路小北因為想學里歐穿牆操作,直接閃現撞牆,送出首殺,語音裡爆出全隊的笑聲,連一向嚴謹的夏星嵐都忍不住吐槽,「小北,你的牆體判定是貼上去的嗎?下次請直接走路。」

對線期,里歐.莫羅的個人能力展露無遺,他的幻影舞者補刀節奏極快,每一次技能銜接都帶著華麗的殘影,六分鐘時甚至利用中路草叢的視野死角,差點單殺顧夜的暮光使徒。米雅在轉播台語速飛快,精準拆解,「里歐的操作真的像藝術品,他的走位永遠多一個假動作,顧夜剛剛那個扭身已經是極限反應了!但你們看小地圖,夏星嵐的眼位已經提前五秒放在河道內側,顧夜根本沒打算跟他拼操作,他在等隊友。」

顧夜的確沒有硬拼,他的暮光使徒穩穩吃線,血量維持在安全線以上,指尖的薄繭輕敲鍵盤,每一次後退都恰好踩在夏星嵐佈下的視野邊緣。他的內心異常清晰,前世無數次與歐美天才交手的記憶告訴他,里歐這類選手最怕的不是操作更強的人,而是讓他的華麗無處著力的地圖牢籠。「想游走?可以,但你的野區必須付出代價。」他在語音裡低聲說,「陳默,準備進他藍區,星嵐,幫我把中線推進去。」

八分鐘,里歐如預期般將兵線推進後消失在中路,朝下路游走,嘴裡還在隊內語音喊著漂亮的法語口號。就在他穿過河道的瞬間,夏星嵐的靈鈴使者提前在牆後草叢插下的真眼將他照得無所遁形,陳默的獸爪潛行早已蹲在藍區入口,顧夜的暮光使徒放棄追擊,直接與陳默會合,兩人聯手在里歐游走的路徑後方反掉了他的藍與蛤蟆。里歐趕到下路,發現對方下路早已後退,自己的野區卻空空如也,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對著麥克風用英文嘟囔,「他們怎麼知道我要往下?」

十二分鐘的關鍵團戰,里歐不甘心被牽制,主動在小龍坑發起先手,幻影舞者如鬼魅般切入台北雷霆的後排,技能光影絢麗,全場驚呼。米雅的聲音瞬間拔高,「里歐進場了!這個位置非常刁鑽,顧夜被鎖定了!」然而顧夜的暮光使徒沒有慌亂,他的意識重播在零點一秒內捕捉到里歐位移的落點,提前半步向側方拉開,讓里歐的第一段突進落空,隨後夏星嵐的護盾與禁錮精準銜接,將幻影舞者定在原地。顧夜回頭一套技能反打,陳默從側翼補上擊飛,路小北雖然輸出裝還不熟練,卻用肉身擋住了G2上路的支援。系統播報響起,顧夜擊殺里歐.莫羅,全場先是一愣,隨後爆出笑聲與掌聲,米雅激動得直接拍桌,「反殺!完美的技能銜接!顧夜用地圖理解化解了華麗的操作,這就是PCS黑科技的底蘊!」

里歐復活後坐在椅子上,蔚藍的眼眸不再只有玩樂,多了一分認真的光,他盯著黑白畫面回放顧夜的走位,低聲對身旁的隊友說,「他不是靠反應躲的,他是提前就知道我會從哪裡出來,有趣,真的很有趣。」他再次抬頭看向對面的顧夜,眼神中的輕浮褪去,轉為棋逢對手的興奮。

交流賽最終以二比一結束,台北雷霆憑藉更穩定的地圖掌控拿下勝利,但每一局的分差都在一千經濟以內,過程充滿笑料與驚險。賽後兩隊選手在基地的休息區相遇,里歐主動走向顧夜,這次沒有張揚的擁抱,而是認真地伸出手,「顧夜,你讓我明白一件事,個人秀再漂亮,沒有地圖就像沒有舞台的舞者。」他頓了頓,露出招牌的爽朗笑容,「決賽加油,我會在柏林的直播裡幫你們加油,但世界賽見面,我不會再讓你輕鬆請我吃芒果冰了。」

顧夜握住他的手,沉靜中帶著敬意,「世界賽見,到時候換你請我吃可麗餅。」兩人相視而笑,一旁的夏星嵐抱著手臂,毒舌卻溫柔地補了一句,「記得先把你的幻影舞者練到不會撞牆,再來談可麗餅的口味。」米雅舉著手機在一旁全程錄影,語速依舊飛快,對著直播間的觀眾喊,「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頂級天才的惺惺相惜!今天這場交流賽,PCS沒有輸,歐美也沒有輸,贏的是我們所有愛電競的人!」

夜色漸深,林浩然宣布解散,隊員們換下隊服,準備去夜市放鬆緊繃的神經。陳默搭著路小北的肩膀,兩人還在爭論誰的撞牆比較離譜,夏星嵐走在顧夜身旁,輕聲說,「今天的視野聯動,比對永恆王朝時更順了。」顧夜點頭,眼眸望向基地窗外信義區的燈海,那裡有無數為他們加油的市民,也有即將在決賽等待他們的未知強敵,心中那股熱血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滾燙。米雅的直播間彈幕還在刷著顧夜與里歐的名字,而遠在首爾的朴宰賢,據說也點開了這場交流賽的錄影,銀白長髮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除了冷酷以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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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王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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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凌晨零點十七分,台北信義區的霓虹在薄霧裡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松仁路上的車流已經稀疏,只有便利商店的白光還亮著。三十一樓的台北雷霆基地卻沒有熄燈,整層樓的玻璃帷幕映著冷白色的燈,中央訓練室的冷氣嗡鳴持續運轉,六台主機的風扇聲混著鍵盤輕脆的敲擊,空氣裡有咖啡煮過頭的苦味與洋芋片的鹹香。窗外的城市安靜下來,這間房間反而像一座被隔絕的孤島,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牆上那面八十五吋的大螢幕。

螢幕裡正在播放的是十二小時前才上傳的韓國採訪影片,背景是首爾江南區那棟以黑曜石為外牆的首爾王朝基地,採訪間裡燈光精準得像手術室。朴宰賢坐在正中央,銀白挑染的中分長髮垂在燙金隊服的肩線上,修長的手指交疊在桌面,蔚藍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溫度。字幕翻譯同步跳動,他的韓文透過翻譯人員轉為中文,語調平緩卻像刀鋒劃過玻璃。

「台北雷霆是一支很有趣的隊伍,」朴宰賢對著鏡頭說,語氣沒有起伏,「他們的中單顧夜,操作很乾淨,地圖的嗅覺比我想像中更好。那場對永恆王朝用影刃繞後的打法,還有跟柏林G2的交流賽,我都看了。可是,有趣不代表沒有破綻。」他微微停頓,指尖在桌面輕點一下,鏡頭拉近,他的眼神像在審視數據表格,「他的繞後永遠固定在野區視野消失後的三秒內,他的輔助習慣在七分三十秒前把真眼藏在河道牆後。只要記住這個時間,他所謂的先知,就只是固定的習慣。這種習慣,在首爾活不過十五分鐘。」採訪最後,主持人問他對PCS決賽的看法,朴宰賢只淡淡回了一句,「決賽不是我的比賽,但決賽之後的世界賽,我會在那裡等他。希望他能走到我面前,而不是倒在自己的聰明裡。」影片結束,畫面定格在他冰冷的側臉上,訓練室裡一片安靜,只有主機的低鳴。

林浩然站在戰術白板前,手裡拿著一疊還帶著影印機熱度的數據紙,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異常清亮。他把紙張啪地貼在白板上,上面密密麻麻是高文哲連夜整理的曲線圖與熱區分佈。「這傢伙,根本不是在評價,是在下判決書。」林浩然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壓著一股不服輸的火氣,「我跟文哲從昨天晚上十點看到現在,把首爾王朝今年三十八場比賽全部拆開,看朴宰賢的走位、補刀、參團時間。結論只有一個,麻煩大了。」

高文哲推了推細框眼鏡,穿著聯盟官方深藍制服的他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神情嚴謹得像在法庭上陳述證據。他把電腦轉向眾人,螢幕上是《巔峰領域》官方後台才有的對位數據,以往只有裁判團能調閱。「各位,我用聯盟的追蹤系統把朴宰賢的中路數據拉出來,你們自己看。」他點開第一張圖,是中路對線期的經濟曲線,「對線期前十分鐘,他的補刀數誤差不超過三刀,被壓制率只有百分之四,幾乎不可能被單殺。第二張,團戰決策,他的開戰與反開時機,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九,而聯盟中單平均是六十一。最可怕的是這一項。」他切到最後一張熱區圖,整張地圖上朴宰賢的活動軌跡均勻得像用尺畫出來,沒有任何多餘的遊走,「他的失誤率,在官方判定裡是零點七次每場,聯盟第一。而聯賽第二名是二點四次。他被韓國媒體稱為當代最強大腦,不是因為他操作最炫,是因為他幾乎不犯錯。一台不會犯錯的機器,加上四個同樣精密的隊友,就是他五年壟斷世界賽的原因。」

顧夜坐在最角落的電競椅上,黑色短髮略顯凌亂,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著滑鼠側鍵,眼眸深邃得像映著螢幕的光。他沒有立刻說話,前世的記憶在腦中翻湧。那是七年前,他還不是世界冠軍,只是一個在PCS決賽台下仰望轉播的練習生,朴宰賢在首爾的舞台上舉起獎盃,眼神也是這樣冰冷,從未把任何PCS隊伍放在眼裡。那份被隔著海峽與螢幕凝視的無力感,他以為隨著重生已經淡去,如今卻因為這段採訪,清晰得像剛發生的事。壓力像無形的潮水從腳底漫上胸口,讓指尖微微發麻,但同時,另一股更燙的東西在胸腔裡竄動。

「零點七次。」顧夜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轉向他,「聽起來很絕望,對吧?」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藍色白板筆,在朴宰賢那張近乎完美的熱區圖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叉,位置在中路與藍區交界的那堵牆後,「可是機器不會犯錯,人會。他的完美,建立在所有隊友都跟他一樣精準的前提上。他的打野永遠在三分十五秒出現在上半部,他的輔助永遠在八分鐘幫他補真眼。只要這個鏈條裡有一個人慢零點五秒,他的完美就會出現裂痕。上一次我們輸給永恆王朝,就是輸在我們想用韓式營運去打韓式營運,這次不一樣。」他轉頭看向林浩然與高文哲,眼神銳利卻帶著信任,「教練,裁判,我們不要試著變成第二個首爾王朝。我們就用我們的東西去撞他的零失誤。他的三秒習慣是破綻,那我們就給他一個四秒的陷阱。」

林浩然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蓄著的鬍渣因為激動而抖動。這個曾經迷信韓式營運、把論資排輩奉為圭臬的男人,在經歷過青訓的低谷、永恆王朝的潰敗、黑科技的試驗後,已經徹底改變。他把戰術板上的韓式營運字樣用力擦掉,寫下兩個大字,信任。「好,顧夜,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練。文哲,你把朴宰賢那套視野公式全部反推,我們今晚就做出針對他的地圖。」高文哲扶著眼鏡,嘴角難得露出一絲屬於玩家的笑意,點頭應道,「我已經把他過去二十場比賽的插眼時間全部標記出來了,七分三十秒那個真眼,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更早的假動作。規則是死的,但人怎麼用規則,是活的。」

凌晨一點的基地,外面的霧更濃了,卻擋不住室內的熱度。夏星嵐、陳默與路小北原本在休息室待命,聽到動靜也都走進訓練室。夏星嵐及肩的銀灰短髮還帶著剛洗完頭的濕氣,聽完高文哲的數據,毒舌的本性立刻發作,「零點七次?那不就是說他一整場比賽只會失誤不到一次?那我們就讓他那一次,剛好死在我們的視野裡。」陳默的霧灰寸頭在燈光下泛著光,疲憊的眼神裡重新燃起野性,「我懂了,他的節奏太固定,我的入侵只要比他快半拍,就能把他的鏈條切斷。顧夜,明天開始,你指哪我打哪。」路小北把寬鬆的訓練服袖子捲到肩頭,露出結實的手臂,爽朗地笑起來,「什麼最強大腦,我只知道,不管對面多完美,我這堵牆會一直站在前面。你們放心輸出,我來扛。」

顧夜看著圍在身邊的夥伴,看著林浩然與高文哲在白板前爭論到額頭冒汗的身影,胸口那股熱血再也壓不住。前世的他拿過世界冠軍,卻總是一個人在深夜覆盤,一個人承擔指揮的壓力,最後在車禍前的決賽裡,因為一次孤注一擲的決策失誤而留下遺憾。今晚,壓力依舊前所未有,甚至比前世更沉重,因為對手是五年不敗的王,但身邊的人已經完全不同。他不再是一個人面對那道冰冷的凝視。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重新戴上耳機,螢幕裡已經開好自訂房間,地圖是那張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峽谷。「那就開始吧。」顧夜輕聲說,語氣沉著卻帶著讓人血液加速的力量,「從現在到決賽,我們把每天的訓練時數拉滿。朴宰賢說我們活不過十五分鐘,我們就讓他在十五分鐘內,看不懂我們的地圖。」鍵盤敲擊聲再次密集地響起,像戰鼓在寂靜的深夜裡擂動。高文哲把朴宰賢的數據投影到牆上,林浩然拿著碼表站在顧夜身後,每一次插眼、每一次遊走都被精確到秒。窗外的台北夜色依舊詭譎而安靜,彷彿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一場王與王的碰撞。而螢幕的另一端,首爾王朝基地的燈光也徹夜未熄,朴宰賢坐在同樣的螢幕前,銀白的髮絲映著藍光,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顧夜繞後的影片,眼神如深海般無聲,卻已將這個來自台北的名字,刻進了王座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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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決賽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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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晚間九點四十七分,台北大巨蛋旁的漢來國際飯店二十七樓,整層樓被台北雷霆包下作為決賽前夜的封閉集訓區。落地窗外是信義區的夜景,遠方的台北一〇一頂端燈光在薄霧裡暈染成一條金色的豎線,車流的光點在松高路上緩緩流動,卻沒有半點聲音能穿透這間會議室厚重的隔音牆。冷氣的出風口發出極輕的嗡鳴,空氣裡混雜著剛送來便當的醬燒排骨香氣、印表機餘溫的紙張味,還有蘇以晴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長桌上攤開三台筆記型電腦,戰術白板被搬進了飯店房間,上面用紅藍兩色磁鐵標示著明天的決賽對手——衛冕三年的PCS霸主,極星王座。牆上的時鐘滴答走著,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林浩然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雷射筆,黑框眼鏡後的眼白布滿血絲,卻沒有人比他更清醒。他把極星王座打野的入侵路線圖切換到大螢幕,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走廊外的什麼。

「極星的韓援打野金在勳,節奏跟朴宰賢那套體系很像,三分十秒一定會在上半區露頭,但他們的中路不像朴宰賢那麼零失誤,他們的中單李正宇習慣在六級後往下半區靠,這是我們的機會。」林浩然點在小龍坑的位置,「所以明天第一局,我們不跟他們拼營運,我們直接把黑科技抬上來。顧夜的法核,星嵐跟陳默的野輔雙游,路小北你上路不用再扛著,第三手直接拿輸出裝的劍嵐武者,我們把節奏打快,快到他們來不及營運。」

顧夜坐在長桌最內側,穿著黑色的訓練服,指尖輕輕轉著一支白板筆,黑色短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凌亂。他的眼神依舊沉靜,卻比平常多了一絲溫度。前世的他也曾在世界賽決賽前夜住過這樣的頂級飯店,那時房間裡只有教練冰冷的數據與自己反覆播放的對手影片,身邊的人都在談合約與流量,沒有人會問他緊不緊張。現在不一樣,夏星嵐就坐在他斜對面,陳默與路小北肩並肩擠在一張沙發上,蘇以晴站在門口替他們擋住整個世界的喧囂。這份吵雜,反而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會議才進行到一半,門外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接著是飯店經理為難的聲音。蘇以晴立刻起身,她今天穿著一身俐落的米色西裝套裝,黑色長直髮束成馬尾,妝容乾淨卻氣場十足。她對林浩然比了一個安心的手勢,拉開門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只留下一條細細的門縫。

走廊上站著三個人,兩個扛著攝影機的聯盟合作媒體記者,還有一位穿著深灰西裝、手裡提著品牌贊助禮盒的商務代表,臉上堆著笑。

「蘇經理,不好意思,聯盟那邊說決賽前夜想幫台北雷霆做個五分鐘的快訪,直播平台那邊也等著連線,還有這個贊助商的賽前貼文,希望顧夜選手能拿著產品拍張照,很快的。」商務代表遞上名片,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蘇以晴接過名片,看都沒看就收進西裝口袋,臉上的笑容專業而疏離,卻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

「陳先生,合約第十三條,決賽前二十四小時為選手封閉備戰期,任何商業拍攝與非官方採訪都需要經紀團隊書面同意。我們今天不接任何採訪,選手需要休息。」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至於贊助商的貼文,我們會在決賽結束後,依照合約安排更好的曝光時段,現在讓他們專心把比賽打好,就是對品牌最大的負責。麻煩你們回去轉告一聲,台北雷霆明天會用冠軍來回報大家的支持。」

對方還想再爭取,蘇以晴已經禮貌地後退半步,直接將房門輕輕合上,喀嚓一聲落鎖。她靠在門板上,吐出一口極輕的氣,轉身時對著會議室內的五個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那個在商務桌上能把對手談到啞口無言的冷面經紀人,此刻眼裡只有護短的暖意。

「搞定了。外面那些流量跟鎂光燈,我來擋。」她走回長桌,替每個人把已經涼掉的奶茶換成溫的,「你們只要想著怎麼把峽谷裡的那座塔推掉就好,其他的,交給姊姊。」

顧夜抬頭看她,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那一眼裡的感謝,比任何言語都重。夏星嵐也難得地對蘇以晴說了一句,「辛苦了。」讓蘇以晴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九點五十分,戰術確認結束,林浩然宣布解散,讓所有人回房間強制休息,明天早上八點集合。眾人陸續起身,陳默卻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的霧灰色寸頭在燈光下有些黯淡,眼下淡淡的暗沉洩露了他的緊張。他跟在路小北身後走出會議室,兩個人沒有回各自的房間,反而很有默契地推開了陽台的落地門。

九月的夜風帶著一點涼意,陽台外是台北市區連綿的燈火,風吹動他們寬鬆的訓練服下襬。路小北把手肘撐在欄杆上,仰頭看著遠方的夜空,努力想讓氣氛輕鬆一點,卻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靠,我還以為打到決賽會很爽,結果現在心臟跳得跟打小龍團一樣吵。」路小北咧嘴笑,露出那個招牌的爽朗笑容,但聲音有點抖,「默哥,你還記得我們在次級聯賽LDL的時候嗎?那時候住的宿舍,冷氣還會漏水,我們兩個擠在上鋪,我打呼吵到你,你還拿枕頭丟我。」

陳默原本緊繃的肩線,因為這句話鬆了一點。他靠在欄杆上,側臉在夜光裡顯得有些柔和。那段被網友嘲笑、被降級區追著跑的日子,曾經是他最想抹去的黑歷史,現在卻成了最能安慰彼此的回憶。

「怎麼會忘記。」陳默低聲說,語氣裡有點沙啞,「那時候我們連輸七場,台下只有十幾個觀眾,還有人舉牌子罵我們是魚腩。你跟我說,再輸下去就要去超商打工了,結果隔天你還是把最後一隻小兵讓給我吃,說打野不吃經濟怎麼帶飛。」

路小北哈哈笑起來,笑聲在夜風裡顯得很亮,「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傢伙操作那麼兇,怎麼就對自己那麼沒信心。現在好了,明天就是PCS決賽,全台灣的人都會看著我們。你小子可別想再一個人扛著,野區我幫你看著,上路永遠有傳送。」

陳默轉頭看他,路小北金色短捲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神卻真誠得像當年在漏水宿舍裡遞給他一碗泡麵時一樣。那份自卑敏感、習慣獨自承擔壓力的心結,在這一刻被風吹散了不少。

「小北,明天我一定把對面打野的動向全報給你,你放心推線。」陳默用力點頭,像是對夥伴許下承諾,也像是對那個曾經想離隊的自己告別。兩個人在陽台上又站了好一會兒,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並肩看著城市的燈火,緊張感慢慢被一種並肩作戰的踏實取代。

同一時間,訓練室的燈還亮著。為了不影響其他人休息,顧夜把筆記型電腦搬到了隔壁那間被臨時改成訓練室的小房間,螢幕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夏星嵐抱著一疊視野佈局的列印資料推門進來,她已經換下隊服,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袖上衣,及肩的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燈光下很柔和,少了賽場上的冷豔,多了幾分少女的溫柔。

「還不睡?明天的先手视野,我又改了一版。」她把資料放在桌上,語氣還是那個理性嚴謹的毒舌輔助,「你那個四秒陷阱,如果極星王座的中單提前在河道草插了真眼,我們的繞後就會變成送頭。我在七分二十秒的牆後多補了一個假眼,可以騙掉他的真眼。」

顧夜接過資料,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夏星嵐沒有躲開,反而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身邊,距離近到能聞到她髮梢淡淡的洗髮精香氣。她看著螢幕裡顧夜反覆播放的決賽對手影片,眼眸清澈靈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顧夜,你今天在會議上說,要把所有指揮壓力都扛起來。」夏星嵐的聲音放輕了,不再是那個對戰術要求極高的指揮,而是那個曾經在青訓時期唯一願意給他遞水的人,「可是你不要一個人承擔所有壓力,好不好?」

顧夜愣了一下,轉頭看她。夏星嵐的眼神很少這樣柔軟,她向來理性,甚至有點毒舌,現在卻直直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的逞強看穿。

「我知道你有版本先知的記憶,知道未來該怎麼打,也知道怎麼預判對面打野。可是比賽是五個人的,你不是一個人在峽谷裡走。」夏星嵐輕聲說,手指輕輕點在螢幕上那個代表輔助的藍色眼位標記,「我的視野會一直跟著你,陳默的野區會一直回應你,路小北會一直在前面。你只要相信我們,就像我們相信你一樣。輸了,我們一起扛,贏了,我們一起舉盃。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自己吞下去。」

這番話像一股溫熱的水流,緩緩漫過顧夜心裡那片因為朴宰賢的凝視而結成的薄冰。前世的他,確實習慣了一個人吞下所有壓力,最後在車禍前的那場決賽裡,因為一次孤注一擲的指揮失誤,帶著遺憾離開。今生,他本以為重生就是要靠著先知的優勢一個人帶隊飛,現在才明白,身邊這群從不被看好、從次級聯賽一路跌撞上來的夥伴,早已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顧夜深深看著她,沉著果斷的外表下,那份外冷內熱的領袖魅力此刻化作了最真實的動容。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夏星嵐放在滑鼠上的手背上,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放鬆,「明天,不管極星王座怎麼營運,我們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打。我負責帶節奏,你幫我看住地圖,我們一起把那座PCS的獎盃,帶回台北。」

夏星嵐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卻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然後有些彆扭地把頭轉向螢幕,假裝在看資料,「誰要跟你一起舉盃了,我是為了我自己的冠軍皮膚。」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

訓練室的燈光溫暖而安靜,門外走廊傳來蘇以晴替他們擋掉的又一通電話鈴聲,陽台上陳默與路小北的笑聲隱約傳來。顧夜看著身邊這群從飲水機旁、從網路霸凌、從漏水宿舍一路走到今天的人,心裡那份緊張與刺激,慢慢被一種甜蜜而堅定的羈絆取代。前世他從未擁有過的信任,在這一夜變得無比清晰。

他關掉覆盤影片,站起身,對夏星嵐說,「走吧,回房間休息。明天,讓全場觀眾看看,什麼叫做台北雷霆。」窗外的台北夜色正濃,明天的聚光燈已經在远方的大巨蛋頂端試亮,像一顆等待被點燃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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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PCS王座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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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下午一點二十分,台北小巨蛋。

午後的光線被厚重的雲層切碎,細碎地灑在敦化北路的柏油路面上,空氣裡還殘留著前一夜雨後的濕氣,混合著場館外小吃攤車的鹹酥雞香氣與應援旗幟剛拆封的油墨味。捷運南京復興站的出口從中午就開始擁擠,穿著黑色與白色隊服的年輕人潮像潮水一樣往小巨蛋的入口匯聚,手裡舉著發光手幅、隊員姓名燈牌,有人臉上貼著台北雷霆的雷電隊徽貼紙,女孩們的應援棒在陰天裡閃爍成一片星海。售票口的電子看板早已跳出完售的紅字,場館外的大型螢幕正在輪播PCS決賽的宣傳影片,低沉的鼓點透過戶外音響震動著每個人的胸口,連便利商店的玻璃門都被低頻震得輕輕嗡鳴。

一點三十分,觀眾席的燈光逐漸暗下,只剩下舞台中央那座懸浮的召喚師獎盃在聚光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容納萬人的看台座無虛席,黑壓壓的人群從一樓搖滾區一路填滿到四樓的高層看台,Twitch與YouTube Gaming的直播間人數在開場前就衝破八十萬,彈幕以每秒數千條的速度刷過。對戰雙方選手從舞台兩側的通道走出時,全場的聲浪瞬間炸開。衛冕三年的極星王座穿著深紅色燙金隊服,隊員面無表情,步伐整齊得像一支軍隊,他們的中單李正宇在經過中線時甚至沒有抬頭看對手。另一側,台北雷霆五人穿著黑色為底、胸口繡著銀藍色雷紋的新隊服,路小北走在最前頭,高舉手臂向觀眾揮舞,引來一陣尖叫,陳默跟在他身後,霧灰色的寸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夏星嵐抱著外設包,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燈束下輕輕晃動,顧夜走在最後,黑色短髮略顯凌亂,眼眸沉靜,面對萬人的喧囂只是輕輕點頭,彷彿將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耳膜之外。

後台休息室裡,林浩然站在戰術白板前,黑框眼鏡後的眼白依然帶著血絲,但聲音卻比昨夜更加穩定。他手中的雷射筆點在極星王座的陣容預測上,語速很快。

「第一局他們一定拿最穩的韓式營運,中路拿發條,上路拿坦克,打野拿控圖的趙信,就是要把我們拖到三十分鐘之後打團。我們先不急著亮底牌,用常規陣容試探他們的轉線速度,輸贏先不論,把他們的視野習慣逼出來。」

顧夜坐在電競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滑鼠側鍵的薄繭,點頭沒有多話。夏星嵐已經打開筆記型電腦,調出視野計時表,冷靜地補充,「我會在三分十秒前把下河道的視野補好,他們打野喜歡從上往下刷,第一波一定來下路。陳默,你開野路線往上靠一點,別被他們算到。」

陳默戴上耳機,低聲回應,「收到,我二級就往河道靠,你們對線別壓太深。」

路小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爽朗地笑,「放心啦,我上路選個石頭人,穩得跟台北一〇一的地基一樣,他們軍訓我也死不了。」

一點四十五分,第一局的BP畫面在巨蛋中央的四面大螢幕上展開。極星王座果然如林浩然預料,鎖下發條魔靈搭配趙信與牛頭,上路選出坦度極高的世界樹長老,整套陣容厚實得像一面牆。台北雷霆則拿出版本常見的雙射手與法師,顧夜鎖下發條對位的星光法師,想在對線期打出壓制。前五分鐘雙方還能有來有回,顧夜以精準的技能距離控制將兵線壓在對方塔前,陳默也成功在河道與對方打野互換了血量。但從八分鐘開始,極星王座展現出壟斷PCS三年的恐怖營運功力,他們的中野輔三人像一台精密的機器,七分五十秒準時轉線到上路,四人包夾越塔,路小北的石頭人即便交出閃現仍被趙信挑飛擊殺。隨後他們利用人數差直接控下預示者,轉頭再推掉上路一塔,經濟差在十五分鐘時已經拉開到三千。

台北小巨蛋的後排觀眾席,一身深灰西裝的趙承遠坐在主辦方安排的貴賓席,手裡端著一杯冰咖啡,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身旁坐著幾位科技財團的合作方,低聲交談著轉播數據與贊助曝光。看到極星王座穩穩滾起雪球,趙承遠輕輕搖晃杯中的冰塊,對身旁的人說,「看吧,電競終究是資本與紀律的遊戲,黑馬的故事聽聽就好,冠軍還是要交給懂得營運的隊伍。」他的語氣輕鬆,卻沒有注意到前排有不少舉著台北雷霆燈牌的粉絲正用憤怒的眼神望向他。

第一局在二十八分鐘結束,極星王座以一波完美的大龍團戰零換四,直接推平主堡,比數一比零。現場響起一片惋惜的嘆息,直播間的彈幕也開始出現質疑。回到休息室時,氣氛有些凝重,陳默低著頭反覆看著陣亡回放,路小北用毛巾蓋住頭沒有說話。林浩然卻沒有責備任何人,他直接擦掉白板上的常規陣容,用紅色麥克筆重重寫下兩個字,雙法核。

「夠了,試探結束了。」林浩然轉身看向五個人,眼神裡的保守與猶豫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連敗與質疑中淬鍊出的信任,「我們練了半個月的東西,為的就是這一刻。極星王座的營運像鐵軌,準時卻不會轉彎。我們不跟他們在鐵軌上跑,我們直接把軌道拆了。顧夜,你拿燼炎魔女,就是我們在訓練賽打爛永恆王朝的那套,星嵐,陳默,你們兩個綁在一起,從二級就開始遊走,不要讓他們的中路有任何喘息。」

夏星嵐立刻抬頭,眼眸發亮,「我懂了,我們放掉下路的線權,我出遊走裝,五分鐘前就住在中路,幫顧夜把線推過去,直接入侵野區。」

陳默也跟著站起來,聲音不再低沉,「我紅開直接往中靠,他們趙信刷野慢,我們二級就能進他野區反藍。」

顧夜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休息室安靜下來,「給我三分鐘,我把他們中路的閃現打出來,之後的節奏你們跟我走。」那份外冷內熱的領袖氣質在此刻完全展現,不需要長篇的鼓舞,只是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脊背重新挺直。

第二局,比賽的氣氛完全改變。台北雷霆在藍方三樓直接鎖下已經兩個版本沒有上場的燼炎魔女,全場譁然,賽評席上的米雅驚呼出聲。極星王座的中單李正宇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發條還沒到六級,顧夜的燼炎魔女已經在夏星嵐的星光輔助加速下,推完線直接與陳默的破空獵手一起衝進對方野區。趙信剛打到一半的藍Buff被陳默懲戒搶下,李正宇想支援卻被夏星嵐一個精準的視野封鎖卡在河道轉角,顧夜一套技能將他打至殘血逼出閃現。從此之後,極星王座的野區徹底淪陷,夏星嵐與陳默的野輔雙游像兩道影子,時而出現在中路幫顧夜越塔,時而出現在上路幫路小北反蹲,極星那套準時的轉線體系被打得支離破碎,十五分鐘台北雷霆經濟反超四千。趙承遠在貴賓席的笑容逐漸僵住,手中的咖啡已經不再搖晃,他拿起手機低聲對著話筒說了幾句,臉色陰沉。

第三局極星王座調整BP,開始針對野輔的遊走,連續封鎖了星光輔助與破空獵手,卻沒想到林浩然早已準備了第二套黑科技,夏星嵐掏出冷門的時光守衛,以加速與回溯保著陳默的入侵,顧夜則選出更偏支援的虛空先知,六級後全圖遊走,硬生生把韓式營運拖進台北雷霆最擅長的亂戰節奏。雙方戰成一比一,二比一,又被極星扳回二比二,整個小巨蛋的空氣緊繃到極點,每一次擊殺都伴隨著萬人的尖叫與嘆息。

決勝的第五局,燈光再次聚焦。極星王座拿出他們最自信的後期陣容,想把比賽拖入四十分鐘。比賽進行到三十三分鐘,雙方在遠古巨龍坑前僵持,經濟幾乎持平,全場觀眾都站了起來,連轉播台上的高文哲都屏住呼吸。就在極星王座的輔助走位稍稍靠前、想排掉河道視野的瞬間,一直在上路帶線的路小北突然消失在小地圖上。

「小北,繞後!」顧夜在隊內語音中只說了三個字。

路小北操縱的劍嵐武者早已從上路繞過對方藍區的視野盲區,透過爆炸果實直接跳進敵陣中央,一個完美的旋風斬接大招將極星的雙C全部擊飛。幾乎同一時間,夏星嵐的時光守衛將加速與護盾全部套在顧夜身上,燼炎魔女在人群中開啟大招,熾熱的火焰法陣在地面綻放,配合陳默從側面切入的斬殺,瞬間打出成噸的傷害。極星王座的陣型被徹底撕裂,想反打卻發現自己的技能全被路小北的坦度吸收。顧夜在夏星嵐的保護下無壓力輸出,一個又一個法術彈幕精準命中,最終以零換五的完美團滅結束了這場長達三十四分鐘的鏖戰。

全場的燈光在主堡爆炸的那一刻全部亮起,金色的雨從小巨蛋的頂端紛紛落下,紙片在聚光燈下像星辰一樣飄舞。現場的聲浪達到開賽以來的最高點,萬人齊聲高喊台北雷霆的名字,震得地板都在顫動。顧夜摘下耳機,耳邊全是隊友的吼叫,路小北直接跳起來抱住陳默,陳默眼眶通紅卻笑得燦爛,夏星嵐站在顧夜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理性嚴謹的她此刻也忍不住眼角泛紅。林浩然在後台與蘇以晴相擁,蘇以晴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卻在此刻笑得像個孩子。

主持人將PCS的冠軍獎盃推上舞台,那座銀色與藍色交織的獎盃在金雨中閃閃發亮。顧夜與隊友們一起將手放在獎盃上,高高舉起。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伴隨著全場的歡呼與頭頂落下的金色紙雨,他想起七年前那個在飲水機旁無人問津的自己,想起車禍前那個未能舉起的獎盃,想起這一路上從次級聯賽的漏水宿舍到世界注目的小巨蛋,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卻不再是遺憾的苦澀,而是熱血沸騰後的釋放。貴賓席上,趙承遠早已提前離席,背影在通道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匆忙。而在舞台的另一側,大螢幕的賽程表已經悄悄更新,下一站,季中邀請賽,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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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季中邀請賽.首爾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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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清晨六點四十分,桃園國際機場第一航廈。

晨光還沒有完全穿透厚重的雲層,機場大廳的落地窗外停著一整排地勤車,跑道的燈光在薄霧裡連成一線。台北雷霆一行人拖著印有雷電隊徽的行李箱從入境大廳的側門走出,顧夜穿著黑色連帽外套,帽簷壓得有些低,黑色短髮被清晨的風吹得略顯凌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耳機線的接頭。夏星嵐跟在他身旁,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航廈的冷白燈光下格外清澈,她抱著裝滿數據筆記的後背包,耳機掛在頸間,視線不時落在手中的平板上,上頭是林浩然凌晨三點傳來的首爾王朝視野熱區圖。

陳默打著哈欠,霧灰色的寸頭還帶著沒睡醒的痕跡,卻在看見登機門的電子看板跳出KE 692,目的地首爾仁川時,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路小北最為興奮,高大的身形背著兩個巨大的外設包,還不忘舉起手機對著航廈的PCS冠軍旗幟自拍,嘴裡嚷嚷著要讓韓國的烤肉店見識什麼叫做冠軍的食量。蘇以晴穿著俐落的米色西裝,踩著低跟鞋快步走在最前頭,一邊講電話一邊替選手們確認商務艙的行李託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擋掉了所有在登機前就想湧上來的直播平台採訪邀約。林浩然走在最後,手裡抱著戰術白板與一疊列印出來的對位數據,黑框眼鏡後的血絲還未退去,卻比在台北小巨蛋舉盃那晚更加沉穩。

飛機劃過雲層的兩個半小時裡,顧夜沒有闔眼。他戴著抗噪耳機,螢幕上反覆播放著朴宰賢在LCK夏季決賽的三場第一視角,那種近乎機械精準的補刀節奏與每一次轉線前三秒必定補上的真眼,讓他的眉頭微微收緊。前世的記憶裡,朴宰賢就是這樣一個對手,銀白挑染的中分長髮下是冰冷如刀的眼神,身形修長挺拔,黑色燙金隊服像是帝王的披風,他的操作或許不是最華麗的,但他的營運與紀律能把任何天才的靈光都碾碎在時間裡。顧夜記得自己第一次在世界賽輸給他時,賽後覆盤整整看了七個小時,才明白自己輸的不是對線,而是對方把整張地圖當成棋盤的思考維度。

首爾仁川機場的入境大廳比想像中更加喧鬧,來自全球的粉絲舉著各賽區的旗幟,LCK王朝的黑色應援燈海占據了半面牆。季中邀請賽的官方接駁車早已等候多時,車身上印著MSI 2019與首爾市立體育館的巨大標誌。當台北雷霆的黑色巴士駛入江南區的選手村飯店時,街道兩旁的電子看板正輪播著本屆分組,A組赫然列著首爾王朝,柏林G2,以及台北雷霆,三支隊伍的隊徽在螢幕上並列,像三把即將出鞘的刀。

晚間的官方媒體日,首爾市立體育館的採訪廳擠滿了韓國與歐美的記者。朴宰賢最後一個走進會場,銀白挑染的長髮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他穿著首爾王朝的黑色燙金隊服,步伐不急不緩,坐下後只是輕輕調整了麥克風,便用流利的韓文開口,經由翻譯傳進每個人的耳裡。

「台北雷霆在PCS決賽的雙法核很有想法,但國際賽的強度不是一個賽區的黑科技可以覆蓋的。」朴宰賢的語氣平淡,沒有嘲諷,卻比任何挑釁都更具壓迫感,他的目光透過鏡頭,準確地落在坐在對面的顧夜身上,「我研究過顧夜選手的對線習慣,他很擅長利用牆體與視野盲區的零點一秒,但王朝的體系不會給他那零點一秒。」

全場的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顧夜抬起頭,深邃銳利的眼眸迎上那道冰冷的視線,沒有迴避,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淡淡地點頭回應,「那就場上見。」短短四個字,透過麥克風傳出,竟讓後台正在觀看直播的林浩然握緊了拳頭。這就是顧夜的回應方式,從來不爭辯,只用實力說話。

同一時間,另一側的採訪區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里歐.莫羅頂著一頭如獅鬃般的鉑金捲髮,穿著柏林G2藍白相間的潮流隊服,外套敞開露出裡頭的搖滾樂團T恤,蔚藍的眼眸帶著毫不掩飾的野性。他直接搶過記者的麥克風,對著鏡頭用英文大聲喊道,「嘿,顧!聽說你今天要先跟那座冰山打?我賭你會用那個什麼燼炎魔女把他烤到冒煙,不過別忘了,贏了他之後,下一場就是我了,到時候我會讓你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藝術。」他說完還對著台北雷霆的方向眨眼,張揚不羈的氣質像一團火,與朴宰賢的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顧夜看見他,也忍不住輕輕牽動嘴角,回了一個極淡的笑容,前世這個法國天才曾是他最難纏的對手之一,如今在這樣的舞台重逢,竟有種跨越時空的惺惺相惜。

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四點,首爾市立體育館,季中邀請賽開幕戰。

這座能容納一萬兩千人的場館早在中午就已座無虛席,黑色與金色的首爾王朝應援燈海從一樓蔓延到三樓,看台上巨大的TIFO緩緩展開,是朴宰賢手持獎盃的剪影。空氣裡混雜著韓國街頭小吃的辣醬香氣、應援棒的塑膠味與場館空調的冷氣,低沉的鼓點透過數十組音響震動著每個人的胸口。選手通道打開時,數萬人的齊聲吶喊化作實質的聲浪,撲面而來,連舞台上的麥克風都出現了短暫的回授。

PCS的轉播台設在場館二樓的隔音間裡,高文哲穿著聯盟官方的深藍制服,戴著細框眼鏡,手裡拿著厚厚的規則手冊與數據板,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謹公正。坐在他身旁的米雅則穿著甜美的粉白賽評套裝,粉色雙馬尾捲髮搭配貓耳耳機,妝容甜美卻語速極快,她對著鏡頭揮手,用中韓雙語向全球觀眾打招呼。

「各位PCS的觀眾大家好,這裡是首爾現場,我是高文哲。」高文哲推了推眼鏡,聲音透過轉播訊號傳回台北的每一個觀賽派對,「今天的開幕戰對台北雷霆而言,是三年來PCS隊伍第一次在國際賽首日就對上LCK的第一種子,強度與PCS決賽完全不同。首爾王朝今年的平均十五分鐘經濟差是正三千二,分均視野得分九十八,這是聯盟最恐怖的紀律。」

米雅立刻接話,語調活潑卻分析犀利,「沒錯,但我們雷霆也不是省油的燈!顧夜選手本屆PCS的參團率百分之七十八,傷害轉化率一百三十五,這兩項都是聯盟第一。夏星嵐的視野佈控更是讓韓國賽評都點名要注意。老高你說,今天中路會不會直接打起來?」

高文哲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會,而且一定會。朴宰賢的風格是零失誤,但顧夜的風格是以點破面,就看誰能先讓對方脫離自己的節奏。」

舞台中央,雙方選手已經就位。顧夜戴上耳機的瞬間,世界便只剩下鍵盤的觸感與螢幕的光。BP開始,首爾王朝毫不猶豫地封鎖了顧夜在PCS決賽大放異彩的燼炎魔女與虛空先知,顯然有備而來。台北雷霆則針對朴宰賢的發條與沙皇進行限制。最終,顧夜鎖下了暮光使徒,那個他在PCS初登板就完成單殺的刺客,而朴宰賢則選出了象徵營運的時光掌控者,一個能將全隊容錯率拉到最高的法核。

比賽開始,前六分鐘,顧夜打出了讓高文哲都驚呼的對線。他的暮光使徒每一次走位都卡在朴宰賢技能範圍的邊緣,利用小兵的間隙反覆消耗,APM穩定在四百以上,兩次精準的預判走位躲掉了對方打野的GANK,甚至在四分三十秒時配合夏星嵐的遊走,差點完成單殺。米雅在轉播台上激動得拍桌,「躲掉了!顧夜這個走位太鬼了!朴宰賢的二連沒有中!」高文哲也點頭,「他的意識重播能力在國際賽依然有效,這就是頂尖中單的嗅覺。」

然而,從八分鐘開始,場館的空氣變了。首爾王朝沒有急著與顧夜拚操作,他們的上野輔三人開始同步轉線,每一次轉線前,朴宰賢必定先將中路兵線推入塔內,然後消失在視野裡。夏星嵐布置的真眼在三分鐘內被排掉了四個,陳默的入侵被對方輔助提前蹲伏反制。台北雷霆的野輔雙游體系在LCK的視野紀律面前,像撞上了一面透明的牆。

十二分鐘,關鍵的轉折點到來。台北雷霆想利用下路的線權控下第二條小龍,顧夜的暮光使徒已經提前靠向河道,夏星嵐的星光輔助也給出了加速。但就在龍坑視野亮起的瞬間,朴宰賢的時光掌控者從上河道的陰影中出現,一個大招將龍坑封路,配合首爾王朝打野的閃現開團,直接將陳默的打野鎖在龍坑內。路小北的劍嵐武者從上路傳送下來,卻被對方上單用身軀死死卡住位置,無法進場。

「被算計了!」高文哲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首爾王朝這波轉線太快了,他們放掉了上路一塔,就是要換這條龍跟中野的人頭,這就是韓式營運最可怕的地方,你以為你在進攻,其實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盤上。」

團戰以零換二告終,經濟差瞬間拉開到兩千。顧夜的暮光使徒在人群中切掉了對方的輔助,卻無法改變大局。接下來的十分鐘,台北雷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沼,每一次想主動開戰,都被朴宰賢用一個精準的大地圖技能化解,每一次想分帶,都被對方三人的包夾逼退。里歐.莫羅坐在選手休息室的螢幕前,原本翹著的二郎腿也放了下來,蔚藍的眼眸收起了輕佻,低聲對身旁的隊友說,「這就是王朝的絞殺,他們不跟你比操作,他們比你多想了三十秒。」

二十八分鐘,首爾王朝帶著大龍BUFF推進,顧夜在高地塔前嘗試了最後一次繞後,他的暮光使徒從野區的視野盲區切入,一套技能將朴宰賢打至半血,卻被對方輔助的秒解與朴宰賢冷靜的閃現拉開化解。主堡在萬人齊聲的吶喊中轟然爆炸,比數定格在一比零。

舞台的燈光聚焦在首爾王朝五人身上,朴宰賢摘下耳機,表情依舊冰冷,只是朝著台北雷霆的方向微微頷首,那是一種王者的致意,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全場的歡呼震耳欲聾,而台北雷霆的隔音間裡,只剩下鍵盤的微光與隊員們沉重的呼吸。顧夜坐在電競椅上,指尖的薄繭因為長時間緊握滑鼠而有些發白,他看著結算畫面上的傷害數據,自己依然是全隊最高,但團隊的經濟曲線卻從十二分鐘後一路下滑。

回到後台,高文哲與米雅的轉播還在繼續。米雅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然努力為觀眾解析,「其實顧夜今天的對線沒有輸,甚至可以說是平手,但我們輸在中期的地圖轉換,PCS的節奏很快,可是LCK的節奏是讓你快不起來。」高文哲補充道,「這就是世界最強的差距,不是操作,是把十五分鐘後的每一個眼位都算進去的紀律。台北雷霆需要時間適應。」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里歐.莫羅竟直接走了進來,他沒有理會工作人員的阻攔,徑直走到顧夜面前,伸出手。顧夜愣了一下,隨即握住。那隻手掌溫熱而有力,里歐咧嘴一笑,張揚的語氣裡卻帶著認真,「別擺出那種表情,輸給那個機器人沒什麼丟臉的。我在歐美也輸過他很多次,不過下一次,你會贏的,我等著在四強親手把你打醒。」

顧夜看著他,又看向身旁眼眶微紅卻依然挺直背脊的夏星嵐,以及沉默不語但眼神不甘的陳默與路小北,心中那股因首敗而翻湧的不甘,漸漸沉澱為更清晰的認知。他終於明白,重生帶來的版本先知與零點一秒的預判,能讓他在PCS無往不利,但在世界最頂尖的舞台上,每一個對手都在用同樣的紀律與細節武裝自己。王朝的牆不是靠一個人的靈光就能推倒的,需要的是五個人同時把磚縫都看穿。

林浩然推門而入,沒有責備,只是將一張全新的視野佈局圖貼在白板上,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學到東西了,不是嗎?下一場打G2,我們把今天丟掉的視野,全部拿回來。」

首爾的夜色透過飯店的落地窗灑進來,遠處體育館的燈光依然亮著,像一座等待再次挑戰的王座。顧夜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燈海,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框,節奏與心跳同步。他知道,國際賽的大門才剛剛推開,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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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假賽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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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晚間十一點三十七分,首爾江南區選手村飯店十六樓。

走廊的感應燈像是壞掉一般,隔了許久才遲鈍地亮起一盞,慘白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將人的影子拉得細長。空調的運轉聲低沉而持續,混雜著窗外遠處江南大道的車流與霓虹招牌的嗡鳴,整個樓層安靜得有些不自然。台北雷霆包下的半層樓房間都已經熄燈,只有盡頭那間掛著戰術白板的會議室還透出微光,林浩然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面是下午對首爾王朝那場敗仗的視野熱區圖,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尚未癒合的傷口。

蘇以晴的房間在走廊中段,她剛結束與台北贊助商的越洋會議,黑色長直髮還帶著吹風機的餘溫,俐落的米色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桌上的筆電還停留在聯盟官方的賽程公告頁面。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串境外的加密號碼,備註是趙承遠。她盯著那個名字兩秒,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才按下接聽並切成視訊。

螢幕那端是一間燈光昏黃的私人會所包廂,深灰訂製西裝的趙承遠坐在真皮沙發裡,手裡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後梳油頭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油亮,挺起的肚子將西裝釦子繃得有些緊。他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首爾夜景的油畫,畫框的金邊在鏡頭裡反光,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更像是貼上去的。他的聲音透過飯店不太穩定的網路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像是朋友閒聊的親切感。

「以晴,這麼晚還沒休息,辛苦了。」趙承遠先是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語氣裡卻沒有任何溫度,「季中邀請賽的流量比我想像中還好,台北雷霆輸給首爾王朝那場,全球同時在線人數破了PCS的紀錄。妳帶得很好,只是,有時候流量需要一點更精準的劇本。」

蘇以晴沒有笑,眼眸在螢幕的冷光裡顯得格外清亮,她將筆電往旁邊推開,讓鏡頭只能照到自己,聲音維持著經紀人一貫的幹練與距離,「趙總,有話請直說,選手剛打完高強度的比賽,需要休息,商務的事情我們回台北再談。」

「回台北就來不及了。」趙承遠將雪茄在水晶菸灰缸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我這裡有個境外的朋友,很看好下一場台北雷霆對首爾王朝的小組賽。他們願意出這個數字,買一個小小的結果。」他比出五根手指,然後翻了一面,「五百萬,美金。只要小組賽第二輪,台北雷霆輸給首爾王朝,而且是直落兩局的乾淨俐落,中野不要有太多抵抗。當然,這筆錢會走海外顧問費的帳,乾淨,聯盟查不到。」

走廊的感應燈又暗了下去,房間裡只剩下螢幕的光。蘇以晴聽見自己耳機裡極細微的電流聲,也聽見自己心跳在胸口擂鼓的聲音,她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襯衫下襬,指節泛白。

趙承遠見她沒有立刻回應,笑容更深,卻也更冷,「以晴,妳是哥倫比亞回來的高材生,應該明白這就是產業。電競早就不是單純的比賽,是資本與流量的遊戲。台北雷霆現在的聲量,輸一場給王朝,不會有人怪你們,反而能營造悲情,下一場打G2再贏回來,故事更完整。」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從絨布裡抽出的刀,「如果妳不答應,我這個朋友手上也有些很有意思的東西。比如陳默去年在次級聯賽那份還沒公開的心理諮商紀錄,還有路小北跟前東家那份帶有競業條款的舊合約影本,甚至夏星嵐大學時期被惡意剪輯過的幾張照片。這些東西要是同時流到韓國論壇跟PTT上,妳覺得這支剛拿下PCS冠軍的隊伍,還能專心比賽嗎?」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窗外的首爾塔燈光透過薄紗窗簾落在地板上,切割成一條條冰冷的線。蘇以晴的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揪住,一股噁心感從胸口往上湧,但她的背脊卻挺得更直。她想起十天前在台北辦公室,趙承遠也是用同樣的口吻要求她讓隊伍在對閃電狼時配合演出,當時她用合約條款擋了回去。如今對方換了更骯髒的籌碼,直接把選手最脆弱的隱私當成武器。

「趙承遠。」蘇以晴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把冰塊砸在桌面上,「你把選手當成什麼?陳默為了走出那次小龍團的失誤,整整半年每天加練到凌晨三點,路小北為了留在先發,手腕封閉針打到不敢告訴家人,夏星嵐為了證明女性也能站上頂級聯賽,把所有流言都當成耳邊風。你現在要用這些去威脅他們輸掉比賽?你口中的朋友,做的就是操縱博弈盤口的髒活,你要台北雷霆去當幫兇?」

趙承遠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種斯文敗類的假面,「以晴,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這是選擇題,不是是非題。妳護著他們的夢想,我給他們現實的保障,五百萬,足夠讓每個人換一份更好的合約。妳確定要為了所謂的純粹,讓整隊人被輿論撕碎嗎?」

「我確定。」蘇以晴直接打斷他,銀灰色的耳機線在她頸間輕晃,她的眼神像刀,「台北雷霆不會打假賽,一場都不會。你要曝光什麼,儘管去曝光,我蘇以晴會用合約、用法律、用聯盟的仲裁,一件一件擋下來。但你今天這通電話的錄音,我會原封不動交給聯盟。」

她沒有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切斷視訊。螢幕黑掉的瞬間,房間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筆電風扇的轉動聲。蘇以晴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桌面,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出一小塊深色。她盯著黑掉的手機螢幕,裡面映出自己有些發白的臉,過了整整十秒,才用力拿起手機,撥通了走廊盡頭那間會議室的分機。

「浩然哥,現在來我房間,立刻。還有,把顧夜也叫來。」她的聲音有些啞,卻沒有顫抖。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起。林浩然穿著皺巴巴的教練制服,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布滿血絲,手裡還抱著那疊視野圖,顯然根本沒睡。顧夜跟在他身後,黑色短髮有些凌亂,身上是台北雷霆的黑色訓練服,指尖的薄繭在門把上留下一道淺痕,他的眼眸深邃而銳利,一進門就察覺到房間裡殘留的那股緊繃氣氛。

蘇以晴沒有寒暄,直接將手機錄音外放。趙承遠那句五百萬美金與那串威脅選手隱私的話,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地重播了一遍。林浩然聽到一半,握著戰術板的手就開始用力,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原本就嚴肅的臉此刻像是覆上一層鐵。

「王八蛋。」林浩然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低沉得像是壓抑的雷,「他還敢來?上次在台北用商務壓力逼我們配合演出,這次直接買通小組賽?還拿陳默他們的隱私當籌碼?他真的把聯盟當成他私人的賭場了!」他猛地轉身,將手中的視野圖重重拍在桌上,紙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以晴,妳做得對。這種事絕對不能碰,一碰,整個隊就毀了。」

顧夜站在窗邊,沒有立刻說話。窗外的江南大道霓虹流動,遠處選手村的官方旗幟在夜風裡翻動。他聽著錄音裡趙承遠那種把勝負當成商品的語氣,腦中閃過的卻是前世的畫面。那是他奪冠前一年,LDL有個與他同期出道的打野天才,因為被資本逼著打了一場假賽,賽後被聯盟終身禁賽,整個人消失在產業裡,後來有人在網咖看見他,整個人瘦得脫形,眼神空洞。那場比賽的錄影,顧夜到現在都還記得,選手明明有機會操作,卻故意往對手的技能上撞,那種違背本能的僵硬,比輸掉比賽更讓人窒息。

「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做。」顧夜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帶著一種沉靜的重量,「前世我聽過太多這種邀約。有人拒絕了,就被用盤外招弄到身敗名裂,有人接受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趙承遠敢開五百萬,就代表境外的盤口已經把我們當成提款機,他要的不是我們輸一場,是要我們以後每一場關鍵戰都聽他的。」他抬起頭,看向林浩然與蘇以晴,眼神裡沒有猶豫,「我們不能退。對手是朴宰賢又怎麼樣?我們就是要堂堂正正跟首爾王朝打,就算再輸一次,也要站著輸。如果今天我們為了錢放水,那我們在台北小巨蛋舉起的那座PCS獎盃,就成了笑話。」

蘇以晴看著顧夜,那個平時不喜多言、只用實力回應質疑的少年,此刻眼中的鋒芒像是出鞘的刀,卻也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她點頭,聲音恢復了經紀人一貫的果斷,「我已經把錄音備份到加密雲端,明天一早,我會以經紀人的身分,連同趙承遠過去所有施壓的郵件,一起提交給高文哲裁判長。聯盟有獨立的調查機制,他這種境外資本操盤,一旦立案,至少能凍結他在雷霆這邊的權限。」

林浩然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沉澱下來,教練的理性重新回到臉上,「好。我來寫正式的舉報報告,詳細列出時間、地點、金額與威脅內容。顧夜,你今晚先不要跟其他隊員說細節,明天訓練前,我們四個人一起開會,再告訴陳默、星嵐跟小北。他們最近剛從國際賽首敗的壓力裡走出來,不能再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被當成把柄。」

顧夜搖頭,「不,要告訴他們。」他的語氣很輕,卻很堅定,「陳默跟小北如果從別的地方聽到被威脅,只會更不安。星嵐的個性,妳瞞著她,她反而會胡思亂想。我們是一個隊伍,這種場外的刀,應該一起扛。」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被林浩然拍皺的視野圖,慢慢撫平,「而且,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們選擇的是什麼。不是為了保護他們才隱瞞,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有人想用最骯髒的方式奪走他們的努力,而我們選擇用最乾淨的方式贏回來。」

蘇以晴與林浩然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動搖後的堅定。蘇以晴輕輕嘆了一口氣,卻是如釋重負的嘆息,她站起身,將西裝外套披回肩上,像是重新披上盔甲,「好,那就一起扛。趙承遠以為用隱私就能讓我們低頭,他錯了。這些孩子一路從被嘲笑、被霸凌走到首爾,靠的從來不是沒有黑點,而是就算有黑點也敢正面迎戰的勇氣。」

林浩然將視野圖重新夾回戰術板,動作比剛才溫柔許多,「我去聯繫高文哲,他今晚應該還在聯盟的技術中心覆核數據。這種事越早通報,對選手的保護越完整。顧夜,你回去先休息,明天的訓練賽,我們就用首爾王朝最擅長的營運體系來練,我們要在他們最強的地方,正面把失去的視野搶回來。」

顧夜點頭,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兩個人,蘇以晴站在燈光下,幹練的套裝讓她看起來像一座不會倒的牆,林浩然抱著戰術板,鬍渣與血絲讓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教練。他忽然笑了,很淡,卻很真誠,「謝謝妳,以晴姊。還有浩然哥。」

蘇以晴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眼角有些微紅卻沒有落淚,「傻話。說好要一起守住這個隊的,不是嗎?」

門關上後,走廊的感應燈再次亮起,卻只亮了一半,另一半的燈管閃爍著,像是接觸不良。顧夜的腳步聲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但他的影子在牆上被拉得很長。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桌上一盞小小的檯燈,檯燈的光暈落在那張PCS冠軍的合照上,照片裡的五個人笑得燦爛,金色的雨還落在他們的髮梢。

而在首爾另一端的私人會所裡,趙承遠看著被掛斷的視訊畫面,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他拿起那支雪茄,終於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慢慢吐出。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繚繞,像是一張無形的網。他拿起另一支手機,撥通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聲音恢復了那種冷血的平靜。

「她拒絕了。」趙承遠對著電話那頭說,「按第二套方案準備,把陳默跟路小北的東西,先放一點風聲出去。我要讓他們知道,在首爾,不聽話的隊伍,是連訓練賽的對手都找不到的。」

飯店十六樓的窗外,夜色更深了,遠處的雷聲隱隱傳來,一場秋雨正在醞釀。顧夜坐在檯燈前,打開筆電,螢幕上是明天對陣G2的戰術影片,但他的指尖卻停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按下播放。他知道,拒絕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壓力,現在才要從場外,悄悄滲進這個好不容易團結起來的隊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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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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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二十分,首爾麻浦區上岩洞的季中邀請賽主場館。

場館外的巨型曲面螢幕正重播著上午那場小組賽的結算畫面,台北雷霆零比二敗給首爾王朝,分組戰績掉到一勝三敗,晉級四強的機率在官方戰情室的演算中只剩下百分之十一。首爾九月底的風已經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場館內電子看板上那條刺眼的紅色淘汰警示線,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舉著不同賽區的應援手幅進場,唯有那一小撮穿著台北雷霆黑色隊服的留學生,安靜地坐在角落,手中的加油棒舉得有些無力。

後台的空氣比場館內更沉。

選手通道的燈管嗡嗡作響,混凝土地面殘留著前一場隊伍撤離時的腳印與紙杯,混合著消毒水與器材機箱散熱的味道。台北雷霆的休息室門半掩著,戰術白板上林浩然手寫的視野佈控圖還停留在對首爾王朝第二局的那波遠古巨龍決策,紅筆圈出的視野空檔,像是一道癒合不了的裂口。轉播螢幕無聲地播放著賽後數據,顧夜的參團率依舊是全隊最高,但傷害轉化率被首爾王朝的雙人包夾硬生生壓到聯盟平均以下,彈幕與PTT的留言在另一塊螢幕上快速滾動,幾乎要溢出來。

「我就說吧,PCS的冠軍在國際賽就是原形畢露。」休息室的喇叭裡,突然切進了外部轉播的音源,導播為了製造話題,特意將另一位來賓的連線音訊放了進來。那是周冠宇的聲音,油頭梳得發亮,穿著閃電狼的紅色隊服坐在台北的攝影棚裡,對著鏡頭笑得刻薄而輕鬆。「台北雷霆那種靠黑科技偷一座PCS獎盃的隊伍,打到韓國這種紀律隊就沒辦法了。顧夜?我早就說過,他就是個曇花一現的替補,天梯分高有什麼用?國際賽一遇到朴宰賢這種等級的中單,對線直接被看破手腳。中野連動?被人家當成提線木偶在耍。」他身後的彈幕立刻被帶起節奏,滿是嘲諷的留言刷過,「飲水機中單回來了」、「PCS笑話」幾個字被刻意放大,蘇以晴站在門邊,手裡的平板螢幕還亮著,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直接伸手將音源切掉,休息室才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冷氣出風口單調的風聲。

陳默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寸頭染著的霧灰色在燈光下顯得黯淡,他雙手抱著膝蓋,破舊球鞋的鞋帶鬆了一半也沒去繫。上半場對上歐美G2的那局,他為了幫顧夜解線,提前進對方野區做視野,卻被對方打野精準蹲到,送出一血後節奏全崩,網路上已經有人翻出他去年在次級聯賽那次小龍團失誤的剪輯,配上聳動的標題反覆播放。他的肩膀繃得很緊,像是隨時要把自己縮進椅子裡。路小北靠在置物櫃邊,高大的身形平時總是挺得像座塔,此刻卻罕見地低著頭,無袖訓練背心下的臂膀肌肉線條依舊結實,但手裡的保溫杯已經涼透,他為了扛住上路的壓力,連續兩場被對面三人輪流針對,防禦塔一座接著一座掉,卻連一次像樣的反打都組織不起來。

夏星嵐站在戰術白板前,及肩的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燈光下有些發白,她手裡拿著一支已經沒水的白板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輔助視野佈控在這兩場被首爾王朝與G2徹底針對,對方好像總能預判她插眼的三秒空檔,提前蹲伏,讓她每一次遊走都變成冒險。她沒有說話,眼眸清澈卻藏著一層薄薄的焦躁,那是她在準決賽前曾經出現過的、害怕再次因為自己的決策害隊伍輸掉的陰影。

門被輕輕推開,顧夜走了進來。

他剛從洗手間用冷水洗過臉,黑色短髮還帶著濕氣,髮梢貼在額頭上,眼眸深邃銳利,身上的台北雷霆黑色訓練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指尖那層薄繭。他沒有立刻去看數據,也沒有去關掉那些刺耳的留言,而是徑直走到休息室中央,將那張被紅筆圈滿的戰術圖翻到背面,拿起一支新的黑筆,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背水。

「都抬頭。」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釘子敲在安靜的房間裡,沉穩而清晰。陳默與路小北下意識抬起頭,夏星嵐也轉過身來。「輸掉這兩場,不是你們的問題,是我的指揮太想求穩了。」顧夜看著三個人,一字一句地說,「我怕你們壓力太大,所以把節奏放慢,想用營運去跟首爾王朝拚,但那正好掉進他們最擅長的陷阱。我忘了我們在台北小巨蛋是怎麼贏的,不是靠跟對方比誰的失誤少,是靠我們敢打。」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顧夜用眼神止住。「陳默,上一場你進野區被蹲,不是你嗅覺不對,是我沒有先把中路兵線推進去,讓你一個人去扛壓力。下一場,你只管兇,野區你說了算,我會把線推過去跟你一起進。」顧夜轉向路小北,「小北,你這兩場扛了全隊最多的傷害,塔掉了不是你的錯,是我們中野沒有給你足夠的支援。下一場,你不用再一個人死守,我們會讓對方來不及軍訓你。」

路小北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貫爽朗卻有些勉強的笑,「夜哥,你這樣說,我這把老骨頭可就又有力氣了。別擔心,我這座塔還沒倒,只要你們敢開,我第一個衝。」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卻多了一絲熱度。

顧夜最後看向夏星嵐,語氣放得更溫和,卻也更堅定,「星嵐,妳的視野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讓妳去做太保守的眼位。我們練了那麼久的野輔雙游,不是為了在對面野區插一顆安全的眼,是為了讓對面不敢進我們的野區。下一場,妳跟陳默綁在一起,想去哪就去哪,我在中路會把朴宰賢看住,你們把節奏帶起來。」

夏星嵐盯著顧夜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一絲責備,只有全然的信任。她緊繃的肩線慢慢鬆開,毒舌的習慣讓她本想回一句誰要你擔心,但話到嘴邊卻變成輕輕的一句,「知道了。我的遊走不會再猶豫,你中路別被單殺就好。」她的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線,卻讓整個休息室的空氣都鬆動了些。

陳默慢慢站了起來,霧灰色的寸頭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重新有了焦點,他用力點頭,聲音還有些啞,「夜哥,我知道了。這次我不會再怕失誤,我會把野區當成自己的家來打。」

休息室的門外,工作人員敲門提醒選手準備登台。顧夜將黑筆放下,看著三個夥伴,伸出手,「我們已經沒有退路,連勝兩場才能晉級。外面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要回家了,周冠宇等著看笑話,首爾的觀眾等著看我們被淘汰。但我們在台北答應過彼此,要用最乾淨的方式贏。這一場,就把所有壓力都給我,我來當那個開路的人,你們只要相信我,也相信彼此。」

四隻手疊在一起,路小北的大手用力壓在最上面,陳默與夏星嵐的手緊隨其後,顧夜的手在最下方穩穩托住。沒有多餘的口號,只有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喝,像是把這兩天積累的所有憋屈都吼了出來。

生死戰的對手是小組賽二勝一敗的柏林G2,歐美賽區的一號種子,中單正是里歐.莫羅。那個鉑金色捲髮如獅鬃的法國天才,此刻已經在舞台另一側落座,蔚藍的眼眸隔著舞台對顧夜挑釁地揚了揚下巴。現場的燈光暗下,巨大的召喚師峽谷投影在舞台中央展開,全球直播的同時在線人數在這一刻衝破八百萬。

選角階段,全場譁然。

當台北雷霆在第五手毫不猶豫地鎖下影刃時,轉播台上的米雅忍不住驚呼出聲。影刃是顧夜在重生後最早拿來單殺周冠宇的刺客英雄,極度依賴操作與進場時機,在當前偏向法核與營運的版本裡,幾乎被視為高風險的逆版本選擇。對面的里歐.莫羅則選出了他在歐美賽區成名的藝術家法師,兩人的英雄在載入畫面中相對而立,像是兩把出鞘的刀。

比賽開始,峽谷的河道風聲呼嘯,野區的鳥鳴與兵線碰撞的聲音透過選手的耳機清晰傳來。顧夜的影刃一級就展現出與前兩場截然不同的壓迫感,他沒有選擇穩健的補刀,而是利用彈道優勢不斷上前換血,每一次走位都卡在里歐技能範圍的邊緣,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陳默的打野則完全放開了手腳,不再繞著野區做保守的刷野,而是在夏星嵐的遊走掩護下,直接入侵對方上半野區,兩人的身影在河道草叢中頻繁交錯,每一次視野的佈控都帶著進攻的意圖。

八分鐘,關鍵的中野碰撞爆發。里歐.莫羅抓住顧夜補炮車的瞬間,配合打野從河道草叢發起突襲,法師的禁錮技能脫手而出,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軌跡,直指影刃的落點。現場的韓國觀眾已經準備歡呼,轉播鏡頭也給了顧夜一個特寫,所有人都以為這個逆版本刺客要為自己的冒進付出代價。

就在那零點一秒的間隙,顧夜的瞳孔中映出技能的光影,指尖在鍵盤與滑鼠上完成了一次近乎本能的滑動。影刃的身形在禁錮即將觸及的前一瞬,以一道極其細微的側向位移擦肩而過,薄如紙片的距離,卻讓那道金光落空。下一秒,影刃的反手印記已經掛在對方打野身上,刀光在野區的陰影中炸開,配合著夏星嵐從側翼精準而至的控制與陳默兇悍的跟進突襲,三人的技能銜接得天衣無縫。

「中野雙殺!」米雅的聲音在轉播台上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路小北在上路同時發力,以一敵二硬生生拖住對方上野的支援,為中路的反殺爭取到最寶貴的五秒。峽谷中,顧夜的影刃在人群中翻飛,每一次刀鋒的落點都精準地切在對方的薄弱處,收割的音效連續響起。

台北雷霆的語音頻道裡,沒有歡呼,只有急促而清晰的報點。「星嵐,幫我看後面!」「默哥,龍坑集合!」「小北,傳送準備!」信任在這一刻化為最精密的齒輪,四個人的節奏完全咬合在一起。顧夜不再是一個人扛著指揮的壓力,而是將整個隊伍的鋒芒,凝聚在自己的刀尖上。

二十分鐘的遠古巨龍團戰,台北雷霆以一波完美的零換四,徹底擊潰了G2的防線。當對方主堡的水晶炸裂成漫天碎片,現場那一小撮黑色隊服的觀眾終於爆發出壓抑了兩場的吶喊。舞台中央,顧夜摘下耳機,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眼眸卻比開場時更加銳利。夏星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算是無聲的肯定,陳默用力地與路小北撞了一下肩膀,兩人的臉上終於重新有了笑容。

電子看板上的戰績跳動,台北雷霆二勝三敗,保留了最後一線生機。只要再贏下今晚對陣外卡隊伍的最後一場,他們就能以小組第二的身份,挺進四強。後台的通道裡,林浩然與蘇以晴已經等在那裡,林浩然的眼鏡後有些濕潤,蘇以晴則用力地為每個人遞上毛巾與水。

而在台北的攝影棚裡,周冠宇的笑容僵在臉上,面前彈幕的風向已經悄然轉變,有人開始刷起那個零點一秒躲招的回放。而在首爾王朝的休息室,朴宰賢看著轉播螢幕上顧夜影刃最後的那次繞後,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多了一絲認真的波動,他慢慢戴上耳機,對身旁的教練低聲說了一句,「決賽前,我想再跟他打一場。」

夜色下的上岩洞場館,燈火通明。台北雷霆的背水一戰,才剛剛贏下第一步,真正的懸念,還在今晚的最後一場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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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藝術與刺客

本章登場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三點整,首爾上岩洞主場館的穹頂全開。

數萬支應援燈海在挑高的鋼骨結構下交織成銀河,全息投影的召喚師峽谷懸浮在舞台正中央,緩慢自轉,每一條河道的光紋都映在觀眾仰起的臉上。場館外的實況轉播牆同步切換著全球數據,Twitch與YouTube Gaming的同時在線人數在開場前半小時就衝破一千兩百萬,巴黎、柏林、洛杉磯與台北的線下觀賽派對畫面在副螢幕輪播,歡呼聲透過網路延遲半秒後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而持續的震動,連選手通道的金屬扶手都在微微顫動。空氣裡混雜著舞台乾冰、器材散熱與爆米花的味道,電子大螢幕打出今日對戰組合,台北雷霆對柏林G2,五戰三勝的四強賽,勝者將在明日與首爾王朝爭奪季中邀請賽的冠軍門票。

後台休息室的氣氛與場外的沸騰完全相反,安靜得只剩下戰術白板的筆跡聲。林浩然將昨晚對外卡隊伍那場生死局的視野熱區圖覆蓋,貼上全新的一張柏林G2的遊走路徑分析,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卻異常穩定。「里歐跟小組賽時不一樣,昨晚他們打首爾王朝的那一場,他的中路遊走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不再只是線上的單殺,他在把中路當成第二個打野在玩。」蘇以晴站在門邊替每個人檢查耳機與外套,哥倫比亞大學體育管理碩士的俐落西裝在燈光下筆挺,她低聲補了一句,「聯盟剛把舉報案的初步回覆傳來,趙承遠那邊已經被暫時限制進入後台,今天場上只有對手,不會有場外的手。」

顧夜坐在戰術桌前,台北雷霆的黑色訓練服袖口整齊捲起,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著滑鼠側鍵。黑色短髮還帶著前一晚覆盤到凌晨的凌亂,眼眸深邃銳利,卻不見一絲浮躁。自從昨天以影刃在零點一秒的間隙躲掉禁錮反殺中野,他在國際賽場上的評價已經從曇花一現的黑馬,變成必須被針對的研究對象。高文哲在官方數據影片裡直接點名,他的參團率與傷害轉化率在小組賽後段已經回到PCS決賽的水準,而首爾王朝的教練團據說連夜加班,就是為了拆解他的中野聯動。今天的對手不是注重紀律的韓國營運,而是崇尚創造的歐洲藝術家。

夏星嵐站在白板另一側,及肩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燈光下顯得冷冽,她手裡拿著藍色與紅色的磁扣,一個個落在地圖的河道與野區入口。「傳統的眼位對里歐沒用,」她的語速很快,毒舌的慣例在戰術討論時會自動收斂,只剩下精準的判斷,「他不走常規河道,他會從自家野區繞過F6旁邊那個死角,再從中路側牆直接切邊線。我們如果還在河道草叢插被動眼,只會一直被他牽著跑。陳默,我們改成進攻眼,全部往他們野區塞。」

陳默點頭,霧灰色的寸頭在燈光下顯得精神許多,破舊球鞋已經換成新的戰靴,雙手不再抱著膝蓋,而是平放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從小組賽一勝三敗的谷底走出來後,他的眼裡那層自我懷疑的陰影淡了很多。「我懂,我一級就不刷三狼,我直接跟妳進去。他要遊走,我們就讓他無路可走。夜哥,你線上不用管我,我跟星嵐會把他綁在中路。」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久違的兇狠,那是次級聯賽時期被稱為最兇節奏打野時的語氣。

選手通道的另一側,鉑金色捲髮如獅鬃的里歐.莫羅正靠在牆邊,柏林G2藍白相間的潮流隊服在燈光下格外顯眼,蔚藍眼眸裡沒有了小組賽時那種輕佻的挑釁,只剩下一種專注到近乎燃燒的光。他看見顧夜一行人走出來,主動上前,沒有直播鏡頭時的誇張動作,只是伸出手。「昨天那個影刃的側向位移,我看了二十次回放,」里歐的英文帶著法國口音,語調卻很認真,「你讓我明白,炫技如果不能贏,就只是雜耍。今天我不會再玩了,我會用我真正想贏的方式打你。」顧夜握住他的手,沉靜地回應,「我也是。讓我們把藝術跟刀鋒都留在峽谷裡。」兩人的手短暫相握,隨即鬆開,各自走向舞台的兩端,現場的攝影機捕捉到這一幕,米雅在轉播台上忍不住輕呼,「這才是真正的對手禮節,之前那個愛做表情的里歐不見了,現在站在台上的是要爭冠的里歐。」

第一局的選角階段,柏林G2在第三手直接鎖下里歐的自創英雄暮光詩人,那是一個在歐美天梯勝率極低、卻在他手中能打出百分之七十以上壓制率的非主流法核,技能組充滿延遲彈道與地形互動,被外媒稱為藝術家的畫筆。台北雷霆則在第五手毫不猶豫地為顧夜拿下夜刃,這是比影刃更極端的刺客,進場後只有兩秒的容錯,失誤就是白給,但成功就能瞬間蒸發後排。現場的歡呼聲在兩個英雄頭像同時亮起時達到頂點,米雅的聲音透過場館喇叭傳遍每個角落,「刺客對藝術家,這不是版本對抗,這是理念對抗。」

峽谷載入,兵線碰撞的清脆聲與野區的鳥鳴同步響起。里歐的暮光詩人一級就展現出與小組賽截然不同的壓迫感,他放棄傳統的中路對線站位,不斷利用技能在兵線側面作畫,每一道延遲的光束都封住顧夜補刀的走位,彷彿在中路鋪開一張畫布,逼迫對手踩進他的節奏。顧夜的夜刃則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前三分鐘只補刀不換血,每一步都踩在對方彈道間隙的最邊緣,APM數值在選手資訊欄穩定攀升,顯示他的專注已經拉到極限。陳默與夏星嵐沒有按照教科書去河道做視野,兩人一級直接抱團侵入對方紅區上方的草叢,插下一顆深入敵後的進攻眼,隨後快速回撤,這顆眼位在兩分鐘後精準捕捉到里歐試圖從野區繞邊的動向。

四分鐘,第一波單殺的火花在中路炸開。里歐抓住顧夜上前補炮車的瞬間,暮光詩人的二段光束配合閃現向前,試圖將夜刃推回自己的防禦塔範圍完成斬殺。光束在峽谷地面拖出絢麗的軌跡,觀眾席已經有人站起身舉手。顧夜的眼眸在那一瞬映出技能的光影,指尖在鍵盤上完成一次極限的後撤步接側拉,夜刃的披風在光束邊緣擦過,距離近到系統判定只差一個身位。下一秒,夜刃反手掛上印記,刀鋒在暮光詩人的側面劃開,陳默的打野恰在此時從夏星嵐提前佈置的進攻眼位旁殺出,野輔雙游的節奏完美銜接,暮光詩人被迫交出閃現逃生,中路的血量被壓到只剩三分之一。轉播台上的高文哲立刻調出回放,「顧夜的那個走位不是運氣,他提前半秒就往右側預判了里歐的閃現角度,這是意識重播的層次。」

比賽進入中期,雙方戰成一比一,第三局里歐徹底放開束縛,他的遊走頻率讓台北雷霆的邊線承受巨大壓力。第七分鐘,他配合打野入侵上半野區,硬是在路小北的防禦塔前完成一次越塔強殺,金色捲髮在鏡頭特寫中甩動,現場歐美觀眾的歡呼幾乎掀翻屋頂。夏星嵐在語音裡的聲音依舊冷靜,「他又要去下路,陳默跟我走,我們在第二座草叢蹲他。」她與陳默放棄在河道補眼,直接將兩顆真視守衛插進對方野區的隘口,形成一道無形的牆。十分鐘,里歐再次試圖從野區切入下路,腳步剛踏進隘口就被陳默的控制精準截斷,夏星嵐的軟輔保護與開戰銜接得天衣無縫,顧夜的夜刃從中路疾馳而至,三人的技能在狹小的地形中打出完美連動,里歐的暮光詩人被當場留下,台北雷霆順勢拿下第二條小龍。「他們用進攻眼把里歐的畫布給撕了,」米雅驚嘆,「台北雷霆的中野輔現在像一體的。」

決勝的第五局,雙方前四局戰成二比二,現場的空氣已經凝重到每一次呼吸都能聽見。時間來到三十八分鐘,遠古巨龍即將刷新,雙方經濟差不到一千,視野在龍坑周圍被徹底排空,只剩下幾顆真視守衛在黑暗中明滅。柏林G2佔據龍坑正面的有利地形,里歐的暮光詩人站在雙人組身後,每一次技能的光效都讓台北雷霆的前排不敢貿然開戰。路小北的坦克頂在最前,血量被不斷消耗,陳默在語音裡低聲報點,「我進不去,他們的視野卡死了。」夏星嵐的聲音緊隨其後,「夜哥,你繞後那條路沒有眼,但你要從對方藍區繞一大圈,會來不及嗎?」

顧夜沒有回答,他的夜刃已經悄然消失在正面戰場。小地圖上,他的頭像沿著對方藍區外牆的陰影一路潛行,那裡是高文哲賽前標記為視野盲區的死角,也是里歐的團隊為了保護後排而刻意放空的地方。他的腦中閃過未來版本中刺客繞後的數十種路徑,腳步在峭壁與草叢的縫隙中精準穿梭,每一次移動都卡在對方輔助回頭的間隙。龍坑的拉扯已經到白熱化,路小北被迫開啟大招硬扛,陳默與夏星嵐的血量同時見底,現場所有人都以為台北雷霆要放掉這條龍。

就在柏林G2的雙C向前踏出一步準備收割的瞬間,一道黑色的刀光從他們身後的陰影中綻放。顧夜的夜刃如鬼魅般切入,零點一秒的間隙躲掉里歐反手甩出的關鍵控制,光束在他披風上擦出一道火花,卻沒能留下他。下一秒,夜刃的印記在對方射手與輔助身上同時炸開,雙重斬殺的音效在峽谷中連續響起,絢麗的光效被刀鋒硬生生斬斷。陳默與夏星嵐立刻跟上,野輔的控制與傷害將殘局收割,路小北用最後一絲血量死死纏住里歐的暮光詩人,不讓他逃脫。遠古巨龍的哀號與團滅的提示同時響起,全場的燈海在這一刻炸成白晝。

台北雷霆以三比二擊碎歐美冠軍的畫布,挺進決賽。舞台中央,顧夜緩緩摘下耳機,額頭滿是汗水,胸口起伏,夏星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陳默則用力與他撞肩,路小北在前方高舉雙臂回應觀眾的聲浪。另一側的選手席,里歐.莫羅沒有立刻離開,他站起身,鉑金色的捲髮被汗水浸濕,蔚藍的眼眸中沒有不甘,只有徹底的服氣,他隔著舞台對顧夜豎起大拇指,用口型說了一句,明天幫我贏回來。電子大螢幕切換,決賽的對戰組合赫然顯現,台北雷霆對首爾王朝,朴宰賢的黑金隊服在畫面中冰冷如王座,現場的歡呼在一瞬間轉為屏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王的凝視,明天才要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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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心魔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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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晚間十一點四十七分,首爾麻浦區選手酒店二十三樓,窗外的漢江被對岸的霓虹切成一條晃動的光帶。

台北雷霆全隊剛從上岩洞主場館回到酒店,大巴車上的歡呼還殘留在每個人的耳膜裡。三比二擊敗柏林G2的聲浪透過直播傳回台北,信義區的線下觀賽派對據說一路狂歡到捷運收班,蘇以晴的手機從下車起就沒有停過,贊助商、媒體、聯盟官方的訊息一層疊一層,她全部按掉,只回了一句明日再談。

走廊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隊員們各自拖著器材包回房,路小北在電梯裡還興奮地比畫著遠古巨龍那波繞後的路線,聲音宏亮到整層樓都聽得見。顧夜走在最後,黑色訓練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指尖的薄繭因為整天緊握滑鼠而有些發白。他對每個人點頭,回應著祝賀,笑容很淡,卻在關上房門的瞬間,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毯。

房間裡的空調嗡鳴很輕,桌上的戰術平板還亮著,停在明日決賽對手首爾王朝的視野熱區圖上。顧夜沒有開燈,任由漢江的光透過落地窗映在天花板。他閉上眼,想讓自己休息幾分鐘,卻在意識墜入黑暗的剎那,被另一段記憶狠狠拽了回去。

夢裡不是首爾,是七年後的巴黎。

同樣是決賽的舞台,卻是前世的他。那時他已經是世界冠軍,披著台北雷霆的隊服站在巴黎體育館的中央,耳機裡是隊友急促的呼喊,螢幕裡的遠古巨龍血量見底,對面朴宰賢的英雄卡在視野陰影的邊緣。他記得自己當時做了一個極其自信的決策,認為可以靠著操作硬吃那波團,卻忽略了側翼那顆消失三秒的真眼。對方的控制精準命中,團滅的提示跳出,隨後水晶炸裂的音效像是一把鈍刀。他在後台看著隊友低頭不語的背影,看著教練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自己握緊又鬆開的手。那份自責被他帶上了回酒店的計程車,然後是刺耳的煞車聲,玻璃碎裂的白光,以及無盡的墜落。

顧夜猛地驚醒,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黑色短髮貼在額頭,胸口劇烈起伏。他坐在冰冷的地毯上,雙手摀住臉,指縫間洩出一聲壓抑的低喘。那不是對朴宰賢的恐懼,而是對重蹈覆轍的恐懼。他害怕明天的自己,會因為一次自以為是的指揮,再一次把身邊這些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推向深淵。重生以來,他一直用版本先知的優勢、用零點一秒的預判去證明自己可以帶領隊伍,但越是接近王座,那個前世最後一夜的陰影就越是清晰。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等他回應就被推開一條縫。

夏星嵐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兩瓶冰水,及肩的銀灰短髮還帶著場館裡的乾冰味,挑染的淡藍在走廊燈下顯得安靜。她沒有出聲詢問,只是將一瓶水放在他手邊,自己靠著窗台坐下,語氣一如往常的平淡,卻少了平日的毒舌。

「飯店的天台風很大,數據組說那裡收訊不好,剛好適合說一些不能被直播聽見的話。」她看著窗外的漢江,聲音很輕,「你從大巴上就沒怎麼說話,回房間燈也沒開。我猜你又在自己跟自己打訓練賽了,而且對手是七年前的自己。」

顧夜捧著冰水,瓶身的涼意讓他指尖的顫抖稍微平復。他抬頭看她,眼眸裡的銳利暫時被一種少見的脆弱取代。「星嵐,我剛剛夢見巴黎那一場。我明明知道朴宰賢的每一個習慣,知道他會怎麼佈置視野,卻還是怕。怕明天我的一個決定,會讓你們跟我一起掉下去。」

夏星嵐沒有立刻安慰他,而是將自己的那瓶水打開,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她的理性在這種時刻反而像是一種溫柔的解藥。

「你還記得今年五月,PCS季後賽我那次視野失誤嗎?」她轉頭看他,靈動的眼眸在夜色裡很亮,「對深淵鯨的那一場,我為了貪一顆進攻眼,把河道的真眼賣掉,結果讓陳默被蹲,整局節奏全崩。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關在訓練室重看回放看了四十幾次,每看一次就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站在先發的位置,甚至想過要不要主動跟教練說讓替補上。」

她頓了一下,嘴角牽起一個很淡的笑。「後來是陳默那個笨蛋,半夜抱著泡麵來找我,跟我說他去年保級賽空大被全網追著罵的時候,也是你跟他說,視野跟操作一樣,沒有人能永遠不失誤,重點是失誤之後有沒有人願意幫你補位。我那時候才明白,我不是一個人在插眼。」

顧夜怔住,握著水瓶的手不自覺收緊。夏星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輔助選手特有的堅定,是無數次在團戰裡為他擋下致命控制的同樣力道。

「你以前總是一個人扛著指揮,一個人去繞後,因為你覺得你看得比我們遠,所以責任也該由你全背。」她的聲音放得更柔,「可是顧夜,從你把陳默從替補席拉回來,從你願意讓路小北去扛那種會被罵混子的坦克開始,我們就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隊伍了。明天的決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的視野一定會先到,陳默的支援一定會先到,你不需要一個人去賭那零點一秒。」

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是陳默。他顯然是沒睡著,霧灰色的寸頭有些翹起,手裡還拿著那雙已經換掉的破舊球鞋的鞋帶,像是習慣性地捏著什麼才能安心。他看到天台的風把窗簾吹起,又看到坐在地毯上的兩人,沒有多問,只是走進來,直接盤腿坐在顧夜對面。

「夜哥,我剛剛在陽台聽到路小北打呼,吵得我睡不著,就想來找你聊聊。」陳默抓了抓頭髮,語氣有些笨拙,卻異常真誠,「其實我今天打完第五局,手一直在抖。不是緊張,是怕。我怕明天對上朴宰賢,我又像去年那樣,在最關鍵的小龍團按錯大招。前幾天你跟我說,你相信我可以成為世界頂級的打野,我嘴上說好,心裡一直覺得你在安慰我。」

他把鞋帶繞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可是剛剛星嵐姐跟我說,她也會怕。你也會怕。那我突然覺得,怕好像也沒什麼丟臉的。至少我們四個人怕的時候,還能坐在一起,而不是一個人躲在訓練室寫離隊申請書。明天你指哪,我就打哪,就算再失誤一次,至少這次有人會拉我一把,對吧?」

顧夜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這個曾經自卑到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少年,如今能主動把自己的恐懼攤開來,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成長。他伸出手,用力握住陳默的手腕,重重點頭。

走廊傳來拖鞋的腳步聲,林浩然抱著一台發燙的筆記型電腦走進來,黑框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鬍渣也沒來得及刮,卻帶著一種難得的興奮。他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電腦放在地毯上,螢幕裡是高文哲連夜整理出來的數據圖表。

「都沒睡正好,省得我一個個敲門。」林浩然的聲音因為連續熬夜而沙啞,卻帶著教練特有的沉穩,「我跟高文哲把你本屆季中邀請賽的所有決策點全部拆開來算了。從小組賽對G2那場影刃繞後,到今天對里歐的五局進攻眼佈置,你的指揮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一,參團率聯盟第一,傷害轉化率也還是第一。朴宰賢是很強,他的數據是零失誤,但零失誤不代表他不會被逼出失誤。」

他推了一下眼鏡,看向顧夜,語氣從數據分析轉為一種長者的信任。「我以前迷信韓式營運,覺得論資排輩最安全,是你讓我明白,敢讓選手去做他最想做的事,才是教練該做的。明天不管你想選什麼英雄,想打什麼體系,我這張老臉跟這塊戰術板,都會站在你身後。你不是一個人在跟王朝打,我們五個人一起在跟王座打。」

最後進來的是蘇以晴。她穿著一身柔軟的米色針織外套,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酒店廚房剛煮好的熱薑茶與小蛋糕。高跟鞋已經換成平底鞋,幹練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整個人褪去了白天在資方與聯盟間周旋的銳利,只剩下大姊姊的溫暖。她把薑茶一一遞到每個人手裡,然後在顧夜身邊坐下,輕輕替他把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髮撥開。

「趙承遠那邊,聯盟已經正式立案,他的人今晚被保全請出了酒店,以後不會再有人拿著合約來要你們放水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定心丸,「我剛剛在樓下簽完那份聲明,突然覺得很慶幸。慶幸我在哥倫比亞讀書的時候,學的不是怎麼把選手賣個好價錢,而是怎麼守住一個隊伍想贏的心。」

她看著圍坐在地毯上的四個人,眼神溫柔而堅定。「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想把最好的留到明天,想證明 PCS 也能拿冠軍。但在我心裡,你們今晚能這樣坐在一起,願意把害怕說出來,就已經是冠軍了。輸贏是給觀眾看的,羈絆是留給我們自己的。」

保溫袋的熱氣在冷氣房裡化成淡淡的白霧,薑茶的辛香與蛋糕的甜味混在一起,驅散了深夜的寒意。顧夜捧著熱杯,聽著身邊夥伴的話語,夢裡那個巴黎水晶炸裂的聲音,逐漸被此刻真實的心跳聲取代。他忽然明白,前世的他是在王座上孤獨地摔下來,而今生的他,是站在五個人的肩膀上,準備一起往上爬。那份重量不再是負擔,而是一種被信任托住的踏實。

他抬起頭,眼眸重新亮起,不再是緊繃的銳利,而是一種被治癒後的平靜與堅定。窗外的漢江依舊流淌,對岸首爾王朝的應援燈牌在夜色中隱約可見,明天那場決戰的硝煙已經在空氣裡醞釀。但今晚,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沒有戰術,沒有數據,只有五個人圍坐的溫度。

顧夜輕聲開口,聲音不再壓抑,而是帶著笑意。

「明天,讓我們一起把那個王座,搬回台北吧。」

夏星嵐率先伸出手,陳默立刻覆上,林浩然與蘇以晴的手也疊了上來,最後是顧夜。四隻手掌交疊在一起,熱度透過皮膚傳遞,像是在峽谷裡五個人的技能終於銜接到同一個節點。窗外的夜風穿過天台,帶來遠處漢江的潮氣,也帶來明日決賽即將開場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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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世界大賽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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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巴黎。

午後三點的秋光斜切過拉德芳斯體育館的鋼構穹頂,將整座可容納四萬人的場館染成淡金色。場館外,來自世界各地的應援旗幟在風裡翻動,韓國的黑金、歐美的藍白、PCS的雷霆黑,層層疊疊擠滿了廣場。地鐵出口湧出的人潮一路排到塞納河畔,線上直播間的同時觀看人數在開幕前一小時就衝破三千萬,巴黎、台北、首爾、柏林、洛杉磯的線下觀賽派對同步亮起大螢幕,彈幕以每秒上萬條的速度刷過所有語言的加油。

這是《巔峰領域》年度最高殿堂,世界大賽。

一輛印有台北雷霆隊徽的黑色巴士緩緩駛入後台通道,車門打開時,現場的快門聲連成一片。顧夜走在最前方,黑色訓練服的衣領拉得筆直,短髮被巴黎的風吹得有些凌亂,深邃的眼眸卻異常安靜。他的身後,夏星嵐將耳機掛在頸間,陳默抱著外設包低聲和路小北確認鍵位,林浩然與蘇以晴並肩而行,手裡的戰術平板還亮著分組名單。

他們是以PCS第一種子的身分踏上這裡的。一個月前在首爾,他們剛從季中邀請賽的決賽鎩羽而歸,卻也在那片被視為王朝主場的土地上,讓全世界記住了雷霆這個名字。如今,他們回到了顧夜前世墜落的地方,以挑戰者的姿態重新站上世界舞台。

場館內部,燈光驟暗,又在下一秒被數千束雷射同時點亮。主舞台中央的召喚師獎盃在聚光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環形大螢幕緩緩升起,十六支戰隊的隊標逐一浮現,現場的歡呼一波高過一波。

轉播台上,高文哲已經戴上耳機,面前的數據面板鋪滿了整整三個螢幕。他穿著聯盟官方的深藍制服,細框眼鏡後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身旁的導播不斷提醒他還有三十秒開播,他卻只是將一份手寫的筆記壓在最上方,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向全球。

「各位觀眾,這裡是巴黎拉德芳斯體育館,我是高文哲。」他的語速沉穩,卻藏不住那份壓抑多年的激動,「今天,我們將見證歷史。今年的世界大賽小組賽抽籤,出現了近五年最殘酷的死亡之組。A組,LCK不敗王朝首爾王朝,PCS新王台北雷霆,以及LEC的藝術家軍團柏林G2。三支風格完全相剋的隊伍,被分在了同一個小組。這意味著,從第一天起,每一場都是決賽。」

他調出一組數據圖,APM、參團率、傷害轉化率的曲線在螢幕上交錯。「很多人問我,台北雷霆憑什麼被稱為黑馬。數據會說話。這支隊伍在季中邀請賽的平均參團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四點三,聯盟第一。顧夜選手的傷害轉化率在面對首爾王朝時依然維持在百分之一百三十以上,這是一個中單選手在面對朴宰賢時,從未有人做到過的數字。他們不是偶然闖進來的,他們是靠著一套完全跳脫韓式營運的黑科技體系,一路從PCS的墊底打上來的。」

高文哲的聲音在場館內迴盪,觀眾席的台北應援區爆出整齊的吶喊。那份鐵面無私的裁判形象此刻完全褪去,只剩下一個等待這個賽區崛起等待太久的老兵的熱血。

場邊的採訪區,米雅正舉著印有世界賽標誌的麥克風,在人群中靈活穿梭。她粉色的雙馬尾在燈光下格外顯眼,貓耳耳機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語速依舊快得讓攝影師差點跟不上。

「米雅這裡帶大家直擊後台!我們剛剛堵到了首爾王朝的中單朴宰賢!」她將鏡頭轉向通道口,那個身形修長的身影正被一群韓國媒體圍住,銀白挑染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黑色燙金隊服襯得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朴宰賢停下腳步,冰冷的目光掃過鏡頭,最後落在不遠處剛剛走進選手席的顧夜身上。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沒有了半年前那種將PCS視為魚腩的輕慢。

「顧夜。」他對著麥克風,用韓語緩緩開口,現場即時翻譯將他的聲音傳遍全場,「季中邀請賽的時候,我認為他的打法還有固定的破綻,過於依賴野輔的聯動。但四強賽之後,我重新看了他對上里歐的所有對局。他已經不是需要依靠體系的中單,他本身就是體系。小組賽再遇,我會用首爾王朝最完整的營運來迎接他。這一次,不會有任何保留。」

這段評價透過網路直播瞬間引爆了所有賽區的論壇。被統治世界五年的王親口承認對手本身就是體系,這句話的重量,比任何賽前垃圾話都更沉重。米雅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瞬間,立刻將麥克風遞向剛好經過的顧夜。

「顧夜!朴選手剛剛說你本身就是體系,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顧夜接過麥克風,笑了笑。他的聲音透過場館的音響很輕,卻讓嘈雜的後台安靜了一瞬。「能被朴宰賢選手這樣評價,是我的榮幸。不過體系從來不是一個人組成的。」他看向身後正在整理鍵盤的夏星嵐與陳默,「我們只是五個人,剛好都相信對方會在該出現的位置出現。小組賽見。」

米雅眼睛一亮,立刻順勢追問,「那對於同組的另一位老對手呢?」

話音未落,通道另一側傳來一陣張揚的口哨聲。里歐.莫羅穿著柏林G2藍白相間的潮流隊服,鉑金色的捲髮在後台燈光下像獅鬃一樣耀眼,蔚藍的眼眸掃過全場,最後定在顧夜身上。他直接張開雙臂,像是擁抱整個場館的歡呼,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喔,顧!我的繆思!」里歐大步走來,完全無視身旁經紀人緊張的眼神,一把攬住顧夜的肩膀,對著米雅的鏡頭大聲說道,「季中邀請賽的第五局,我到現在每天晚上還會夢見那個繞後。我回去看了三十次回放,還是想不通你是怎麼在零點一秒內躲掉我大招的。這一次在巴黎,我可不會再讓你那麼輕鬆。死亡之組?我喜歡這個名字,越多人看著,我操作起來越帶勁。」

他的張揚與朴宰賢的冷冽形成極致的對比,卻同樣代表著世界頂峰的兩種極致。顧夜被他攬住,也不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眼裡有著惺惺相惜的光。

「那就讓全世界看個過癮。」顧夜回應,語氣平靜,卻讓里歐的眼睛更亮了。

米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對著鏡頭補上一句,「各位觀眾,這就是世界大賽。最冷的王與最熱的藝術家,都在同一個小組等待同一個對手。光是這個小組賽,就已經值回所有門票了!」

開幕儀式的音樂在此刻達到最高潮,十六支戰隊的選手依序走上主舞台。聚光燈一束束打下,照亮每一張年輕而緊繃的臉。輪到台北雷霆時,現場屬於PCS的應援聲浪猛然拔高,信義區同步轉播的畫面裡,據說整條街的店家都放下了手邊的工作。

顧夜站在舞台的中央,抬頭望向穹頂。那片由數萬支螢光棒組成的燈海,像是一條倒懸的銀河,緩緩流動。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眼前是前世他曾站上又墜落的同一個位置。七年前,他還是台北雷霆基地裡那個被叫做飲水機管理員的練習生,連訓練賽的椅子都輪不到他,只能在角落看著周冠宇被眾人簇擁。那時的他,連做夢都不敢想像自己會站在巴黎的中央,被世界這樣注視。

如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很穩,很輕。沒有首爾決賽前夜的惶恐,沒有對王朝的畏懼,只有一種久違的、純粹的渴望。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證明,只是想好好打一場《巔峰領域》,和身邊這群人一起,和眼前這群最強的對手一起。

高文哲在轉播台上看著舞台中央那個清瘦的身影,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些。「七年,足以讓一個賽區被遺忘,也足以讓一個少年長成王。顧夜,你現在看到的,是不是就是你當初想成為的樣子?」

米雅站在舞台側方,鏡頭悄悄對準顧夜的側臉。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這一刻的畫面切給了全球觀眾。那個曾經被質疑、被按在替補席、被網路嘲諷原形畢露的少年,此刻站在世界中心,眼眸平靜得像一面湖,卻倒映著整片星空。

燈光漸暗,大螢幕上打出小組賽首日的對陣表。台北雷霆對柏林G2,首爾王朝對外卡戰隊,第二日的焦點戰,赫然寫著台北雷霆對首爾王朝。

死亡之組的第一夜,就將迎來王與黑馬的正面碰撞。

全場的燈光在瞬間熄滅,只剩下選手席電腦螢幕幽藍的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最後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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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絕境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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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巴黎拉德芳斯體育館的穹頂燈光全開,四萬個座位座無虛席,環形大螢幕以每秒六十幀的刷新率播送著八強賽的即時數據。場館外的塞納河畔,台北、首爾、上海、柏林的線下觀賽派對透過直播平台同步連線,彈幕數量在開賽前就突破兩千萬。空氣裡混雜著爆米花的甜味與電子設備散發的微熱,金色與黑色的雷霆旗幟在看台一角頑強地飄動,對面則是鋪天蓋地的LPL紅色浪潮。今晚的對手是被譽為銀河戰艦的LPL第一種子,一支以打線壓制與野區入侵聞名的隊伍,他們在小組賽以全勝姿態出線,而台北雷霆則是從死亡之組以第二名驚險晉級。這場八強賽在賽前被所有數據模型預測為三比一,勝者將是LPL。

然而比賽的走向比預測更加殘酷。第一局台北雷霆的黑科技陣容被對方以絕對的操作強行碾壓,第二局顧夜以暮光使徒勉強扳回一城,第三局LPL打野以一手絕食流打法將陳默的野區徹底打穿,台北雷霆的雙人線在二十分鐘前就掉了三座外塔。來到第四局,壓力來到頂點,開局七分鐘,台北雷霆下路組合在河道視野真空期被對方四人包夾,夏星嵐交出閃現仍未能換掉任何人,緊接著先鋒團戰路小北的坦克被集火秒殺,經濟差在十五分鐘時已經被拉開到五千。轉播台上的數據面板一片刺眼的紅色,全球直播間的即時勝率預測顯示台北雷霆僅剩下百分之八點七,台北信義區的轉播現場甚至有粉絲已經低頭不敢再看。

選手席的隔音耳機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與滑鼠點擊的細微聲響。顧夜的眼眸映著螢幕冷光,手指穩定地補著塔下的每一隻小兵,他的暮光使徒僅有兩件半成裝,對面中單已經合成帽子與法穿杖。陳默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滲出細汗,他剛剛在自家藍區被對方打野反掉一整片野區,等級落後兩級。路小北咬著牙將兵線控在塔前,盡力用身軀擋住對方上路的推進,夏星嵐則沉默地將僅剩的兩顆真眼捏在手中,她的視野佈控節奏被對方完全打亂,這是她進入世界賽以來最被動的一局。通訊頻道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遊戲內震耳的防禦塔告破音效在提醒他們,懸崖就在腳下。

轉播台上,高文哲推了推細框眼鏡,面前的三個螢幕同時跳出經濟曲線與視野得分對比。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向全球,卻比平時更加低沉。「十五分鐘五千經濟差,野區等級壓制兩級,視野得分落後三十四分,這是世界賽八強賽有史以來最懸殊的前期劣勢之一。台北雷霆的陣容需要至少二十五分鐘才能成形,但對手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現在LPL的打野已經開始佈置大龍坑的視野,他們的下一步一定是逼迫中路二塔,然後轉大龍,這是教科書級的滾雪球。」他身旁的歐洲解說搖頭,巴黎現場的法國觀眾已經開始為LPL的每一次進攻歡呼,高文哲的指尖卻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是他擔任裁判多年養成的習慣,當數據告訴他勝負已定時,他的直覺卻告訴他,有一個變數還沒有出現。

顧夜的腦海裡,另一場比賽正在同步播放。那是重生前二〇二三年的世界賽版本,當時LPL的銀河戰艦同樣以這種前期入侵體系橫掃小組賽,而他們最致命的習慣,就是在優勢局的十七分鐘必定會選擇從紅區繞後入侵,假裝做大龍視野,實則蹲伏在對方三狼與中路二塔之間的草叢死角,等待輔助出來佈眼時瞬間秒殺。這是一個長達三年的戰術慣性,直到二〇二五年才被韓國戰隊破解,而現在,沒有人知道這個細節,除了顧夜。他的意識重播能力在零點一秒內將對方打野過去三局的路徑、插眼時間、甚至回城補裝的節奏全部串聯,那條隱形的軌跡在小地圖上逐漸清晰。汗水從他的指尖滑落,他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語音頻道瞬間安靜。

「星嵐,三狼左側草叢,三十秒後對面打野一定會蹲在那。」顧夜的語速平穩,沒有任何猶豫,「妳現在不要去河道,往中路二塔後的陰影走,插一顆假眼在草叢最深處,然後立刻後退。陳默,你放棄上半區所有野怪,直接往中路靠,貼著牆壁走,不要被任何視野照到。小北,你把兵線推出去後直接往中路靠,不要回城。」夏星嵐的眉頭立刻挑起,她的視野邏輯向來以理性為主,這個位置在數據上是完全的視野浪費,甚至可能讓自己陷入危險。但她看了一眼小地圖上顧夜標記的點,又看了一眼顧夜平靜的側臉,那份毒舌的質疑被硬生生壓了回去。「你確定?那個草叢我們整場都沒有視野,對面不可能預判到我們會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卻已經將真眼切換在手,「如果錯了,我們會再掉一座塔。」顧夜只回了一句,「相信我,他一定會來。」

夏星嵐不再多話,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操縱著軟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繞過河道視野,貼著中路二塔的牆壁滑入那片漆黑的草叢。她的耳機裡能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聲,也能聽見巴黎場館外隱約傳來的歡呼透過隔音牆的震動。她將假眼插下的瞬間,草叢深處的陰影被點亮,而幾乎就在同一秒,對方打野的身影正如鬼魅般從紅區牆後翻牆而過,蹲伏的位置與顧夜標記的分毫不差,甚至連他頭上頂著的掃描透鏡都還未開啟。夏星嵐的心跳猛地加速,卻沒有驚慌,她立刻後撤一步,將真眼補在草叢邊緣,完整的視野資訊瞬間同步給全隊。這一幕透過導播的上帝視角被全球觀眾看見,彈幕在瞬間炸開。

陳默已經貼著牆壁蹲在中路二塔後的陰影中,他的打野英雄握著懲戒,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過去一年,他因為那場保級賽的失誤被網路霸凌到不敢開啟社群訊息,每一次野區對決都會回想起那個被搶掉的大龍。但此刻,耳機裡顧夜那句相信我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裡的陰霾,他低聲回應,聲音帶著沙啞卻異常堅定,「我到了,星嵐的視野照到了,我能反蹲。夜哥,你指揮,我跟。」這是他自季中邀請賽後第一次主動要求承擔開戰責任,那份自卑與敏感在這一刻被信任徹底融化,他的眼裡重新燃起野獸般的光。顧夜輕輕點頭,「等他交出位移再上,不要急。」

路小北的大嗓門在語音裡響起,帶著他一貫的樂天豪邁,卻藏不住那份細膩的緊張,「收到收到,我兵線推出去了,傳送還有十秒,我直接繞後!他媽的這局被壓了十五分鐘,老子早就想開一波了!」他操縱的坦克英雄看似笨重地在上路推進,實則已經悄悄繞進野區的三角草叢,他的裝備雖然落後,但他的承傷與開團角度是這支隊伍最後的保險。他的聲音讓緊繃的語音頻道多了一絲溫度,夏星嵐忍不住輕笑一聲,「小北,你別又把大招交到空氣裡。」路小北嘿嘿一笑,「放心,這次我瞄準星嵐姐的真眼放!」這句玩笑讓陳默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一分,五個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重新同步。

十七分四十二秒,對方打野如預期般按捺不住,他看到夏星嵐的輔助似乎孤身回防中路,立刻開啟掃描,準備配合中單的推線完成包夾秒殺。就在他翻牆進入草叢的瞬間,那顆夏星嵐提前佈下的假眼將他的身形完全暴露,緊接著陳默從陰影中猛然竄出,懲戒精準地搶下他正準備偷取的三狼,夏星嵐的控制技能零延遲地接上,將他定在原地。對方中單試圖支援,卻被顧夜的暮光使徒以一記預判性的封路技能死死卡住走位,路小北的傳送光柱在草叢後亮起,坦克如山嶽般砸落,完美的四包二在野區瞬間形成。巴黎現場的歡呼聲被硬生生切斷,轉播鏡頭死死鎖定這片小小的草叢,誰也沒有想到,一顆看似隨意的假眼會成為整場比賽的轉折點。

團戰的爆發快如閃電。路小北的坦克以身軀扛住對方中野的第一波傷害,血量瞬間掉到三分之一卻死死不退,他的嘲諷將對方打野定在原地,陳默的爆發傷害傾瀉而出,配合顧夜從側翼切入的精準法術彈道,對方打野甚至來不及交出閃現就被秒殺。失去打野的LPL陣型瞬間崩潰,中單被夏星嵐的虛弱套住後被顧夜收下人頭,原本要推進中路二塔的四人反被台北雷霆打出零換二,並順勢控下第二條小龍。當經濟差從五千被追回到三千時,整個場館的空氣像是被重新點燃,台北應援區的旗幟瘋狂揮舞,線上直播間的勝率預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到百分之三十五。那不是數據的回升,是氣勢的逆轉。

「我的天!這是什麼意識!」高文哲在轉播台上失聲驚呼,他猛地站起身,細框眼鏡後的雙眼瞪大,「導播請立刻回放!三十秒前,台北雷霆在完全沒有視野的情況下,讓輔助將一顆假眼插在三狼草叢最深處,這在任何數據模型裡都是錯誤決策!但顧夜預判到了!他預判到了對方打野十七分鐘必定入侵的路徑!這不是運氣,這是如同開了地圖外掛般的意識!各位觀眾,這就是顧夜的恐怖之處,他的地圖掌控已經超越了版本理解,他在用未來三年的戰術理念在打現在的比賽!」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身旁的數據面板瘋狂刷新著顧夜的參團率與視野得分,兩項數據在這一波後直接衝上全場第一。高文哲的鐵面無私在此刻化為最狂熱的讚美,他知道,他正在見證歷史。

有了這一波的喘息,台北雷霆的營運終於回到正軌。顧夜指揮全隊放棄無意義的對線,將所有資源讓給路小北的坦克補出關鍵的守護裝備,讓陳默的打野重新掌控河道視野。夏星嵐的遊走變得更加大膽,她不再拘泥於保護後排,而是頻繁與陳默一同入侵對方野區,每一次佈眼都精準地卡在對方打野的必經之路上。第二波關鍵團戰在二十八分鐘的大龍坑爆發,對方試圖利用視野優勢偷下大龍,卻再次被顧夜預判到集結時間,路小北以一記教科書級的繞後閃現開團,將對方雙C同時擊飛,顧夜的暮光使徒在夏星嵐的護盾下打出爆炸傷害,完成一換四的完美團戰。大龍的嘶吼與金幣入帳的音效同時響起,經濟差不僅被抹平,更反超兩千。

三十二分鐘,台北雷霆帶著大龍增益推進高地。LPL的銀河戰艦試圖做最後的背水一戰,卻被陳默與夏星嵐的野輔聯動再度封鎖,路小北頂著門牙塔的雷射強行開團,顧夜在人群中如影子般穿梭,零點一秒的走位扭掉對方中單的致命控制,反手一套技能將其秒殺。當對方主堡水晶炸裂的瞬間,比分牌從一比二跳為二比二,巴黎現場的雷霆應援聲浪第一次壓過了紅色浪潮。選手席上,陳默摘下耳機時雙手仍在顫抖,卻是興奮的顫抖,路小北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大吼,夏星嵐則輕輕拍了拍顧夜的手背,眼裡有著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光亮。這場從五千經濟差逆轉的勝局,不僅將比賽拖入決勝局,更將台北雷霆從懸崖邊硬生生拉了回來。

決勝局的選角階段,壓力來到頂點。LPL毫不猶豫地搶下版本最強的法核體系,並祭出他們隱藏已久的大招——野核搭配中路工具人的四保一陣容,這是他們在LPL季後賽未嘗一敗的王牌。林浩然在後台透過語音冷靜分析,蘇以晴緊握著戰術板的邊緣指節發白。顧夜看著對方的陣容,腦海中卻浮現出二〇二四年的季中版本答案,那個以刺客打野與遊走中單為核心的快節奏體系,正好完美克制這種笨重的四保一。他沒有猶豫,在最後一秒鎖下了塵封已久的影刃,並讓陳默選出同樣冷門的奪命獠牙,夏星嵐則拿出能全圖支援的星界遊俠。當三個英雄同時鎖定的瞬間,高文哲在轉播台上倒抽一口氣,「台北雷霆要打逆版本!他們要用刺客體系去衝擊LPL的法核王朝!」

決勝局的前期,台北雷霆將快節奏發揮到極致。顧夜的影刃在六級前就兩次遊走邊路,配合陳默的奪命獠牙以極限的傷害灌死了對方下路組合,夏星嵐的星界遊俠全圖大招更是讓LPL的四保一體系首尾難顧。路小北的坦克在上路穩如磐石,任憑對方如何針對都屹立不倒,為雙C爭取了最寶貴的發育時間。二十五分鐘的遠古巨龍團,對方依舊試圖以經濟與裝備優勢正面接團,卻被顧夜以一記匪夷所思的繞後切入,從視野盲區的牆後閃現進場,影刃的刀鋒在零點一秒內躲掉對方輔助的關鍵控制,反手將對方雙C瞬間融化。陳默與路小北跟進收割,打出二換五的團滅,一波推進結束比賽。

當對方水晶再次炸裂,比分牌定格在三比二,全場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聚焦於台北雷霆的選手席。讓二追三,這個在世界賽八強賽歷史上僅出現過三次的奇蹟,在巴黎的夜空下由一支不被看好的PCS隊伍完成。路小北跳起來將耳機甩向空中,陳默的眼淚奪眶而出卻笑得像個孩子,夏星嵐摘下耳機後第一個擁抱了顧夜,她的聲音在嘈雜中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們做到了。」顧夜點頭,眼眸中倒映著舞台中央緩緩升起的四強隊標,他的指尖仍殘留著滑鼠的餘溫,心中卻異常平靜。從飲水機到世界四強,他走了七年,而這一刻,他終於帶著所有人站上了新的起點。

巴黎現場的大螢幕回放著決勝局那記神級繞後,高文哲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卻依舊清晰地透過轉播傳向全球,「讓我們記住這個夜晚,記住台北雷霆這個名字。他們在絕境中沒有放棄,他們用信任與預判戰勝了數據與資本,他們讓全世界看到,PCS不僅僅是黑馬,他們是足以改寫歷史的挑戰者。」選手通道裡,米雅舉著麥克風想要採訪,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在顫抖。LPL的選手們低著頭與台北雷霆一一握手,眼中滿是不甘與敬意,那支銀河戰艦的星光在今夜被雷霆徹底掩蓋。

回到後台休息室,林浩然與蘇以晴早已等在門口。蘇以晴的眼眶泛紅,手裡緊握著那份曾被趙承遠用來威脅的合約,如今它已經失去了所有威力。林浩然拍著每一個選手的肩膀,語氣沉穩卻難掩激動,「做得好,你們證明了以選手為核心的體系才是最強的體系。」高文哲推門而入,手中拿著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顧夜,你的意識數據已經打破世界賽中單的歷史紀錄,接下來的四強賽,全世界都會研究你。」顧夜接過報告,卻將它輕輕放在桌上,看向身邊的四個夥伴,「不是研究我,是研究我們。」

夜色深處的巴黎,埃菲爾鐵塔為晉級隊伍亮起金色燈光。台北雷霆的下一個對手已經在對戰表上浮現——首爾王朝,朴宰賢。那個冷酷的王正坐在首爾的訓練室裡,看完了整場讓二追三的比賽,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光。世界賽四強,PCS五年來首次挑戰韓國霸權的舞台,已經搭好。顧夜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燈海,輕聲對身旁的夏星嵐說,「該去把去年的帳,一起算了。」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決賽的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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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宿敵.再遇朴宰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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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九日,巴黎拉德芳斯體育館的穹頂在午後三點準時點亮,環形燈陣將整座可容納四萬人的場館切成冷白與炙金的兩個世界。場館外的塞納河畔,全球直播平台的即時在線人數在開賽前一小時就衝破四千八百萬,台北信義區的線下觀賽派對、首爾江南的電競館、柏林與洛杉磯的大學廣場同步連線,彈幕以每秒數萬條的速度刷過。那面巨大的曲面螢幕上,賽程表只剩下最後四個隊標,左側是燙金王冠的首爾王朝,右側是黑底雷紋的台北雷霆。轉播鏡頭掃過選手通道,首爾王朝五人穿著一絲不亂的黑色燙金隊服步出,朴宰賢走在最前,銀白挑染的中分長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是一把出鞘前就已計算好所有彈道的尺。現場的韓國應援區爆出整齊劃一的呼喊,音浪壓得台北應援區的旗幟幾乎無法展開,空氣裡除了爆米花的甜味,還有職業賽場特有的、由高功率電腦與冷氣交織成的緊繃氣味。

第一局的選角階段,首爾王朝就展現出五年王朝的底蘊。朴宰賢沒有選擇任何花俏的刺客,他鎖下版本最穩定的法核暮光使徒,搭配打野的控圖型角色與下路的後期大核,整個陣容從一級開始就沒有任何破綻。台北雷霆依舊想以熟悉的中野聯動打開缺口,顧夜拿出同樣的暮光使徒試圖在對線期取得主動,夏星嵐的軟輔星界遊俠提前往河道佈下視野,陳默的打野更是在三分鐘就嘗試入侵。然而首爾王朝的營運像是一張精密的網,每一次台北雷霆的出擊都會在下一秒被反向包圍。六分鐘,陳默的野區被首爾王朝雙人組提前蹲伏,交出閃現才逃脫;九分鐘,顧夜在中路補線時被朴宰賢以一個極限距離的技能逼出淨化,下一波兵線進塔時,朴宰賢已經配合打野完成越塔。台北雷霆的視野得分在十五分鐘時落後二十七分,經濟差被穩穩拉開到四千,轉播台上的高文哲甚至不需要看數據就能念出首爾王朝的下一步,轉線、控小龍、拔外塔、做大龍視野,每一步都像是教科書的複印。二十八分鐘,首爾王朝在沒有給任何機會的情況下拿下大龍,一波平推結束比賽,耗時三十一分鐘,人頭比七比二,台北雷霆全程沒有拿到任何一座一血塔。

第二局的窒息感更勝前局。首爾王朝主動變陣,朴宰賢選出遊走型的暗影先知,放棄對線壓制,轉而在六級後瘋狂與打野連動。台北雷霆的中路兵線永遠比對方慢一步,夏星嵐的視野佈控被對方的掃描與真眼完全壓制,她插下的每一顆假眼平均存活時間不到四十秒。顧夜的意識重播能力在零點一秒內捕捉到對方打野的動向,他提前在下路草叢標記危險,卻還是慢了一步,朴宰賢的傳送繞後比他的提醒快了零點五秒,台北雷霆下路雙人組被瞬間融化。路小北在上路拼命抗壓,用坦克的身軀為團隊爭取時間,卻被首爾王朝以上路為誘餌連續包夾兩次,等級與裝備全面落後。比賽在二十六分鐘就失去懸念,首爾王朝以十四比四的人頭比再下一城,巴黎現場的法國觀眾已經開始齊聲高喊王朝的名字,台北應援區的燈牌在第二局結束時暗下了一半。選手席裡,陳默摘下耳機時手指冰冷,路小北低著頭用毛巾蓋住臉,夏星嵐盯著螢幕上零比二的比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鍵盤邊緣。顧夜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對面朴宰賢平靜起身與隊友碰拳的背影,那個背影冷酷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冰山。

二比零的比分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休息室的所有人頭上。林浩然將戰術板重重放在桌上,卻沒有發出責備的聲音,他推了推黑框眼鏡,眼底的血絲比前一晚更重。「數據會騙人,但感覺不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前兩局我們的視野得分、參團率、傷害轉化率全部被對方壓在百分之四十以下,這是事實。但你們有沒有發現,朴宰賢這兩局一共只放了三次失誤,而這三次,有兩次是被顧夜逼出來的。」他將平板轉向眾人,上面是他與數據團隊連夜拆解的熱區圖,「他不是神,他只是把失誤率壓到百分之一。我們不需要做到完美,我們只需要把他的節奏打亂,讓他從百分之一變成百分之五,就夠了。」陳默抬起頭,眼裡還殘留著被營運窒息的茫然,「教練,但我們的視野根本做不出去,星嵐的每一步都被算死了。」

夏星嵐在這時站了起來,她及肩的銀灰短髮因為汗水貼在頰側,卻讓那雙清澈的眼眸更顯銳利。「我的視野被算死,是因為我一直在跟著他們的節奏做眼。」她的語氣帶著一貫的毒舌,卻沒有針對任何人,「前兩局我總想著要保護顧夜的對線,要幫陳默看住野區,結果就是哪裡都沒做好。顾夜,你下一局想怎麼打,直接說,我不需要你保護,我需要你帶我去咬人。」顧夜看著她,那份理性嚴謹背後的信任讓他沉重的心口鬆動了一分。他清瘦的身形在休息室的燈光下挺得筆直,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我們不能再跟他們比營運,營運是他們五年的東西,我們比不過。下一局,我們把地圖變小,把節奏變快,用他們沒見過的方式去打。」他轉向林浩然,「教練,幫我拿影刃,不是走單殺的那套,是七年後的遊走影刃。星嵐,妳別拿軟輔,拿能跟我一起進野區的深海潛伏者,我們不做視野,我們去搶視野。」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被輕輕推開,米雅抱著一疊剛印好的應援手幅探頭進來,她粉色的雙馬尾捲髮在後台的燈光下格外明亮,貓耳耳機還掛在脖子上,顯然是剛從轉播台下來。「各位,我可是偷溜下來的,主轉播台現在全在吹首爾王朝零失誤,高文哲老師差點跟韓國解說吵起來。」她語速極快,卻刻意壓低聲音,臉上甜美的笑容裡藏不住擔憂,「但我跟你們說,線上直播間的台北觀眾沒有一個關掉直播,信義區那邊的雨都還沒停,大家還撐著雨傘在看。彈幕現在全在刷雷霆加油,管理員禁言都禁不過來。」她將手幅塞給路小北,又轉向夏星嵐與顧夜,「星嵐姐,妳前兩局的視野佈控我全看到了,妳已經做到極限了,是對面的體系太噁心。顧夜,你別一個人扛,下一局我會在轉播台上把你們每一個繞後都喊到全世界都聽見,去打吧,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PCS的韌性。」夏星嵐接過手幅,指尖輕輕碰到米雅的手,低聲說了句謝謝,那份高冷的外殼在此刻裂開一道溫柔的縫。米雅用力點頭,又朝顧夜眨了眨眼,「別讓朴宰賢那張冰塊臉得意太久,我等著你在台上打他臉。」

第三局的選角音樂響起時,整個拉德芳斯體育館的空氣都變了。首爾王朝依舊穩定,朴宰賢再次鎖下暮光使徒,擺明要以最擅長的法核體系徹底終結系列賽。然而當台北雷霆的前三選亮起時,全球解說台同時發出驚呼。顧夜在中路一搶影刃,卻沒有搭配任何保排輔助,夏星嵐緊接著鎖下深海潛伏者,一個在當前版本被視為絕對冷門、只能用於遊走與強開的硬輔。陳默的打野選下極度吃節奏的奪命獠牙,路小北則拿出能快速支援的鋼鐵壁壘。這個陣容沒有任何後期保障,完全放棄了營運與發育,要打的就是前十五分鐘的窒息快攻。高文哲在轉播台上失聲喊出,「台北雷霆這是要逆版本!這套中輔雙游的體系,至少是兩年後的季中版本才會出現的黑科技,他們現在就拿出來了!」朴宰賢在對面選手席微微皺眉,他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顯然這個選角完全不在首爾王朝的數據庫裡。

比賽開始,台北雷霆的變陣效果立竿見影。顧夜的影刃在一級就沒有正常對線,他清完第一波兵線後直接消失在中路,與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一同鑽進對方野區。這個時間點,首爾王朝的打野正在按部就班地刷三狼,按照他們過去五年的紀律,這個時間點輔助應該在河道做眼,中路應該在塔下控線,絕不會有人出現在這個位置。深海潛伏者的潛行讓兩人如同鬼魅般貼近,顧夜的影刃以零點一秒的預判躲掉對方打野的試探技能,反手一套沉默接控制,將對方打野定在原地,夏星嵐的鉤鎖精準跟上,陳默的奪命獠牙從另一側包夾,三人集火瞬間完成秒殺,一血爆發在二分四十秒。朴宰賢的暮光使徒立刻支援,卻被顧夜提前佈下的假眼照到行蹤,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回頭一個視野封鎖,讓朴宰賢的支援無功而返。接下來的十分鐘,台北雷霆完全拋棄了傳統的視野佈控邏輯,顧夜與夏星嵐像是連體般頻繁入侵,每一次都卡在首爾王朝做眼的間隙,將對方的野區當成自家的後花園。朴宰賢極致的營運體系第一次出現裂痕,他的團戰決策需要完美的資訊支撐,但現在他的地圖一片漆黑,他的每一次轉線都會被顧夜提前一步看穿。十五分鐘,台北雷霆經濟領先三千,視野得分反超二十分,路小北的鋼鐵壁壘更是在小龍團以一記從野區繞後的閃現開團,將首爾王朝的陣型徹底撕裂。二十九分鐘,當台北雷霆帶著大龍增益推上高地時,朴宰賢的暮光使徒試圖做最後的防守,卻被顧夜的影刃以極限距離扭掉關鍵控制後反手切死,比分扳回一比二。

第四局,首爾王朝明顯加強了對野區的保護,朴宰賢甚至罕見地讓輔助全程跟在打野身邊,只為防止再次被入侵。然而顧夜的遊走體系已經完全甦醒,他不再執著於野區,而是將目標轉向邊線。七分鐘,他與夏星嵐再次同時消失,這一次卻沒有進野區,而是直接遊走到上路,配合路小北的鋼鐵壁壘完成三包一,將首爾王朝最穩定的上路單帶點拔掉。十分鐘,下路故技重施,陳默的奪命獠牙與中輔雙游形成四包二,首爾王朝的下路組合在塔下被強行擊殺。朴宰賢的臉色在鏡頭特寫中終於不再平靜,他冰冷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煩躁,他的暮光使徒試圖以個人能力在中路打開缺口,卻被顧夜的影刃以同樣的遊走節奏死死纏住,兩人在中路的每一次換血都像是高手過招,卻始終無法分出勝負。關鍵的遠古巨龍團在三十七分鐘爆發,首爾王朝依舊想以零失誤的團戰決策正面接團,朴宰賢的站位完美,技能銜接更是分毫不差,但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在混戰中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潛行繞後,將首爾王朝的後排輔助瞬間抬起,顧夜的影刃跟進收割,打出二換四的團滅。台北雷霆一波推進,將比分硬生生追成二比二,巴黎現場的台北應援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金色與黑色的旗幟瘋狂揮舞,線上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看不清內容,只剩下滿屏的雷霆二字。

當二比二的比分出現在大螢幕上時,拉德芳斯體育館的燈光彷彿都為之震動。高文哲在轉播台上已經站了起來,他的細框眼鏡因為激動而有些歪斜,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向全球,「二比二!台北雷霆連扳兩局!他們用一套來自未來的遊走體系,硬生生將韓國不敗王朝的營運大廈給撞出裂縫!各位觀眾,這是PCS賽區五年來第一次在世界賽四強將LCK的霸主逼入決勝局!」米雅在後台的轉播間隙衝到選手通道口,她的貓耳耳機因為奔跑而晃動,手裡舉著麥克風對著鏡頭大喊,「我現在就在台北雷霆的休息室門口,我能聽見裡面傳來的吼聲,他們做到了,他們真的把比賽拖進第五局了!」選手席上,朴宰賢摘下耳機,銀白的長髮下,那張一向冷酷無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情,他盯著螢幕上二比二的比分,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是他陷入深度計算時的習慣。顧夜則坐在原地,黑色短髮略顯凌亂,眼眸深邃卻異常平靜,夏星嵐輕輕將一瓶水遞到他手邊,低聲說,「最後一局,別留遺憾。」顧夜接過水,點頭,兩人的指尖在瓶身上短暫相碰,那份並肩作戰的羈絆在決勝局來臨前變得無比清晰。全球觀眾的呼吸在這一刻同步屏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個即將決定誰能踏進世界賽決賽的第五局,已經在倒數讀秒中緩緩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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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五局.神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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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九日夜間七點四十一分,巴黎拉德芳斯體育館的穹頂燈光全部切換成決勝局專屬的深海藍,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舞台中央投射出猩紅的二比二字樣。四萬人的呼吸在這一刻被壓成同一條線,韓國應援區整齊劃一的鼓聲與台北線下觀賽派對隔著八千公里傳來的雨聲透過直播疊加在一起,化作低沉的嗡鳴。轉播鏡頭緩慢推過選手席,朴宰賢銀白挑染的中分長髮在冷白聚光燈下沒有一絲晃動,指尖以固定節奏輕敲桌面,眼神冷得像經過精密校準的儀器;另一側顧夜黑色短髮略顯凌亂,深邃的眼眸平靜得近乎冷漠,修長的指尖搭在鍵帽上,薄繭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第五局的選角音樂響起時,現場的法國觀眾集體屏住呼吸。首爾王朝在藍色方毫不猶豫鎖下朴宰賢最擅長的暮光使徒搭配能掌控河道的虛空先知,打野補上擁有穩定控制的寒霜巨熊,擺明要用最紀律、最零失誤的營運體系將比賽拖入四十分鐘後的一波定勝負。台北雷霆在紅色方沒有絲毫退縮,顧夜在第四選直接鎖定影刃,那是七年後才會成為版本答案的遊走型刺客,夏星嵐緊接著亮出深海潛伏者,放棄所有軟輔的保護,主動承擔開戰與視野掠奪的責任,陳默的奪命獠牙與路小北的鋼鐵壁壘隨後落定,整個陣容只有一個聲音,就是把地圖切碎,用速度撕開王朝的防線。

比賽載入峽谷,巴黎的夜色透過場館的玻璃帷幕映在選手們的臉上。開局三分鐘,顧夜的影刃沒有像前兩局那樣死守中線,清完第一波兵立刻與夏星嵐一同消失在河道,兩人的腳步像經過排練般一致,深海潛伏者的潛行讓他們在對方藍區入口的視野盲點停留零點五秒,剛好避開首爾王朝輔助插下的真眼。陳默的奪命獠牙同時從另一側入侵,三人在對方三狼處完成首次碰撞,朴宰賢的暮光使徒第一時間給出支援訊號,卻被顧夜提前標記的撤退路線化解,雙方以一次換血收場,誰也沒有拿到人頭,但台北雷霆已經將王朝最引以為傲的前期視野節奏強行打亂。

時間推進到十五分鐘,雙方經濟始終咬在一千以內,首爾王朝依舊展現出恐怖的紀律性,每一次轉線都伴隨兩顆真眼與掃描的覆蓋,朴宰賢的補刀與走位沒有半分多餘,他的暮光使徒在中路面對顧夜的影刃仍能穩穩壓住兵線,甚至在一次對拼中用極限距離的沉默將顧夜逼回塔下。路小北在上路承受巨大壓力,他的鋼鐵壁壘被對方上野連續針對兩次,血量被壓到三分之一卻始終沒有倒下,每一次都用盾牌與身軀為團隊爭取到回防時間;陳默在野區的嗅覺被完全檢驗,他的奪命獠牙每一次入侵都會被寒霜巨熊提前卡位,野區資源的爭奪變成窒息的拉鋸戰,現場的解說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這種高密度的博弈。

三十分鐘,大龍坑前的視野戰進入白熱化,雙方在大龍與遠古巨龍之間的河道佈下超過十五顆假眼與真眼,每一寸草叢都成為生死線。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在黑暗中游走,她纖細的身形貼著牆體滑動,銀灰挑染淡藍的髮尾隨著操作微微晃動,每一次插眼都必須計算對方掃描的冷卻時間。顧夜的聲音在隊內語音中異常清晰,沉著果斷,沒有多餘的字句,「小北往前站,陳默看我位置,星嵐跟我同步。」夏星嵐輕聲回應,「我還有三秒潛行,龍坑左側沒眼。」路小北咧開爽朗的笑容,用他一貫豪邁的語氣吼道,「放心,我這身鐵皮還能扛三個大招,你們只管切!」陳默的聲音帶著久違的堅定,「我到了,夜哥你指哪我咬哪。」

三十分鐘四十二秒,遠古巨龍還有八秒刷新,首爾王朝率先動手,他們利用寒霜巨熊的大招封鎖河道入口,朴宰賢的暮光使徒站在龍坑正面的高地上,技能範圍剛好覆蓋整個入口,台北雷霆若想接團必須從狹窄的隘口擠入。夏星嵐為了替團隊爭取側翼視野,主動開啟深海潛伏者的潛行從藍區繞向龍坑後方,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對方視野的邊緣,卻在踏入龍坑草叢的瞬間被對方輔助預先佈下的真眼照出。寒霜巨熊沒有任何猶豫,閃現接控制將她定在原地,朴宰賢的暮光使徒同步跟上沉默與爆發,夏星嵐甚至來不及交出閃現,血條在零點八秒內被清空。系統提示響起,台北雷霆輔助陣亡,遠古巨龍的爭奪變成四打五,現場四萬人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韓國應援區的旗幟瘋狂揮舞。

導播的慢鏡頭立刻切給倒下的夏星嵐,她纖細的手指還停在鍵盤上,銀灰短髮下的眼眸沒有慌亂,只有對隊友的擔憂。轉播台上的高文哲戴著細框眼鏡的手緊緊握住麥克風,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夏星嵐被秒了!台北雷霆這個位置太危險,遠古巨龍還有五秒,少了最重要的開戰點,他們要放嗎?」米雅粉色雙馬尾在轉播席上劇烈晃動,她貓耳耳機下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依然犀利,「不對,顧夜沒有後退!他的影刃還在藍區,他沒有跟團!」大螢幕上,台北雷霆其餘三人被迫後撤到中路二塔附近,首爾王朝五人已經開始集火遠古巨龍,血量以每秒百分之十的速度下降。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已定,巴黎現場的法國觀眾已經有人站起身準備鼓掌,台北線上直播間的彈幕被絕望的問號覆蓋。

只有顧夜的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安靜。他的意識重播在夏星嵐倒下的瞬間自動展開,零點一秒內,無數細微資訊在腦海中重組:對方輔助真眼的持續時間還剩十二秒,寒霜巨熊閃現已交,朴宰賢的暮光使徒為了秒掉夏星嵐已經用掉關鍵的沉默,龍坑後方的那片牆體後方有一處只有零點三秒的視野盲區,那是七年後地圖改動才會被職業隊伍開發出的繞後路徑,現在沒有任何人會注意。他的黑色短髮下,眼眸深處閃過近乎本能的光芒,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出一條只有隊友能懂的訊號。「陳默,別看龍,往龍坑右側拉。路小北,等我進場再開。」顧夜的聲音外冷內熱,沉著得讓頻道內原本緊繃的呼吸瞬間穩住。陳默立刻回應,聲音裡的自卑早已消失,只剩下野獸般的兇狠,「收到,我幫你卡住寒霜巨熊。」

顧夜的影刃沒有選擇從正面擠入,他直接開啟潛行技能,貼著藍區最邊緣的牆體滑動,身形在黑暗中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那是整場比賽他最冒險的一次決策,若被對方任何一個真眼照到,他將瞬間被集火秒殺,王朝的勝利將毫無懸念。他的每一步都計算到極致,利用首爾王朝全員集火巨龍時的視角盲點,在遠古巨龍血量剩下百分之三十時,悄然繞到首爾王朝後排正上方的高地草叢。那裡是朴宰賢視野佈控中唯一的死角,五年來沒有任何隊伍敢從那個位置發動突襲,因為那需要對地圖理解超越版本本身。現場的導播完全沒有捕捉到他的移動,直到他的身影在草叢中停下的那一刻,大螢幕才猛然切到他的視角,全場爆出不可置信的抽氣聲。

遠古巨龍血量剩下百分之十八,朴宰賢的暮光使徒站在隊伍最中央,他的站位完美,技能已經冷卻完畢,指尖正準備對著龍坑入口釋放能決定團戰走向的範圍控制。就在他的技能抬手動作出現的前零點一秒,顧夜動了。他的影刃從高地草叢中如鬼魅般躍出,沒有任何預兆,朴宰賢的控制技能朝著預判的入口釋放,卻只打在空氣上,顧夜以毫釐之差扭身躲開那道足以定住他一秒的致命沉默。全場的時間彷彿被拉長,顧夜的反應速度在這一刻達到頂尖的極限,他躲掉控制的同時,手中早已蓄力的影襲精準穿過首爾王朝的輔助與打野,直指朴宰賢與對方射手。沉默、切割、爆發,三個技能在零點六秒內銜接完成,朴宰賢的暮光使徒血條瞬間蒸發,對方射手甚至來不及交出位移就被同一套傷害帶走,雙C在同一秒倒下,系統播報的雙殺音效響徹拉德芳斯體育館。

雙C暴斃的瞬間,首爾王朝的陣型徹底崩潰。陳默的奪命獠牙早已等候在龍坑右側,他在顧夜進場的同一秒兇悍地撲向失去保護的寒霜巨熊,利爪撕裂對方的護甲,配合顧夜影刃的餘波將對方打野死死按在龍坑壁上。路小北的鋼鐵壁壘發出震耳的怒吼,他高大壯碩的身軀如坦克般從正面撞入,金色短捲髮在技能光芒中飛舞,巨大的盾牌將試圖逃竄的首爾王朝上路與輔助同時砸暈,為顧夜創造出完美的收割空間。夏星嵐倒在泉水讀秒的視角中,透過黑白畫面看到隊友完成奇蹟,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滑鼠,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水光,卻帶著毒舌本能的驕傲低聲喊道,「顧夜,你這傢伙,總算沒讓我的眼白插。」陳默在擊殺寒霜巨熊後,對著麥克風嘶吼,「夜哥,龍是我們的!」

團戰從四打五的絕境瞬間變成三換五的屠殺,台北雷霆以三人的代價換掉首爾王朝全部五人,遠古巨龍的歸屬在最後一刻易主,紫色的巨龍增益落在台北雷霆三人身上,整個峽谷回蕩著巨龍的咆哮。高文哲在轉播台上已經站起身,細框眼鏡後的眼睛瞪大,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沙啞,「神之一手!顧夜的神之一手!他在隊友陣亡、遠古巨龍即將丟失的絕境中,完成史詩級繞後!零點一秒躲掉朴宰賢的控制,瞬間秒掉雙C,這是世界賽歷史上從未見過的刺客表演!」米雅的粉色雙馬尾隨著她跳起來的動作甩動,貓耳耳機歪到一邊,她對著麥克風哽咽大喊,「台北雷霆沒有放棄!顧夜沒有放棄!這個繞後會被載入《巔峰領域》的教科書!」

首爾王朝的選手席陷入死寂,朴宰賢銀白挑染的長髮下,那張五年來從未在世界賽上露出波動的臉,第一次出現清晰的錯愕。他的暮光使徒倒在龍坑中央,指尖還停在剛剛空掉的控制鍵位上,眼中冰冷的理性被一種久違的情緒取代,那是對對手的純粹敬意。他緩緩摘下耳機,看著大螢幕上顧夜影刃收刀的背影,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對勝負最原始的尊重。台北雷霆的三人沒有任何停留,帶著遠古巨龍的增益與大龍增益的殘餘時間,筆直推向首爾王朝的中路高地。路小北的鋼鐵壁壘走在最前,每一步都為身後的顧夜與陳默擋下防禦塔的砲擊,陳默的奪命獠牙用身體扛住門牙塔的最後傷害,顧夜的影刃在兩座門牙塔之間如舞者般穿梭,收下最後的超級兵,主堡水晶在他的刀鋒下轟然炸裂。

水晶炸裂的瞬間,整個巴黎拉德芳斯體育館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爆出足以掀翻穹頂的歡呼。金色的碎片從高空灑落,如同雨點般落在台北雷霆五人的身上,顧夜清瘦挺拔的身形站在舞台中央,黑色訓練服的衣角被氣流掀起,眼眸深邃卻映著漫天金雨。夏星嵐從泉水復活的黑白畫面中衝出,她纖細高挑的身影第一個跑向顧夜,銀灰挑染淡藍的短髮在金雨中閃光,她沒有說任何毒舌的話,只是緊緊與顧夜相擁,眼中清澈的光芒被淚水模糊。陳默與路小北隨後趕到,陳默染著霧灰色的寸頭下,眼中殘留的血絲被狂喜取代,他用力抱住顧夜的肩膀,聲音沙啞卻重重有力,「我們做到了,夜哥,我們真的把王朝掀翻了。」路小北爽朗的笑聲混著淚水,高大壯碩的手臂將所有人攬在一起,「老子就說過,我們這群被看不起的傢伙,也能讓全世界閉嘴!」

對面的舞台上,朴宰賢在全場金雨中緩緩起身,他整理好黑色燙金隊服,修長的身形依舊挺拔,卻主動走向台北雷霆的選手席。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如刀,而是帶著王者的坦蕩,他在顧夜面前停下,伸出手,聲音透過現場收音清晰傳出,「顧夜,你讓我第一次明白,營運之外還有這樣的峽谷。你是體系本身。」顧夜握住那隻手,沉著果斷的臉上露出一絲外冷內熱的笑意,不喜多言的他只用一句話回應,「下一場決賽見,我們會把冠軍帶回PCS。」兩人的握手被全球直播鏡頭定格,四千八百萬觀眾透過螢幕見證王朝更替的瞬間,高文哲在轉播台上摘下眼鏡擦拭,米雅已經泣不成聲,她的聲音透過直播傳向台北信義區的雨夜,「台北雷霆,三比二,他們擊碎了韓國不敗王朝,他們闖入世界賽決賽了!」

金色雨仍在落下,台北雷霆五人高舉雙手走向舞台中央,巴黎的夜空被他們的黑底雷紋隊旗點亮。顧夜回望七年前那個在台北信義區基地角落默默管理飲水機的自己,那個無人看好的練習生,如今正站在世界之巔,身後是願意以命相搏的夥伴,是從自卑陰影中走出的陳默,是從質疑中蛻變為靈魂指揮的夏星嵐,是用身軀撐起團隊脊梁的路小北。他知道,這場三比二的勝利不是終點,而是五連冠王朝的起點,真正的加冕還在首爾的決賽舞台等待著他們。全場燈光聚焦在他們身上,世界賽決賽的對戰圖緩緩浮現,台北雷霆的隊標與另一支LCK強權並列,巴黎的風透過場館縫隙吹動旗幟,像是在為下一個傳奇奏響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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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加冕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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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日下午四點三十分,首爾高尺天空巨蛋的穹頂燈光在數萬支螢光棒的搖晃下碎成一片銀河。首爾的晚秋寒意被場館內四萬名觀眾的聲浪徹底驅散,韓國應援團整齊劃一的黑金旗海從三樓看台傾瀉而下,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首爾王朝五年來未曾跌落的王冠圖騰。而在場館另一側不到十分之一的區域,台北雷霆的黑底雷紋旗幟在寒風中倔強地展開,人數雖少卻像漆黑海面上唯一不肯熄滅的燈塔。

選手通道的鐵門緩緩開啟,顧夜走在隊伍最前方,黑色短髮略顯凌亂卻被髮膠固定出俐落的線條,眼眸深邃銳利,身上的台北雷霆黑色訓練服領口微開,指尖的薄繭在聚光燈下清晰可見。夏星嵐跟在他身後半步,及肩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白色輔助隊服與貓耳耳機襯得她纖細高挑,神情一如既往的冷豔專業。陳默與路小北一左一右,寸頭霧灰與金色短捲髮形成強烈對比,兩人肩並肩的腳步沉穩得像是踩在同一個鼓點上。

轉播台位於場館二樓的懸空玻璃包廂,高文哲戴著細框眼鏡端坐在數據面板前,深藍色的聯盟官方制服領口繫得一絲不苟,手中規則手冊的邊角已經被翻得發白。他身旁的米雅頂著粉色雙馬尾捲髮,貓耳耳機歪向一側,甜美的妝容掩不住眼底的緊繃,語速依舊輕快卻帶著細微的顫音。兩人面前的大螢幕顯示著決賽對陣,台北雷霆對上LCK二號種子釜山獵鷹,後者以鋼鐵紀律與後期營運聞名,被韓國媒體稱為王朝最堅硬的盾。

後台的備戰室裡,蘇以晴穿著一身俐落的深灰西裝套裝,黑色長直髮在腦後束成高馬尾,幹練的妝容下眼圈卻隱隱發青。她站在戰術白板前,手中緊握著選手們的合約影本與聯盟調查組剛剛傳來的回執,趙承遠操弄假賽的案子已在昨日由聯盟正式立案,卻仍有資本的暗流在場館外湧動。林浩然站在她身側,黑框眼鏡後的鬍渣修剪得整齊,胸前掛著戰術板的教練制服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低聲對著選手們做最後的叮嚀。

第一局的選角音樂在五點整準時響起,釜山獵鷹在藍色方展現出對決賽舞台的絕對掌控,鎖下版本最穩定的暮光使徒搭配虛空先知與寒霜巨熊,擺明要用最保守的韓式營運把時間拖向四十分鐘之後。台北雷霆在紅色方嘗試以顧夜的法核暮刃使者作為核心,搭配夏星嵐的星光使者,陳默的奪命獠牙前期數次入侵卻被對方三線聯動的視野化解。二十五分鐘的大龍爭奪,路小北的鋼鐵壁壘在龍坑入口被連續控制,顧夜的輸出位置被切割,台北雷霆在零換三的團滅後丟掉大龍,首局以七千經濟差落敗。

巨大的敗局字樣在台北雷霆選手席的螢幕上亮起,四萬名韓國觀眾的吶喊化作實質的聲壓,震得選手席的隔音板嗡嗡作響。顧夜沒有立刻摘下耳機,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依舊筆直,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腦海中意識重播自動展開,將對方打野每一次野區停留的時間、輔助真眼的更換節奏重新拼湊。夏星嵐纖細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清澈的眼眸快速掃過剛剛的視野熱力圖,毒舌卻溫柔的聲音在隊內語音響起,顧夜,下一局我們把中河道的眼位提前十秒,對方輔助的習慣是三十秒補眼。

林浩然在短暫的休息時間內將戰術板翻到全新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貼著未來三個版本的英雄數據,那是顧夜在巴黎備戰期間與他一同整理的黑科技。保守務實的學院派思維早已被徹底打破,他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不再固執而是帶著放手的信任,下一局我們不跟他們比後期,顧夜,星嵐,你們的中輔雙游直接把地圖切碎。陳默,路小北,你們的前期節奏全部往中路靠。蘇以晴站在門邊,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輕聲對著即將上場的五人說,不用管外面的聲音,你們只要打你們相信的峽谷,我會在這裡守到最後一秒。

高文哲在轉播台上扶正細框眼鏡,聲音透過全球直播傳向巴黎、台北與洛杉磯的同步觀賽派對。台北雷霆首局的決策沒有問題,只是釜山獵鷹的視野紀律太完美,他們在十五分鐘到二十五分鐘的轉線裡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米雅接過話題,粉色雙馬尾隨著她點頭的動作晃動,貓耳耳機下的聲音帶著哽咽卻依然犀利,可是我看到顧夜在輸掉團戰後沒有任何表情波動,這種心態才是王朝隊伍該有的樣子,第二局他們一定會變陣。直播間的彈幕被韓文與中文交錯覆蓋,台北信義區的線下派對雨棚下,數千名粉絲舉著雷紋燈牌在雨中等待。

第二局台北雷霆在藍色方果斷變陣,顧夜鎖定七個月後才會成為版本答案的影刃,夏星嵐同步選下深海潛伏者,兩人放棄所有線上對線的補刀優勢,清完兵線便一同消失在河道。陳默的迅爪掠影者放棄野區對刷,直接跟在兩人身後,三人組成的遊走體在四分鐘、六分鐘與八分鐘連續入侵釜山獵鷹的藍區,將對方打野的等級壓制一整級。路小北在上路選出熔岩巨獸,穩如磐石的承傷為隊伍爭取到第一條預示者,台北雷霆用最不韓式的方式撕開韓式營運,以十二比四的人頭比扳回一城。

第三局成為整場決賽的轉折點,釜山獵鷹試圖以搶代搬封鎖顧夜的影刃,卻被林浩然早已準備好的雙法核欺詐所騙,顧夜改手拿出暮光使徒,夏星嵐則選出天啟守護者,兩人的中輔聯動從對線期便開始壓制對方中野。陳默的入侵變得更加兇悍,他的迅爪每一次進野區都像帶著精準的雷達,夏星嵐提前十秒佈下的視野讓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安全區。十七分鐘的小龍團,路小北的熔岩巨獸在龍坑入口扛住三個大招,血量見底卻沒有倒下,顧夜的暮光使徒在人群中打出完美的範圍沉默,台北雷霆打出零換四,現場韓國觀眾的聲浪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裂縫。

決勝的第四局,高尺巨蛋的空氣近乎凝固。釜山獵鷹在紅色方孤注一擲,選出四保一的後期陣容,企圖將比賽拖入五十分鐘的遠古巨龍決戰。台北雷霆則將黑科技貫徹到底,顧夜再度拿出影刃,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與陳默的奪命獠牙組成三人潛行體,路小北的鋼鐵壁壘一如既往站在最前方。比賽進行到三十五分鐘,雙方經濟差始終沒有超過兩千,蘇以晴在後台的螢幕前已經無法坐下,她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輕輕顫抖,雙手合十抵在胸前,俐落的西裝外套下是止不住的祈禱。

轉播台上的高文哲聲音已經沙啞,他恪守規則多年的冷靜在這一刻被熱血沖散,台北雷霆的視野佈控已經超越數據模型,他們在三十五分鐘佈下的真眼數量比釜山獵鷹多出七顆,這在決賽舞台是從未見過的壓制。米雅的粉色雙馬尾被她激動揮舞的手臂甩得凌亂,貓耳耳機滑落到肩頭,她對著麥克風大喊,顧夜和夏星嵐的同步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一,他們根本不是中輔,他們是一個人在操作兩個英雄。台北街頭的捷運站大螢幕前,擠滿的學生與上班族同時屏住呼吸。

三十八分鐘,遠古巨龍刷新前的最後一波視野戰,釜山獵鷹五人抱團推入中路,試圖逼迫台北雷霆正面接團。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開啟潛行,從藍區最邊緣的牆體盲區繞後,她銀灰挑染淡藍的髮尾在操作時微微晃動,每一次插眼都精準避開對方掃描。顧夜的影刃與她位置完全同步,兩人的身影在黑暗中重疊,陳默的奪命獠牙埋伏在龍坑右側的草叢,路小北的鋼鐵壁壘舉盾走在最前,承受著防禦塔與技能的雙重壓力。四打五的假象讓釜山獵鷹誤以為勝券在握,全員壓進龍坑。

顧夜的聲音在隊內語音中沉著響起,外冷內熱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星嵐給眼,陳默等我進場,小北開。話音落下的瞬間,夏星嵐的深海潛伏者在龍坑後方亮起關鍵的真眼,顧夜的影刃如鬼魅般從視野盲區躍出,以零點一秒的極限反應扭掉釜山獵鷹輔助的關鍵控制,影襲直切後排,沉默與切割在零點六秒內帶走對方雙C。陳默的奪命獠牙同時撲出,死死咬住對方打野,路小北的鋼鐵壁壘發出震耳的怒吼,將試圖逃竄的上輔同時砸暈。團戰從絕境瞬間逆轉為零換五,遠古巨龍的咆哮屬於台北雷霆。

水晶炸裂的音效在四十一年後的高尺巨蛋穹頂回蕩,金色的碎片如暴雨般從天而降,整個場館被染成台北雷霆的黑金色。韓國觀眾的旗海在金雨中緩緩垂落,台北應援區的尖叫則化作海嘯,透過全球直播傳回信義區的雨夜。顧夜站在舞台中央,黑色訓練服被金雨浸濕,眼眸深邃卻映著漫天光芒,他沒有立刻歡呼,而是轉身望向身旁的夥伴。夏星嵐纖細高挑的身影第一個衝向他,銀灰短髮在金雨中凌亂,她清澈的眼眸滿是淚水,卻帶著毒舌本能的顫音喊道,顧夜,你這個繞後,我的眼沒白插。兩人在萬人燈海中央緊緊相擁,所有的質疑與等待在這一刻化為淚水。

陳默與路小北隨後將兩人緊緊圍住,陳默霧灰色的寸頭下眼中血絲被狂喜覆蓋,聲音沙啞卻重重有力,夜哥,我們真的做到了。路小北高大壯碩的手臂將所有人攬在一起,金色短捲髮在金雨中飛舞,爽朗的笑聲混著淚水吼道,老子說過我們能讓全世界閉嘴。林浩然與蘇以晴從後台衝上舞台,林浩然黑框眼鏡後的眼睛早已泛紅,他用力拍著顧夜的肩膀,聲音哽咽卻堅定,你們把我教的韓式營運徹底打碎了,這才是屬於你們的峽谷。蘇以晴一身西裝在金雨中優雅卻顫抖,她張開雙臂將五名少年一同抱住,護短至極的經紀人在這一刻像姊姊一樣輕聲說,你們是世界冠軍了。

轉播台上,高文哲摘下細框眼鏡擦拭眼角,恪守規則多年的鐵面裁判聲音第一次帶著明顯的顫抖,台北雷霆以三比一擊敗釜山獵鷹,他們打破了韓國賽區長達五年的世界賽壟斷,這是PCS賽區歷史上第一座召喚師獎盃。米雅的粉色雙馬尾在金雨的轉播畫面中晃動,貓耳耳機歪到一邊,她早已泣不成聲卻仍對著麥克風哽咽大喊,加冕為王,台北雷霆加冕為王,顧夜從飲水機少年成為世界第一中單,夏星嵐證明了輔助也能是指揮的靈魂。大螢幕上,召喚師獎盃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顧夜與夏星嵐一同將獎盃高高舉起,陳默、路小北、林浩然與蘇以晴的手疊在獎盃底座,金色雨持續落下,台北的夜空與首爾的穹頂在這一刻連成一片,王朝的起點在淚水與歡呼中正式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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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王朝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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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日午後兩點,台北信義區的陽光把松高路的柏油路面曬得發燙,空氣裡還殘留著前一夜細雨蒸發後的濕氣,混雜著街邊手搖飲的甜香與旗幟印刷的油墨味。從市政府前廣場到台北一〇一的十字路口,整條信義幹線被黑金色的雷紋旗海徹底淹沒,數十萬名穿著台北雷霆隊服的粉絲擠滿騎樓與天橋,捷運市政府站與象山站的出口不斷湧出人潮,廣播裡重複播放著請注意月台間隙的提醒,卻被震耳的應援鼓聲完全蓋過。懸在百貨外牆的巨型螢幕同步播放著昨夜首爾高尺巨蛋金色雨落下的畫面,顧夜舉起召喚師獎盃的那一瞬間被放慢成每一幀都清晰的定格,街頭的每一聲尖叫都像潮水反覆拍打著玻璃帷幕。

敞篷的冠軍遊行巴士在警用機車的前導下緩緩駛入廣場,車身噴塗著巨大的世界冠軍字樣與五名選手的剪影。顧夜站在巴士最前方,黑色短髮在風中略顯凌亂,眼眸深邃銳利,身上的黑色冠軍隊服領口別著一枚新鑄的金色隊徽,指尖的薄繭輕輕扶著獎盃的底座。他的身形依舊清瘦挺拔,氣質沉靜中卻多了一份不再壓抑的鋒芒,面對兩側如海嘯般的歡呼,他只是抬手輕輕揮了揮,隨即轉頭看向身後的夥伴,確認每一個人都在視線之內。

夏星嵐站在他身側半步,及肩銀灰短髮挑染的淡藍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白色輔助隊服外披著一件薄款的冠軍外套,貓耳耳機掛在頸間隨著巴士的晃動輕輕拍打鎖骨。她清澈靈動的眼眸掃過底下密密麻麻的人海,毒舌的本能讓她忍不住對著麥克風低聲吐槽,顧夜,你看那邊有人舉的燈牌寫著夏星嵐視野之神,字還寫錯了,多寫了一點。語氣雖帶著挑剔,尾音卻藏著掩不住的笑意,纖細高挑的身影在風中微微前傾,像是怕身旁的人被人群的聲浪捲走。顧夜聽見她的聲音,外冷內熱的輪廓柔和下來,低聲回應,有你在,地圖就沒有暗的地方。

陳默與路小北佔據巴士第二層的兩側欄杆,陳默的霧灰色寸頭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眉眼間的疲憊血絲已被一夜未眠的興奮取代,身形精壯結實的他穿著寬鬆的冠軍訓練服,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路小北的金色短捲髮被風吹得蓬鬆,高大壯碩如坦克的身形套著無袖訓練背心,露出結實的臂膀,他樂天開朗的笑容從上車就沒有停過,對著底下每一區的粉絲用力揮手,聲音透過車載喇叭豪邁地炸開,信義區的各位,這座獎盃是你們等了七年的!陳默被他的音量震得縮了縮肩膀,卻又被感染似的跟著舉起手,聲音沙啞卻堅定,謝謝你們沒有在我們一勝三敗的時候關掉直播。兩人對視一眼,重情重義的默契在無言中完成交接,曾經獨自承擔壓力的陰影此刻被徹底曬乾。

巴士後方的戰術區,林浩然戴著黑框眼鏡,蓄著修剪整齊的鬍渣,身形微壯的他穿著胸前掛著戰術板的教練制服,制服口袋裡還塞著昨夜在後台寫滿數據的筆記本。保守務實的他此刻眼眶仍帶著熬夜的血絲,卻笑得像個剛帶完畢業班的老師,對著麥克風的語氣不再固執而是帶著放手的驕傲,我帶台北雷霆十二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的黑科技會讓韓國解說說看不懂,這不是我教的,是他們打給我看的。站在他身旁的蘇以晴穿著一身俐落的米白西裝套裝,黑色長直髮在腦後束成高馬尾,幹練的妝容下黑眼圈用粉底仔細遮過,修長優雅的身形在風中站得筆直。她手持麥克風,聲音透過全區的音響傳遍街頭,語調八面玲瓏卻在尾段微微顫抖,我是蘇以晴,台北雷霆的經紀人。過去一年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擋下八百萬轉會費,為什麼要跟資方對著幹,答案就在我身後的五個孩子身上,他們證明純粹的競技比任何流量都值錢。底下的粉絲齊聲高喊她的名字,她護短至極的眼神掃過每一位選手,像姊姊確認弟妹都已平安到家。

頒獎台在市政府前的廣場中央臨時搭起,背景是整面以黑金雷紋為底的巨型布幔,布幔中央投影著世界賽獎盃的立體光雕。主持人將麥克風遞給顧夜,全場數十萬人的聲浪瞬間收束成一片屏息的安靜,只有遠處一〇一的風聲掠過麥克風。顧夜接過麥克風,清瘦挺拔的他站在聚光燈下,眼眸深邃銳利卻不再只有勝負,指尖薄繭輕輕摩挲著獎盃冰涼的金屬紋路。他沉著果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開,不喜多言卻字字帶著領袖的份量,這座獎盃不屬於我一個人,屬於在小組賽一比三時沒有放棄的陳默,屬於在決賽前夜陪我站在天台的星嵐,屬於為我們扛住所有傷害的小北,屬於敢把戰術板交給選手的浩然教練,也屬於在後台替我們擋住所有合約壓力的以晴姊。沒有你們,我還是那個在飲水機後面看著別人上場的練習生。

他說完將獎盃高高舉起,夏星嵐第一個上前,纖細的手掌覆上獎盃的另一側,陳默與路小北隨後將手疊上,林浩然與蘇以晴的手也一同扣住冰涼的把手,六個人的手在陽光下交疊,金屬的反光映得每個人眼底都有水光。夏星嵐清澈的眼眸對上顧夜的視線,理性嚴謹的她難得沒有毒舌,只是輕聲說,下一次的視野,我會比這次更早十秒。顧夜點頭,外冷內熱的回應只有她能聽見,那我就比對面更快零點一秒。陳默的聲音帶著重拾野心的顫抖,夜哥,明年我們還要一起進野區。路小北則用他特有的豪邁大笑把眼淚逼回去,明年我還幫你們扛,第一個衝,最後一個退。廣場的快門聲連成一片,蘇以晴溫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少年,像是把這一刻烙進記憶。

就在全場歡呼即將再次掀起時,維持秩序的人牆外側出現了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朴宰賢穿著一身便服的黑色燙金外套,銀白挑染的中分長髮在陽光下顯得冷冽,眼神依舊冰冷如刀卻少了從前的居高臨下。他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上頒獎台,身後的韓國媒體鏡頭緊追不捨。全場的聲音出現短暫的騷動,隨即被一種近乎敬畏的安靜取代。朴宰賢站在顧夜面前,絕對自信的他微微頷首,聲音透過現場收音清晰傳出,顧夜,你讓首爾王朝第一次知道營運也會被切碎。去年我說PCS是魚腩,是我錯了。你是當之無愧的王,體系級的中單。顧夜與他對視,沉靜中藏著王者鋒芒的他伸出手,語氣沒有炫耀只有尊重,明年世界賽,我會在決賽等你把這句話再說一次。兩人的握手在鏡頭下定格,紀律與創造的兩種極致在此刻完成交接。

另一側的媒體區爆出一陣張揚的口哨聲,里歐.莫羅頂著一頭鉑金色捲髮如獅鬃,蔚藍眼眸帶著野性,身形高挑結實的他穿著柏林戰隊的藍白潮流外套,外套敞開露出內裡印著台北雷霆字樣的粉絲T恤,氣質張揚不羈宛如搖滾明星。他不顧保全的阻攔直接跳上台階,對著顧夜與夏星嵐大喊,嘿,世界冠軍!我在巴黎輸給你們的遠古巨龍團到現在還在重播,你的影刃繞後太狡猾了,下次我要用更炫的刺客從正面把你切掉。夏星嵐挑眉,毒舌本能立刻回擊,你的正面切入,視野分數會先被我扣光。里歐大笑,桀驁不馴的他轉向全場粉絲,攤開雙手享受歡呼,明年柏林見,我會把團隊配合也練到跟你們一樣好,到時候別說我只會單排炫技。顧夜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欣賞,點頭應道,好,我們等你。

廣場邊緣的陰影裡,兩道身影正悄然退場。周冠宇油頭梳得一絲不苟卻在汗水中顯得狼狽,嘴角常帶的譏笑此刻僵硬,身形偏瘦的他穿著敵隊的紅色隊服,手腕的名牌手錶在陽光下刺眼卻無人注視。他嫉妒心強的眼神死死盯著台上被簇擁的顧夜,論資排輩的信念在數十萬人的歡呼中碎成粉末,低聲對著身旁的經紀人喃喃,原來真的有人可以把替補打成王。趙承遠梳著後梳油頭,訂製深灰西裝在高溫下顯得沉重發福的肚腩隨著步伐晃動,手中的雪茄早已熄滅,斯文敗類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唯利是圖的城府在聯盟調查組的立案公文面前無所遁形。他冷血的目光最後掃過蘇以晴護在選手身前的背影,精於算計的他明白流量與合約再也控制不了這支隊伍,轉身時腳步踉蹌,被人群的氣浪推得更快消失在捷運出口。沒有人為他們停留,鏡頭甚至吝於給一個特寫。

二樓轉播台的臨時棚內,高文哲端正挺拔地坐在數據面板前,深藍色的聯盟官方制服領口依舊繫得一絲不苟,手持規則手冊的指節因長時間按壓而泛白,細框眼鏡後的眼神恪守規則卻在此刻透出溫熱。他邏輯縝密的聲音透過全球直播傳向巴黎、首爾與洛杉磯,台北雷霆本賽季的視野佈控效率與傷害轉化率已經寫進聯盟的教材,顧夜的意識重播不再是數據異常,而是新一代中單的標準。坐在他身旁的米雅頂著粉色雙馬尾捲髮,甜美的妝容被淚水暈開少許,嬌小玲瓏的身形穿著時尚套裝,貓耳耳機歪向一側,活潑直率的她語速極快卻數度哽咽,我從青訓分析師做到首席賽評,看過太多天才隕落,可是今天我在信義區看到的是整座城市在為一支隊伍心跳。台北雷霆不是黑馬,他們是新王朝的起點。她的聲音與高文哲的數據在直播間交織,彈幕被中文與英文的恭喜刷成一片銀河。

金色的紙花再次從一〇一前的高空灑落,卻不再是首爾巨蛋的人工冷焰火,而是台北冬日午後最純粹的陽光碎屑。顧夜站在獎盃之後,望向遠方信義區高樓間那條被人群填滿的長街,又望向身側夏星嵐、陳默、路小北、林浩然與蘇以晴的笑臉,腦海中重生前車禍的雨夜、飲水機旁的冷水、周冠宇的嘲諷、朴宰賢的王座,一幕幕如走馬燈般掠過後歸於平靜。他知道胸前的金牌與手中的獎盃不是終點,重生帶來的版本先知與零點一秒的預判,終於在夥伴的信任中長成了足以承載五連冠的根系。王霸之氣在萬人歡呼中內斂成溫柔的重量,史詩的磅礴則化作街角便利商店播放的隊歌與捷運站內此起彼落的合照快門聲。顧夜輕輕吸氣,對著身旁的夥伴也對著遠方的天際線低聲說,這只是第一座,屬於台北雷霆的王朝,才剛剛開始。風把他的聲音帶向整座城市,數十萬人的回應如雷鳴般再次炸開,傳奇的下一頁在溫暖的喧囂中無聲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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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位角色
顧夜
顧夜 主角

外冷內熱,沉著果斷,不喜多言卻極具領袖魅力。面對質疑從不爭辯,只用實力回應,重生後更珍惜夥伴,抗壓能力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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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嵐
夏星嵐 女主

理性嚴謹,毒舌卻溫柔,對戰術要求極高,不輕易信任他人。外表高冷,實則極度重視隊友,是團隊最堅實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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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
陳默 夥伴

自卑敏感,曾因重大失誤一蹶不振,習慣獨自承擔壓力。重情重義,一旦被信任便會以命相搏,韌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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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然
林浩然 導師

保守務實,起初迷信韓式營運與論資排輩,固執卻心懷選手。被顧夜的實力打動後,敢於放權創新,成為最堅定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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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北
路小北 夥伴

樂天開朗,團隊氣氛製造者,看似粗線條實則細膩,極具犧牲精神,總是第一個扛傷害、最後一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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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以晴
蘇以晴 夥伴

八面玲瓏,情商極高,談判手腕強硬,護短至極。對外是冷面經紀人,對內是溫暖大姊姊,堅定守護選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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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宰賢
朴宰賢 反派

絕對自信,冷酷無情,信奉紀律與數據的極致理性,將勝利視為唯一真理,對對手毫不留情,極具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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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冠宇
周冠宇 反派

論資排輩的信奉者,嫉妒心強,欺軟怕硬,表面前輩風範實則打壓新人,極度愛惜羽毛與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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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遠
趙承遠 反派

唯利是圖,精於算計,將選手視為流量商品,信奉數據與合約控制一切,冷血且城府極深,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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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莫羅
里歐.莫羅 反派

天賦異稟且極度張揚,崇尚個人英雄主義,享受舞台與歡呼,桀驁不馴,視團隊配合為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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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雅
米雅 配角

活潑直率,語速極快,解說犀利卻公正,熱愛電競且共情選手,敢於在直播中直言不諱,圈內人緣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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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哲
高文哲 配角

恪守規則,鐵面無私,邏輯縝密,對版本平衡有近乎偏執的追求,不受任何賽區或資本人情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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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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