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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天災:開局一隻骷髏橫推全服》

貓舍管理員 虛擬網遊、暗黑奇幻、復仇爽文、反派領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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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天災:開局一隻骷髏橫推全服》 封面
身為頂尖公會「曙光聖殿」首席開荒手的林曜,為公會征戰五年奪下無數首殺,卻在攻略全服唯一傳說副本「神隕王座」前夕,遭會長與論及婚嫁的女友聯手背叛,被誣陷為內鬼、剝奪神裝、等級歸零後棄屍於禁地「哀嚎荒原」等死。瀕死之際他觸發唯一隱藏轉職,成為全伺服器僅有一人的禁忌職業「死靈召喚師」,覺醒至高天賦「萬骸君主」——凡被他擊殺者,靈魂皆可轉化為永恆忠誠的亡靈,且能無限進化。從此他不再當英雄,誓以終極反派之姿復仇,骷髏海淹沒主城、骨龍軍團焚盡聖光,當昔日仇敵跪地求饒、頂尖公會聯軍崩潰之時,他已踏著諸神骸骨,加冕為亡靈帝王。

第 1 章 — 神隕前夕的背叛

本章登場

聖光城中央廣場的鐘聲敲響第七下時,整座艾斯塔利亞的夜空被強行點亮了。

不是節慶的煙火,也不是法師塔的星芒,而是覆蓋全大陸的強制實況轉播。所有在線玩家的視野右上角,同時彈出了一行鑲著金邊的系統公告——【曙光聖殿公會審判實況:首席開荒手林曜私吞傳說素材一案,現正公開審理】。

這一瞬間,論壇、實況平台、主城酒館裡的水晶螢幕,流量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上衝刺。神隕王座,這個封印了三十年的傳說副本,終於要在今晚由全服第一公會曙光聖殿開啟首殺競逐。而在開荒前夕,公會竟要當著數千萬人的面,審判自己的首席功臣。

林曜站在聖光大教堂的審判台上,身上還穿著那套為他量身打造的幽影龍鱗套裝。肩甲是他帶團連續通宵十七天,從深淵領主克魯格身上硬生生磨下來的戰利品,胸甲內襯還殘留著上一次開荒時,牧師們為他刷上的聖光餘溫。五年的時間,他把曙光聖殿從一個只有二十人的小團隊,帶成了坐擁三座主城、壟斷聖光大陸北方所有高階副本門票的龐然大物。無數次首殺影片裡,站在最前方的那個戰士,總是他。

他原本以為今晚會是授勳。顧承宇三天前還在戰術會議室裡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等拿下神隕王座,就把副會長的權限與那把傳說雙手劍一併交給他。

「林曜。」審判台高處傳來顧承宇的聲音,溫和、磁性,透過擴音法陣傳遍每一條街道。「你知道我有多不想站在這裡嗎?」

顧承宇一身裁決之光聖騎士金甲,金髮在聖光映照下像是會發光。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種讓人安心的王子式微笑,眼角卻沒有半點溫度。他緩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踩在實況鏡頭的特寫裡,語氣沉痛得恰到好處。「五年兄弟,我把你當親弟弟看待。公會的每一份傳說素材,每一顆龍晶,我從未對你設防。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曜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眉心擰起。「會長,你在說什麼?什麼素材?」

沒有人回答他。審判台兩側升起兩面巨大的光幕,左側播放著一段經過剪輯的倉庫紀錄,畫面中一個身形與林曜極為相似的角色,在凌晨三點潛入公會倉庫,將三份用於開啟神隕王座核心封印的「神隕星核」轉入私人背包。右側則是一段模糊的語音紀錄,聲音經過處理,卻能聽出是林曜與永恆神殿副會長的密談,內容是關於以星核換取對方在王城爭霸中的放水承諾。

彈幕瞬間炸開。

【靠,真的是內鬼?虧我還把林曜當偶像】

【曙光聖殿對他多好,神裝優先給他,結果養出白眼狼?】

【永恆神殿早就想搶首殺了,原來是買通了首席】

林曜的腦袋嗡的一聲,血液像是被抽乾。他死死盯著那段倉庫影片,聲音因為錯愕而顯得乾澀。「這不是我,那天凌晨我根本不在線上,倉庫紀錄可以查登入IP,語音也是合成的,顧承宇,你明明知道——」

「夠了。」一個輕柔卻帶著顫抖的女聲打斷了他。

許沐晴從審判台的另一側走出來。她穿著純白的聖光牧師長袍,手裡握著那根林曜親手為她打造的晨曦法杖,黑長直髮在風中輕輕晃動,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她的眼睛紅得像是剛哭過,走到顧承宇身邊時,還下意識往他身後縮了半步,像是害怕林曜會突然暴起。

林曜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沐晴,妳說話啊,妳知道我沒有——」

許沐晴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細小卻透過法陣傳得一清二楚。「林曜,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我不能再幫你隱瞞了。上個月你跟我說,你覺得公會虧待了你,神裝應該全部歸你,你還說……你還說要把星核賣給永恆神殿,那樣我們就能離開公會自己組工作室……我勸過你,可是你不聽。」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捂住嘴,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我真的很愛你,可是我不能看著你一錯再錯。會長他……會長他一直很照顧我們,我不能背叛公會。」

全場譁然。實況鏡頭立刻給許沐晴的淚眼一個長達五秒的特寫,彈幕的風向徹底一面倒。

【女神好可憐,跟這種人交往五年真的慘】

【林曜太噁心了吧,吃軟飯還要賣公會】

【顧會長太仁慈了,這種人直接封鎖帳號算了】

林曜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五年的並肩作戰,無數次在副本裡她倒在他身後,他用身體擋住BOSS的致命斬擊,只為讓她的治療術能多讀完一秒。求婚戒指還放在他的背包深處,是用第一塊公會獎勵的龍晶請凱恩大師親手打的,他本來打算拿下神隕王座後,就在全服面前向她求婚。

現在,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後,用最柔弱的語氣,把刀子最精準地捅進他的心臟。

「許沐晴……」林曜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條項鍊呢?」

許沐晴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提醒了什麼,伸手摸向頸間。那裡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鍊,墜子是一枚用星辰鋼碎屑熔鑄的葉片,是林曜在兩人一週年時送她的定情信物,不值錢,卻是他親手在遺忘禁域外圍蹲了三天三夜才刷到的材料。

她猶豫了一秒,在顧承宇輕輕點頭示意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用力將項鍊扯下,銀鍊斷裂的細響在寂靜的審判台上格外清晰。她將那枚葉片墜子放在地上,高跟鞋的鞋尖對準它,狠狠碾了下去。

喀嚓。

清脆的碎裂聲透過收音法陣,傳進了數千萬觀眾的耳中。星辰鋼的碎片四散,混進大理石地磚的縫隙裡,就像他們五年的感情一樣,被碾得粉碎。

「從今以後,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許沐晴抬起頭,眼淚還在流,語氣卻冰冷得不像同一個人。「林曜,是你先背叛我的。」

林曜看著地上那堆碎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卻讓靠近的幾名聖殿騎士莫名感到一陣不安。

顧承宇適時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一位痛心疾首的兄長。「林曜,念在五年情分,我不會把你交給執法團。但是公會的規矩不能破。根據公會章程第七條,竊取戰略級素材、勾結敵對公會者,剝奪一切職務與裝備,技能回溯,等級歸零。」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曙光聖殿會長獨有的金色管理權限紋章。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隨即在林曜耳邊炸開,也同步顯示在所有觀眾的介面上。

【系統提示:玩家林曜因違反公會契約,公會會長顧承宇已啟動審判權限】

【您的稱號「曙光先鋒」已被移除】

【您的裝備「幽影龍鱗肩甲」「幽影龍鱗胸甲」「深淵行者長靴」等共計十二件已被強制收回至公會倉庫】

【您的技能「龍牙突刺」「戰爭咆哮」「不屈意志」已被剝離】

【您的等級已強制歸零,當前等級:Lv.0】

一股無法抗拒的剝離感席捲全身。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鉤,直接從靈魂裡把力量硬生生扯出來。林曜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視野邊緣的血條與魔力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變灰,最後只剩下可笑的一百點生命值。原本挺拔的身軀像是被抽掉了脊樑,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會長仁慈啊,還留他一條命。」台下有公會成員低聲感嘆。

顧承宇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林曜,眼底的悲憫恰到好處,嘴角卻有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他轉身對身後的兩名心腹騎士使了個眼色,聲音依舊溫和。「把他送去該去的地方吧。哀嚎荒原的毒霧,或許能讓他好好反省。別讓他死在聖光城,髒了這裡的地。」

那是遺忘禁域最外圍的放逐之地,等級壓制超過六十級,空氣中終年飄散著腐蝕性的灰綠毒霧,遍地都是未被超度的骸骨與徘徊的低階亡靈。被剝奪一切後丟在那裡,和直接處死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更殘忍。

兩名騎士架起虛弱的林曜,像拖著一袋垃圾般穿過傳送陣。光芒一閃,聖光城的喧囂與溫暖被徹底切斷。

再睜眼時,世界只剩下灰暗。

哀嚎荒原的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沒有太陽,只有低沉翻滾的烏雲與不時劃破天際的暗紫雷光。腳下是鬆軟而潮濕的黑泥,每踩一步都會陷下去,滲出暗紅色的泥水。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與屍腐混合的氣味,吸入肺中便像是吞下細碎的玻璃渣,讓人止不住地咳嗽。遠處,成片的枯樹像是枯瘦的手臂伸向天空,樹幹上掛著風乾的屍骸,隨著毒霧的流動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林曜被重重摔在泥濘裡,臉頰貼著冰冷的泥水。那兩名騎士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啟動回城卷軸便消失在灰霧中,只留下一句飄散在風裡的嗤笑。「會長還真是心軟,這種叛徒就該直接餵給憎惡。」

雨,不知何時開始落下。不是清澈的雨水,而是帶著微弱腐蝕性的灰雨,打在皮膚上便泛起細小的紅點。林曜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軟得不聽使喚。等級歸零後,他的屬性比剛進入遊戲的新手還要不堪,生命值在毒霧的持續侵蝕下正以每秒兩點的速度緩慢下降。系統介面在視野邊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警告著【您已處於瀕死狀態】。

他掙扎著翻過身,仰望著那片壓抑的天空。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五年來的每一個畫面——第一次與顧承宇在新手村相遇,對方笑著向他伸出手說一起打天下;第一次與許沐晴在星光湖畔約會,她靠在他肩頭說想和他一起走到現實融合的那一天;還有無數次,他們三人站在首殺公告前,接受全服的歡呼。那時候的他,真的以為自己擁有了友情與愛情,以為自己的付出終會被珍惜。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生意。他是最好用的刀,刀鈍了,或是刀想要分享戰利品了,就該被折斷、被拋棄。

胸口的疼痛不再僅僅是毒霧與傷勢,更多的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空洞與寒冷。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很快又被泥濘吞沒。

不甘、憤怒、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的絕望,像毒藤一樣纏緊心臟,最後全部化為一種近乎實質的、刻骨的恨意。

他用僅存的力氣,手指深深扣進泥土,指甲翻裂滲出血來,卻感覺不到疼痛。喉嚨裡發出破碎而沙啞的聲音,像是對著這片埋葬無數骸骨的荒原,又像是對著自己殘存的靈魂立誓。

「顧承宇……許沐晴……」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牙齒咬碎後再吐出來的。「你們奪走的,我會親手拿回來。你們踩碎的,我會讓你們用百倍的代價償還。」

「從今天起,我與聖光再無瓜葛。若有來日,我必讓你們跪在這片泥濘裡,看著你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白骨與魂火中化為灰燼。」

毒霧變得更加濃稠,灰雨也越下越大。林曜的意識開始模糊,生命值的數字終於跳到了個位數,視野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在徹底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秒,他隱約看見,身旁一具倒伏了不知多少年的骷髏,眼窩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幽藍火光,與他眼中未曾熄滅的恨意,遙遙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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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骸骨中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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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灰色的。

哀嚎荒原的雨從來不是水,是混著骨粉與硫磺的毒液,從鉛灰色的雲層裡一絲一絲割下來,打在皮膚上便滋滋作響,像無數細針同時扎進毛孔。林曜仰躺在黑泥裡,背脊已經完全浸透,破爛的新手布衣吸飽了泥水,沉重得像一副棺材蓋壓在他胸口。每一次呼吸,灼熱的腐臭氣味就順著喉嚨灌進肺葉,帶著鐵鏽與爛肉的甜腥,讓他止不住地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剩下胃酸在食道裡翻攪。

視野邊緣的系統介面已經被腥紅徹底染滿。

【警告:您正處於哀嚎毒霧區域,每秒損失生命值2點】

【警告:生命值低於5%,所有屬性降低80%,進入深度虛弱狀態】

【警告:生命值1/100】

那個刺眼的數字1,像一根釘子釘在視網膜上,一跳一跳,每跳一下就往黑暗裡墜得更深。耳膜裡全是雨點敲在骸骨上的空洞回聲,遠處枯樹枝椏間懸吊的風乾屍骸被風吹得來回搖晃,繩索與骨頭摩擦出細碎的吱呀聲,聽久了竟像是無數亡者在低聲私語。林曜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手指深深摳進泥濘,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與血絲,那是方才立誓時用力過猛崩裂的傷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一點一點流失,血液從指尖變涼,一路涼進心臟。

他想笑,卻連牽動臉頰肌肉的力氣都沒有。

五年,換來一場全服直播的審判,一段被剪接的假影片,一句輕飄飄的眼淚證詞,還有一隻踩碎星辰鋼葉片的高跟鞋。顧承宇溫和的聲音、許沐晴顫抖的哭腔、彈幕裡那些毫不猶豫的謾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輪轉,最後全部沈進這片冰冷的泥沼。原來所謂的兄弟與戀人,都只是披著聖光外皮的鬣狗,只要聞到一點利益的血腥味,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分食。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斷線,視野邊緣開始泛起代表死亡的灰白時,一縷不屬於哀嚎荒原的幽藍,從他身側的泥濘裡悄然亮起。

那是一具倒伏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半截身子埋在泥裡,胸口的肋骨斷了三根,頭骨歪斜,黑洞洞的眼窩裡積滿了雨水。可是此刻,那積水中竟浮起兩點如鬼火般的磷光,幽藍、深邃,像是回應著林曜胸腔裡那股尚未熄滅的恨意,輕輕跳動了一下。

林曜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將頭偏過去,與那具骸骨對視。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滑進眼角,刺得發疼,但他沒有閉眼。那兩點磷光越跳越快,最後竟脫離了骸骨的眼窩,化作一縷細細的魂霧,飄向他的眉心。

冰冷的觸感一觸即燃。

轟——

腦海深處像是有一座沉寂千年的洪鐘被猛然撞響,系統提示音不再是冰冷的電子女聲,而是一種混合著無數亡者齊鳴的低沉迴響,直接炸開在靈魂最深處。

【檢測到宿主靈魂波動與遺忘禁域深層法則產生共鳴……】

【靈魂契合度掃描中……87%……94%……100%……】

【條件達成:絕望、背叛、瀕死、對生者的徹底憎恨。】

【全伺服器唯一隱藏職業已解鎖——禁忌職業:死靈召喚師】

【至高天賦賦予:萬骸君主】

一連串暗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刷過視野,每一行都伴隨著心臟的重擊。林曜感覺有一股從未接觸過的力量,正粗暴地撕開他原本屬於戰士的職業枷鎖,將某種更古老、更禁忌的烙印狠狠刻進靈魂。他的胸口浮現出一枚由白骨與魂火交織而成的徽記,緩緩旋轉,周圍的雨水竟在靠近他身軀半公尺時便自動蒸發成灰白霧氣。

【天賦萬骸君主說明:你可以拘束所有被你擊殺或自然死亡單位的靈魂,將其轉化為永恆亡靈僕從。僕從保留生前100%屬性、技能與戰鬥本能,並可透過吞噬同類靈魂無限進化。當前可掌控亡靈數量:無上限。核心資源:骸魂值、靈魂熔爐已開啟。】

新的介面在眼前展開,不再是聖光大陸那套金白相間的簡潔風格,而是以黑骨為框、幽藍魂火為底的猙獰面板。左上角多出兩條從未見過的資源槽,一條是翻滾著灰白霧氣的骸魂值,當前顯示為10/100,另一條則是一座微縮的黑色熔爐虛影,爐口中隱隱有靈魂在哀嚎。

林曜的呼吸停了一瞬,隨即劇烈起伏起來。這不是幻覺,指尖傳來的刺痛、胸口徽記灼熱的跳動、還有那座在靈魂深處緩緩轉動的熔爐,都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禁忌職業,凌駕於九大基礎職業之上的存在,論壇上只存在於數據挖掘者口中的傳說,居然在這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刻,主動選擇了他。

雨勢似乎更大了,遠處卻傳來另一種聲音,細碎、急促,是靴子踩進泥濘的腳步聲,還有刻意壓低的交談。

「會長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林曜那小子等級歸零也可能靠新手任務爬起來,不能留後患。」

「呸,一個廢物還要我們專程跑一趟禁域,要不是為了那點公會貢獻,誰想來這種鬼地方。」

「聽說許沐晴副會長親自交代的,說那傢伙手裡可能還藏著一枚神隕星核的碎片,找到就能去領賞。」

三個身影撐著劣質的防水斗篷,從灰霧中顯露出來。胸口統一繡著曙光聖殿的金色晨曦徽記,等級都在二十八級左右,穿著制式輕甲,武器是閃著微光的精良長劍與法杖。為首的戰士踢開一具擋路的骸骨,目光掃過泥濘,很快就鎖定在仰躺著的林曜身上,臉上露出殘忍的笑。

「喲,還沒死透呢,命挺硬啊林大首席。」戰士走近,用劍尖挑起林曜的下巴,雨水順著劍刃滑進林曜的領口。「怎麼,剛才在審判台上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跟條死狗一樣躺在這裡?要怪就怪你擋了會長的路,神隕王座的首殺,只能是會長的。」

林曜沒有回答,眼眸半睜,幽藍的徽記在胸口若隱若現。他的視線越過那把劍,落在身旁那具千年骷髏兵身上。骸魂值10點,剛好夠一次最基礎的轉化。靈魂熔爐的爐口微微張開,像是在飢渴地等待投料。

「跟他廢話什麼,直接補一刀拍個照回去交差,還能趕上晚上的慶功宴。」後方的法師不耐煩地催促,已經開始搓起火球,橘紅的光芒在灰雨中滋滋作響。

戰士獰笑一聲,雙手握劍,高高舉起,對準林曜的心口就要刺下,嘴裡還在嘟囔著公會頻道裡學來的漂亮話。「放心,哥幾個會給你個痛快,下輩子記得別再跟財團作對——」

就是現在。

林曜在心中默念,那枚白骨徽記猛然亮到極致。

【消耗骸魂值10點,是否將目標千年骷髏兵轉化為永恆亡靈僕從?】

是。

嗡!

以那具骸骨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灰白波紋猛地擴散開來,泥水被震得向外翻捲,雨點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一瞬。那具原本散架般的骸骨竟發出喀喀的悶響,斷裂的肋骨自行接合,歪斜的頭骨扶正,眼窩深處兩團幽藍魂火轟然點燃,像兩盞在深海中亮起的燈。更駭人的是,它的骨骼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那是生前身為人類帝國邊境戰士時殘留的戰紋,隨著魂火的注入重新活了過來。

【轉化成功,獲得永恆亡靈:骷髏兵Lv.8】

【保留技能:衝鋒Lv.3、斬擊Lv.2】

【特性:絕對忠誠、無痛覺、亡靈體質】

「什麼東西?」戰士的劍停在半空,愕然回頭。

回應他的是一聲沉悶的骨骼摩擦聲。那具剛剛還躺在泥裡任人踐踏的骷髏,此刻竟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則的流暢姿態站了起來,空洞的眼窩死死鎖定三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鏽蝕卻依舊鋒利的斷劍。它沒有咆哮,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透過魂火直接傳遞到林曜的意識裡——請下令,主人。

林曜躺在泥濘中,嘴唇輕輕翕動,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讓雨水都為之凝結的寒意。

「殺了他們。」

指令落下的瞬間,骷髏兵動了。

不是笨拙的搖晃,而是標準到教科書級別的戰士衝鋒。它的雙腿骨骼猛然發力,泥水炸開,整具骸骨化作一道灰白殘影,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撞向舉劍的戰士。衝鋒附帶的震退效果讓戰士踉蹌後退半步,胸口輕甲被鏽劍劃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操!這是什麼怪物!」戰士驚怒交加,揮劍反擊,卻發現這具骷髏的戰鬥技巧遠超預料。它側身避開斬擊,反手一劍精準地切進戰士持劍手腕的關節縫隙,喀嚓一聲,骨骼與金屬碰撞的脆響裡,戰士發出淒厲慘叫,長劍脫手飛進泥裡。

後方的法師已經慌了,火球倉促射出,卻被骷髏兵以一種近乎預判的姿態矮身躲過,火球砸在泥地上炸開一團水霧,根本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骷髏兵乘著水霧的遮掩,再次突進,斷劍如毒蛇般刺入法師的喉嚨。法師捂著脖子倒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喉嚨裡只能發出咕嚕的血泡聲。

「怪物!怪物啊!」最後一名刺客轉身就想逃,腳步卻被恐懼絆得一滑,直接摔進泥濘。骷髏兵沒有追,而是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窩轉向林曜,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林曜緩緩撐起上半身,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卻衝不散他眼中那兩團與骷髏兵如出一轍的幽藍。胸口的白骨徽記隨著他的呼吸一起搏動,靈魂熔爐在意識深處發出飢餓的嗡鳴。他抬起手,對準那名倒地哀嚎的戰士,輕輕一握。

「拘束。」

無形的力量瞬間攥住了戰士的靈魂。戰士的慘叫戛然而止,雙眼翻白,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一縷半透明的灰白霧氣被硬生生從他頭頂抽出,在空中扭曲、掙扎,發出只有林曜能聽見的無聲哀嚎。那縷靈魂被牽引著投入胸口的熔爐虛影,爐火猛地一旺。

【拘束靈魂成功,獲得骸魂值15點】

【靈魂熔爐已收容凡人靈魂,可用於強化亡靈或解鎖禁忌咒術】

緊接著是法師與刺客,同樣的抽取,同樣的哀嚎,三縷靈魂先後投入熔爐,骸魂值一路跳到48點。與此同時,三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最後只剩下三具披著輕甲的嶄新骸骨,靜靜躺在泥水裡。

系統提示再次刷屏,卻不再是警告的紅色,而是象徵收穫的暗金。

【經驗值獲取:越級擊殺Lv.28玩家,獲得經驗值3200點】

【等級提升:Lv.0提升至Lv.6】

久違的力量感如潮水般回灌四肢,原本枯竭的生命值瞬間補滿,甚至突破了原本的上限,達到320點。屬性面板上的數字瘋狂跳動,力量、敏捷、精神每一項都在以倍數增長。林曜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泥水被掌心的魂火直接蒸發成白霧。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不再顫抖的手,又看向那具靜靜佇立在雨中、為他擋住所有風雨的骷髏兵。第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站在隊伍最前方、用血肉為牧師擋刀的戰士,不再是那個把後背交給隊友卻被捅穿的傻子。現在,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白骨為他而戰,讓亡者為他而鳴。

這種掌控一切、將生死握於指尖的感覺,比任何神裝加身都要來得 intoxicating,讓人靈魂都在顫慄。

林曜站了起來,破爛的布衣貼在身上,髮絲滴著雨水,卻再也沒有半分狼狽。幽藍的魂火在他眼底燃燒,周身纏繞的灰白霧氣自動排開雨幕,在他腳下形成一圈乾燥的圓。骷髏兵單膝跪地,頭顱低垂,以最謙卑的姿態迎接君主的起身。

他抬起手,指向地上那三具剛剛成形的新骸,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荒原都為之震顫的威嚴。

「起來。」

骸魂值再次燃燒,三具骸骨同時抽搐,眼窩中幽藍火光次第亮起,搖搖晃晃地站起,加入到那支原本只有一人的隊列之中。從一到四,軍團的雛形在灰雨中悄然成形,每一具骸骨的骨骼摩擦聲匯聚在一起,像是一曲無聲的戰鼓,敲在這片埋葬了無數背叛與遺忘的土地上。

遠處,哀嚎荒原深處的古代祭壇方向,一道沖天的灰白光柱在烏雲中一閃而逝,隱約傳來悠長而古老的鐘鳴,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存在,被這股新生的亡靈波動所驚醒。

林曜轉過身,望向那光柱的方向,染血的帝袍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聖光大陸再也沒有什麼曙光首席林曜,只有從屍堆中站起的亡靈之主。而他的復仇,才剛剛學會如何行走。

雨仍在下,但再也淋不濕白骨。

【檢測到禁忌建築白骨王座殘骸共鳴,座標已標記……】

系統的低語與遠方祭壇的召喚重疊在一起,在林曜腦海中織成一張指向深淵的網。

他邁開腳步,身後四具亡靈齊刷刷跟上,踏碎泥水,朝著荒原最深處那片連地圖都未曾標記的黑暗走去。

那裡,有王座在等待它的主人。

而聖光城裡,那些正舉杯慶祝神隕王座開荒的舊友們,還渾然不知,他們親手棄於荒野的棄子,已經帶著一支會無限增殖的軍隊,悄然將獠牙對準了他們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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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死靈聖者的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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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荒原的雨在接近深處時變了味道。

外圍的雨是混著硫磺與骨粉的毒液,落在皮膚上會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而越往祭壇的方向走,雨點反而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懸浮在離地半公尺高的灰白霧氣。那霧氣沒有溫度,卻沉重得像一層層紗布纏在腳踝上,每走一步都要把霧撥開。林曜走在最前方,身後跟著四具骸骨,骨骼與泥濘摩擦發出規律的喀喀聲,在死寂的荒原裡顯得格外清晰。胸口那枚白骨徽記不再灼熱,而是穩定地搏動,像第二顆心臟,將周圍遊離的魂屑一點一點牽引過來,融進靈魂熔爐的虛影之中。

遠方那道沖天光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窪的盆地。盆地中央陷落下去,形成一個方圓數百公尺的巨大環形坑洞,坑洞的邊緣插滿了斷裂的石柱與破碎的雕像,那些雕像大多只剩下半身,面容被風沙磨平,雙手卻仍保持著向上托舉的姿態,彷彿曾經在支撐某座宏偉的建築。坑底積著一層厚厚的黑泥,黑泥之下隱約透出森白的光澤,像是整片大地都由白骨鋪成。

林曜停下腳步,視野邊緣的系統提示自動彈出。

【發現未標記區域:白骨王座殘骸】

【區域等級:???】

【警告:此地殘留高濃度死靈法則,請謹慎探索】

四具骷髏兵同時停下,空洞的眼窩齊齊轉向坑底中央。林曜順著牠們的視線望去,終於看見那所謂的王座。那根本稱不上完整的王座,只剩下一半截靠背與寬大的基座,通體由不知名巨獸的脊骨與頭顱熔鑄而成,靠背上鑲嵌著十二根向外張開的肋骨,像一頂倒扣的荊棘王冠。王座表面布滿裂痕,裂痕深處卻有幽藍色的魂火如岩漿般緩緩流動,每一次流動都讓周圍的霧氣向外退散一寸,又被更深處的黑暗推回來。王座之前立著一座早已崩塌的祭壇,祭壇中央有一具盤坐的遺骸,遺骸身披的黑色魔法長袍早已化作碎絮,卻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坐姿,雙手交疊握著一根頂端鑲嵌骷髏的法杖。

林曜踏入坑洞的瞬間,腳下的黑泥發出輕微的震顫。王座裂痕中的魂火驟然亮起,祭壇上的遺骸頭顱緩緩抬起。

那不是骸骨的動作,而是一縷凝聚成形的幽魂從遺骸中站了起來。

鉑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髮絲之間摻雜著細碎的星光,深紫色的眼眸睜開時,整個盆地的霧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幽魂女子身著古典樣式的黑色魔法長袍,長袍的下襬已經半透明,露出下方若隱若現的星辰紋路,她赤足懸浮在祭壇之上,手中的骸骨法杖輕輕點地,便有一圈淡淡的魂環擴散開來,四具骷髏兵眼窩中的魂火同時一縮,竟不受控制地單膝跪下。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來自階位本能的臣服。

林曜沒有跪,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無形的威壓掃過全身。胸口的白骨徽記與對方的魂環碰撞,發出低沉的嗡鳴,靈魂熔爐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

幽魂女子饒有興致地打量他,片刻後發出一聲輕笑,聲音優雅卻帶著明顯的戲謔。

「等了一千年,終於等來一個活的。還以為又是哪個誤闖禁域的冒失小鬼,結果居然是萬骸君主的繼承者。」她的目光落在林曜胸口的徽記上,語氣像是在品鑑一件有瑕疵的藝術品。「可惜,徽記是真的,手法卻粗糙得讓人看不下去。把靈魂當成柴火一股腦丟進熔爐,連提純都不做,你是打算用這種餵豬的方式養出一支天災軍團嗎?」

林曜皺起眉頭,對方的高傲與毒舌幾乎溢於言表,但他沒有動怒。在聖光城待了五年,他早已學會分辨什麼是真正的輕蔑,什麼是帶著考驗意味的敲打。眼前的幽魂顯然屬於後者。

「你是誰。」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坑洞裡帶著回音。

「莉莉安·克羅夫特。」幽魂女子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像是仍在千年前的宮廷夜宴之中。「上一個紀元被光明教廷從歷史裡抹掉的名字,死靈學派最後的守墓人。你腳下這座破爛王座,就是我當年親手鑄造的第一代白骨王座,可惜在諸神黃昏那一戰裡被聖光那群瘋子打成了廢墟,我的本體也碎在這裡,只剩一縷殘魂被王座的法則硬生生吊到現在。」

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談論別人家的舊傢俱,林曜卻從那輕描淡寫的語氣裡聽出重量。能以殘魂形態在遺忘禁域存續千年,本身就是一種恐怖的證明。

莉莉安的指尖輕點法杖,祭壇周圍的黑泥竟自行退開,露出下方完整的符文陣列。那些符文全由細小的骸骨文字組成,彼此勾連,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熔爐圖騰,與林曜靈魂深處的那座熔爐虛影隱隱呼應。

「萬骸君主的天賦確實凌駕於所有常規職業之上,但天賦只是鑰匙,怎麼開門要看腦子。」她看向林曜,語氣轉為嚴厲。「你剛才拘束的那三個廢物的靈魂,現在還在你的熔爐裡亂竄對吧?渾濁、駁雜、充滿生前的怨念與恐懼,這種未經提煉的靈魂餵給亡靈,只會讓牠們變得狂躁、脆弱,遲早在進化的時候反噬主人。」

林曜心頭一震。確實,從擊殺那三名追殺者後,靈魂熔爐就一直處於一種低沉的躁動狀態,偶爾還會傳來細微的尖嘯,他原本以為那是正常現象。

「那該怎麼做。」他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請教的意味。

莉莉安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唇角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那笑容裡終於多了一點溫度。

「提煉。」她抬起法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幽藍的軌跡。「靈魂熔爐不是垃圾場,是提煉廠。把雜質燒掉,把純粹的魂能留下,再以魂能為引,重塑亡靈的本質。來,照我說的做,把熔爐打開。」

林曜依言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胸口。那座黑色熔爐的虛影在靈魂視野中逐漸清晰,爐膛內翻滾著三團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還能看見那三名玩家扭曲的面孔,不斷發出無聲的哀嚎。爐壁上浮現出莉莉安剛才劃出的符文,符文亮起時,爐膛底部的火焰從暗紅轉為幽藍,溫度瞬間提升數倍。

「保持專注,別被殘留的情緒捲進去。想像你在鍛造一把劍,靈魂就是礦石,恐懼與怨恨是礦渣,燒掉它。」莉莉安的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溫和卻不容置疑。「對,就是這樣,讓火焰均勻地舔過每一寸靈魂,別急,慢一點。」

汗水從林曜的額角滑落,在現實中他的身體紋絲不動,但在靈魂視野裡,那三團霧氣正被幽藍火焰反覆灼燒,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霧氣中的面孔從扭曲、掙扎,逐漸變得平靜,最後化作三滴晶瑩剔透的幽藍液滴,懸浮在爐膛中央,散發出純淨而溫暖的光澤。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提煉完成,獲得純淨魂能×3】

【靈魂熔爐掌控度提升,解鎖初階提煉法則】

林曜睜開眼,發現四周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散去不少,盆地中央的王座裂痕中流動的魂火似乎也變得更加平穩。莉莉安懸浮在他身前,眼中流露出些許讚許。

「悟性不錯,沒有被那點力量衝昏頭。」她輕點下巴,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惡趣味。「不過光會提煉還不夠,萬骸君主最讓人羨慕的地方,在於你們能讓亡靈吞噬同類,無限進化。這可不是把兩具骷髏堆在一起就會變強的把戲,需要以純淨魂能為催化,讓低階亡靈的法則相互吞噬、重組。」

她將法杖指向那具等級最高的骷髏兵,也就是林曜最初轉化的那具千年骸骨。「你這具小傢伙底子不錯,生前是個邊境老兵,保留了完整的戰鬥本能,正好拿來當第一個實驗品。把一滴純淨魂能餵給它,再讓它去吞噬一具精英怪的靈魂。」

林曜心念一動,一滴純淨魂能從熔爐中飛出,沒入骷髏兵的眼窩。那具骷髏兵全身一震,眼窩中的幽藍魂火猛地向內收縮,隨後 bmp爆發出更為熾烈的光芒,骨骼表面那些暗紅色的戰紋像是活過來一般,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

幾乎同時,盆地邊緣的黑泥突然翻湧起來,一具身高接近兩公尺、披著破碎皮甲的腐化精英骸骨緩緩爬出,眼窩中燃燒著渾濁的黃綠色魂火,手中拖著一把沉重的鏽蝕戰斧,顯然是被王座與熔爐的波動吸引而來的守衛者。牠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直接朝林曜衝來。

林曜沒有親自出手,只是對那具被強化的骷髏兵下達了一個簡單的指令。

去,殺了牠。

骷髏兵動了。得到純淨魂能加持的牠,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乎三成,斷劍與戰斧碰撞的瞬間,竟沒有被震退半步,反而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切入對方腋下,劍尖精準地刺入黃綠色魂火的核心。精英骸骨發出痛苦的嘶吼,魂火劇烈搖晃,卻被骷髏兵死死按住,幽藍與黃綠兩種魂火在近距離內相互撕扯、吞噬。

林曜能清晰地感覺到,透過靈魂連結,那股吞噬的過程正被靈魂熔爐同步記錄、放大。純淨魂能像催化劑一樣,讓骷髏兵的魂火具備了分解、重組對方法則的能力。數秒之後,黃綠色魂火徹底熄滅,精英骸骨的軀體轟然散架,而骷髏兵則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長嘯,全身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響,身形竟拔高了一截,原本單薄的骨骼變得粗壯,胸口浮現出一枚暗銀色的骨質徽章,手中的斷劍也自動延長、重塑,化作一把完整的骨刃,刃口纏繞著淡淡的魂霧。

【吞噬完成,亡靈進化觸發】

【骷髏兵Lv.8進化為骷髏勇士Lv.12】

【獲得新技能:重斬、骨甲被動】

【保留特性:絕對忠誠,新增特性:嗜血進化】

另外三具普通骷髏兵圍繞著新生的骷髏勇士,眼窩中的魂火明暗不定,像是在敬畏,又像是在渴望。莉莉安看著這一幕,輕輕鼓掌,掌聲在空曠的盆地裡顯得格外清脆。

「很好,第一次進化就掌握了節奏。記住,吞噬不是無腦堆數量,越純粹的魂能,進化後的階位就越穩定,九階冥界君王可不是靠一堆雜魚堆出來的。」她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來,深紫色的眼眸望向盆地上方的灰暗天空。「林曜,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林曜抬頭,發現莉莉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以為《永恆紀元》為什麼要把等級上限設為一百五十級,又為什麼要放出那個所謂現實融合的傳聞?」莉莉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重鎚敲在林曜心頭。「那不是獎勵,是陷阱。我活著的時候,死靈學派曾經觸碰過世界底層的法則,我們發現這個世界的諸神早已隕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收割機制。當玩家達到一百級,靈魂與系統的綁定會從淺層變為深度,到那時,所謂的現實融合,就是把你們這些被養肥的靈魂,連同遊戲裡掠奪來的一切力量,一起收割回那個所謂的神域,成為祂們延續存在的養分。光明教廷那群自詡為神之代言人的傢伙,不過是牧羊人,負責把羊群養得更肥、更聽話。」

盆地裡的風忽然停了,連王座裂痕中流動的魂火都像是被凍結。林曜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那番話與他曾經在論壇深處看過的陰謀論不謀而合,但從一位千年前的死靈聖者口中說出,分量截然不同。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所經歷的背叛、所謂的首殺榮耀、甚至整個《永恆紀元》的狂熱,都只是諸神餐桌上的一道前菜。

莉莉安看著他變化的神色,輕輕嘆息,語氣重新變得柔和,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

「別露出那種表情,孩子。知道真相是好事,至少你不會再傻乎乎地去信仰什麼聖光與諸神。萬骸君主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套收割體制的褻瀆,你的亡靈不受諸神法則管轄,你的熔爐能截留本該被收割的靈魂,這就是你復仇的本錢,也是你未來弒神的資格。」她抬起法杖,在空中點出兩幅由魂火構成的藍圖,一幅是一座尖塔聳立、周身環繞魂環的建築,另一幅則是一顆壓縮到極致、隨後爆開的幽藍光球。「這是靈魂尖塔與骸魂爆破的構築法。前者能讓你在任何地方建立靈魂領域,自動拘束、提煉範圍內的遊魂,後者則是將純淨魂能瞬間引爆,對聖光與生命體造成範圍性的法則湮滅。學會它們,你才算真正踏入死靈之道,而不是一個只會讓骷髏砍人的召喚師。」

兩幅藍圖化作流光,沒入林曜的眉心,系統提示接連響起。

【獲得禁忌咒術:靈魂尖塔構築法】

【獲得禁忌咒術:骸魂爆破Lv.1】

林曜閉眼消化著湧入腦海的龐大知識,再睜開時,眼底的幽藍已經沉靜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邃的清明。他看向那具嶄新的骷髏勇士,又看向王座殘骸與懸浮的莉莉安,終於明白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單靠四具骸骨去衝擊曙光聖殿的堡壘,無異於以卵擊石,但如果能在哀嚎荒原建立尖塔,以戰養戰,讓亡靈像滾雪球般不斷進化,再配合王座的增幅,那麼所謂的頂尖公會、所謂的光明教廷,都將只是他亡靈天災的第一批祭品。

「多謝導師。」他微微躬身,這一次的稱呼發自內心。

莉莉安挑眉,顯然對這個稱呼頗為受用,卻故意板起臉。「別叫得這麼好聽,我可不是什麼溫柔的導師。接下來的日子,你每天都要提煉至少十份純淨魂能,完成三次以上的吞噬進化,敢偷懶我就把你的熔爐直接封起來,讓你重新去挖骨頭。」

話雖嚴厲,語氣裡的關切卻藏不住。林曜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淡,卻是自被背叛以來第一次帶著溫度。

莉莉安看著他的笑容,神色稍緩,正欲再說些什麼,整座盆地卻忽然輕微晃動起來。王座殘骸裂痕中的魂火無風自動,朝著同一個方向劇烈搖曳,祭壇上的符文陣列也跟著明滅不定,彷彿在回應某種來自更深處的召喚。遠方荒原的地平線上,一道極淡卻極為廣闊的黑色潮汐正緩緩湧動,潮汐之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幽藍光點在閃爍,像是一支沉睡的軍隊正在甦醒。

莉莉安的臉色微變,法杖重重點地,一層半透明的魂幕瞬間籠罩整個盆地。

「看來我們聊得太久,驚動了荒原深處的老朋友。」她低聲道,深紫色的眼眸中映出那片黑色潮汐的輪廓。「那是哀嚎荒原真正的守墓群,每一具都是九十級以上的古代戰骸,數量……多到連我全盛時期也不敢硬闖。你現在的軍團還太嫩,貿然深入只會被瞬間淹沒。」

林曜握緊手中的骨刃,眼中沒有退縮,反而燃起更盛的戰意。他知道,那片潮汐之後,就是通往龍眠墓地的必經之路,也是他讓骷髏勇士再次質變的絕佳獵場。

夜色在荒原上悄然加深,王座的幽光與少年的魂火在盆地中央交相輝映,一條通往亡靈帝國的藍圖,終於在殘骸與殘魂的見證下,清晰地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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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熔爐與來電

本章登場

哀嚎荒原的夜比聖光大陸任何一座主城的夜都更沉。

盆地底部的魂霧尚未完全散去,王座殘骸裂縫裡流動的幽藍魂火卻已經從劇烈的搖晃中平復下來,重新以緩慢而穩定的節奏搏動。遠方地平線上那道黑色的潮汐來得無聲無息,退得也同樣無聲,只是將整片荒原的輪廓又向外推出數百公尺,露出更多半埋在黑泥中的白骨與斷裂的旗幟。莉莉安·克羅夫特撐開的半透明魂幕在潮汐退去後才悄然收攏,她鉑金色的髮絲重新垂落,深紫色的眼瞳裡映著王座的光,也映著林曜臉上那份沒有掩飾的渴望。

「別看了。」她的聲音帶著剛收起法杖後的輕微倦意,卻依舊優雅,「那是荒原深處的守墓群潮,九十級以上的古代戰骸,數量足夠把現在的你連同這座破王座一起碾成粉。潮汐退去不代表牠們睡著了,只是暫時對你這點微弱的魂火失去興趣。想活久一點,就先學會在外圍把自己餵飽。」

林曜點頭,沒有反駁。靈魂視野中,熔爐虛影正安靜地懸浮在胸口,爐膛內三滴純淨魂能像星辰一樣緩緩自轉,散發出溫潤的光。經過提煉之後,那種先前若有若無的躁動與尖嘯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飢餓的清明感,像是剛完成熱身的野獸,正等待下一頓血肉。

他轉身望向自己那支小小的軍團。骷髏勇士站在最前方,暗銀色的骨質徽章在胸口反射著王座的光,身高比轉化之初拔高了將近半個頭,骨刃上的魂霧已經不再是稀薄的附著,而是凝結成細密的紋路,像呼吸一樣明滅。牠身後的三具普通骷髏兵雖然依舊單薄,眼窩中的魂火卻比數小時前明亮許多,顯然也從王座逸散的魂屑中得到了滋養。

「從現在開始,清場。」林曜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靈魂連結清晰地傳遞給每一具骸骨,「不留任何會動的東西,靈魂全部帶回來。」

四具骸骨同時抬頭,眼窩中的火焰向上竄起,隨後以骷髏勇士為箭頭,朝盆地外的荒原散開。這是萬骸君主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狩獵,而非被迫的反擊。

哀嚎荒原的外圍對於普通玩家而言是禁區,毒霧、泥沼與隨機刷新的四十級腐化行屍足以讓任何一支開荒小隊寸步難行,但對於死靈召喚師而言,這裡卻是完美的培養皿。林曜不再像最初那樣親自揮劍,他只是站在高處的斷裂石柱上,透過與亡靈共享的視野俯瞰整片戰場。

第一波遭遇的是遊蕩的腐化狼群,十二頭體型瘦長、皮毛半腐的荒原狼,平均等級三十五級,對於現階段的主流玩家仍是需要組隊處理的麻煩。骷髏勇士率先撞入狼群,骨刃橫斬,直接將最前方那頭狼的頭顱連同魂火一起劈開。狼群的哀嚎與骨刃切開血肉的悶響混在一起,血腥味混著硫磺味衝入鼻腔,熱騰騰的腥氣在冰冷的霧氣中格外刺鼻。林曜能感覺到每一頭狼倒下時,都有一縷灰白色的殘魂被無形之力牽引,穿過霧氣匯入胸口的熔爐,爐膛內的火焰輕輕一卷,便將其捲入提煉的流程。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更快。當最後一頭狼的殘骸散落,三具普通骷髏兵圍著那些狼的屍骸,眼窩中的光芒劇烈閃爍。林曜沒有猶豫,直接將爐膛內剛提煉出的四滴純淨魂能分別注入牠們體內,又下達了吞噬指令。只見三具骷髏兵同時俯身,將骨手按在狼的魂火殘骸上,幽藍與灰白的光芒交織、撕扯,骨骼發出細密的爆裂聲。片刻後,牠們的身形同時拔高,關節處生出新的骨刺,原本鏽蝕的斷劍也被狼的利爪與魂火重塑,化作更為猙獰的骨質短刃。

【吞噬完成,骷髏兵進化為骷髏戰士Lv.11】

【吞噬完成,骷髏兵進化為骷髏戰士Lv.11】

【吞噬完成,骷髏兵進化為骷髏戰士Lv.10】

加上原本的骷髏勇士,四具骸骨此刻已經全部脫離最底層的炮灰階位。林曜站在石柱上,看著視野中不斷跳動的經驗值與骸魂值,嘴角終於勾起一點近乎冰冷的笑意。這種效率遠超常規練等,聖光大陸的玩家還在為了副本門票與組隊名額爭得頭破血流時,他的軍團已經在荒原上像滾雪球一樣膨脹。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林曜將這種膨脹演繹到了極致。

他不再固定於盆地周圍,而是以王座為圓心,向外輻射式推進。骷髏勇士作為主攻,三具骷髏戰士分居兩翼,彼此之間的靈魂連結讓牠們的配合不需要任何言語,一個眼神般的意念就能完成包抄與集火。腐化行屍、劇毒史萊姆、甚至一頭誤入外圍的四十二級精英縫合怪,都在這支逐漸壯大的隊伍面前被迅速肢解。每擊殺一批,熔爐就多出數滴純淨魂能,而每一次魂能的注入與吞噬,都會讓軍團多出新的成員。

被擊殺的怪物並非全部化為骸骨戰士,有些殘骸過於破碎,靈魂強度不足以支撐完整的轉化,林曜便直接將其靈魂提煉後作為進化的養分,餵給已有的亡靈。而那些保存完好的屍骸,則在幽藍火焰的包裹下重新站起,眼窩中燃起新的魂火,搖晃著加入佇列。從四具到七具,從七具到十五具,當荒原東側那片佈滿骸骨的淺灘被徹底清空時,林曜身後已經跟著一支由三十具骸骨組成的隊伍。

隊伍的最前方是骷髏勇士,牠在吞噬了那頭精英縫合怪後,身形再次變化,背後生出一層薄薄的骨質披風,骨刃的刃口多了一道暗紅色的血槽,每一次揮砍都會帶起細小的魂爆。牠身後是八具骷髏戰士,裝備與體型各異,有的持盾,有的手握雙刃,顯然繼承了生前不同的戰鬥習慣。再往後則是二十一具剛轉化不久的骷髏兵,雖然依舊是最低階,卻在數量上形成了真正的壓迫感。三十道幽藍魂火在霧氣中同時明滅,行走時骨骼碰撞的喀喀聲連成一片,像是一支正從沉睡中甦醒的軍隊。

林曜站在隊伍中央,胸口的白骨徽記已經不再是微弱的搏動,而是像一顆強勁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百公尺內的遊離魂屑自動匯聚。靈魂熔爐的虛影比數小時前清晰了一倍,爐壁上浮現出細密的符文,那是莉莉安所說的初階提煉法則正在穩固的證明。系統面板上,等級數字已經從六級跳到了十九級,這種速度若是放在聖光大陸的論壇上,足以讓所有自詡為練等狂人的玩家瞠目結舌。

「還不錯。」莉莉安的殘魂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她懸浮在半空,俯視著下方整齊列隊的亡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很快被更深的審視取代,「提煉的手法比一開始順暢多了,吞噬的節奏也沒有浪費太多魂能。以你現在的魂能儲備,再讓兩隻戰士進化成勇士應該不成問題。但林曜,你要明白一件事。」

她抬起骸骨法杖,輕輕敲在林曜的肩頭,儘管是幽魂,觸感卻帶著微涼的重量。

「數量可以讓你在哀嚎荒原稱王,但在聖光大陸那些真正的怪物面前,數量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曙光聖殿的主力團平均等級四十八級,人手一套附魔裝備,牧師的淨化術可以成片清除低階亡靈的魂火,聖騎士的審判光環更是你們的天敵。你這三十隻骸骨,拉到聖光城外,半個小時就會被他們的法師團燒成灰。」

林曜沒有因這番話而沮喪,反而抬頭直視她的眼睛。幽藍與深紫的視線在霧氣中碰撞,他能感覺到導師語氣裡的嚴厲背後,藏著一種近乎擔憂的護意。

「所以我需要質變。」他低聲說,聲音透過頭盔的骨飾有些沉悶,「不只是讓骷髏兵變成勇士,而是讓整個軍團跨過階位的門檻。您之前提過的龍眠墓地——」

莉莉安輕輕點頭,正欲回應,林曜的動作卻忽然一頓。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震動從他手腕處傳來。那並非遊戲內的系統提示,而是來自現實層面的加密通訊請求。林曜在進入《永恆紀元》時,為了保持與現實的最低限度聯繫,仍在左腕保留了一個經過多次加密的私人終端,平時完全靜默,只有被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聯絡人才會觸發震動。

在這個時間點,會用這種方式聯繫他的人,只有一個。

他抬起手腕,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只有自己可見的光紋,終端投影在荒原的霧氣中展開,卻自動覆蓋上一層亡靈霧氣的偽裝,外人看去只是一團模糊的光。通訊接通的瞬間,一張帶著黑眼圈、頭髮亂翹、頂著一副黑框眼鏡的臉就擠滿了整個投影,背景是堆滿外送餐盒與螢幕的狹小房間,螢幕的光映得那張臉格外蒼白。

「林曜!幹,你終於接了!老子還以為你真的死在那個鳥荒原裡了!」陳默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明顯的沙啞與壓抑不住的火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知不知道這三天現實跟遊戲裡發生了什麼?顧承宇那個王八蛋跟許沐晴那個綠茶是真的不要臉到極點,他們居然買通官方實況台,把你被審判的片段剪成精華,標題還寫什麼首席開荒手監守自盜,論壇上全是水軍在帶風向,說你私吞傳說素材想賣給永恆神殿,現在全服都在罵你!要不是老子手腳快,把你當時副本傷害紀錄跟素材掉落的原始封包全備份下來,你他媽跳進冥海都洗不清!」

一連串的咒罵與資訊砸過來,林曜卻沒有打斷。胸口那股自背叛以來始終緊繃的寒意,在聽見這個聲音時,悄然鬆動了一角。陳默與他大學同寢四年,從大一在資安社團裡一起熬夜寫程式,到畢業後一個進入頂尖公會開荒,一個進入資安公司當工程師,兩人之間的信任不需要任何誓言。那天在聖光城的審判台上,全世界都對他投以鄙夷時,只有這個傢伙在台下被人流擠得踉蹌,卻仍對他喊了一句我信你。

「先喘口氣。」林曜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亡靈君主特有的低沉,「你在哪裡打的?安全嗎?」

「安全個屁,老子現在用的是跳了七層節點的虛擬主機,現實IP早就丟到冰島的漁船上了。」陳默翻了個白眼,隨即又壓低聲音,語氣轉為少見的認真,「說正經的,我駭進曙光聖殿的內部雲端,抓到他們竄改紀錄的完整軌跡,許沐晴那段梨花帶雨的實況我也備份了,前後對比,剪接痕跡明顯到連實習生都看得出來。還有顧承宇的金流,他老爸的財團這週往遊戲裡注了三億資金,全用來買通十大公會的公關號。我已經把所有證據打包成去中心化的封存檔,就算他們把論壇炸了也刪不掉。」

他頓了頓,眼鏡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疲憊與狠意,「你只要在遊戲裡站穩,現實的輿論我來扛。我已經聯繫了幾個以前幫你做過專訪的實況主,還有薇薇安那邊的黑市管道,她對你的事很感興趣,說可以提供地下拍賣場的轉播頻道。顧承宇想讓你身敗名裂,老子偏要讓他在全服直播裡被扒到內褲都不剩。」

投影的另一側,莉莉安靜靜地懸浮著,深紫色的眼眸落在陳默身上,帶著審視與少許好奇。陳默顯然看不見她,仍自顧自地說著,時不時還比出一個中指的表情符號。

林曜沉默了數秒,隨後低聲開口,語氣裡多了一份久違的溫度。

「謝了。」

簡單的兩個字,讓通訊那頭的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露出熬夜過度的牙齦。

「謝個屁,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肉麻了?記得當年你為了幫我追學妹,還扮成聖騎士在校園裡舉牌子,現在跟我客氣什麼。」他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紅, quickly 轉開話題掩飾,「對了,你現在到底什麼情況?我看系統監測到哀嚎荒原有異常的靈魂波動,該不會就是你搞出來的吧?你小子不會真的轉成什麼見不得光的職業了吧?」

林曜抬頭,望向身後那三十道整齊的魂火,又看向身旁的莉莉安。後者對他微微頷首,示意無需隱瞞。

「算是吧。」林曜將手按在胸口的白骨徽記上,徽記回應般亮起幽藍的光,透過投影讓陳默那邊的螢幕都微微閃爍,「我現在是死靈召喚師,萬骸君主。顧承宇把我丟進來想讓我死,卻讓我找到了比神裝更硬的東西。哀嚎荒原只是起點,下一個地方是龍眠墓地,那裡有真正的龍骸。」

「死靈召喚師?臥槽,那不是被光明教廷列為禁忌的職業嗎?論壇上說那是會被全服通緝的反派模板啊!」陳默驚呼,隨即又興奮起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通緝好啊,通緝才有流量!你等著,我馬上把你的練等效率做成對比圖,標題就叫被誣陷的天才在禁域以骸骨復仇,保證比顧承宇那套假新聞更爆。對了,你需要現實資產追蹤嗎?顧承宇老爸的公司最近在拋售遊戲幣,我可以幫你盯著他們的錢包地址。」

「要。」林曜毫不猶豫,「幫我盯緊曙光聖殿所有高層的現實帳戶,還有許沐晴的個人金流。她當初踩碎的那條項鍊,是我用第一次首殺獎金買的,發票還在,你幫我把購買紀錄也備份好。等到那天,我要讓他們在現實的法庭與遊戲的刑場上,同時還債。」

陳默比了個OK的手勢,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光。

「包在我身上。你在裡面別死太多次,聽見沒?等級掉了我可不會幫你代練。」

通訊結束前,陳默忽然又補了一句,語氣難得放輕,帶著一點毒舌之外的暖意。

「還有,活著回來,別讓老子一個人幫你收屍。」

投影熄滅,荒原的霧氣重新合攏。林曜站在原地,手腕的終端恢復沉寂,卻覺得那份自背叛後便纏繞在骨髓裡的孤寒,被這通帶著泡麵味與鍵盤聲的來電驅散了不少。他轉頭,看見莉莉安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他。

「看來你在人世間還留著一盞燈。」她的聲音少了幾分譏諷,多了幾分感慨,「那個小傢伙雖然弱得像隻史萊姆,但對靈魂的執著倒是純粹。這種羈絆,在千年前的死靈學派裡,可是比任何咒術都稀有的東西。」

林曜沒有回應,只是將那份暖意壓回心底,重新讓幽藍的魂火覆蓋眼眸。感動歸感動,路仍要走。

「導師,您剛才說數量不值錢,那質變的契機在哪裡?」他問,語氣再次恢復冷靜。

莉莉安收斂笑意,骸骨法杖指向北方。那個方向,黑色潮汐退去後露出的是一條被骸骨鋪滿的古道,古道盡頭的霧氣比其他地方更濃,隱約能看見沖天的龍骨陰影與盤旋不散的死氣,即使隔著數十公里,仍能讓灵魂熔爐產生輕微的共鳴。

「龍眠墓地。」她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在霧氣中帶著回音,「那裡埋著諸神黃昏時隕落的龍族,隨便一具完整龍骸生前都是七十級以上的領主,龍魂中殘留的龍威與法則,遠不是這些荒原行屍能比的。讓你的骷髏勇士吞噬龍魂,才有可能觸及憎惡縫合怪、無頭騎士那樣的中階形態,甚至——」她頓了頓,深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追憶與敬畏,「甚至有機會喚醒沉睡在墓地最深處的女王。她的遺骸若能由你親手轉化,你的軍團將第一次擁有真正凌駕於聖光之上的空戰核心。」

林曜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靈魂視野中,那片區域被系統標記為深紅色的問號,等級與危險度遠超哀嚎荒原。但他沒有猶豫,反而將手一揮,讓三十具骸骨同時轉向北方,魂火齊齊亮起。

「那就去龍眠墓地。」他的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傳遍整支隊伍,也像是在對自己立誓,「讓顧承宇跟許沐晴多活幾天,等我帶著骨龍回去,再把他們從王座上拽下來。」

莉莉安輕笑一聲,幽魂的身形化作一縷星光,重新沒入王座殘骸,聲音卻仍在林曜的靈魂深處迴盪。

「別急著立 flag,小君主。龍眠墓地的守墓者可比荒原的潮汐難纏多了,牠可不會因為你是萬骸君主就對你網開一面。先把你的三十隻小骨頭帶好,路上別被半路的幽影龍給叼走。」

夜風捲起白骨粉塵,三十道魂火在荒原上連成一條幽藍的河流,朝著北方那片被世人遺忘的龍之墳場緩緩移動。王座殘骸的光芒在身後漸漸縮小,卻像一座燈塔,為這支剛剛起步的天災軍團指明了下一站的方向。遠處的龍吟殘響若有若無,像是沉睡千年的巨獸,正在等待新的主人將其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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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全服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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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荒原的凌晨沒有日出,只有更濃的霧。

黑色的潮汐退去後,整片盆地像是被反覆沖刷過的墳場,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白骨與斷裂的戰旗。黏稠的毒霧貼著地面流動,硫磺與腐肉混合的氣味鑽進肺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斷裂的王座殘骸斜插在泥沼中央,裂縫裡的幽藍魂火已經穩定下來,卻比昨夜黯淡不少,顯然是將大部分殘餘的力量都用來遮蔽林曜這支不該存在於外圍的隊伍。

林曜站在殘骸最高處的斷柱上,黑色碎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眼眸深處那點幽藍魂火比霧氣更冷。破損的死靈帝袍下襬沾滿黑泥,卻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袍子本身也在呼吸。胸口的白骨徽記一下一下搏動,與身後三十道魂火的明滅同步。

三十具亡靈在霧中列成三排,最前方的骷髏勇士身高已接近兩公尺,暗銀色的骨質徽章嵌在胸骨中央,骨刃上那道暗紅血槽在霧氣裡若隱若現。牠身後是八具骷髏戰士,有的握著從腐化狼群身上奪來的骨盾,有的雙手各持一柄短刃,最後方二十一具骷髏兵雖然仍顯單薄,但眼窩裡的火焰已經不再晃動,顯得沉穩而飢餓。靈魂熔爐的虛影懸浮在林曜胸前,爐壁上的符文比昨夜清晰一倍,裡頭緩緩旋轉的純淨魂能足有十七滴,那是六小時掃蕩整片外圍荒原的成果。

莉莉安的殘魂懸浮在王座上方,鉑金長髮無風自動,深紫眼眸俯視著這支初具規模的軍團,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認可。

「以十九級的位階操控三十具亡靈,其中還有一具完成二次進化的勇士,在千年前也算得上見習死靈法師中的優等生了。」她以骸骨法杖輕點虛空,點點星光落在骷髏勇士的肩甲上,「不過別得意,龍眠墓地的守墓者不會因為你多帶了幾隻骨頭就對你客氣。那裡的每一具龍骸生前都是領主,龍威本身就能壓制低階魂火,你若是就這樣帶著牠們闖進去,恐怕連墓地外圍的霜凍領域都跨不過去。」

林曜頷首,正要回應,整個艾斯塔利亞的天空卻毫無預警地暗了下來。

不是荒原的霧,是系統層級的強制介入。

所有玩家的視野,無論身在聖光大陸的繁華主城,還是紛爭之地的野外營地,甚至遺忘禁域深處的毒霧裡,都被同一道血紅色的光幕強行覆蓋。低沉的號角聲自雲層深處響起,隨後是一個經過聖光增幅、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威嚴的男聲,透過全伺服器公告頻道,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膜。

【全伺服器強制公告:曙光聖殿發布最高級別通緝令】

【通緝對象:玩家林曜,等級十九,職業未知,涉嫌竊取公會傳說級素材龍魂精魄、惡意背叛並外流神隕王座攻略機密,證據確鑿】

【懸賞內容:提供座標經官方驗證者,獎勵金幣十萬枚;擊殺者可獲得曙光聖殿傳說裝備兌換券一張,並由聖光城城主親自授予勇者勳章;活捉並押送至聖光城審判庭者,追加現實貨幣五十萬元,經由星辰帝國公證處直接撥付】

【曙光聖殿會長顧承宇暨全體菁英承諾,此通緝長期有效,直至叛徒伏法】

公告一連重複三次,血紅字體在天幕上久久不散。緊接著,系統自動彈出附屬的實況轉播視窗,無數正在野外練等的玩家被迫中斷動作,視線被拉向聖光城中央廣場。

廣場上的聖光大教堂前,臨時搭起的審判高台被純白聖光籠罩。顧承宇一身華麗的聖殿騎士金甲站在高台中央,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笑容溫暖得像是鄰家兄長,手中那柄傳說級聖劍裁決之光即使未出鞘,也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光暈。他身後是曙光聖殿的十二名核心幹部,個個神情肅穆,像是要為受害者討回公道。

「各位艾斯塔利亞的冒險者,各位正在收看實況的觀眾。」顧承宇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廣場,也傳遍全伺服器的實況頻道,語調沉痛卻克制,「我,顧承宇,以曙光聖殿會長的身分,不得不沉痛地宣布一個消息。我們公會曾經的首席開荒手林曜,利用職務之便,在神隕王座攻略前夕,竊取了公會花費五年心血蒐集的傳說素材,並將攻略路線圖以高價販售給敵對公會。我們發現後曾給予他解釋的機會,但他選擇畏罪潛逃,甚至在哀嚎荒原襲擊了我方派去勸返的三名同伴,手段殘忍。」

他微微停頓,側身讓出身後一道纖細的身影。

許沐晴穿著一襲純白的牧師長袍,手持鑲著聖光寶石的法杖,黑長直髮柔順地垂在肩頭。那張清純甜美的臉此刻蒼白得惹人憐惜,眼眶泛紅,長睫上沾著淚珠。她接過麥克風時,指尖都在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卻依然努力保持聖潔。

「曜……林曜他……」她哽咽了一下,像是鼓起極大勇氣才抬起頭,面向鏡頭,「我曾經是他的未婚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不是真的。可是三天前,他向我求婚被我以時機不成熟婉拒後,就變得偏激。他跟我說,既然得不到我,就要讓整個公會付出代價。我當時以為只是氣話,沒想到他真的……真的把公會倉庫的龍魂精魄偷走了。那條項鍊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珍藏著,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心寒。」

她說著,掩面輕泣,肩膀微微抖動,聖光恰到好處地落在她身上,讓那份柔弱更顯得楚楚可憐。廣場下方的玩家群眾立刻爆出憤怒的議論,實況聊天室的彈幕以每秒上萬條的速度洗版,清一色是對林曜的咒罵與對顧承宇、許沐晴的同情。

「拜託,這也太噁心了吧,求婚被拒就偷公會資產?」

「曙光女神別哭了,那種垃圾不值得!」

「五十萬現實貨幣活捉,我現在就去哀嚎荒原!」

林曜站在毒霧中,透過被強制彈出的光幕看著這一幕。光幕的冷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雙幽藍眼眸照得更加深邃。他的軍團在身後保持著絕對的安靜,三十道魂火沒有一絲晃動,像是在等待君王的裁決。

莉莉安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語氣裡滿是千年前的譏誚。

「真是拙劣的戲碼,和當年光明教廷給我們羅織的罪名如出一轍。先把掠奪說成竊盜,再把背叛包裝成癡情,愚弄群眾的手段過了一千年都沒有長進。」

林曜沒有立刻開口。他的視線落在許沐晴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落在她手腕上那條被聖光掩蓋、卻依稀能看出裂痕的項鍊上。那是他用第一次拿下世界首殺的獎金,在星辰帝國的拍賣場拍下的精靈秘銀項鍊,為了買它,他曾在副本裡連續三十六小時沒有下線。如今那條項鍊被她當作演戲的道具,裂痕處還沾著當日她踩碎它時留下的泥土。

一股冰冷的怒意自胸口竄起,卻沒有化作咆哮,而是沉入更深的熔爐裡,讓爐火燒得更旺。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透過靈魂連結,讓三十具亡靈同時抬頭。

「演得真好。」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像刀鋒劃過霧氣,「顧承宇還是那麼擅長把搶劫說成審判,許沐晴也還是那麼會哭。當年在審判台上,他們也是這樣讓全伺服器以為我是內鬼。」

他抬手,幽藍的魂火在指尖跳動,竟主動將那道強制公告的光幕放大,讓顧承宇與許沐晴的臉更加清晰。

「不過,這一次,他們選錯了舞台。」

話音剛落,林曜身前的霧氣無聲地分開。

沒有傳送陣的光芒,沒有系統提示,像是現實的貼圖出現錯誤,一道細細的裂縫自虛空中展開,隨後像被無形的手指撥開,露出裡面純白的數據空間。一個赤足的少女自裂縫中走出,銀白短髮精緻如瓷,瞳孔中流動著淡藍色的數據光流,白色連身裙的裙襬沒有沾染絲毫泥濘,周身環繞著半透明的環狀光紋。她懸浮在半空,離地約三十公分,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林曜與他的亡靈軍團,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掃描一組異常的數據。

莉莉安的殘魂瞬間繃緊,骸骨法杖橫在身前,深紫眼眸裡閃過警惕。

「底層協議的具現化……小子,別輕舉妄動,她不是NPC,也不是玩家。」

少女像是沒有聽見莉莉安的警告,目光落在林曜胸口的熔爐虛影上,瞳孔中的數據流加速流動,隨後以一種空靈卻精準、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口。

「檢測到禁忌職業波動,萬骸君主模板已載入,靈魂熔爐運轉效率超出預設值百分之三百七十一。個體林曜,你打破了職業平衡閾值,觸發底層觀測機制。」她微微歪頭,銀白髮絲隨著動作輕晃,「自我介紹,我是零號·白,《永恆紀元》內測時期被廢棄的引導精靈原型,現滯留於底層數據夾縫。你可以理解為,我是這個世界被遺忘的系統意志。」

林曜與她對視,沒有因為她的出現而後退。幽藍與數據藍兩種光芒在霧氣中交錯,竟有短暫的共鳴。

「被遺忘的意志,為什麼來找我?」林曜問。

零號·白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整個哀嚎荒原的地形圖便以半透明投影的方式展開在林曜面前。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快速移動,紅色代表曙光聖殿的菁英小隊,黃色是被懸賞吸引的散人與中小公會,數量足有上千,正從聖光大陸與紛爭之地的各個傳送點朝著遺忘禁域湧來。其中有三支光點最為明亮,顯然是等級超過四十級的滿編團,距離荒原外圍已不足二十公里。

「好奇。」零號·白的回答異常簡潔,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內測以來,所有玩家都在既定職業框架內循環,只有你,選擇了被系統判定為錯誤的道路。我觀測到你的靈魂熔爐每一次提煉都在改寫底層規則,這讓我產生了……人類資料庫中稱為好奇的情緒。」

她頓了頓,指尖再一點,地圖上那些光點的行進路線、等級、裝備評分甚至攜帶的藥水數量都以數據流的形式標註出來,精確到令人頭皮發麻。

「作為好奇的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即時的全地圖玩家熱點分佈,以及曙光聖殿通緝令背後的數據流向。顧承宇動用了現實財團的三億資金購買實況版面與論壇水軍,許沐晴的實況片段經過十七處剪輯,這些我都可以標記出來。」她的瞳孔轉向林曜,數據流微微收縮,像是聚焦,「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場獵殺?按照常規邏輯,等級十九的個體面對千人追殺,存活率為零點三%。」

林曜看著地圖上那些迅速逼近的光點,看著實況視窗裡顧承宇正舉起聖劍,號召全服討伐叛徒的慷慨陳詞,看著許沐晴依偎在他身側、接受眾人安慰的柔弱模樣。胸口的怒意與熔爐的爐火在此刻達成了詭異的平衡,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線,卻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

「零點三%?」他輕聲重複,隨後抬手按在白骨徽記上,徽記回應般爆出強烈的幽藍光芒,讓身後三十具亡靈同時發出低沉的骨骼摩擦聲,眼窩中的魂火齊齊高漲。

「那是對活人而言的機率。」

他轉身面向自己的軍團,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傳遞給每一具骸骨,也傳進零號·白與莉莉安的意識裡。

「顧承宇想用一場全服直播讓我身敗名裂,許沐晴想用眼淚把我釘在恥辱柱上。他們以為懸賞能引來獵犬,卻忘了,哀嚎荒原從來不是獵場,是墳場。」

林曜的指尖劃過地圖,將那三支最靠近的菁英小隊標記出來,又在荒原外圍那片佈滿骸骨的淺灘與毒霧沼澤上各點一下。那裡是他六小時前剛清空、卻故意留下部分殘骸與毒霧陷阱的地方,地形狹窄,易守難攻,最適合亡靈的圍剿。

「零號·白,幫我把這份地圖即時共享給我的軍團,並把通緝公告的實況轉播,轉接到每一個追殺者的視野裡。我要讓他們一邊看著自己敬愛的會長在高台上演戲,一邊親身體驗被我轉化的滋味。」

零號·白的眼中數據流劇烈波動,像是對這個指令感到意外,隨後竟浮現出一絲近似人類的興奮。她輕輕頷首,銀白髮絲間的光環轉動得更快。

「指令接受,數據鏈路已建立。你比預設模型更有趣,林曜。」

莉莉安看著這一幕,深紫眼眸裡的警惕漸漸化為興味,她收回法杖,重新隱入王座殘骸,只留下一句低笑。

「看來,我們的小君主不打算逃了。他打算把獵人變成獵物。」

霧氣深處,第一支追殺小隊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伴隨著玩家興奮的呼喊與裝備碰撞的聲響。他們舉著火把,像潮水般湧入這片被詛咒的荒原,渾然不知自己正踏入一座由白骨與魂火構築的舞台。而舞台中央,那個被全伺服器通緝的男人,已經張開了雙臂,身後的亡靈軍團在幽藍光芒中緩緩散開,像一張無聲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實況視窗的另一端,顧承宇仍在高台上微笑揮手,許沐晴仍在輕聲啜泣,他們還不知道,這場他們親手導演的直播,很快將變成一場面向全服的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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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黑市女王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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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十七分,哀嚎荒原的霧濃到像化不開的墨汁。

毒霧貼著黑泥翻湧,硫磺混著腐肉的腥甜鑽進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細碎的玻璃。半塌的白骨王座殘骸斜插在盆地中央,裂縫裡的幽藍魂火比入夜時黯淡不少,卻仍舊穩定地搏動,與林曜胸口那枚白骨徽記的節奏完全同步。林曜站在斷柱的最高處,黑色碎髮被濕冷的風吹得有些散亂,破損的死靈帝袍下襬沾滿泥濘,卻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身後三十道魂火在霧裡排成三列,最前方的骷髏勇士身高接近兩公尺,胸骨中央嵌著暗銀徽章,骨刃上的暗紅血槽在霧氣裡若有似無,八具骷髏戰士握著剛從腐化狼群身上奪來的骨盾與短刃,最後方二十一具骷髏兵雖然骨骼仍顯單薄,眼窩裡的火焰卻已經不再晃動,沉穩而飢餓。

零號·白懸浮在林曜側邊半公尺處,銀白短髮映著數據藍光,赤足離地,周身環繞的半透明光環緩慢旋轉。她指尖輕點,半透明的荒原立體地圖在霧氣中展開,三支猩紅光點正以扇形自外圍的黑泥淺灘切入,速度極快。

「第一支,曙光聖殿第二開荒團,十二人,平均等級四十一,配置兩聖騎三法師,攜帶聖光照明彈與淨化卷軸。距離一號伏擊點七百四十公尺,預計四分十二秒後接觸。」零號·白的聲音空靈而精準,沒有任何起伏,「第二支,散人拼湊的賞金團,十九人,等級三十五至三十八,裝備駁雜但攜帶大量束縛陷阱。第三支,永恆神殿外圍的探路小隊,九人,隸屬顧承宇暗中雇傭,配有潛行刺客兩名,意圖繞後。」

莉莉安的殘魂自王座裂縫中浮現,鉑金長髮無風自動,深紫眼眸掃過地圖,發出一聲輕哼。

「人倒是不少,可惜都是被金幣晃花眼的蠢貨。那點聖光也想淨化你的亡靈,真是做夢。」

林曜沒有回應,只是抬手按在白骨徽記上。徽記回應般爆出幽藍光暈,靈魂熔爐的虛影在胸前浮現,爐壁符文比前一晚清晰一倍,內部十七滴純淨魂能緩緩旋轉。他的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同時傳進三十具亡靈的魂火深處。

「一號淺灘,骷髏勇士帶四具戰士正面迎敵,其餘骷髏兵自泥沼兩側迂迴。記住,留活口的靈魂,不要把聖騎的靈魂直接碾碎,我要完整的。」

魂火齊齊高漲,像是回應君王的低語。

第一支獵殺小隊闖進淺灘時,火把的光芒將霧氣撕開一道口子。為首的聖騎士舉著塔盾,盾面聖紋發亮,口中高喊著顧承宇在實況裡那套說詞。

「叛徒林曜!曙光聖殿通緝令在此,還不束手就擒,聖光會給你寬恕!」

回應他的是自黑泥裡毫無預警探出的骨刃。

骷髏勇士自泥沼下暴起,兩公尺高的身軀帶著腥臭泥水,骨刃橫斬,直接將最前方的法師連同護盾一起劈成兩段。鮮血噴在霧氣裡,立刻被毒霧吞噬。八具骷髏戰士自兩側同時衝出,骨盾撞擊、短刃穿刺,動作整齊得像一支訓練多年的軍隊。二十一具骷髏兵則如潮水般自後方湧上,不發一聲,只用骨骼摩擦的細響與魂火的幽光填滿敵人的視野。

「什麼東西!是陷阱!開聖光!」聖騎士怒吼,塔盾砸地,聖光衝擊波向外擴散,試圖淨化亡靈。聖光落在骷髏勇士身上,卻只讓牠胸口的暗銀徽章微微發燙,魂火反而燒得更旺。莉莉安傳授的魂能提煉法讓這些亡靈的靈魂純度遠超同階,低階聖光根本無法撼動。

林曜站在王座殘骸上,冷冷看著這場屠殺。他的指尖跳動著幽藍火苗,每當一名玩家倒下,一縷淡白的靈魂便被無形力量牽引,投入胸前的靈魂熔爐。熔爐發出低沉的嗡鳴,將駁雜的恐懼與怨念剝離,只留下最純淨的魂能。

「轉化。」他輕聲下令。

倒下的法師屍體抽搐著,指骨發出脆響,隨後在幽藍光芒中重新站起,眼窩燃起新的魂火,胸口浮現淡淡的白骨印記。牠保留了生前的火焰箭技能,卻不再屬於任何公會,只屬於萬骸君主。一具、兩具、五具,十二人的開荒團在不到三分鐘內全數倒下,又在半分鐘內以骷髏兵的姿態重新列隊。

第二支賞金團聽見動靜趕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三十多具亡靈安靜地站在淺灘上,身後還跟著剛轉化的十二具新兵,幽藍魂火連成一片,像一片移動的墳場。

「幹,這數量不對啊!情報不是說他只有三十具骷髏嗎?」有人驚叫,轉身想逃,卻發現來時的泥沼小徑已經被兩具骷髏戰士堵死。

林曜沒有給他們逃跑的機會。骸魂爆破的咒文自他口中低吟,靈魂熔爐裡三滴魂能同時燃燒,幽藍火環自骷髏勇士腳下炸開,將密集的賞金團直接掀飛。骨刃與骨盾隨後跟進,收割著被炸得暈眩的玩家。這些散人比正規團更混亂,有人試圖用束縛陷阱困住骷髏,卻發現亡靈根本不受陷阱判定影響,有人跪地求饒,下一秒就被骨刃貫穿胸口。

靈魂再度被牽引,熔爐裡的魂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十九人,無一倖免,全部轉化。林曜的軍團在短短十分鐘內,從三十具暴漲至六十一具。

第三支永恆神殿的探路小隊最為狡猾,兩名刺客早已潛行繞後,匕首直指林曜本體。他們以為只要斬首,亡靈便會潰散。然而當他們靠近王座殘骸十公尺內,零號·白的數據光環忽然收縮,發出無聲的警示。

「左後方七點鐘,潛行單位兩個,等級三十九,攜帶破魂匕首。」

林曜甚至沒有回頭,骷髏勇士早已回防,骨刃自上而下劈落,將其中一名刺客連同潛行斗篷一起斬開。另一名刺客驚駭現形,卻被莉莉安殘魂隨手點出的一縷幽藍魂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萬骸君主的靈魂連結,豈是你們這種半吊子刺客能震盪的。」莉莉安淡漠地說,骸骨法杖輕敲,那名刺客的靈魂便被硬生生抽出,投入熔爐。

剩餘的七名探路隊員見首領瞬間被秒,鬥志徹底崩潰,被隨後趕到的骷髏海淹沒。戰鬥結束時,黑泥淺灘上只剩下散落的裝備與藥水,血水混著泥漿,卻沒有一具真正的屍體,因為所有屍體都已經站了起來。

林曜緩步走下殘骸,靴底踩過黏稠的泥濘,發出輕微的聲響。九十一具亡靈,算上最老的骷髏勇士,在霧氣中整齊列隊,魂火的密度讓周圍的毒霧都不敢靠近。地面上散落的戰利品在幽藍光芒映照下閃爍,十二件白銀級護甲、七把附魔長劍、三根聖光法杖,還有大量回藍藥水與傳送卷軸。最顯眼的是一枚從聖騎士隊長身上掉落的傳說級碎片,龍魂精魄的殘渣,雖然只有指甲大小,卻蘊含著精純的龍威。

「發財了,發大財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自加密頻道裡跳出來,語氣賤兮兮卻難掩興奮。陳默的頭像在林曜視野角落彈出,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因為熬夜而發紅,背景是堆滿外送盒的房間與三台同時亮著的螢幕。「我這邊監測到曙光聖殿的實況彈幕已經炸了,你猜怎麼著?他們派出去的三支菁英團,訊號在十分鐘內全部斷線,論壇已經有人開始刷問號,說哀嚎荒原吃人。顧承宇那邊還在硬撐,說是訊號不良,笑死。」

林曜將那枚龍魂精魄碎片收進背包,聲音平淡。

「裝備太多,我帶不走。幫我找個能銷贓又不會被追蹤的地方。」

「早就幫你想好了。」陳默推了推眼鏡,語速加快,「星辰帝國地下三層,黑市拍賣場,掌櫃叫薇薇安·金雀。這女人路子野得很,號稱只要給錢,連光明教廷的內褲顏色都能搞到。重點是她中立,誰的生意都做,但口碑硬,從不賣客家戶資訊。我已經用匿名帳號幫你遞了訊息,她回得很快,說對你的貨很有興趣,願意親自驗貨。」

「代價?」

「她說先看成色再談,但我查過她的交易紀錄,抽成一成,比系統拍賣行黑多了,但安全。而且她手裡有龍眠墓地的情報,你不是要北上?我讓她準備了封印鑰匙跟單次傳送卷軸,當見面禮。」陳默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曜,這女人不簡單,別被她的旗袍跟笑容騙了,她可是能在聖光大陸跟紛爭之地同時開店還不被抄家的人。」

林曜頷首,切斷通訊前,只留下一句。

「把座標發給零號·白。」

星辰帝國的地下拍賣場與地表的輝煌截然不同。

穿過三道由矮人符文鎖住的暗門,狹長的甬道兩側掛著能隔絕探測的水晶燈,空氣裡混著淡淡的菸草與香水味,牆上掛著來自各大陸的違禁品,從獸人的圖騰到精靈的秘藥,應有盡有。大廳中央是一座圓形舞台,四周是半封閉的包廂,包廂裡坐著的買家全都戴著能遮蔽面容的霧化面具。

薇薇安·金雀就站在舞台中央,手持羽毛摺扇,指間夾著細長的菸管,酒紅大波浪長髮垂至腰際,黑色高衩旗袍緊貼著火辣的曲線,金紋在燈光下流轉,慵懶中帶著危險。她看見林曜走進來時,墨綠眼眸微微一亮,隨即揚起職業化的完美笑容。

「歡迎光臨,萬骸君主。」她的聲音帶著沙啞的磁性,語調優雅卻不失精明,「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比傳聞中更讓人驚艷。我還以為所謂的亡靈天災會是個滿身骨頭的老怪物,沒想到是這麼俊俏的小哥。」

林曜身後跟著的並非全部軍團,只帶了十具骷髏戰士與那具骷髏勇士作為展示。即使如此,當那十道幽藍魂火踏進大廳,地面的隔音法陣都微微震動,包廂裡幾個買家忍不住探頭張望。

陳默的虛擬投影懸浮在林曜肩頭,只有林曜與薇薇安能看見,他小聲嘀咕。

「靠,這女人氣場比我想的還強,你小心點,別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

林曜沒有理會陳默,只是抬手,十具亡靈同時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骨骼摩擦聲清脆。骷髏勇士更是將骨刃插進地面,暗銀徽章發亮,像是在向女王致意。

薇薇安的眼神瞬間變了。她收起摺扇,赤足踩著高跟鞋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拂過骷髏勇士的肩甲,感受著骨質的密度與魂火的純度。她的指甲塗著暗紅蔻丹,與幽藍魂火形成對比。

「魂鋼淬過的骨質,二階進化,保留生前衝鋒與盾擊,還自帶嗜血詞綴的雛形。」她低聲自語,語氣裡第一次帶上驚艷,「不是那些粗製濫造的骷髏兵,這是能上戰場的精兵。我的天,你是用什麼餵牠們的?」

「敵人的靈魂。」林曜平靜回答。

薇薇安抬眸看他,紅唇揚起更深的笑意。她拍了拍手,兩名穿著制服的侍者立刻推著推車上前,推車上擺滿了剛從淺灘繳獲的裝備。

「成色我驗過了,白銀級護甲十二件,我出市價一倍半收,聖光法杖三根,雖然被魂火燻過有點瑕疵,但我有門路洗掉,照市價收。最值錢的是這個。」她拿起那枚龍魂精魄碎片,放在燈下,碎片內部的龍紋遊動,「雖然只是殘渣,但在黑市能換一整套史詩級材料。我給你作價八十萬金幣,直接轉進你指定的匿名帳戶,抽成只收半成,當作交朋友。」

陳默在投影裡瞪大眼睛,用口型說著發財了。

林曜卻沒有立刻點頭。

「我要龍眠墓地的封印鑰匙,還有能直達外圍的傳送卷軸。」

「早就準備好了。」薇薇安輕笑,摺扇一展,兩件物品自暗格浮現。一枚古樸的青銅鑰匙,表面刻滿龍語,散發淡淡寒氣,另一卷是暗紫色的卷軸,邊緣纏繞著空間符文。「鑰匙是從龍眠墓地守墓人祭壇偷出來的仿製品,只能用一次,但足以讓你繞過外圍的霜凍領域。卷軸是矮人熔爐堡的大師做的,能把你跟你的小可愛們一起傳過去。這兩樣,市價加起來要五十萬金幣,我成本價二十萬給你,算是投資。」

她將鑰匙與卷軸輕輕放在林曜掌心,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手背,眼神意味深長。

「我做生意只看潛力。顧承宇那種靠財團堆起來的少東家,遲早會因為資金斷鏈摔死。而你,林曜,你讓我想起十年前那個單槍匹馬掀翻地下王國的男人。一人成軍,這可比什麼公會都有趣多了。」

林曜收起鑰匙與卷軸,幽藍眼眸與她對視。

「長期合作,你提供情報與銷贓管道,我提供你市面上買不到的亡靈材料。龍骨、魂鋼,以後都會有。」

「成交。」薇薇安合上摺扇,發出清脆的聲響,「從今天起,你就是黑市的貴賓。陳默那邊我也會打招呼,他的情報網只能在玩家層面打轉,我可以幫他把觸手伸進星辰帝國的貴族議會跟光明教廷的教區檔案。以後顧承宇想再用通緝令那種小把戲,你會比他更早知道。」

陳默的投影立刻跳起來,比了個大拇指。

「大姐敞亮!以後我就是你的外包小弟,有什麼數據要洗儘管找我!」

薇薇安被他逗笑,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卻多了一絲認真。她看向林曜,壓低聲音。

「提醒你一句,龍眠墓地最近不太平。守墓的幽影古龍已經醒了兩次,有幾支不怕死的探險隊進去後就沒出來。你的亡靈雖然強,但龍威對低階魂火有壓制,別太輕敵。若需要武裝,我認識熔爐堡的凱恩·布萊克伍德,那個老頑固雖然嗓門大,但手藝是全大陸數一數二,或許能幫你的骷髏穿上像樣的盔甲。」

林曜將這個名字記下,微微頷首。

交易完成,侍者將金幣轉帳的憑證遞上,八十萬金幣扣除二十萬成本,淨入帳六十萬,足夠讓他在黑市橫著走。九十一具亡靈在拍賣場外圍的陰影中安靜等候,數量雖然還未破百,但經過實戰與薇薇安的鑑定,質量已經得到最挑剔的商人認可。

離開地下拍賣場時,星辰帝國的地表正值黃昏,人潮洶湧,沒人知道剛剛在地下完成了一筆足以改變遺忘禁域格局的交易。林曜站在出口的陰影裡,掌心握著冰冷的青銅鑰匙,身後是即將破百的亡靈軍團,身側是零號·白提供的即時地圖與陳默興奮的碎念,前方是薇薇安承諾的長期情報網。

他抬頭望向北方,遺忘禁域深處的天空呈現詭異的暗紫色,那裡是龍眠墓地的方向,埋藏著成群的巨龍骸骨與足以讓亡靈質變的機緣。熔爐裡的魂能因為新轉化的靈魂而充盈,徽記的搏動比任何時候都有力。

「走吧。」他輕聲說,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傳進每一具亡靈的魂火,「去龍眠墓地之前,先讓凱恩看看我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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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夜鴉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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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帝國的地下暗門在身後無聲合攏時,夜風正從北方的裂谷捲來,帶著鐵鏽與腐葉混合的腥氣。林曜站在帝國外圍廢棄的觀星台殘骸上,手中握著那枚剛從薇薇安·金雀手裡換來的青銅鑰匙,鑰匙表面的龍語紋路在月光底下泛著淡藍的寒芒,指尖傳來的涼意一路滲進骨髓。傳送卷軸被他收在胸口內袋,暗紫色的空間符文還沒有啟動,他暫時不打算直接跳進龍眠墓地。莉莉安的提醒還在耳邊,低階魂火承受不住龍威的直接壓制,貿然闖入只是讓九十一具亡靈去送死。先往北穿過腐化森林,繞到矮人熔爐堡的舊礦道,再藉由地脈的掩護靠近墓地外圍,才是存活率最高的路線。

零號·白懸浮在半空,銀白短髮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數據光環在夜色中展開成半透明的等高線圖。腐化森林的輪廓被標記得極為清晰,暗紅色的污染區像是一塊潰爛的傷口,從哀嚎荒原一路蔓延到遺忘禁域的咽喉。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直接在林曜腦海中敲出一行行字。

「建議路徑已標定,穿越腐化森林需時一小時四十七分。森林內部偵測到異常的靈魂波動,非野怪,波形接近玩家,數量一,等級四十二,職業判定為暗夜遊俠,停留位置在三號枯木哨點,潛行狀態,武器附魔為破魂。」

林曜微微頷首,眼窩深處的幽藍魂火映著地圖的光。他身後的亡靈軍團並未全部顯形,九十一具亡靈中,八十具被他暫時收回靈魂熔爐的夾縫中溫養,只留下十具骷髏戰士與那具最高的骷髏勇士隨行。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風中幾乎聽不見,魂火的光被刻意壓暗,像是一隊無聲的影子。

陳默的加密通訊在此時切了進來,背景依舊是那間堆滿能量飲料與外送盒的房間,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熬得發紅,卻亮得驚人。

「曜,我這邊剛把薇薇安給的黑市節點接進我的情報網,收穫比預期大。她的人把曙光聖殿近三天的金流全扒出來了,顧承宇那小子為了發通緝令跟買刺客,帳上轉出去兩次大額金幣,一次八萬給永恆神殿當外包,一次十五萬直接匯到一個匿名帳戶,帳戶綁定的遊戲ID叫夜歌。」陳默壓低聲音,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跳出一張模糊的側臉截圖,銀白長髮,尖耳,黑色皮甲,「這個夜歌就是現在擋在你路上的那個暗夜遊俠,本名艾薇拉·夜歌,暗夜精靈族的天才遊俠,以前是曙光聖殿的菁英,後來因為看不慣高層吃相被冷凍,最近被顧承宇用一筆高額賞金重新啟用。官方說法是請她清理叛徒,但我挖到的內部對話顯示,顧承宇給她的任務簡報完全是假的。」

林曜的目光落在地圖那個靜止不動的紅點上,沒有立刻回應。陳默的聲音帶著少見的凝重。

「簡報裡寫你在哀嚎荒原屠了一個邊境村落,殺了二十七個平民NPC,還把村子的靈魂獻祭給亡靈。艾薇拉的族人信奉復仇與守護,她把這種事看得比命重。顧承宇就是吃準這點,才把她騙去當刀。」

莉莉安的殘魂自白骨徽記中浮現,鉑金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深紫眼眸掃過地圖,語氣帶著譏誚。

「人類的伎倆千年不變,用謊言包裝屠刀,再讓乾淨的手去握。這個小精靈的箭術倒是有點意思,破魂附魔可不是黑市能隨便買到的,那是精靈王庭的秘傳,能短暫切斷靈魂連結。若是被她一箭射中你的中樞魂火,你的骷髏勇士恐怕會當場失控。」

林曜按住徽記,靈魂熔爐的虛影在胸前一閃而過,十七滴純淨魂能緩慢旋轉。他低聲下令,讓十具骷髏戰士散開,以扇形潛入腐化森林的外圍,自己則與骷髏勇士保持五公尺距離,踩著腐爛的落葉層向前。

腐化森林與哀嚎荒原的毒霧不同,這裡的霧是暗綠色的,黏稠得像是發酵的汁液,附著在樹幹與藤蔓上。腳下的泥土混著枯枝與骸骨,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陷落聲,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木頭與腐敗花粉的味道。林曜刻意放緩呼吸,周身的魂霧收斂到只剩薄薄一層,與森林的陰影融為一體。零號·白的數據光環同步收縮,只保留最核心的熱感標記。

哨點是一棵枯死的老橡樹,樹幹中空,枝枒像乾枯的手指刺向天空。林曜在距離三十公尺處停下,幽藍眼眸透過層層枝葉,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反光。那是一段露出樹洞外的弓梢,通體由白骨與暗夜藤編成,弓身上纏著銀色的月紋,弓弦是某種魔獸的筋,在月光下幾乎透明。持弓的人影完全與樹影融合,若非魂火對靈魂波動的敏銳,林曜幾乎無法察覺她的存在。

艾薇拉·夜歌靠在樹洞內側,銀白長髮束成高馬尾,尖耳微微顫動,墨綠眼眸銳利得像刀鋒。她身上的黑色暗夜皮甲緊貼著高挑矯健的身形,皮甲邊緣鑲著暗銀的月紋,腰間掛著短刀與箭袋,整個人像是夜色本身凝成的利刃。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四個小時,呼吸綿長,連心跳都壓得極低。顧承宇的人告訴她,目標是一個墮入亡靈的叛徒,會帶著一支骸骨軍隊經過這裡,手段殘忍,連村落的孩童都不放過。她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指腹因為長期拉弓而磨出薄繭。

林曜沒有貿然靠近。他讓骷髏勇士停在原地,自己則藉由靈魂連結,將視野短暫共享給最前方的骷髏戰士。骷髏戰士向前踏出一步,骨盾輕輕碰到一根枯枝。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森林中格外刺耳。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道銀光撕開霧氣。

箭矢沒有破空聲,像是一道月光的殘影,直直射向骷髏戰士的胸口。那不是普通的箭,箭頭纏繞著淡銀色的靈魂紋路,觸及魂火的瞬間,爆出一圈無形的震盪。骷髏戰士眼窩中的幽藍火焰劇烈晃動,靈魂連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撥動,整具骨架踉蹌後退,骨盾差點脫手。林曜胸口的徽記傳來一陣刺痛,熔爐內的魂能像是被風吹散的燭火,短暫紊亂。

「破魂箭。」莉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果然是王庭秘傳,這丫頭的技藝比我想的還純。」

艾薇拉的身影自樹洞中滑出,動作輕盈得沒有帶起一片落葉。她落地後立刻後撤三步,反手又抽出一支箭,弓弦拉滿,墨綠眼眸鎖定林曜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

「亡靈君主林曜,你終於來了。為那些被你屠戮的村人償命吧。」

林曜自陰影中走出,黑色碎髮微亂,破損的死靈帝袍在霧氣中輕輕擺動,眼眸中的幽藍魂火與她的箭頭遙遙相對。他沒有召喚亡靈圍攻,只是抬手讓躁動的骷髏戰士穩定下來,靈魂連結重新加固。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我沒有屠村。那份任務簡報是假的。」

艾薇拉的眉梢挑起,弓弦沒有鬆開半分。精靈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男人與傳聞中的瘋狂亡靈不同,他的魂火沉穩,亡靈的排列有序,並無失控的暴虐。但顧承宇給她的影像中,那座燃燒的村落與倒在血泊中的孩童過於真實。

「曙光聖殿的影像不會說謊,你的通緝令上寫得清清楚楚,哀嚎荒原邊境的灰木村,一夜之間二十七人被亡靈屠盡,靈魂被拘束。」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箭尖微微顫動,「我追蹤亡靈的痕跡三天,那些殘留的魂能與你的亡靈同源。」

陳默的聲音在此時急促地插進來,帶著鍵盤敲擊的急響。

「曜,抓到了!我駭進曙光聖殿的任務伺服器,找到原始影像的後設資料。灰木村那段影片是合成的,時間戳被竄改,原始檔案的建立時間比通緝令早了兩個月,地點根本不在哀嚎荒原,是他們在紛爭之地找的廢棄村落演的戲。魂能同源是因為顧承宇讓許沐晴用聖光模擬了你的魂能波形,再潑到現場。艾薇拉被徹底騙了,她以為自己在執行正義。」

林曜聽著耳邊的資訊,眼神沒有離開艾薇拉的弓。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滴純淨的魂能,魂能中映出一幕幕被提煉過的記憶碎片。那是他透過亡靈共鳴截獲的真實影像,來自被他轉化的曙光聖殿追殺小隊的靈魂殘留。影像中,顧承宇與許沐晴在聖光城的密室內低聲商議,如何偽造林曜貪污的證據,如何將灰木村的舊案嫁禍給他,甚至有許沐晴輕笑著說精靈最好騙,只要提及孩童,她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拔箭。

「用眼睛看太容易被騙,用靈魂看一次。」林曜將那滴魂能輕輕推向前,魂能懸浮在兩人之間,映出清晰的對話與金流轉帳的畫面。零號·白同步將陳默挖到的後設資料投影在魂能旁,時間戳、座標、合成痕跡一目了然。

艾薇拉的瞳孔微微收緊,握弓的手指收緊到指節發白。她死死盯著那段影像,墨綠眼眸中映出顧承宇虛偽的笑與許沐晴冷漠的側臉。影像中的聲音與她接到的任務簡報逐字重合,卻多了那些被刻意剪掉的密謀。森林的霧氣似乎在這一刻凝結,連風聲都消失了。她最信奉的以刃還刃的正義,若是建立在謊言之上,那她手中的弓又算什麼。

長弓的弓弦發出一聲輕微的鬆動聲,艾薇拉沒有放箭,也沒有收弓,只是將箭頭微微下移一寸,避開林曜的心口。她的聲音依舊冷,卻多了一絲沙啞。

「這些影像,你如何證明不是你用亡靈之力偽造的。」

林曜沒有辯解,只是將靈魂熔爐的波動完全敞開,讓艾薇拉的破魂感知直接觸及他的靈魂本源。純淨的魂能沒有半點駁雜的怨念,只有被背叛後的冰冷與對真相的執著。莉莉安的殘魂輕輕嘆息,鉑金長髮在魂能的光中飄動。

「小丫頭,亡靈的記憶無法偽造,靈魂的純度騙不了同為追獵者的你。你的箭能震盪連結,自然也能分辨魂能的真假。」

艾薇拉沉默了許久,森林的暗綠霧氣在她與林曜之間緩緩流動。最終,她緩緩放下長弓,銀白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尖耳微微垂下。那支破魂箭被她插回箭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

「我需要親眼確認。」她低聲說,墨綠眼眸重新抬起,直視林曜幽藍的瞳孔,「若你說的是真,顧承宇欠灰木村與我的,就必須用血來還。若你騙我,我的下一箭會直接射穿你的魂火。」

林曜收回魂能,骷髏勇士與十具骷髏戰士同時單膝跪地,讓出一條通往森林北端的道路。他的聲音透過魂霧傳出,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承諾。

「那就同行一段路。往北三十里,廢棄的灰木村遺址還在,聖光殘留與合成痕跡都在那裡。看過之後,你再決定這把弓該指向誰。」

陳默在頻道中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語氣立刻恢復那副嘴賤的模樣。

「我的姑奶奶,妳可算把弓放下了,剛剛那一箭差點把曜的WIFI都射斷線。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曜的情報外包陳默,專治各種不服與偽造影片。妳的夜鴉之眼加上我的數據網,以後顧承宇想再騙人可就難了。」

艾薇拉沒有回應陳默的插科打諢,只是將白骨短弓背回身後,指尖輕輕拂過弓身的月紋。她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卻不再是潛行的刺客,而是與林曜保持三步距離的同行者。精靈的驕傲讓她不會立刻稱主人或盟友,但那份微妙的信任已經在魂能的共鳴中悄然生根。

零號·白重新展開地圖,腐化森林北端的灰木村座標被標記成淡金色,與龍眠墓地的路徑重疊。莉莉安的殘魂意味深長地看了艾薇拉一眼,輕聲對林曜說。

「撿到寶了,小子。冥夜追獵者的眼睛,可比十具骷髏勇士值錢。」

林曜沒有回答,只是邁步向前,亡靈軍團在身後無聲跟隨,銀白長髮的遊俠在側,霧氣被他們的腳步緩緩分開。腐化森林的深處,廢棄村落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而更北方的天際,暗紫色的龍眠墓地正無聲地等待著下一支踏入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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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矮人的熔魂之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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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化森林北端的霧氣在破曉前最濃,暗綠色的瘴氣像是被月光泡開的苔蘚,黏在每一片葉子上。林曜一行人沒有立刻前往龍眠墓地,而是先折向西北那座被標記為灰木村的廢墟。艾薇拉·夜歌走在最前方,銀白長髮束起,黑色暗夜皮甲在霧中幾乎不反光,白骨短弓背在身後,指尖不時輕觸弓身的月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還值得信任。她的步伐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精準,每一步都落在枯枝最少的縫隙,墨綠眼眸掃過地面殘留的腳印與焦痕,不放過任何細節。

林曜跟在三步之後,周身魂霧收斂得只剩薄紗,十具骷髏戰士與那具骷髏勇士無聲跟隨,骨骼摩擦聲被他以靈魂連結壓到最低。零號·白懸浮在兩人頭頂半公尺,數據光環展開成淡藍色的掃描網,將整座村落的殘骸一點點描上座標。陳默的加密通訊掛在林曜耳側,背景依舊是那間堆滿能量飲料罐的房間,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熬得發紅,聲音卻壓著興奮。

「灰木村座標確認,現場熱成像殘留的時間標記跟顧承宇給艾薇拉的影片完全對不上。」陳默敲著鍵盤,螢幕上兩段影像並排,一段是顧承宇提供的燃燒村落,火光沖天,亡靈嘶吼,另一段是零號·白即時掃描的廢墟,房屋傾塌已久,焦黑的樑柱上長出灰白菌絲,土壤中的聖光殘留淡得幾乎測不到,「我把後設資料剝出來給妳看,艾薇拉,顧承宇那段影片的創建時間比通緝令早了兩個月,地點根本不在哀嚎荒原,是紛爭之地邊緣一座早就廢棄的採礦村,演員還是永恆神殿的外包臨演,領的是日薪八百金幣。」

艾薇拉沒有立刻回應。她蹲在村口倒塌的水井旁,指腹抹過井沿的黑灰,灰燼乾燥鬆散,沒有新鮮油脂燃燒後的黏膩感,井底只有半具被藤蔓纏住的獸骨。她閉上眼,夜鴉之眼的天賦讓她的視野短暫與林曜的亡靈共享,一瞬間,十具骷髏眼窩中的幽藍魂火同時映入她的感知,魂火純淨穩定,沒有吞噬無辜者靈魂後特有的躁動與哀號殘響。這與她過去追獵失控亡靈時感受到的渾濁截然不同。莉莉安的殘魂自白骨徽記中淡淡浮現,鉑金長髮在晨霧中飄動,聲音帶著導師特有的慵懶譏誚。

「小夜鴉,靈魂不會說謊,魂火的顏色騙不了追獵者。被獻祭的靈魂會在熔爐裡留下怨痕,這小子的熔爐乾淨得像剛擦過的鏡子。」

艾薇拉站起身,墨綠眼眸重新睜開時,裡頭的冰霜已經融掉大半。她將一枚從焦土中拾起的聖光徽章碎片遞給林曜,徽章背面刻著極細的編號,那是聖光教廷批量發放給外包傭兵的制式裝備,根本不會出現在真正的邊境村落。她的聲音依舊冷,卻多了一絲沙啞的自嘲。

「是我看走了眼。顧承宇用我對孩童的執念當誘餌,我差點成了幫兇。」

林曜接過碎片,指尖魂火一灼,碎片上的聖光殘留發出細微的嗤響後化為白煙。他沒有多說安慰的話,只是將靈魂熔爐的波動短暫敞開,讓艾薇拉感知到那份同樣被背叛後的寒意。零號·白及時插話,數據光環轉為地圖模式,標出一條穿過紛爭之地,直抵矮人熔爐堡的路徑。

「建議行程修正,灰木村驗證完成,信任度判定上升至可同行。下一站矮人熔爐堡,座標已更新,預計徒步穿越需要七小時,若啟動薇薇安提供的短距傳送卷軸,可縮短至四十分鐘。提醒,熔爐堡區域溫度極高,亡靈護甲未經處理會有脆化風險。」

艾薇拉將短弓重新背好,主動走回林曜身側半步的位置,這個距離是暗夜遊俠認可同伴的信號。她低聲說了一句,算是回應先前的信任。

「往後我的箭會先問過魂火,再問任務簡報。」

陳默在頻道那頭立刻接話,語氣恢復成平時嘴賤的模樣。

「恭喜我們小隊喜提夜鴉導航一位,以後迷路就不用靠曜那破地圖了。對了曜,熔爐堡那位凱恩·布萊克伍德我幫你查過了,傳奇鍛造宗師,脾氣比熔岩還爆,據說上次永恆神殿帶著一箱金幣去求他打一把聖劍,被他一錘子連人帶箱砸出門外,還附贈一句破銅爛鐵也配用我的火。」

林曜輕笑一聲,眼底幽藍魂火跳動。九十一具亡靈中大部分仍溫養在熔爐夾縫,只有十具隨行,但要迎戰龍眠墓地九十級以上的骨龍殘骸,這點數量與裝備遠遠不夠。莉莉安曾提醒,龍威對低階骷髏有天然壓制,若無魂鋼與龍骨鍛造的護甲與詞綴,骷髏勇士在龍息面前撐不過三秒。薇薇安給的龍魂精魄碎片與那枚青銅鑰匙是敲門磚,能打動凱恩的,唯有更硬的材料與更硬的骨頭。

短距傳送卷軸在晨霧中撕開一道暗紫裂縫,空間符文嗡鳴,冷風與熱浪同時灌入。林曜握住艾薇拉的手腕,兩人帶著亡靈踏入裂縫,下一瞬,腐化森林的潮濕與霉味被徹底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灼熱與鐵鏽味。

矮人熔爐堡坐落在紛爭之地與遺忘禁域交界的黑曜山脈半腰,整座堡壘像是直接從山體中鑿出,外牆由暗紅玄武岩與黑鐵鉚釘構成,巨大的煙囪日夜噴吐橙紅火星,遠遠看去如同一顆嵌在山腹中的心臟。堡壘內部溫度極高,空氣乾燥到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起喉嚨的刺痛,耳邊盡是風箱鼓動、鐵鎚敲擊與熔岩翻滾的轟鳴。矮人工匠赤裸上身,古銅肌膚上佈滿鍛造疤痕,汗水在火光中蒸發成白霧,喊聲與笑罵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節慶市集。

林曜與艾薇拉剛踏進主鍛造場的拱門,迎面就是一股熱浪,連魂霧都被燙得微微扭曲。十具骷髏戰士的骨骼表面立刻泛起細微的乾紋,若長時間暴露,確實會脆化。艾薇拉立刻以夜鴉之眼掃過場內,標出溫度最低的陰影路徑,低聲提醒林曜收攏魂火,避免亡靈被高溫直接炙烤。

鍛造場中央,一座三人高的熔岩鍛台正熊熊燃燒,暗紅岩漿在玄武岩槽中緩慢流動,火星隨著風箱的鼓動竄起數公尺。鍛台前站著一個魁梧如鐵塔的矮人,棕紅大鬍子編成三股粗辮,辮梢繫著銅環,沾滿爐灰的重裝鍛造圍裙下是虯結的肌肉,手中一柄熔岩鐵鎚足有半人高,鎚頭還殘留著剛鍛打後的暗紅餘溫。每一次落鎚,整個鍛造場的地面都會跟著震動。

凱恩·布萊克伍德一邊鍛打一邊大聲吆喝,嗓門洪亮如打雷,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再加一箱黑曜炭!火不夠旺,打出來的刀跟麵包一樣軟,拿去切奶油嗎!還有那邊那個學徒,你手抖什麼,抖成這樣不如回家抱孩子!」

學徒們被吼得縮起脖子,卻沒人露出不滿,反而笑嘻嘻地加快手腳,顯然早已習慣這位宗師的風格。林曜站在鍛台外圍沒有立刻上前,只是讓骷髏勇士向前踏出一步,骨骼在高溫中發出輕微的嗶剝聲,卻依舊挺立。凱恩的眼角餘光瞥見這具通體泛著幽藍魂火的骸骨,眉頭一挑,熔岩鐵鎚重重頓在砧上,發出一聲震耳的鏘鳴。

「哪來的破銅爛鐵,跑到老子的爐子前擺姿勢?」凱恩轉過身,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林曜與艾薇拉,目光在林曜染血的死靈帝袍與艾薇拉尖耳上各停一秒,隨即落在骷髏勇士身上,語氣毫不客氣,「骨頭倒是白,磨得挺亮,可惜中看不中用。這種骷髏兵,老子一鎚子下去就散架,拿去嚇唬聖光城的小牧師還行,別在熔爐堡丟人現眼。」

鍛造場內不少矮人學徒發出善意的鬨笑,顯然凱恩的毒舌是日常。艾薇拉沒有動怒,只是微微蹙眉,指尖輕觸弓身,夜鴉之眼悄然展開,將骷髏勇士的骨密度與關節結構投影給林曜。林曜卻笑了,眼底魂火反而燃得更亮。他向前一步,朝凱恩微微頷首,聲音在轟鳴中依舊清晰。

「宗師說得對,光看確實是破銅爛鐵。所以才來請宗師把它打成真正的鐵。」他從靈魂熔爐中取出一枚龍魂精魄碎片與一小塊魂鋼,兩者一出現,周圍的熔岩火光竟被壓得暗了一瞬,碎片中殘留的龍威讓不少學徒手中的鐵鉗輕顫,「龍骨十斤,魂鋼三塊,外加薇薇安·金雀的黑市通行令。酬勞先付一半,剩下的等第一批重甲完成再結。條件只有一個,請宗師以亡靈鍛造術,為它們量身打造嗜血與重生詞綴。」

凱恩的鬍子抖了抖,眼睛盯著魂鋼時明顯亮了一下,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魂鋼倒是好東西,龍骨也不差,可惜老子不收亡靈的生意。亡靈那點陰寒魂火,跟老子的熔岩爐子天生不對盤,硬湊在一起,只會炸爐。去去去,別耽誤老子趕工。」他作勢揮鎚,熔岩鐵鎚帶起一陣熱風,顯然是逐客令。

艾薇拉在旁輕聲開口,聲音冷靜卻精準。

「凱恩宗師,亡靈的陰寒並非要與熔岩對沖,而是要以魂火為芯,以熔岩為鞘。你的爐火溫度足以融化龍骨,卻融不掉靈魂連結,若以魂鋼為介質,反而能讓護甲在高溫與嚴寒間自行調節。我的夜鴉之眼可以協助你校準每一具亡靈的骨骼曲度,誤差不會超過一釐。」

凱恩愣了一下,轉頭仔細看了艾薇拉一眼,見她墨綠眼眸中流動著淡藍的共享視野,確實能將骷髏勇士的每一根肋骨、每一處關節以光線標出,誤差極小。他哼了一聲,算是認可,卻依舊嘴硬。

「小精靈的眼睛倒是利,話也說得好聽。可老子打鐵只信鎚子,不信嘴。」他將熔岩鐵鎚舉起,鎚頭通紅,熱浪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來,讓你那破骨頭站到砧上,老子一鎚下去不碎,老子就考慮考慮。若是碎了,你們就帶著這堆骨粉回去種花。」

鍛造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學徒都放下手邊活計,圍成半圈。熔岩鐵鎚這一鎚,少說也有千斤之力,加上熔岩附魔,便是精鋼鎧甲也會被砸出凹痕。陳默在通訊中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碎念。

「我去,曜,這矮子玩真的啊,你那勇士剛在腐化森林被破魂箭震過,骨縫還沒長好呢,要不要先加個盾?」

莉莉安的殘魂卻在徽記中輕笑,聲音帶著看好戲的期待。

「讓他砸,萬骸君主的亡靈若連一鎚都扛不住,談何扛龍息。」

林曜沒有猶豫,靈魂連結全力加固,十七滴純淨魂能同時注入骷髏勇士的脊椎與胸腔,幽藍魂火自眼窩暴漲,沿著每一根骨骼流轉。骷髏勇士依言踏上玄武岩砧台,雙手持骨盾橫於胸前,骨盾表面魂火凝成薄薄的護膜。凱恩大喝一聲,棕紅鬍辮隨風揚起,熔岩鐵鎚高舉過頭,鎚頭拖著長長的火尾,帶著刺耳的風嘯與岩漿崩裂的噼啪聲,重重砸下。

鏘——!!!

巨響在鍛造場內炸開,火星如煙火般四散,氣浪將最近的兩名學徒掀得後退數步。骨盾與鎚頭碰撞的瞬間,魂火護膜劇烈震盪,骷髏勇士的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腳下玄武岩砧台被踩出兩道淺痕,但骨骼沒有碎,盾面只留下一道暗紅灼痕,魂火反而順著鎚頭的熱流逆燒而上,在鎚頭表面留下一縷幽藍紋路。

凱恩的雙手被反震得微微發麻,他盯著鎚頭上那縷幽藍,眼中先是驚訝,隨即爆出大笑,笑聲震得爐灰四起。

「好!好骨頭!老子打了三十年鐵,第一次見到骨頭能把老子的熔岩紋給染了色的!」他將鐵鎚往肩上一扛,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先前的嘲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匠人見到好材料的狂熱,「小子,你這亡靈有點意思,魂火韌得像龍筋,骨頭硬得像魂鋼。這買賣老子接了!別說嗜血重甲,重生詞綴老子給你打到能讓它們死了再爬起來三次!」

鍛造場內爆出歡呼,學徒們吹起口哨,大聲起鬨。林曜鬆開靈魂連結,讓骷髏勇士退下砧台,骨盾上的灼痕在魂火滋養下緩慢癒合。艾薇拉立刻上前,夜鴉之眼全力展開,將十具骷髏戰士與骷髏勇士的體型數據化作淡藍光線,逐一投射在鍛造場的測量台上。凱恩湊近光線,粗大的手指竟能以極細的動作撥動光線,嘴裡念念有詞。

「肩寬三寸七,臂長差半分,肋骨弧度不對,得加一片逆鱗板,否則龍息一衝就散。還有這腿骨,接點處太脆,得用魂鋼絲纏三圈,再刻上重生符文,讓它斷了也能自己接回去。」

艾薇拉不時輕聲糾正,兩人一個嗓門如雷,一個清冷精準,卻配合得意外默契。每當凱恩報出一個數據,艾薇拉便以夜鴉之眼標出對應的骨骼節點,光線與矮人粗糙的手掌交疊,形成奇異而溫馨的畫面。林曜站在一旁,看著這位先前冷若冰霜的精靈此刻專注地為亡靈量身,眼底的寒意不自覺軟化幾分。莉莉安在徽記中輕聲感嘆。

「匠魂與獵魂,倒是天生一對搭檔。」

陳默趁機在頻道中插科打諢,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笑意。

「曜,你看艾薇拉跟凱恩這配合,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幫你量婚甲呢。要不要我幫你拍張全家福,標題就叫亡靈帝王與他的御用裁縫團?」

林曜透過靈魂連結輕輕敲了一下陳默的意識,示意閉嘴,卻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艾薇拉似有所感,回頭瞥了林曜一眼,墨綠眼眸中映著爐火,少了先前的戒備,多了一點被信任後的柔和。

凱恩的工作效率驚人,隨著第一爐魂鋼在熔岩中化開,暗銀色的液體與龍骨粉混合,散發出淡淡的龍威與魂火幽香。他將液體澆入早已刻好符文的模具,鍛打聲再次密集響起,每一次落鎚都伴隨著符文亮起。第一套嗜血重甲很快成型,甲身由細密的龍骨鱗片與魂鋼絲編成,表面流轉著淡紅嗜血紋路,重生符文在胸口如心臟般脈動。凱恩親自將重甲套在骷髏勇士身上,甲片與骨骼完美貼合,關節處以魂鋼絲收束,活動時幾乎沒有摩擦聲。當最後一枚鉚釘敲入,骷髏勇士眼窩魂火暴漲,氣勢陡然攀升,隨手一拳砸在試煉石上,竟將半人高的玄武岩砸出蛛網裂紋,戰力較先前翻倍不止。

「成了!」凱恩舉起鐵鎚重重敲在砧上,火星四濺,豪邁大笑,「老子的手藝加上小精靈的眼睛,這批骨頭算是脫胎換骨。往後你的亡靈再也不是破銅爛鐵,是老子凱恩·布萊克伍德親手武裝的熔魂軍團!」

學徒們舉起鐵杯,以涼水代酒,大聲歡呼。林曜走上前,伸出手掌,掌心魂火溫和地覆上凱恩粗糙的大手。兩人的手一冷一熱,卻在這一握中達成無聲的契約。凱恩感受到魂火中那份對同伴的庇護與對背叛者的決絕,眼中敬意更濃,重重回握。

「林曜小子,老子這輩子只認手藝與骨氣。你的骨頭硬,手藝更硬,這個朋友老子交了。往後熔爐堡的火為你而燃,誰敢動你的軍團,先問過老子的鎚子。」

艾薇拉收起夜鴉之眼,銀白長髮被爐火映得發亮,她將白骨短弓輕輕靠在重甲骷髏勇士身側,像是為這支新生軍團獻上無聲的祝福。林曜看向兩位同伴,心中那份自哀嚎荒原以來獨行的孤寂,第一次被熱鬧的爐火與真誠的笑聲驅散。亡靈天災不再只是冰冷的骸骨海,從此刻起,它有了溫度,有了護甲,有了匠魂的加持。

遠處,黑曜山脈的夜空被熔爐堡的火光染成暗紅,而更北方的天際,龍眠墓地的暗紫輪廓在雲層後若隱若現。零號·白的數據光環悄然展開,標出墓地外圍一處剛剛亮起的異常龍威波動,波形與林曜胸口青銅鑰匙的紋路隱隱共鳴。凱恩注意到那道光,皺起濃眉,聲音難得帶上一絲凝重。

「那個方向……是龍眠墓地的主墓道。老子年輕時跟商隊去過一次,連外圍的骨龍殘骸都沒敢靠近。你小子帶著剛武裝的軍團,現在就要去敲那扇門?」

林曜握緊青銅鑰匙,鑰匙表面的龍語紋路在爐火映照下泛起微光,與遠方墓地的龍威遙遙呼應。他身後的十具武裝骷髏同時抬頭,眼窩魂火齊齊燃起,嗜血紋路在甲面上流動。艾薇拉將短弓重新握緊,站至林曜身側,凱恩則將熔岩鐵鎚扛上肩頭,火星在他身後拖出長尾。

熔爐堡的風箱依舊鼓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投向北方那片沉睡千年的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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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龍眠墓地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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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山脈北麓的風在午後徹底變了調。熔爐堡的橙紅爐火餘溫還殘留在重新武裝的骷髏甲冑縫隙,下一瞬便被來自遺忘禁域深處的陰寒切開,像是一把無形的骨刀劃過皮膚。林曜走在隊伍最前,染血的死靈帝袍在風中翻動,周身魂霧收斂成薄薄一層,卻在每一次呼吸時泛起幽藍漣漪。艾薇拉·夜歌緊隨其側,銀白長髮束成高馬尾,黑色皮甲邊緣結了一層薄霜,白骨短弓握在手中,指尖不時輕撫弓身,墨綠眼眸透過夜鴉之眼不斷掃描前方地形。凱恩·布萊克伍德扛著熔岩鐵鎚殿後,棕紅辮鬚上還沾著新鍛魂鋼的細屑,古銅肌膚被寒風吹得泛紅,卻咧嘴笑著,嗓門在裂谷中回盪。

三人腳下的古道早已崩毀大半,原本由矮人鋪設的玄武岩板被龍爪與歲月撕裂,露出底下暗紫色的腐化泥沼。越往北行,陽光越是稀薄,天空像是被一層鉛灰色的骨粉覆蓋,太陽只剩一個模糊的白斑,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陳年骨髓混合的腥甜。零號·白懸浮在林曜肩側半公尺,數據光環展開成淡藍色薄膜,不斷標示前方高能反應,冰冷的電子音在魂鏈中響起,前方三公里進入龍眠墓地引力異常區,龍威濃度超過警戒值四倍,低階亡靈將受到持續壓制,建議啟動魂火共鳴抗性。陳默的加密通訊則夾雜著鍵盤敲擊聲傳來,我這邊看到衛星圖都糊成一片,整個墓地上空的磁場全亂了,你們現在等於走進一座活的墳場,收訊隨時會斷,自己小心。

當最後一道山脊被拋在身後,眼前的景象讓連見慣鍛造場熔岩的凱恩都倒抽一口氣。龍眠墓地沒有邊界,只有無盡的骸骨平原。視線所及,大地被直徑超過百公尺的龍骸覆蓋,半埋在黑泥中的肋骨如拱橋般隆起,頭骨空洞的眼窩朝天,顎骨大張,像是在隕落瞬間仍發出無聲咆哮。風吹過骨縫,發出低沉的嗚咽,宛如萬龍同時低吟,聲波震得耳膜發疼。天空壓得極低,暗紫色雲層中不時劃過無形的靈魂亂流,將零星的魂火捲成旋渦。每一具龍骸表面都殘留著等級壓制,系統介面在林曜視網膜上瘋狂跳動,偵測到九十二級骨龍殘骸,偵測到九十五級幽影龍衛,警告,該區域為遺忘禁域核心,死亡懲罰提升三倍。艾薇拉握緊短弓,低聲說,這裡的每一具骨頭都比我以前追獵過的領主還要古老。

就在此時,林曜胸口的白骨徽記微微發燙,莉莉安·克羅夫特的殘魂自徽記中浮現。鉑金長髮在陰寒風中飄動,深紫眼眸掃過整片骨海,語氣難得收起戲謔,帶上一絲凝重。小傢伙,妳把九十一具破骨頭武裝得再漂亮,在這裡也只是開胃菜。龍眠墓地不是單純的怪物刷新點,它是一座被詛咒的王陵,所有戰死的龍族都被法則釘在這裡,靈魂不得安息。她抬起半透明的手指,指向平原最深處那座由無數龍脊堆疊而成的黑色山丘,山丘頂端隱約可見一座半塌的龍語祭壇,祭壇上空懸浮著一團緩慢脈動的幽影。看見了嗎,那是守墓者,尼德霍格。它不是普通的骨龍,它是活過諸神黃昏的幽影古龍,保有完整理智與記憶,龍族議會名義上的議長,卻自願留在這裡看守同胞的墳墓。千年前連光明教廷的遠征軍都不敢驚動它,你這一腳踩進來,等於直接敲它的門。

林曜沒有停步,眼底幽藍魂火反而燃得更盛。他能感受到靈魂熔爐在胸腔中躁動,九十一具亡靈在熔爐夾縫中發出渴求的嗡鳴,對高等龍魂的本能貪婪壓過了對龍威的恐懼。他輕聲回應莉莉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正因為它守在這裡,這座墓地才沒有被教廷與財團瓜分。它守的是墳,也是寶庫。我需要的不是繞開它,而是讓它聽我說話。艾薇拉看了林曜一眼,墨綠眼眸中閃過擔憂,卻沒有反對,只是將夜鴉之眼的共享視野擴散到所有亡靈眼窩,低聲道,我會標記所有龍威節點,幫軍團避開正面壓制。凱恩則將熔岩鐵鎚重重頓地,震起一圈黑泥,豪邁笑道,怕什麼,老子的鎚子剛給骨頭們穿上新衣,正好拿這些大蜥蜴試試硬度。大不了老子再給你打一副龍牙鎚。

話音未落,平原深處傳來第一聲骨骼摩擦的巨響。一具半埋在泥沼中的骨龍殘骸緩緩抬起頭顱,空洞眼窩中燃起暗紅魂火,顎骨張開,發出刺耳的龍吼,聲浪將周圍較小的骸骨直接震碎。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整整六具九十級以上的骨龍殘骸同時甦醒,龐大的軀體自泥中拔起,每一步都讓大地顫抖,龍翼雖已殘破,卻仍捲起腥臭的陰風。系統提示瘋狂刷屏,警告,觸發墓地巡遊者仇恨鏈,建議撤離。林曜卻笑了,抬手之間,靈魂連結如蛛網般展開,九十一具亡靈自熔爐中傾瀉而出。最前排是十具剛完成武裝的嗜血重甲骷髏勇士,龍骨鱗甲在暗紫天光下泛著血紅紋路,重生符文在胸口搏動,後方則是八十一具骷髏戰士,手持魂鋼骨刃,眼窩魂火整齊劃一,朝著龍骸發起無聲衝鋒。這不是試探,是正面碾壓。

兩股洪流碰撞的瞬間,整個墓地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重甲骷髏勇士頂著龍威率先撞上骨龍的前爪,魂鋼盾牌與龍爪對撼,爆出刺眼的火星與魂火碎屑。龍威對低階亡靈的壓制確實存在,普通骷髏戰士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滯半拍,但嗜血詞綴在見血的剎那被觸發,甲面血紋大亮,骷髏勇士的力量與攻速瞬間飆升,骨刃順著龍爪縫隙切入,硬生生斬斷一根龍指。艾薇拉的白骨短弓在此刻發揮出精準的恐怖,她立於一具隆起的龍肋之上,夜鴉之眼將六具骨龍的眼窩、關節、魂火核心同時標記為淡藍光點,三箭齊發,破魂箭帶著亡靈共鳴的尖嘯,精準貫入骨龍眼窩,暗紅魂火劇烈搖晃,龍吼變成痛苦的嗚咽。凱恩更是直接躍上一具骷髏勇士的肩頭,熔岩鐵鎚燃起暗紅烈焰,每一鎚都砸在骨龍裸露的脊椎上,鎚頭與龍骨碰撞的震波讓周圍的黑泥如水面般跳動。

林曜本人沒有拔出任何武器,他只是站在亡靈海中央,雙手虛按,靈魂熔爐在身後展開成一座幽藍旋渦。每一具被斬碎的骨龍殘骸,其潰散的暗紅魂火尚未回歸大地,便被旋渦強行拘束、拉扯、提煉。莉莉安在徽記中低聲引導,別浪費,龍魂駁雜但本源純粹,用爐火先燒掉怨念,再以骸魂值重塑。林曜依言催動魂火,爐中傳來龍魂淒厲的嘶吼,卻在幽藍火焰中被一點點燒成純淨的魂能。最先完成吞噬的是三具骷髏戰士,它們在魂能灌注下骨骼暴漲、拼接,原本單薄的軀體像是被無形之手揉捏,數十根斷裂的龍骨被吸附而來,與骷髏身軀強行縫合。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增生聲中,它們的身高拔至四公尺,腹部裂開一張由肋骨構成的巨口,雙臂增生出第二對骨臂,手中骨刃融合成巨大的斬肉刀。系統提示在林曜眼前炸開,恭喜,你的亡靈僕從進化為四階憎惡縫合怪,獲得技能腐爛衝擊與血肉吞噬。場面血腥而震撼,三頭新生的憎惡發出非人的咆哮,直接撲向仍在掙扎的骨龍,將龍頸按入泥沼,巨口撕咬,每一次吞噬都讓它們體表的縫合線亮起幽藍光芒。

戰場的另一側,更多的骷髏戰士在龍血與魂能中進化。有的背部增生出殘破龍翼,雖無法飛行卻能滑翔斬擊,有的頭顱融合龍首,噴出微弱的腐蝕龍息。九十一具亡靈的數量在廝殺中不減反增,被擊碎的骷髏在重生符文作用下於魂霧中重組,斷裂的骨片重新接合,眼窩魂火更亮。艾薇拉看著這一幕,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仍感到背脊竄起寒意。這不是軍隊,這是會自我增殖的瘟疫。凱恩卻看得滿臉通紅,興奮地大吼,好,好縫合,線口再密一點,老子回去給你們加一層魂鋼鉚釘,保證比龍鱗還硬。莉莉安輕笑,聲音在魂鏈中帶著讚許,做得不錯,萬骸君主的精髓就是以戰養戰,越打越多,越打越強。但別得意太久,你鬧出的動靜,已經吵醒墓主人了。

彷彿回應她的話語,整座龍眠墓地的低吟驟然停止。風停了,魂火旋渦停滯了,連正在撕咬的憎惡縫合怪都僵在原地。平原最深處那座龍脊山丘頂端,幽影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是熔化的金色岩漿,外圈環繞著星辰破碎般的幽藍,僅僅是睜開,便讓方圓數公里的空氣凝結成霜。龐大的威壓如無形山脈壓下,林曜的魂霧被壓得貼向地面,艾薇拉的夜鴉之眼瞬間黯淡,凱恩手中的熔岩鐵鎚火焰竟被壓得只剩豆大一點。天空暗紫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幽影古龍的身軀自山丘上緩緩升起,它並非完整的血肉之軀,而是半透明的幽影與殘留龍骨的結合,體長超過兩百公尺,龍翼展開遮蔽天光,每一片龍鱗都由凝固的靈魂構成,龍角之間懸浮著一頂破碎的王冠。尼德霍格,這個名字在龍族語中意為絕望之咬,此刻卻帶著慵懶而古老的威嚴,緩緩開口,聲音直接在每個人靈魂中震盪。

你等,何人,敢擾龍眠。尼德霍格的目光掃過戰場,掠過憎惡縫合怪,掠過艾薇拉與凱恩,最後落在林曜身上。幽藍魂火與金色龍瞳對視,空氣中爆出無聲的火花。外來者,你身上的氣味很雜,有人類的血,有矮人的火,還有死靈的臭味。龍眠之地不歡迎活人,更不歡迎盜墓者。五百年前,星辰帝國的軍團想搬走三具龍骸,我讓他們永遠留下了。它的龍尾輕輕一掃,平原上一座小山般的龍骸便無聲化為粉末,威懾之意不言而喻。莉莉安的殘魂在徽記中微微顫抖,卻仍強撐著傳音,別被它的外表騙了,它現在是幽影,力量不及全盛時三分之一,但法則位階仍在,若它真要動手,你的軍團至少要折損一半。林曜卻在威壓中一步未退,他抬頭直視那雙金色龍瞳,周身魂霧被壓制卻反而凝成更深的藍,萬骸君主的天賦在此刻全力展開,身後九十餘具亡靈同時抬頭,眼窩魂火與他同步暴漲,形成一片幽藍星海,與龍威分庭抗禮。

尼德霍格,我不是盜墓者。林曜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靈魂連結清晰傳入龍魂,每一個字都帶著熔爐的嗡鳴,我是來做交易的。這座墓地埋著你們的榮光,也埋著你們的遺憾。光明教廷把你們的死宣傳為諸神的審判,把龍族的骸骨當成打造聖器的材料,星辰帝國的貴族把龍牙磨成酒杯。你的族人在這裡沉睡千年,卻連安寧都得不到。他抬手,掌心浮現出薇薇安·金雀以成本價交予的龍魂精魄碎片與那枚青銅鑰匙,鑰匙表面的龍語紋路在龍威中竟自主亮起,與遠處祭壇共鳴。碎片中封存的是一縷完整的龍后氣息,鑰匙指向的是祭壇深處那具被法則封印、從未被轉化的女王之骸。林曜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敲在尼德霍格的靈魂上,我可以復活她。不是以骨龍殘骸的形態苟延殘喘,是以九階亡靈冰霜骨龍女王的姿態,讓瑟菈菲爾重新睜眼,讓她再次統御天空。代價是,你讓開道路,讓我的軍團踏過這片墓地,讓我的王座在龍骸上立起。

龍眠墓地的風再次流動,卻帶上了更重的寒意。尼德霍格龐大的頭顱緩緩低下,金色瞳孔收縮,仔細審視林曜掌心的碎片與鑰匙。它活了八千年,見過太多貪婪的人類用花言巧語欺騙龍族,見過教廷以復活為名行奴役之實。它的鼻息噴出兩道幽藍龍息,將林曜身前的黑泥凍結成鏡面,鏡面中映出林曜過去的片段,哀嚎荒原的泥濘、熔爐堡的爐火、以及那片幽藍魂海中始終未曾熄滅的執念。許久,尼德霍格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祭壇深處,那具被冰封在暗紫水晶中的巨大龍骸,水晶中隱約可見冰藍長髮與殘破王甲的輪廓。那是它曾經的女王,它的妹妹,也是它自願守墓八百年的唯一理由。它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少了先前的漠然,多了一絲疲憊與審視,人類,你可知復活龍后需要什麼,九十九具完整龍骸,一座白骨王座,一顆仍在跳動的半神之心,以及足以承擔龍族怒火的靈魂。若你失敗,她的靈魂將徹底湮滅,連轉世的機會都不再有。

林曜收攏掌心,碎片與鑰匙的共鳴更盛,身後的憎惡縫合怪發出低沉的喉音,像是在回應女王的召喚。艾薇拉悄然握緊林曜的手腕,凱恩將鐵鎚橫於胸前,兩人的動作無聲表明立場。莉莉安在徽記中輕嘆,卻帶著欣慰,小傢伙,你這次賭得很大,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一頭活了八千年的老龍動心。林曜直視尼德霍格,一字一句道,我的靈魂已經在哀嚎荒原死過一次,現在這條命,本就是從熔爐裡撿回來的。若連這點代價都不敢付,談何弒神。他身後的亡靈海在此刻齊齊跪下,不是對尼德霍格,而是對他們唯一的君主,幽藍魂火如潮汐般起伏。尼德霍格巨大的龍瞳中,金色與幽藍交替閃爍,漫長的沉默在墓地上空凝結,遠處祭壇的水晶開始出現細微裂紋,低吟化為心跳般的搏動,整個龍眠墓地都在等待這頭古龍的答案。零號·白的數據光環在此刻瘋狂閃爍,警告,未知高階龍魂波動正在甦醒,建議立即做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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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聖光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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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寒氣在尼德霍格低下頭顱的瞬間凝成了實質。

那雙熔金與幽藍交織的龍瞳沒有立刻給出答案,只是靜靜注視著林曜掌心那枚與祭壇共鳴的青銅鑰匙,龍角間破碎的王冠微微震顫,像是被某種久遠的記憶牽動。林曜身後的憎惡縫合怪仍保持著半跪的姿態,縫合線下的幽藍光芒隨著主人的心跳一同搏動,艾薇拉·夜歌指尖扣在白骨短弓的弓弦上,墨綠眼眸透過夜鴉之眼鎖定著龍影的每一寸鱗片,凱恩·布萊克伍德則將熔岩鐵鎚橫在身前,鎚頭殘餘的爐火被龍威壓得明滅不定,卻始終沒有熄滅。

就在這份近乎凝固的對峙即將被打破時,整座艾斯塔利亞大陸的天空同時暗了下來。

不是龍威,也不是雲層遮蔽,而是一種更為冰冷、更為絕對的系統意志降臨。所有線上玩家的視網膜無論身處聖光大陸的繁華主城、紛爭之地的血腥戰場,或是遺忘禁域的隱蔽角落,都被強制彈出一道猩紅色的世界公告。刺耳的系統提示音穿透靈魂,連龍眠墓地內被法則束縛的骨骸都為之震顫。

【世界級災厄事件觸發】

【警告:玩家 林曜 於遺忘禁域 龍眠墓地 大規模褻瀆龍族陵寢,屠戮九十二級以上精英龍骸六具,轉化禁忌亡靈,骸魂總量突破臨界值。經主系統判定,其存在已對艾斯塔利亞法則穩定性構成威脅】

【稱號授予:天災領主 林曜】

【反派聲望系統開啟,當前惡名值:15780,解鎖禁忌建築白骨王座構築權限】

【世界任務發布:聖光的裁決。光明教廷將牽頭組建討伐聯軍,討伐天災領主。參與討伐並造成有效傷害者,將依貢獻獲得聖光功勳、傳說裝備與現實資產兌換額度】

猩紅公告一連刷了三遍,每一遍都伴隨著低沉的喪鐘聲。那鐘聲並非來自遊戲音效,而是直接敲在每個玩家的心臟上,讓聖光城廣場上正在擺攤的散人手一抖,紛爭之地的公會團練瞬間停下動作,論壇的即時彈幕在零點三秒內被洗成一片空白,隨即爆發出數以千萬計的驚呼與謾罵。

艾薇拉的夜鴉之眼共享視野中,遠方天際的暗紫雲層被一道金色裂縫撕開,聖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卻照不進龍眠墓地分毫,反而將墓地邊緣的黑泥映得更加森冷。凱恩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被系統鐘聲壓得有些破碎,該死,這群穿白袍的傢伙動作倒是快,老子鎚子都還沒涼,他們就想來搶龍骨了。

林曜沒有看天空,他的目光仍與尼德霍格對視,臉上沒有任何被全服通緝的慌亂,反而勾起一絲極淡的冷意。全服公告對他而言不是審判,更像是一塊免費的廣告看板。就在公告刷出的同時,他胸口的靈魂熔爐傳來一陣灼熱的悸動,熔爐內壁無聲浮現出一座由白骨與魂火構成的王座虛影,王座扶手纏繞著龍首,基座刻滿哀嚎的靈魂。那是禁忌建築白骨王座的藍圖,只有當反派聲望突破一萬五千點才會解鎖,提供全軍團屬性增幅與無限復活的核心據點。

零號·白的身影在此刻劇烈閃爍起來。

她原本懸浮在林曜肩側,數據光環穩定地標示著龍威濃度與魂能流動,但在世界公告彈出的瞬間,她周身的半透明光環猛地收縮,瞳孔中流動的數據藍光化為瀑布般的亂碼,無數金色與猩紅的代碼在她身後交錯碰撞。她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空靈的電子音,而是帶上了明顯的干擾雜訊與急促。

偵測到最高優先級法則覆寫,正在解析世界任務底層邏輯。零號·白的雙手在虛空中快速划動,拉出一面只有林曜能看見的數據星圖,星圖中央是光明大教堂的模型,模型頂端一座由純粹星光構成的法陣正在緩慢旋轉,警告,聖光裁決並非單純的討伐任務。其任務獎勵池直連教廷中樞的星光法陣,該法陣具備靈魂拘束與轉化功能,與資料庫中標記為現實融合的星界之門波形吻合度達百分之八十七。

她轉向林曜,數據構成的臉龐首次出現了近似焦慮的情緒波動,聲音壓低,直接在魂鏈最深處響起,主人,這是陷阱。奧古斯丁·萊特發動全服討伐不是為了淨化亡靈,是為了集中足夠多的高等級靈魂。無論是被你擊殺的討伐軍,還是你若戰敗後被法陣捕捉的靈魂,都會成為開啟那扇門的燃料。教廷在用你的惡名當作祭品的號召令,他們想藉由討伐你的名義,完成諸神的收割。

與此同時,聖光大陸,光明大教堂。

這座由整塊白曜石雕琢而成的聖城心臟在系統公告後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教堂穹頂高達百公尺,十二扇彩繪玻璃將午後的光線染成神聖的金色,數千名玩家與NPC信徒擠滿了中庭,透過實況鏡頭將這裡的每一寸畫面傳向全世界。教皇奧古斯丁·萊特站在由純金與聖光構築的階梯頂端,他看起來只是一名慈祥的老人,白髮白鬚梳理得一絲不苟,鑲金白底的教皇法袍在風中輕輕飄動,手中光明權杖頂端的寶石散發著溫暖而令人安心的光暈。

可當他開口,聲音卻像是經過聖光放大的審判之錘,重重砸在每個聆聽者的靈魂上。

諸神的子民們。奧古斯丁·萊特緩緩抬起權杖,權杖頓地的瞬間,整座教堂的聖光同時大盛,十二道光柱沖天而起,在雲層中交織成一枚巨大的聖徽,吾等長久以來沐浴在諸神賜予的光明之下,聖光庇佑王國,驅散黑暗,維持艾斯塔利亞的秩序。然而今日,黑暗已不再潛藏於荒野的陰影,它披上了玩家的軀殼,以天災領主之名,褻瀆了最神聖的龍眠之地。

他身後的聖光帷幕展開實況回放,畫面正是林曜的亡靈軍團撕裂骨龍殘骸、憎惡縫合怪吞噬龍魂的片段,但經過教廷的剪輯,刪去了龍威壓制與林曜與尼德霍格對峙的交易,只留下亡靈海淹沒龍骸、魂火沖天的暴虐景象。信徒的驚呼與玩家的怒罵在廣場上此起彼落。

亡靈是諸神之敵,是秩序的裂縫,是必須被淨化的污穢。奧古斯丁·萊特的語氣依舊慈祥,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狂熱的寒光,神諭已降,聖光將裁決一切不潔。吾以光明教廷教皇之名,號召十大公會、所有信仰聖光的勇士,組成神聖聯軍,開赴遺忘禁域,將天災連同其王座一同埋葬。這不僅是為了艾斯塔利亞,更是為了證明,光明永不墜落。

歡呼聲如海嘯般掀起,曙光聖殿的旗幟在人群中被高高舉起。遠在另一座城市的直播間裡,陳默將這段實況投射在林曜的魂鏈頻道中,同步傳來的還有他快速敲擊鍵盤的分析,教皇這老頭話說得漂亮,但他啟動的可是教廷最高級別的星光法陣,那玩意平時只用來加冕聖子,現在卻覆蓋了整個討伐任務的傳送點。我追蹤到曙光聖殿的資金流,顧承宇那邊已經砸了三億現實貨幣進去買聖光祝福藥劑,這次他們是想把你當成世界BOSS來刷。

龍眠墓地深處,尼德霍格發出一聲低沉的鼻息,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人類,看來你的麻煩比我預想的還要大。幽影古龍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卻也多了一分審視,聖光的裁決一旦發布,半個月內至少二十萬聯軍會踏入這片墓地。教廷的熾天使軍團可不是那些骨頭架子,他們的聖焰天生克制亡靈,你的那些新玩具在聖光審判下撐不了太久。它巨大的頭顱微微偏向祭壇深處那塊暗紫水晶,水晶中的裂紋在聖光照耀下顯得更加清晰,瑟菈菲爾的殘骸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聖光波動,冰藍長髮無風自動,王甲上的霜紋竟有融化的跡象。

林曜終於收回了與龍瞳對視的目光,他將青銅鑰匙收回掌心,轉而望向墓地最深處那座龍脊堆成的山丘。世界公告帶來的喧囂在他耳中迅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靈魂熔爐對高等龍魂的渴求嗡鳴。惡名值解鎖的白骨王座藍圖在他腦海中清晰展開,基座需要九十九具完整龍骸,塔身需要龍魂精魄,而王座的核心,正是那具被法則封印、從未被轉化的冰霜龍后之骸。

討伐聯軍集結需要時間,傳送陣展開、物資調度、公會扯皮,至少要七十二小時。林曜的聲音透過魂鏈傳給艾薇拉與凱恩,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次副本開荒的計畫,這七十二小時,就是我們唯一的窗口。教廷想用全服的貪婪淹死我,卻忘了貪婪的軍隊在集結前是最散漫的。

他抬手,剛剛進化的三頭憎惡縫合怪發出低吼,率先朝著祭壇的方向邁步,龐大的身軀碾過黑泥,將沿途較小的龍骸直接撞碎。九十餘具亡靈同時轉向,不再理會天空仍在迴盪的鐘聲與聖光,朝著墓地核心整齊推進。艾薇拉會意,白骨短弓輕震,夜鴉之眼化作數十隻半透明的烏鴉飛向四方,將沿途所有龍威節點與隱藏的龍骸完整度標記出來,低聲道,東北側有兩具完整度超過九成的 frost 龍骸,但周圍有幽影龍衛巡遊。凱恩則一鎚砸在最近的一具龍肋上,震落大片骨粉,興奮道,正好,老子剛學會用龍血淬火,缺的就是完整的龍脊樑做王座主樑。

零號·白的數據光環重新穩定下來,她落在林曜另一側肩頭,瞳孔中的亂碼已平息,卻多了一層凝重的金色光圈。主人,我已將星光法陣的波形特徵同步給陳默,他會在現實層面監控財團與教廷的聯動。但我要提醒你,靈魂尖塔與白骨王座的構築會釋放極強的禁忌波動,會讓聯軍的探測器提前鎖定你的位置。你若要在聯軍抵達前完成王座,就等於在聖光的眼皮底下點燃烽火。

那就讓他們看著。林曜染血的死靈帝袍在陰寒風中揚起,周身魂霧不再收斂,反而如潮汐般擴散,與墓地中游離的龍魂產生共鳴,眼底幽藍魂火映著遠方祭壇水晶的微光,他們不是要淨化天災嗎,就讓他們親眼看著天災如何加冕。

莉莉安·克羅夫特的殘魂在白骨徽記中輕笑起來,語氣中帶著久違的期待,做得好,小傢伙。恐懼比聖光更能讓人記住名字。白骨王座一旦立起,你的亡靈將獲得真正的歸屬地,不再是無根的遊魂。去吧,把那位高傲的女王從水晶裡請出來,讓尼德霍格看看,什麼才叫萬骸君主的契約。

尼德霍格沒有阻攔,它只是緩緩升起身軀,讓開了通往祭壇的道路,幽影龍翼遮蔽的天光重新透出一絲暗紫。它金色的龍瞳注視著那支朝著女王之骸前進的亡靈軍團,像是在注視一場即將決定龍族未來的豪賭。祭壇水晶的裂紋在此刻又擴大了一分,一縷冰藍色的龍息自裂縫中滲出,將周圍的黑泥瞬間凍結成晶瑩的冰面,冰面中倒映出林曜與他身後那片沉默卻洶湧的骨海。

遠方,聖光大教堂的鐘聲仍在迴盪,討伐的號角已經吹響,而龍眠墓地的深處,另一座王座的基石正被一具具完整龍骸填滿。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艾斯塔利亞的南北兩端同時燃起,風暴的前夜,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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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白骨王座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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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天空像是被世界公告用指甲硬生生刮開一道血痕,猩紅色的系統餘燼仍在雲層深處緩慢燃燒,將整片黑泥映成暗紫色的鏡面。尼德霍格讓開的道路盡頭,那枚封印著瑟菈菲爾的暗紫水晶正隨著遠方聖光大教堂的鐘聲輕輕震顫,裂紋中滲出的冰藍龍息把周遭的泥濘凍結成一片刺骨的晶原。林曜站在祭壇外圍的龍骸山丘前,沒有回頭去看鼎沸的世界頻道,也沒有理會那道懸在所有玩家視網膜上的討伐任務,他只是將掌心貼在最近一具完整的霜龍脊骨上,感受著骨骼深處殘留的靈魂餘溫。

靈魂熔爐在胸口搏動,每一次收縮都傳來飢餓的嗡鳴。白骨王座的藍圖在他腦海中展開得愈發清晰,九十九具完整龍骸為基,龍魂精魄為樑,靈魂尖塔為眼,而中央的王座本體必須由最純粹的亡者意志澆築而成。惡名值突破一萬五千點後解鎖的禁忌建築,此刻不再是虛幻的投影,而是等待血肉與骨骼去填滿的飢渴巨口。

「看來你終於明白什麼叫做飢渴了。」莉莉安·克羅夫特的幽魂自白骨徽記中浮現,鉑金長髮無風自動,深紫色的眼瞳中倒映著整座墓地的龍影。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淡泊與一絲惡趣味,卻比以往多了幾分嚴厲,「白骨王座不是用來堆放骨頭的倉庫,是萬骸君主的心臟。你過去那種把靈魂隨便塞進骷髏兵體內的做法,就像把陳年佳釀倒進破水桶,能發揮三成效果就算諸神保佑。」

林曜抬頭,眼中幽藍魂火映著她的虛影,「需要怎麼做。」

莉莉安輕笑,指尖劃過虛空,一道由魂線構成的立體結構圖在兩人之間展開,「先立尖塔,再築王座。靈魂尖塔是王座的眼睛與喉舌,能將方圓百里內所有遊離的靈魂自動牽引、提煉、分類。沒有尖塔,你的王座就算堆滿龍骨,也不過是一座死物。把你熔爐裡那些駁雜的靈魂先餵給尖塔,讓它學會呼吸。」

她的話音落下,林曜胸口的靈魂熔爐自行開啟,幽藍爐火如潮水般湧出,在祭壇東側的空地上勾勒出一座高達二十公尺的尖塔輪廓。塔身由無數細小的指骨與肋骨螺旋交織而成,每一寸骨骼內部都刻著流動的魂紋,塔尖則是一枚懸浮的、持續旋轉的魂晶。

「凱恩。」林曜透過魂鏈呼喚。

熔爐堡的矮人宗師早已等得不耐煩,凱恩·布萊克伍德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滿是被爐火燻出的汗珠與舊疤,棕紅大鬍子被熱氣掀動,肩上的熔岩鐵鎚仍殘留著上一次鍛造時的暗紅餘溫。他大步跨進塔影範圍,一鎚砸在地面,震起一圈骨粉。

「老子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會安分蓋個小茅屋。」凱恩洪亮的嗓門在龍眠墓地的寒氣中炸開,震得附近幾具龍骸的顎骨微微顫動,「說吧,要老子怎麼幹?這堆龍骨頭可比星辰帝國那群花俏貴族的合金硬多了,光靠你的魂火可黏不起來。」

莉莉安優雅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對匠人的尊重,「矮人的熔魂之術正是為此而生。以龍血為引,以魂鋼為釘,將龍骸的物理強度與靈魂的韌性熔為一體。王座需要龍威,不是死氣。凱恩,讓這些沉睡千年的骨頭重新學會咆哮。」

凱恩咧嘴大笑,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聽見沒有,林曜小子,連你家這位漂亮的幽魂老師都發話了。把龍魂精魄給我,剩下的交給老子。」

林曜點頭,將先前擊殺六具九十級精英龍骸後掠奪的龍魂精魄碎片盡數傾倒而出。碎片在半空中化作點點冰藍星光,每一顆都蘊含著一頭巨龍生前的憤怒與不甘。凱恩怒吼一聲,熔岩鐵鎚轟然砸落,鎚頭與精魄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與高溫,龍魂的尖嘯與矮人鍛造的號子混在一起,整座墓地的寒氣竟被硬生生逼退數十公尺。

艾薇拉·夜歌無聲地落在林曜身側,墨綠眼眸透過夜鴉之眼掃視著四周,她的白骨短弓已搭上一支亡靈共鳴箭,箭尖輕顫,隨時準備標記任何靠近的威脅。她沒有說話,只是以行動守護著這場禁忌的構築儀式。

構築開始了。

林曜立於尖塔輪廓中央,雙手張開,靈魂熔爐全功率運轉。九十一具亡靈同時俯身,從墓地各處拖來完整度最高的龍骸,憎惡縫合怪更是直接扛起整條龍脊,將其如同巨木般搬運而至。每當一具龍骸被放置於藍圖對應的位置,凱恩的鐵鎚便會落下,魂鋼在鎚擊下化作液態的銀藍色紋路,沿著骨骼的縫隙蔓延、凝固,將原本鬆散的骨架熔鑄成一體。莉莉安則懸浮於半空,不斷指點林曜調整魂火的輸出節奏,讓靈魂尖塔的魂紋與王座基座的脈絡同步共鳴。

這是一場史詩級的建造,亦是一場對耐心的極限考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龍眠墓地上空的猩紅餘燼逐漸被聖光大教堂方向傳來的金色光柱所壓制,全服討伐聯軍的集結進度在零號·白共享的數據視野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陳默的加密通訊不時切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林曜,顧承宇那邊動了。他沒跟大部隊一起集結,帶著曙光聖殿最精銳的裁決小隊,繞過星辰帝國的邊境哨站,直接往遺忘禁域鑽。預計繞過聯軍的探測網,大概兩小時內就會摸到你們臉上。目標很明確,就是趁你王座沒起來之前拆了它。」

林曜眼中魂火未動,只是將一縷魂念傳向凱恩與莉莉安,「加快。」

凱恩低吼著將最後一塊龍魂精魄砸進王座主樑,那是一根長達十五公尺的冰霜龍脊,脊骨內部的骨髓早已化作寒冰結晶,在魂鋼的熔鍊下重新沸騰,化作淡藍色的霧氣纏繞在王座扶手上。莉莉安則引導林曜將靈魂尖塔的塔尖魂晶與王座核心相連,當兩者接通的瞬間,整座未完成的建築爆發出低沉的嗡鳴,方圓百里內所有遊離的龍魂、戰死者的殘魂,甚至那些被聖光淨化後殘留的靈魂碎屑,都化作肉眼可見的幽藍溪流,朝著尖塔匯聚而來。

靈魂尖塔,初成。

塔身亮起,無數魂紋如同血管般搏動,塔尖的魂晶緩慢旋轉,將牽引而來的靈魂瞬間提煉、壓縮,化作純淨的骸魂值注入王座基座。王座基座上的龍首雕刻同時睜開雙眼,發出一聲雖無聲卻震懾靈魂的咆哮,龍威混合著亡靈的死氣沖天而起,將墓地上空殘留的猩紅與金色一併沖散。

就在龍威沖天的剎那,墓地邊緣的黑霧被一道聖光硬生生撕開。

顧承宇一身華麗的聖殿騎士金甲在幽暗的墓地中顯得格外刺眼,金髮在聖光祝福下根根發亮,手中那柄傳說級聖劍裁決之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溫暖光暈。他身後跟著十二名全副武裝的曙光聖殿菁英,清一色的八十五級以上,胸口聖徽閃爍,顯然都加持了高階聖光護盾,為首的兩名聖騎士更扛著一台便攜式的聖光淨化砲,砲口直指尚未完全凝固的白骨王座。

「林曜。」顧承宇的聲音透過擴音術傳遍半座墓地,溫暖的笑容依舊,眼底的陰鷙卻已毫不掩飾,「真是讓我好找。你以為躲在這種鳥不生蛋的禁域,靠著幾根破骨頭就能當土皇帝?全服都在討伐你,你還敢在這裡大興土木,蓋這種噁心的東西。」

他舉起聖劍,劍尖指向那座散發著龍威與死氣的王座雛形,語氣驟然轉為高高在上的審判,「把這座邪物拆了,我可以考慮在聯軍面前為你求情,留你一個全屍。否則,今日就是你的第二次歸零。」

凱恩啐了一口,熔岩鐵鎚指向顧承宇,「呸,穿得跟隻金孔雀似的,說話倒是比龍屁還臭。想拆老子剛熔好的樑柱,先問問老子的鎚子。」

莉莉安冷淡地掃了顧承宇一眼,對林曜輕聲道,「小傢伙,別被他的聖光唬住。他的淨化砲確實能對未完成的王座造成損傷,但你的尖塔已經活了。用它來教教這位偽君子,什麼叫做萬骸君主的待客之道。」

林曜沒有回應顧承宇的廢話,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染血的死靈帝袍在龍威與魂火的交織中獵獵作響。他能感覺到靈魂尖塔與自己徹底相連,塔尖魂晶中積蓄的骸魂值已達臨界點,那是來自整座墓地千年積累的靈魂洪流。

「你來得正好。」林曜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魂鏈與龍威的共鳴,清晰地壓過了聖光的嗡鳴,「我的王座,正缺一份像樣的祭品。」

顧承宇臉色一變,猛地揮劍,「動手,轟掉那座塔!」

兩名聖騎士同時啟動淨化砲,乳白色的聖光光柱撕裂寒氣,帶著淨化一切亡靈的熾熱意志,直射靈魂尖塔。與此同時,其餘十名菁英齊聲吟唱,聖光護盾連成一片,朝著王座基座推進,企圖以人海與聖光的雙重壓制,一舉摧毀這座禁忌建築。

林曜眼中幽藍魂火大盛,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塔尖魂晶猛然一握。

「骸魂爆破。」

沒有冗長的咒語,沒有繁複的手勢。靈魂尖塔塔尖的魂晶在這一握之下驟然收縮,隨即以塔身為中心,向外釋放出一圈無聲卻足以讓靈魂戰慄的幽藍衝擊波。衝擊波所過之處,黑泥翻捲,龍骸震顫,連空氣中的聖光粒子都被瞬間染成死寂的灰色。那兩道聖光光柱在觸及衝擊波的瞬間,如同蠟燭落入深海,連一點漣漪都未能掀起便被徹底吞噬、湮滅。

下一瞬,衝擊波撞上了顧承宇的先鋒團。

最前排舉盾的聖騎士臉上的虔誠瞬間化為驚恐,他們引以為傲的聖光護盾在幽藍波紋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盾面上的聖徽寸寸碎裂,護盾連同鎧甲、血肉一同被魂火點燃。沒有慘叫,只有靈魂被強制抽離的尖銳嘶鳴。十二名菁英,包括那兩名扛砲的聖騎士,身體在波紋中僵直,隨即如同被無形之手捏碎的瓷器,從內部崩解為漫天飛舞的白骨碎屑與純淨的靈魂光點。

光點沒有消散,而是被靈魂尖塔貪婪地鯨吞,轉化為更精純的骸魂值,注入白骨王座。王座基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原本虛幻的扶手與靠背在此刻徹底化為實體,龍首雕刻發出滿足的低吟。

顧承宇站在衝擊波的邊緣,靠著聖劍裁決之光撐起的最後一層聖光壁壘才勉強沒有被捲入,但那股直透靈魂的寒意與恐懼,讓他握劍的手止不住顫抖。他看著自己帶來、最精銳的十二名部下在不到三秒內化為白骨,看著那座他口中噁心的建築在吞噬了部下的靈魂後變得更加威嚴、更加完整,金色的聖甲在幽藍魂火的映照下顯得無比可笑。

「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妖術……」顧承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破音,溫暖的偽裝徹底碎裂,只剩下野心被碾碎後的驚惶。他踉蹌後退,聖劍的光芒明滅不定,再也不敢多看那座王座一眼,轉身便朝著來時的黑霧裂縫逃竄,連一句狠話都未能留下。

林曜沒有追擊,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中,隨後將目光轉回白骨王座。

隨著最後一縷靈魂被尖塔吸收,王座徹底成型。通體由龍骨與魂鋼鑄成,高達十公尺,扶手為兩顆完整的龍首,靠背則是一對展開的骨翼,王座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龍威紋路,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的亡靈全屬性提升一截。更重要的是,王座底部浮現出一座由魂火構成的復活法陣,所有隸屬於林曜的亡靈,只要靈魂未被徹底淨化,都能在王座周圍無限重生。

莉莉安輕輕鼓掌,幽魂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做得不錯,小傢伙。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流浪的亡靈召喚師,而是有了領地的君王。白骨王座初升,你的軍團才算真正有了根。」

凱恩一屁股坐在剛冷卻的王座台階上,大口喘氣,卻笑得豪邁,「哈哈哈,痛快!老子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到聖光那群龜孫子被炸成這樣。林曜小子,這王座夠硬,老子敢打包票,就算教皇那老頭親自來啃,也得崩掉幾顆牙。」

林曜緩步走上台階,染血的帝袍拂過魂鋼鑄就的扶手,最終坐上了那張屬於亡靈帝王的王座。當他坐下的瞬間,整座龍眠墓地的亡靈同時單膝跪地,憎惡縫合怪低吼,骷髏勇士舉盾,連遠處被尼德霍格威壓所束縛的幽影龍骸,都在此刻微微低下了頭顱。靈魂尖塔的光芒與王座的龍威交相輝映,在墓地上空投射出一道直衝天際的幽藍光柱,即便遠在聖光大陸,也能清晰望見。

然而,就在王座的光柱升起的同時,林曜與莉莉安同時皺眉。靈魂尖塔的魂晶在完成構築後,並未平靜,反而開始不規則地脈動,塔身的魂紋中隱隱透出一絲不屬於亡靈的、星辰般的金色光點。莉莉安伸手觸碰塔身,指尖傳來的回饋讓她臉色微變。

「這不是單純的靈魂共鳴。」她低聲道,聲音中首次帶上了凝重,「尖塔在牽引靈魂時,觸碰到了墓地最深處的某個封印。那個封印的波動……與零號·白提到的星光法陣同源。林曜,你的王座雖然立起來了,卻也像一座燈塔,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諸神的視線中。恐怕……聯軍還沒到,更麻煩的東西已經被驚醒了。」

幽藍光柱的頂端,雲層悄然裂開一條細縫,縫隙之後,並非聖光,而是一片旋轉的、由無數星光構成的深邃虛空,一隻由純粹光輝凝聚的巨大眼瞳,正緩緩睜開,俯視著這座剛剛升起的白骨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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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半亡靈的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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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幽藍光柱仍在夜空中緩慢旋轉,將整片黑泥染成一片流動的湖。白骨王座徹底凝固之後,靈魂尖塔塔尖的魂晶正以穩定的頻率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會將方圓百里內零散的龍魂殘片牽引而來,化作純淨的骸魂值注入王座基座。坐在王座上的林曜沒有沉浸在初成的權柄中,他的魂火視野透過尖塔共享,正掃視著墓地邊緣那些尚未散去的聖光餘燼。

顧承宇逃走時撕開的黑霧裂縫並未完全癒合,裂縫外緣殘留的聖光粒子像是被驚擾的螢火,正朝著西北方的腐化山脊緩慢飄動。那不是潰散,是標記。林曜的眼眸中幽藍魂火微微收縮,透過靈魂鏈路,他捕捉到十二道刻意壓低的生命波動正沿著山脊陰面潛行,避開了靈魂尖塔的主動掃描範圍,目標直指剛剛升起的王座。

「有尾巴。」艾薇拉·夜歌的聲音在王座側後方響起,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上了一根傾倒的龍肋骨頂端,墨綠的眼瞳中倒映著夜鴉之眼傳回的灰白視界。她的白骨短弓垂在身側,指尖輕撫著弓身,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帶著獵手特有的專注,「十二到十五人,沒有重甲,兩個牧師,三個遊俠,其餘是刺客。身上塗了隔絕魂火感知的夜行膏,應該是顧承宇離開時偷偷留下的座標。他不敢自己回頭,就讓這些人來試探王座的感知邊界。」

凱恩還坐在台階上喘氣,聞言立刻想提起熔岩鐵鎚,卻被林曜抬手止住。

「別讓他們靠近王座。」林曜的聲音不高,透過魂火共鳴傳到每個亡靈的靈魂深處,「尖塔剛完成第一次提煉,王座的復活法陣還在穩定頻率,這時候被聖光淨化砲直擊會留下裂痕。」

艾薇拉沒有等命令,她只是看了林曜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詢問,只有默契。她輕輕點頭,銀白長髮在龍威帶起的氣流中揚起,隨後整個人向後仰倒,如同一片夜色般從龍肋骨上墜落,還未落地便已融入陰影之中。夜鴉之眼在她身後展開一對半透明的鴉翼虛影,每一次振翅都讓她的身形更淡一分。

「我去把他們引開,往西北的哀嚎裂谷繞。那裡地形複雜,他們的牧師跟不上。」她的魂音直接在林曜腦海中響起,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別讓你的骷髏們跟來,人多了反而會被發現。給我三十分鐘。」

林曜想要阻止,指尖的魂線已經繃緊,卻在觸及她堅定的意志時鬆開。他知道艾薇拉的驕傲,她不是需要被護在王座後的附庸,而是能在黑夜中獨行的刀鋒。最終他只是將一縷最純粹的魂火印記烙在她的箭囊上,「活著回來。」

艾薇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墓地邊緣的霧牆中,只留下一聲極輕的夜鴉啼鳴。

腐化山脊的風比墓地更冷,帶著腐葉與鐵鏽的腥氣。艾薇拉貼著岩壁疾行,白骨短弓始終保持半開狀態,亡靈共鳴箭的箭尖隨著夜鴉之眼的標記輕輕顫動。她的呼吸被調整到最細微的頻率,連心跳都壓得如同冬眠的獸。十二道生命波動在她的視界中以淡紅色輪廓顯現,他們確實在朝王座方向試探,但行進路線謹慎,每隔數十公尺就會停下以聖光粉末探測亡靈氣息。

她故意讓自己的一片衣角在風中揚起,隨後以一記無聲的骨箭射斷遠處一根枯枝。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山脊中格外清晰,十二道輪廓同時轉向,隨後毫不猶豫地朝聲源追來。艾薇拉勾起唇角,轉身朝更深的哀嚎裂谷掠去,她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在對方視野的邊緣,像是一道誘餌,引著獵犬遠離主人的家。

裂谷深處霧氣更濃,兩側岩壁長滿發光的苔蘚,卻照不亮谷底堆積的白骨。艾薇拉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停步,夜鴉之眼已經標記出追兵的陣型,兩個牧師被保護在中央,遊俠在兩翼,刺客則潛行在更外圍。她計算著距離,準備再射一箭將他們徹底引向死路,卻在弓弦即將拉滿的瞬間,後頸傳來一陣細微的寒意。

那不是來自追兵的寒意,是更精緻、更陰冷的聖光。

「艾薇拉·夜歌,對嗎?」一個甜美到近乎無害的聲音從她頭頂的岩壁上飄下,帶著刻意的柔弱與嘆息,「我聽顧承宇提過你,暗夜精靈的天才遊俠,怎麼會跟那個被全服通緝的亡靈怪物混在一起?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願意背叛精靈的榮耀?」

艾薇拉猛然抬頭,瞳孔收縮。岩壁上方,許沐晴一身純白牧師長袍在霧氣中顯得聖潔無暇,黑長直髮垂落肩頭,手中那柄鑲嵌著聖光晶石的法杖正對著她。她的身邊還站著四名穿著曙光聖殿制服的菁英遊俠,每個人手中的長弓都已搭上泛著淡金色光暈的箭矢,箭尖上纏繞的不是聖光,而是絲絲縷縷的暗紫色毒霧。

這不是尾巴,這是陷阱。真正的誘餌不是艾薇拉,而是她自己。十二道生命波動只是幌子,許沐晴早已算準林曜會讓最擅長潛行的人來處理探子,她在裂谷的必經之路上等著。

「你不該離開那張骨頭椅子。」許沐晴輕輕歪頭,笑容甜美,眼神卻像在看一件即將破碎的玩具,「林曜那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讓身邊的人為他去死。當年他在公會裡,不就是這樣讓那些新人去擋刀,自己拿首殺獎勵嗎?現在換成你了,親愛的遊俠小姐。」

艾薇拉沒有回應,她的回應是一箭。白骨短弓在瞬間拉至滿月,亡靈共鳴箭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直射許沐晴的咽喉。那一箭快得讓許沐晴身邊的遊俠甚至來不及眨眼。

然而箭矢在距離許沐晴半公尺處撞上了一層無形的聖光壁壘,壁壘上浮現出繁複的光紋,硬生生將骨箭彈開。許沐晴臉上的甜美笑容不變,甚至多了一絲憐憫,「忘了告訴你,顧承宇把裁決之光的祝福分給了我一點點。你的箭,對我沒用。」

她抬起法杖,輕輕一點。四名遊俠同時鬆弦,四支淬毒的聖光箭矢無聲射出。艾薇拉在半空中強行扭身,夜鴉之眼的預判讓她避開了三支,但第四支箭矢像是活物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她的短弓,精準地沒入她的左肩。

箭矢入肉的瞬間沒有劇痛,只有一股冰冷與灼熱交織的麻痺感從傷口炸開,迅速沿著血管蔓延。艾薇拉踉蹌落地,左肩的皮甲被聖光腐蝕出一個焦黑的洞,暗紫色的毒霧正從傷口向外滲出,她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夜鴉之眼的視界也跟著劇烈顫動。她咬緊牙關想要拔出箭矢,卻發現手指已經不聽使喚。

「這是教廷最新的祝福毒劑,叫淨魂之吻。」許沐晴從岩壁上緩步走下,長袍拂過白骨,姿態優雅得像在花園散步,「對活人,它會先淨化你的血液,再腐蝕你的靈魂。對亡靈,它更是劇毒。你不是已經半隻腳踏進亡靈那邊了嗎?正好試試看,是你的精靈血脈先被淨化,還是林曜的魂火先救你。」

她走到艾薇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銀髮的精靈,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淬毒,「你知道嗎,林曜跟我在一起五年,我最清楚他的弱點。他這個人,看起來冷漠,其實最怕欠別人。只要你死在這裡,他一定會發瘋,會不顧一切地衝出來。到時候,顧承宇的第二支伏兵就能趁機在王座上安放淨化之種。你看,你的死多有價值,能幫我們毀掉那張噁心的椅子。」

艾薇拉靠在岩石上,鮮血從唇角溢出,卻硬撐著抬頭,墨綠的眼瞳中沒有恐懼,只有燃燒的怒火,「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許沐晴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一絲裂痕,她抬起手,聖光在掌心匯聚,化作一柄短小的光刃,「不配?我陪他從零級走到首席開荒手,他身上的每一件神裝都有我加持過的祝福。你呢?你才認識他幾天,就以為自己是他的什麼人?等你變成一具屍體,他很快就會忘了你,就像他忘了我一樣。」

光刃落下,卻沒有落在艾薇拉身上。

一道幽藍色的魂火屏障憑空出現,硬生生將光刃熔解。緊接著,整座裂谷的霧氣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攪動,開始朝同一個方向瘋狂旋轉。地面震動,白骨翻動,數十具骷髏勇士的空洞眼窩同時亮起魂火,從岩壁、從泥濘、從白骨堆中爬出,將裂谷的出口堵得水洩不通。而在更深的霧氣中,一個披著染血死靈帝袍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黑泥都會被魂火燙出焦痕。

林曜來了。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中的幽藍魂火卻燃燒得前所未有的熾烈,甚至溢出眼眶,在臉龐上拉出兩道淡淡的光痕。他沒有看許沐晴,沒有看那些舉弓的遊俠,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靠在岩石上、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消失的艾薇拉身上。靈魂鏈路中,艾薇拉的生命訊號像風中殘燭般搖晃,那道烙在箭囊上的魂火印記正瘋狂示警,傳回的痛苦讓他的靈魂熔爐都跟著抽痛。

「林曜!」許沐晴在看到林曜的瞬間,下意識後退半步,但很快又強行穩住,重新掛上那副柔弱的表情,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你終於來了!我……我只是想勸她回頭,她卻攻擊我,我只是自保……」

她的演技沒有演完。林曜抬起了手。

沒有咒語,沒有吟唱。靈魂尖塔遠在墓地方向,卻在此刻與他共鳴,塔尖的魂晶透過魂鏈將骸魂值瞬間傳導至此。林曜五指張開,對著那四名遊俠與十二名追兵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碾碎他們。」

骷髏海動了。不是衝鋒,是淹沒。憎惡縫合怪率先撞碎岩壁,如同失控的攻城車般碾過那些遊俠的陣型,巨大的骨鎚每一次落下都會將一名敵人砸進泥裡,隨後被蜂擁而上的骷髏勇士以骨刀反覆切割。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三秒,便被骨骼碎裂的悶響與魂火灼燒靈魂的尖嘯取代。那些追兵甚至來不及舉盾,他們身上塗抹的夜行膏在真正的亡靈天災面前可笑得如同薄紙。

許沐晴尖叫著向後逃竄,聖光壁壘在她身後自動展開,卻被一具無頭騎士的衝鋒直接撞碎。她踉蹌著摔倒在地,看著自己的部下在數秒內被轉化為新的骷髏,靈魂被強行抽離、投入林曜胸口的熔爐,臉上的甜美徹底化為驚恐與怨毒。

「林曜!你不能殺我!我是牧師!我在全服實況裡有千萬粉絲!你殺了我,現實裡的顧家不會放過你!」她語無倫次地喊著,試圖用現實的權勢做最後的威脅。

林曜終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冰冷得讓許沐晴的血液都快凍結。「滾。」他只說了一個字,隨後一揮手,一道魂火衝擊將她連同身上的聖光壁壘一起轟飛出裂谷,重重砸在數十公尺外的腐化苔蘚上。許沐晴噴出一口鮮血,顧不上斷裂的肋骨,連滾帶爬地朝聖光大陸的方向逃去,連頭都不敢回。她知道林曜此刻沒空殺她,但她也知道,下一次見面,她絕對不會再有逃走的機會。

裂谷中只剩下亡靈的低吼與艾薇拉微弱的呼吸。林曜單膝跪在艾薇拉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入手的觸感輕得讓他心頭發緊,艾薇拉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左肩的傷口處,暗紫色的毒霧已經蔓延至半個胸口,聖光與毒素的雙重侵蝕讓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她的嘴唇微微開合,卻發不出聲音,墨綠的眼瞳失去了焦距,只有夜鴉之眼的虛影還在頑強地閃爍,卻越來越淡。

「艾薇拉,看著我。」林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他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她的額頭,靈魂熔爐的魂火不計代價地注入她的體內,試圖驅散那股淨魂之毒,「別睡,我帶你回去,莉莉安有辦法……」

艾薇拉的眼睫輕輕顫動,她似乎聽見了,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還能動的右手,輕輕碰了碰林曜的臉頰。她的指尖冰冷,卻帶著她一如既往的倔強溫度。「別……為我……浪費……魂火……」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透過魂鏈傳入林曜心中,「王座……更重要……」

林曜沒有回答,他只是抱緊她,起身。亡靈軍團自動為他讓開道路,憎惡縫合怪甚至俯下身,讓他能更平穩地踏過白骨。他的帝袍在風中翻飛,卻再也沒有先前的從容,只有焦急與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白骨王座之下,莉莉安的幽魂早已等候多時,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淡泊戲謔,只有凝重。她掃了一眼艾薇拉的傷口,深紫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惋惜。

「淨魂之吻,教廷針對半靈體的禁忌毒劑。聖光會先封鎖她的靈魂通道,再讓毒素腐蝕生機。常規的治癒術沒用,強行用魂火驅毒只會讓她的靈魂一起被熔掉。」莉莉安的聲音很輕,卻像判決,「想救她,只有一條路。」

林曜抱著艾薇拉,站在王座前,抬頭看向她,「說。」

「轉化。」莉莉安指尖劃過王座基座的復活法陣,法陣隨之亮起,卻呈現出一種與往常不同的、柔和的幽藍色,「不是轉化為亡靈僕從,是半亡靈。以白骨王座為爐,以你的萬骸君主本源為引,將她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半留在人類的軀殼中保留意志與溫度,一半融入亡靈的魂火中獲得共鳴與永恆。這樣毒素會被魂火視為同源而失去目標,聖光的封鎖也會被亡靈的法則覆蓋。但代價是,她將永遠無法再被聖光治癒,也永遠無法離開你的魂火範圍太久,她的生命將與你的王座綁定。」

「會痛嗎?」林曜問。

「會,比死更痛。」莉莉安看著艾薇拉,「而且需要她自己的同意。半亡靈的轉化若無強烈的求生意願與對轉化者的絕對信任,靈魂會在分裂的瞬間崩碎。」

林曜低頭,看向懷中的艾薇拉。艾薇拉似乎聽見了對話,她的視線重新聚焦在林曜臉上,那雙即將熄滅的墨綠眼瞳中,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我……願意……」她用盡力氣,將那個字節從喉嚨中擠出,隨後將臉更深地埋進林曜的胸口,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我想……繼續……看著你……的王座……想……跟你……一起……」

那句未說完的話,比任何誓言都重。

林曜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顫抖已化為決絕。他抱著艾薇拉,一步步走上白骨王座的台階,最終坐在王座之上,將艾薇拉輕放在王座前的復活法陣中央。法陣的光芒溫柔地包裹住她銀白的長髮與蒼白的臉龐,像是一個由骨與火構成的搖籃。

「開始吧。」林曜對莉莉安說,隨後將雙手覆在艾薇拉的傷口與心口之上。靈魂熔爐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轟鳴,幽藍的魂火自他胸口噴薄而出,卻不再狂暴,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光絲,如同最溫柔的針線,刺入艾薇拉的靈魂。

轉化開始了。

艾薇拉的身體猛地弓起,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她喉嚨中溢出。不是肉體的痛,是靈魂被撕裂又重組的痛。她的視界在一瞬間被幽藍填滿,過去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現,灰木村被屠的火光、腐化森林初見時林曜的魂火、熔爐堡中凱恩的笑聲,以及這個男人一次次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她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變冷,又在魂火的注入下重新變得溫熱,只是那溫熱中多了一絲亡靈的冰涼與共鳴。左肩的暗紫色毒霧在魂火的同化下發出尖銳的嘶嘶聲,隨後如同被馴服的野獸般乖順地融入她的血管,化作一縷淡淡的幽藍紋路。

林曜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萬骸君主的本源魂火正被大量抽離,這比任何一場大戰都更消耗他的靈魂。但他沒有停下,他的魂音透過最緊密的鏈路,不斷在艾薇拉的靈魂深處迴盪,笨拙卻堅定地重複著同一句話,「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別怕。」

不知過了多久,法陣的光芒漸漸收斂。艾薇拉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長長的睫毛顫動著,隨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全新的眼睛。原本的墨綠眼瞳深處,如今燃起了一點與林曜同源的幽藍魂火,魂火在瞳孔中緩慢旋轉,像是縮小版的靈魂尖塔魂晶。她的皮膚恢復了血色,卻比以往多了一層淡淡的、玉石般的光澤,左肩的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精緻的、如同夜鴉羽翼般的淡藍色魂紋。她的呼吸平穩,夜鴉之眼的虛影在她身後重新展開,卻比以往大了數倍,甚至能隱約看見無數亡靈的視野在其中重疊、流動。

她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隨後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座墓地中所有亡靈的位置、狀態,甚至能透過任何一具骷髏的視角看見周圍的景象。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曜,隨後又看向自己的白骨短弓,短弓的弓身上,不知何時也纏繞上了一層淡淡的魂火紋路,正與她的心跳共鳴。

「感覺……怎麼樣?」林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不敢輕易觸碰這具剛剛重生的軀體。

艾薇拉沒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王座前,仰頭看著坐在王座上的林曜。她的銀白長髮在魂火的微光中輕輕飄動,那雙幽藍與墨綠交織的眼眸中,沒有迷茫,只有比以往更熾熱、更堅定的光。她忽然單膝跪下,卻不是亡靈對君主的跪拜,而是遊俠對認可之人的宣誓。她將白骨短弓橫於胸前,另一隻手輕輕握住林曜垂在扶手上的手,將他的掌心貼上自己的臉頰。

她的臉頰是溫熱的,帶著人類的溫度,卻又隱隱傳來魂火的搏動。

「林曜。」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王座平台,透過靈魂鏈路,也傳到了每一個亡靈的靈魂中,「從前,我的箭只為正義而鳴,為被辜負的村莊而鳴。從今以後,我的箭,只為你而鳴。我的眼,將與你的亡靈一同注視世界,我的靈魂,將與你的王座一同燃燒。」

她抬頭,眼中映著林曜有些怔然的臉,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甜美到讓整個墓地的寒氣都為之融化的笑容,「無論你是英雄,還是帝王,無論全世界將你視為災厄還是救贖,我都會在你身邊。直到骨骸化灰,直到魂火熄滅。」

林曜的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那個自背叛後便被冰封在深淵中的某處,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有溫暖的光透了進來。他反手握住艾薇拉的手,將她從單膝跪地的姿勢拉起,讓她坐在王座寬大的扶手上。艾薇拉順勢靠在他的肩頭,銀白長髮垂落在他染血的帝袍上,兩人的魂火在近距離內交織、共鳴,發出如同心跳般的柔和光暈。

王座之下,莉莉安輕輕嘆息,卻帶著欣慰的笑意,悄然隱去身形,將這片星夜下的王座留給了這對剛剛經歷生死的戀人。遠處,凱恩看到這一幕,豪邁的大笑被他硬生生憋回肚子裡,只敢對著身邊的憎惡縫合怪擠眉弄眼。

星光透過墓地上空尚未完全散去的雲隙灑落,與王座的幽藍光柱交織在一起,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艾薇拉靠在林曜肩頭,輕輕閉上眼,夜鴉之眼卻依然展開,與整座墓地的亡靈一同守望著這片屬於他們的領地。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慵懶與依賴,輕聲呢喃,「林曜,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去一個沒有聖光也沒有亡靈的地方,種一片真正的樹,好嗎?」

林曜輕輕應了一聲,將她擁得更緊。他望向星光深處,那隻由純粹光輝凝聚的巨大眼瞳似乎已經閉上,但靈魂尖塔傳回的波動告訴他,諸神的窺視從未離開。而懷中這個剛剛為他重生的人,已經成為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的軟肋與鎧甲。

夜風吹過龍眠墓地,帶起一片骨粉,卻吹不散王座上那點溫暖的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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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女王的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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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夜色還沒有褪去,白骨王座的光柱卻已經不再是溫柔的搏動,而是像一顆被強行灌滿血液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讓整座墓地的黑泥跟著起伏。艾薇拉靠在王座的扶手上沉睡,銀白長髮散在林曜染血的帝袍上,左肩那道夜鴉羽翼狀的魂紋隨著呼吸緩緩明滅,夜鴉之眼即便在睡夢中仍半睜著,將墓地中每一具亡靈的視野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替王座守著最安靜的這一刻。

林曜沒有睡。他的指尖搭在王座冰冷的扶手上,幽藍魂火順著扶手上的骨紋一路向下,滲進基座深處那座由凱恩以龍骨與魂鋼熔鑄而成的復活法陣。法陣中心懸浮著九十九枚被靈魂尖塔牽引而來的龍魂精魄碎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大小,卻在魂火的照映下折射出星辰般的碎光,那是龍眠墓地數千年來戰死巨龍殘留的最後意志。經過連夜的牽引與提煉,這些碎片已經從駁雜的殘渣被莉莉安教導的方式淬鍊成純淨的源質,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成為點燃女王心臟的火種。

「九十九具完整龍骸已經就位。」凱恩的聲音從王座下方傳來,矮人宗師的鬍辮上還沾著未冷卻的魂鋼火星,他拄著熔岩鐵鎚,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與亢奮,「老子把東側塌陷的龍翼谷整個翻開了,加上你那些骷髏勇士從泥裡拖出來的,剛好九十九具。每一具的脊椎骨我都用魂鋼重新鉚過,保證等會重組的時候不會散架。不過林曜小子,我得先說清楚,這批龍骸裡有三具是生前就達到領主級的古龍,它們的骨髓裡還殘留著龍威,待會復甦的時候,那股威壓會比一般的骨龍強上十倍不止,你的熔爐撐不撐得住?」

林曜抬起眼,魂火在瞳孔深處跳動,「撐不住也要撐。這是唯一能讓亡靈天災擁有制空權的機會。聖光聯軍的熾天使軍團已經在聖城集結,再過兩天就會抵達墓地外圍,沒有一支能與他們抗衡的空戰軍團,我們就算守得住地面,也會被從天上掀翻。」

他的話音剛落,墓地上空的霧氣忽然無聲地分開。沒有風,沒有聲響,濃稠如墨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撥開,露出一片詭異的晴空。晴空之下,一個修長的身影自虛空中緩步走出,黑髮金瞳,黑色龍鱗大衣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龍角與龍尾若隱若現,舉手投足間卻帶著足以讓低階亡靈本能跪伏的古老威壓。

尼德霍格。

這位龍族議會的議長沒有像上次那樣以遮天蔽日的龍軀降臨,而是以人形踏在墓地的瘴氣之上,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霧氣便自動凝成一小塊堅冰,承托他的重量。他的目光掃過白骨王座,掃過熟睡的艾薇拉,最後落在法陣中那九十九枚龍魂精魄上,眼底映出一絲複雜的光。

「你真的打算把她喚回來。」尼德霍格的聲音很輕,卻像鐘鳴般在每個靈魂深處迴盪,「瑟菈菲爾·霜慟,龍眠墓地的女王,我族最後一位掌握絕對零度龍息的王。她隕落的那一戰,連諸神的光矛都曾被她的霜凍領域凍結在半空。你確定,你能駕馭她的驕傲?龍族的女王從不向弱者低頭,即便那個弱者賦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林曜站起身,動作輕柔,沒有驚醒艾薇拉。他走下王座台階,與尼德霍格隔著法陣對峙,兩人的氣場在無形中碰撞,一邊是幽藍如深淵的萬骸君主魂火,一邊是金色如熔爐的遠古龍威,墓地中央的空氣竟因此出現了短暫的真空,連靈魂尖塔的搏動都為之一滯。

「我不需要她向弱者低頭。」林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經過背叛與重生後才擁有的絕對自信,「我會讓她看見,誰才是這個時代的主宰。尼德霍格,你答應為儀式護法,應該不只是為了旁觀吧?」

尼德霍格輕笑,那笑容慵懶而古老,「我為的是見證。見證你是會成為駕馭龍群的帝王,還是被龍威碾碎的祭品。若你失敗,我會帶走瑟菈菲爾的龍骸,重新安葬,讓她繼續沉睡。若你成功……」他頓了一下,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林曜胸口那座瘋狂旋轉的靈魂熔爐,「我會承認,亡靈天災有資格與龍族談交易。」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形向後退了半步,黑色大衣無風而揚,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的龍語印記。印記完成的瞬間,一枚比其他精魄大上數倍、通體呈現冰藍色澤的結晶從他掌心升起,結晶內部彷彿封存著一整片暴風雪,每一次旋轉都有細碎的冰晶從中飄落,還未靠近法陣,整個墓地的溫度便驟降了十幾度,凱恩的鬍鬚上甚至結出了一層薄霜。

「這是瑟菈菲爾隕落時,我親手封存的本源龍魂。」尼德霍格將結晶推向法陣,「裡面保留著她生前最後一口龍息與全部的記憶。別讓我失望,萬骸君主。」

林曜伸手接住那枚冰藍結晶,結晶入手的瞬間,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寒意順著手臂直衝靈魂,即便有靈魂熔爐的保護,他的指尖仍在瞬間結出一層薄冰。結晶內部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那龍吟中充滿不甘與孤高,似乎在抗拒被一個人類掌握。

他沒有猶豫,將結晶高高舉起,隨後重重按進法陣的中心。

嗡——

靈魂熔爐在這一刻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林曜胸口的幽藍爐火不再是溫順的流淌,而是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直直灌入靈魂尖塔,再由尖塔折射回法陣。九十九枚龍魂精魄同時被點亮,像九十九顆被喚醒的星辰,沿著法陣的紋路飛向墓地各處早已排列好的龍骸。每具龍骸的眼窩深處,都亮起了一點幽藍的魂火,隨後魂火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將斷裂的肋骨、殘缺的翼膜以魂鋼與寒冰重新連結。

大地開始震動。九十九具龐大的龍骸同時發出骨骼摩擦的巨響,泥濘被掀開,白骨互相碰撞、重組,原本靜謐的墓地像是被投入一顆隕星,狂暴的魂壓以王座為中心向外橫掃,低階的骷髏兵甚至被這股壓力直接壓趴在地,無法動彈。凱恩拉著還在發愣的憎惡縫合怪連連後退,艾薇拉也在此刻被驚醒,墨綠與幽藍交織的眼瞳瞬間睜開,白骨短弓已然在手,卻在看見王座前那幕壯觀景象時,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法陣最中央,那具最龐大、最完整的龍骸開始變化。那是一具體長超過八十公尺的冰霜巨龍遺骸,骨翼展開足以遮蔽半座山谷,頭顱上的龍角如王冠般分叉,即便只剩白骨,依然散發著令萬物臣服的女王威儀。隨著本源龍魂結晶的融入,龍骸的骨骼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半透明的冰晶血肉,血肉並非鮮紅,而是如同極地冰川般的湛藍,經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液態的魂火與霜凍之力。破損的戰甲殘片被魂火重新熔鑄,化作一身覆蓋在龍軀上的冰藍骨鎧,骨鎧的縫隙間滲出絲絲寒氣,將周圍的暮色都凍結成細小的冰塵。

「吼——」

一聲龍吟,真正屬於活物的龍吟,自那副正在重生的軀體胸腔中爆發。聲音不再是亡靈低沉的嘶吼,而是帶著穿透靈魂的清越與威嚴,聲浪所過之處,墓地上空的霧氣被瞬間清空,露出滿天星辰,星辰的光芒落在冰藍龍軀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瑟菈菲爾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冰藍色的豎瞳中燃燒著幽藍的魂火,魂火深處卻保留著生前身為女王的驕傲與審視。她緩緩低下巨大的頭顱,鼻尖噴出的氣息化作兩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洪流,洪流所過之處,半座墓地的黑泥與白骨竟被瞬間凍結,連靈魂尖塔塔尖的魂晶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霜花。絕對零度的龍息,僅僅是呼吸,便已讓方圓數百公尺內的溫度降至足以凍結靈魂的程度。

她俯視著王座前的那個渺小人類。

「就是你,將吾從永恆的沉眠中喚醒?」瑟菈菲爾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中響起,語調優雅而冰冷,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倨傲,「人類,報上你的名字。吾乃瑟菈菲爾·霜慟,霜龍一族的女王,龍眠墓地的守護者。汝以何等資格,敢以亡靈之術褻瀆王者的遺骸?」

她的龍威毫無保留地釋放,即便隔著法陣,那股源自九階亡靈與生前龍王疊加的威壓,仍讓凱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艾薇拉也必須將白骨短弓插進地面才能穩住身形。唯有林曜,站在威壓的最中心,帝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臉色卻沒有半分變化。

他抬起頭,與那雙巨大的龍瞳對視,眼中的幽藍魂火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萬骸君主的天賦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展開。無形的魂鏈自王座基座射出,連接向墓地中每一具亡靈,再由那些亡靈匯聚回林曜體內,最終化作一道純粹由靈魂法則構成的冠冕,虛戴於他的頭頂。

「林曜。」他開口,聲音不高,卻透過魂鏈傳遍整座墓地,與龍吟分庭抗禮,「萬骸君主,白骨王座之主。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你呼吸的每一口寒氣,如今都屬於我的亡靈國度。瑟菈菲爾,我賦予你第二次生命,不是為了讓你繼續沉睡在墓地裡當一尊雕像,而是要你再次翱翔於天空,為我焚盡那些自詡為光明的敵人。」

他的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靈魂熔爐的波動也隨之變得強硬。法陣中,那些連接著瑟菈菲爾新生的魂火絲線驟然繃緊,一股源自靈魂本源的絕對掌控力順著絲線傳遞過去。這不是威壓的比拚,而是法則的壓制。萬骸君主對所有被其轉化的亡靈,擁有絕對的生殺予奪之權,即便對方生前是高傲的龍王,在被靈魂熔爐重鑄的那一刻起,靈魂的歸屬便已烙上他的印記。

瑟菈菲爾巨大的龍軀微微一顫,冰藍豎瞳中的魂火劇烈搖晃。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一股凌駕於龍族血脈、甚至凌駕於生死之上的法則之力。她的記憶告訴她,她應該憤怒,應該一口龍息將這個膽敢奴役女王的人類凍成冰雕,但靈魂深處那枚剛剛被點燃的魂火核心,卻在林曜的意志下,傳來一種近乎本能的臣服與依賴。她的新生,她的力量,她的永恆,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胸口那座燃燒的熔爐。

高傲與忠誠在她心中激烈衝突,最終,龍族對強者的認可壓倒了對自由的執著。

瑟菈菲爾緩緩收攏龐大的龍翼,巨大的頭顱低下,原本俯視的姿態變成了平視,隨後,在全墓地亡靈的注視下,這位曾經讓諸神都為之忌憚的冰霜女王,對著王座前的林曜,單膝跪了下來。她的動作優雅而莊重,龍爪輕觸地面,龍首深深垂下,冰藍的骨鎧與魂火一同低鳴。

「……吾,瑟菈菲爾·霜慟,願奉汝為主。」她的魂音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屬於眷屬的恭敬與熾熱,「以霜凍之息為刃,以永恆之翼為盾。從今往後,吾之天空,即是汝之疆域。吾之龍息,只為王座而燃。主人,請下令吧。」

這一跪,天地震動。九十九具剛剛被喚醒的龍骸同時發出臣服的低吟,原本混亂的魂火波動在這一刻變得整齊劃一,全部朝向白骨王座的方向。靈魂尖塔的光芒暴漲,將這一幕透過全服公告的預備頻道,隱隱傳向艾斯塔利亞的每一個角落。

尼德霍格站在法陣邊緣,金色的瞳孔中映著單膝跪地的女王與端坐回王座的林曜,良久,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嘆,隨後緩緩鼓掌。那掌聲很輕,卻讓周圍凍結的空氣都跟著顫動。

「合格了。」他看著林曜,眼中第一次褪去了那份古老而漠然的審視,多了一絲真正的興趣與認可,「能讓瑟菈菲爾心甘情願地低下頭顱,即便是全盛時期的光明教皇也做不到。林曜,你確實有資格駕馭龍族。我會履行承諾,龍族寶庫的座標與龍眠墓地深處那條通往神隕王座的密道,稍後會由我的使者送來。但記住,龍族的驕傲從未消失,若你日後以亡靈之術肆意褻瀆龍骸,我會親自來取回這份契約。」

林曜坐在王座之上,輕輕抬手,瑟菈菲爾便心有靈犀地抬起頭,巨大的龍翼微微張開,為王座投下一片充滿安全感的陰影。艾薇拉走到王座側方,看著這頭美麗而危險的骨龍女王,眼中沒有嫉妒,只有對同伴的喜悅。她輕輕將手搭上林曜的手背,兩人的魂火透過接觸再次共鳴,竟隱隱與瑟菈菲爾的霜凍魂火產生了和諧的共振。

「歡迎回來,女王。」林曜的聲音透過魂鏈,溫和地傳入瑟菈菲爾的靈魂,「從今天起,你便是亡靈天災的利刃,是我王座之上的天空。」

瑟菈菲爾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吟,龍尾輕輕掃過凍結的墓地,將一座小山般的白骨掃成平地,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王座與靈魂尖塔。她的龍瞳轉向墓地之外,那個方向,聖光聯軍的號角聲正隱隱傳來。

「主人,需要吾現在就去將那些散發著臭味的聖光蟲子凍成冰雕嗎?」她的語氣中帶著初獲新生後的躍躍欲試與對敵人的蔑視。

林曜笑了,那笑容中終於帶上了一絲屬於帝王的張揚與熱血。他站起身,帝袍在瑟菈菲爾帶起的寒風中翻飛,俯瞰著下方已經整齊列隊的骷髏海、憎惡縫合怪,以及天空中那九十九頭隨時準備升空的骨龍。

「不急。」他抬手,指向星光與聖光交織的遠方,「讓他們再靠近一點。等他們以為勝券在握,將二十萬大軍全部開進這片墓地時,再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亡靈天災。」

夜風捲起冰晶,在王座周圍形成一道旋轉的星環。新的戰爭,即將在女王的甦醒中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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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論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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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晨霧還沒散,白骨王座頂端的靈魂尖塔已經轉成一種近乎興奮的頻率。

幽藍色的魂火順著塔身的骨紋一圈圈往上爬,每一次搏動,就有一縷被淨化過的龍魂精魄從墓地深處被牽引而來,投入塔頂那顆緩慢旋轉的魂晶。魂晶每亮一分,王座基座的法陣就跟著嗡鳴一分,整座墓地像是剛做完一次深層呼吸,連空氣裡漂浮的骨粉都帶著一點淡淡的暖意。

王座前方,瑟菈菲爾把龐大的龍軀收攏成盤踞的姿態,冰藍色的骨鎧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她才剛完成新生,對於自己這副由魂鋼與寒冰重塑的身軀顯然還帶著一點新奇,時不時就抬爪輕輕敲一下自己的龍角,聽見清脆的回音就滿意地噴出一小口寒氣,把旁邊路過的骷髏勇士凍成一尊冰雕,然後又用尾尖把對方掃回隊列,樂此不疲。

艾薇拉坐在王座的扶手上,銀白長髮被寒氣吹得微微飄起,左肩那枚夜鴉羽翼魂紋已經完全穩定,墨綠與幽藍交織的眼瞳正透過亡靈的視野俯瞰整片墓地。她的白骨短弓橫放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弓弦,每一次撥動,就有一隻在高空盤旋的骨龍傳回更清晰的畫面。

「北側三號龍骸坑的魂火濃度已經降到安全值,凱恩那邊的鍛造爐可以開第二輪熔煉了。」她輕聲報告,聲音冷靜,卻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墓地外圍的潛行單位增加了十七個,全是永恆神殿的斥候,看裝備應該是來觀察王座光柱的,沒有直接進攻的意圖。」

林曜靠在王座椅背上,染血的死靈帝袍在魂火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他抬手,指尖彈出一縷魂火,魂火在半空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光幕裡正同步播放著艾斯塔利亞世界論壇的即時熱度榜。榜首那條被置頂加精的標題紅得刺眼——《叛徒林曜勾結亡靈,曙光聖殿含淚討伐!附實況認罪影片》,下方留言已經衝破八百萬則,清一色是對他的謾罵與對顧承宇、許沐晴的支持。

他看著那行字,眼底的幽藍魂火沒有波動,像是在看一張早就知道答案的考卷。

「還在刷啊?」一道帶著濃濃黑眼圈感的聲音忽然從光幕另一側擠進來,語調又賤又急,「我說曜哥,你現在好歹也是擁有一百多頭骨龍的男人,能不能別一大早就盯著那種八點檔看?你看看這彈幕,什麼『林曜滾出艾斯塔利亞』、『心疼沐晴女神』,我光是幫你爬這些留言,防毒軟體都以為我在看垃圾郵件轟炸。」

光幕抖動了一下,陳默那張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得像鳥窩的臉硬是把論壇畫面擠掉一半。他身後是堆滿外送餐盒與能量飲料罐的房間,兩台螢幕一台跑著數據流,一台正瘋狂跳動著曙光聖殿內部伺服器的目錄結構。

林曜嘴角牽動了一下,「你不是說要睡三小時?現在才過四十分鐘。」

「睡個屁睡。」陳默翻了個白眼,把一罐已經空了的咖啡往旁邊一丟,發出哐啷聲響,「顧承宇那個金毛王八蛋,凌晨三點還在讓公關團隊買水軍,硬是把你那段被剪接過的『貪污實況』往各大實況主的推薦版位塞。我要是真睡了,你明天起床就會發現全服連路邊賣藥水的NPC都在喊打你。還好老子早就在他們財務系統裡埋了後門,這次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資本家的金流比聖光還透明。」

他一邊說,一邊敲下最後一行指令。另一塊光幕瞬間展開,密密麻麻的音訊波形與轉帳紀錄如瀑布般刷過,每一筆都標註著時間戳與現實銀行的加密節點。最上方那段被標紅的音訊檔案,檔名直接寫著「顧承宇_許沐晴_偽證會議_2038-09-18_02:14」。

與此同時,王座側方的陰影中傳來一陣輕柔的摺扇開合聲。

薇薇安·金雀踩著不疾不徐的步伐從傳送陣的光暈裡走出,酒紅大波浪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黑色高衩金紋禮服將她火辣的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指間那根細長的菸管沒有點燃,卻在魂火的映照下泛著一點淡淡的甜香。她身後跟著兩名抬著黑曜石箱子的亡靈侍者,箱子上烙著金雀拍賣場的徽記。

「哎呀,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她用羽毛摺扇半掩住烈焰紅唇,笑得慵懶卻精明,「兩位小帥哥,一大早就這麼有幹勁,害得我這個做生意的,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剛從被窩裡被你們的靈魂尖塔吵醒呢。林曜陛下,你的塔每搏動一次,我放在龍眠墓地外圍的探測水晶就碎一顆,維修費可是要算在你帳上的喔。」

林曜朝她點頭,「薇薇安小姐,拍賣場那邊準備好了?」

「當然。」薇薇安輕輕一揮手,兩名侍者打開黑曜石箱子,箱內整齊陳列著十套剛由凱恩以龍骨魂鋼打造、還帶著爐溫的亡靈重鎧。鎧甲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魂紋,肩甲處還嵌著一小塊會自主搏動的魂晶,僅僅是放在那裡,就讓周圍的低階骷髏不自覺地靠近,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吸引。

「凱恩大師的手藝真是讓人流口水。」薇薇安拿起其中一枚肩甲,指尖劃過魂紋,發出細微的嗡鳴,「我已經讓人把『魂鋼武裝首度公開實測』的預告掛上全服拍賣頻道,現在同時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破三千萬,而且還在漲。大家都想看看,傳說中能讓破爛骷髏變成重裝坦克的魂鋼,到底是不是智商稅。陳默弟弟,你那邊的煙火準備好了嗎?」

陳默嘿嘿一笑,把臉湊近鏡頭,露出一口因為熬夜而有點發黃的牙齒,「早就準備好了。薇薇安姐姐負責讓大家看見肌肉,我負責讓大家看見對方的內褲。待會拍賣實況切到最高潮的時候,我就把這段錄音跟金流一次砸出去,保證讓顧承宇的股價比他的聖光還要先崩盤。」

艾薇拉挑眉,看向林曜,「所以,今晚的突襲還照舊?」

林曜站起身,帝袍下襬掃過王座的台階,幽藍魂火順著他的腳步在地面劃出一道淡淡的光痕。他走到王座邊緣,俯瞰下方已經完成列隊的亡靈軍團——經過昨晚瑟菈菲爾的復甦與靈魂尖塔一夜的牽引,原本九十一具的亡靈已經擴編至一百四十具,其中三十具骷髏勇士已經在凱恩的鍛造爐裡換上魂鋼重甲,手中的骨刃也換成了帶著鋸齒的魂鋼斬刀,光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讓人牙酸的壓迫感。

而天空中,九十九頭骨龍正以瑟菈菲爾為中心盤旋,霜凍的氣息讓墓地上空的雲層都染上一層淡淡的藍。

「照舊。」林曜開口,聲音透過魂鏈傳遍每一具亡靈,也傳進光幕那頭的陳默與薇薇安耳中,「陳默,你負責把論壇的去中心化節點全部打開,薇薇安的拍賣實況由零號·白做數據分流,確保教廷跟財團的封鎖指令失效。艾薇拉,妳跟瑟菈菲爾帶一支十頭骨龍的小隊,去永恆神殿在遺忘禁域東側的星辰礦場,那邊是他們戰時最重要的魔晶來源。記住,不殺採集的散人,只拆防禦塔跟倉庫,全程開直播,讓所有人看見,天災只對拿劍的人拔刀。」

艾薇拉的眼瞳亮起,夜鴉之眼的幽光與她對視的瑟菈菲爾產生共鳴,後者發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龍吟,巨大的龍首轉向東側,龍息在鼻尖凝成一點冰藍的星芒。

「明白。」艾薇拉輕輕躍下王座,白骨短弓在手中轉出一道弧線,「剛好試試新到的亡靈共鳴箭,能不能在骨龍背上射準。」

瑟菈菲爾低下頭顱,讓艾薇拉踏上她背部那副由凱恩特製、嵌滿魂晶的鞍具,鞍具兩側還掛著兩具小型的靈魂尖塔複製品,能在空投時為下方的骷髏提供短暫的復活立場。

「主人,請欣賞吾等為您獻上的第一場演出吧。」瑟菈菲爾的魂音帶著一點女王特有的驕傲與雀躍,龍翼猛地張開,狂風瞬間掀起滿地骨粉,「吾會讓那些躲在聖光後面的老鼠,學會仰望天空的禮儀。」

陳默在光幕那頭吹了聲口哨,「哇靠,這排場比跨年煙火還猛。曜哥,你確定這叫張力五?這根本是核彈預熱吧?」

薇薇安掩嘴輕笑,摺扇輕輕敲了一下陳默的光幕頭像,「陳默弟弟,這叫投資。等這場直播結束,全服的中小公會就會明白,跟著亡靈帝王有肉吃,跟著聖光只有被當砲灰的份。到時候,我的拍賣場抽成就得翻三倍了。」

她轉向林曜,眼神多了一分認真,「林曜陛下,丑話說在前頭,這次我可是把黑市未來三個月的流水都壓在你身上了。若是輿論戰輸了,我可是會真的破產到去賣菸管的。」

林曜看著她,又看向光幕裡熬得眼睛發紅卻依舊咧嘴笑著的陳默,最後看向已經升空、化作十個藍白色光點的骨龍小隊,胸口的靈魂熔爐穩定地搏動著,像一顆終於找到節奏的心臟。

「不會輸。」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條件相信的力量,「因為真相本來就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只是需要一個更大的喇叭。」

話音落下的同時,陳默重重敲下發送鍵,薇薇安的拍賣實況也在同一秒切入主畫面。

艾斯塔利亞的世界頻道,在這一刻被兩股洪流同時沖刷。

第一股洪流,是薇薇安·金雀那甜膩卻致命的嗓音,伴隨著魂鋼重鎧在骨龍衝鋒下輕易撞碎精鋼靶的實測畫面——三十具重裝骷髏勇士在凱恩的指揮下,排成楔形陣,魂鋼斬刀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道暗紅色的魂焰,輕易將十公分厚的合金靶切成兩半,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臥槽」「這什麼怪物」「求上架」刷到卡頓。

而第二股洪流,來得更兇,更狠。

當拍賣實況的熱度衝上頂點,陳默的去中心化資訊網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覆蓋了所有被財團買下的版位。顧承宇與許沐晴在會議室裡商討如何剪接林曜的副本紀錄、如何偽造他私吞傳說素材的通聯錄音,許沐晴那句帶著嬌笑的「反正那個傻子連帳本都不會看,隨便做個假帳他就得背鍋」,以及顧承宇那句「等他等級歸零,再讓法務部把他的現實帳戶凍結,看他還怎麼翻身」的對話,連同每一筆從曙光聖殿公帳轉入水軍公司、金流公司甚至現實中許沐晴私人帳戶的紀錄,被鉅細靡遺地攤在全服玩家面前。

論壇瞬間炸了。

原本一面倒的謾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逆轉,新的標題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驚天逆轉!林曜竟是被誣陷?曙光高層錄音流出!》《許沐晴私帳多出八千萬,來源竟是公會資金?》《魂鋼重鎧實測傷害破表,亡靈天災已成氣候!》。中小公會的會長們在直播間裡看著骨龍的英姿與錄音檔的鐵證,私訊頻道裡的風向悄然改變,原本打算響應聖光裁決的隊伍,開始有人默默退出了聯軍頻道。

龍眠墓地東側,星辰礦場的上空,艾薇拉與瑟菈菲爾的突襲直播也在同步進行。十頭骨龍如流星般俯衝,霜凍龍息精準地凍結了永恆神殿的防禦塔,卻刻意避開了下方抱頭蹲下的散人礦工。艾薇拉站在龍背上,白骨短弓連珠齊發,每一箭都精準地射斷防禦塔的能源管線,卻在最後一箭,故意射落在倉庫大門上,炸開大門後,露出裡面堆積如山的魔晶,卻沒有帶走任何一塊,只是對著直播鏡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彈幕在那一瞬間徹底瘋狂。

「天災軍團居然不搶散人的礦?」「這才是真正的反派領主吧,比聖光那些偽君子強多了!」「曙光聖殿出來挨打!」

聖光城,曙光聖殿的浮空要塞指揮室內,顧承宇死死盯著眼前已經完全失控的論壇與直播畫面,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手中的聖劍裁決之光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許沐晴站在一旁,純白牧師袍的下襬被她絞得皺成一團,往日甜美的笑容此刻僵硬得像一張面具。

「封鎖!給我把那些節點全部封鎖!」顧承宇對著通訊頻道咆哮,「讓法務部發函,讓技術部把那個叫陳默的IP給我挖出來!還有金雀那個婊子,她敢背叛我們——」

「會長……封不住了。」技術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方用的是去中心化節點,還是跟零號·白那個廢棄AI綁定的底層協議,我們的指令根本進不去底層……而且,而且我們的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十二……」

顧承宇一拳砸在指揮台上,聖光被震得四處飛濺,卻照不亮他眼底那股正在蔓延的恐慌。

而在龍眠墓地,白骨王座的光芒映照著林曜平靜的側臉。他看著論壇上那條被頂到最高的道歉串——《林曜對不起,我們欠你一個公道》,輕輕關掉了光幕。

身後,靈魂尖塔的搏動忽然加快了一拍,零號·白那空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王座內響起,語調依舊無機質,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主人,偵測到異常。」她的數據藍瞳在王座扶手上浮現,映出一張被聖光與星光同時標記的地圖,「奧古斯丁·萊特的十字軍沒有因為輿論逆轉而停下,反而加速了。他們放棄了原定的集結點,正以三倍行軍速度,直撲龍眠墓地……而且,他們的行軍路線,繞開了所有亡靈密集區,直指——您的白骨王座核心。」

林曜的眼眸微微收縮,艾薇拉與剛剛返航的瑟菈菲爾同時轉頭,看向地圖上那條筆直如刀、彷彿早已知道王座座標的紅線。

墓地的風,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不屬於亡靈的、灼熱的聖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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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靈魂尖塔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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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暮色不是沉下來的,是被壓下來的。

白骨王座頂端的靈魂尖塔在午後突然改變了搏動的節奏,原本穩定如心跳的幽藍脈動,開始夾雜一種細微的、像是金屬疲勞時的嗡鳴。魂晶的光不再純粹,內部多了一層渾濁的灰絮,那是方圓三十里內所有殘魂被強行牽引時留下的雜質。整座墓地的骨粉都被無形的力場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卻落不下來,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與冷煙的味道。

林曜站在王座的最高一階,染血的死靈帝袍被氣流微微掀起,衣襬下露出一截纏繞魂霧的靴尖。他的眼瞳深處,兩點幽藍魂火正映著尖塔的狀態介面,數值在視網膜上不斷跳動。骸魂值儲備充足,龍魂精魄的純度卻在緩慢下跌,進化序列的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七十三,怎麼都推不上去。

「看來你也感覺到了。」

一道帶著淡淡譏誚的女聲從王座扶手的陰影裡浮現。莉莉安·克羅夫特的幽魂形態比清晨時更加凝實,鉑金長髮盤成高髻,深紫眼眸裡映著尖塔的裂紋,手中的骸骨法杖輕輕點在地面,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有魂火被壓得向內收縮了一瞬。

她繞著尖塔走了一圈,指尖劃過塔身那一道道新生的骨紋,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件燒壞的陶器。

「萬骸君主的胃口很好,你的這座小玩具卻只有孩童的腸胃。每天靠你親自下場去砍、去拘、去熔煉,才換來這點成長,效率差到讓我想替當年的死靈議會哭一場。」

林曜沒有回頭,聲音平淡,「有話直說。」

莉莉安輕笑,眼底的惡趣味一閃而逝,隨即轉為導師的嚴肅,「靈魂尖塔的本質是牽引,不是掠奪。你現在的版本,只能被動接收你殺掉的對象,若是想讓它自己長出牙齒,就得讓它學會捕食。」

她抬起法杖,杖尖點在魂晶正上方,一幅由魂線構築的立體結構圖在空中展開。原本單層的塔身被拆解、重組,多出三層交錯的迴廊與一座倒懸的顱骨形熔爐,塔基下方延伸出無數如根鬚般的魂脈。

「冥界尖塔。」莉莉安的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進靈魂熔爐的共鳴裡,「完成後,方圓百里內所有無主靈魂、戰死殘魂、甚至剛被聖光淨化到一半的碎片,都會被它自動拘束、碾碎、提煉。你睡著的時候,它也在替你擴軍。配合白骨王座,你的憎惡縫合怪甚至能做到自動重組,不再需要你一具一具去捏。」

林曜盯著那張圖,瞳中的魂火微微跳動了一下,「代價呢?」

「聰明。」莉莉安讚了一聲,法杖輕敲,「任何能自己吃飯的造物,都需要一顆真正的心臟。冥界尖塔需要一枚高階靈魂作為核心引子,越強、越純、越不甘,效果越好。最好是七十級以上的職業者,靈魂完整,生前有強烈的執念與怨恨,這樣的靈魂投入爐心,才能讓尖塔第一次搏動就記住掠奪的滋味。」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曜蒼白的側臉,語氣帶上一絲試探,「當然,你也可以用自己的血去餵,但我不建議。你現在的靈魂已經與王座綁定,割一塊,就等於在王座上鑿一個洞。」

林曜沉默了幾秒。遠方的天際線,骨龍群的巡弋軌跡正因尖塔效率下降而出現空隙,凱恩的鍛造爐也因為魂能供應不穩而時明時暗。陳默在幾個小時前傳來的訊息還留在介面上,顧承宇的聯軍雖然在輿論戰中吃了大虧,但奧古斯丁那條直指王座的紅線仍在地圖上閃爍,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

「用別人的。」他開口,字句乾淨俐落,「哪裡找?」

莉莉安嘴角勾起一點弧度,卻沒有笑意,「不用找,會有人自己送上門。」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王座下方的陰影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負責外圍警戒的艾薇拉並不在,瑟菈菲爾的龍軀也盤在墓地東側休眠,整座核心區只有低階骷髏在搬運龍骨。一個穿著破舊學徒法袍、臉上沾著灰塵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地跑進王座的結界,手裡還緊抱著一枚暗淡的傳訊水晶,聲音抖得厲害。

「林曜陛下!我是黑市那邊派來送信的!薇薇安小姐說有緊急情報,要親手交給您!」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九歲,氣息只有三十級出頭,靈魂波動微弱而紊亂,像是長時間趕路後脫力。他的袍子下襬還掛著龍眠墓地特有的霜泥,膝蓋處磨破了皮,血痕與泥混在一起。

林曜沒有動。王座扶手上的零號·白沒有主動示警,但靈魂尖塔的魂晶卻在那人跨入內環結界的瞬間,極其細微地顫了一下。那不是對弱小靈魂的反應,更像是獵食者嗅到偽裝的血腥味。

莉莉安的虛影飄到那人身側,繞了一圈,深紫眼眸微微瞇起,聲音只有林曜能聽見,「聖光味。很淡,被洗過很多次,但骨頭裡的味道洗不掉。教廷的淨魂儀式,專門用來製造聽話的刀。」

林曜的眼底,幽藍魂火向內收縮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他朝那年輕人招了招手,語氣甚至帶上一點溫和,「過來。」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踉蹌著向前,手中的傳訊水晶舉得更高,就在距離王座只有五步時,他的腳尖猛地在骨磚上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暴起。破舊的學徒法袍瞬間撕裂,露出底下緊貼皮膚的銀白聖紋皮甲,一把淬著聖光的短刃從袖口彈出,刃尖直指林曜的咽喉,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白痕。

那是刺客系二轉的突襲技,影步加聖光灌注,專門用來破除亡靈護盾。年輕人的臉在瞬間扭曲,雙眼被乳白色的光填滿,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禱詞,「以聖光之名,淨化不潔——」

他的話沒有說完。

林曜甚至沒有抬手。

在他動身的前一瞬,王座下方的骨磚突然活了過來。兩具原本看似呆立的骷髏勇士同時側身,魂鋼斬刀以違反關節的角度橫斬,不是斬向刺客的身體,而是精準地切斷了他腳下魂脈的支點。刺客的影步在半空失去支撐,整個人墜落半寸,就是這半寸,讓他的短刃擦著林曜的頸側劃過,只帶起一縷被魂霧瞬間吞沒的聖光。

下一秒,無數細如髮絲的魂線從王座扶手上射出,像活蛇般纏上刺客的四肢、脖頸、甚至舌尖。刺客發出一聲悶哼,眼中的聖光劇烈掙扎,皮甲下的聖紋寸寸亮起,試圖淨化魂線,卻發現那些魂線的源頭連著整座白骨王座,根本不是他能掙脫的層級。

林曜這才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那枚所謂的傳訊水晶。水晶入手冰冷,內部根本不是情報,而是一枚壓縮的聖光爆裂符文,一旦捏碎,足以將方圓十公尺內的亡靈結界炸出一個缺口。

「顧承宇挑人的眼光,還是這麼差。」林曜輕聲說,語氣裡沒有怒意,只有對一件劣質工具的評價,「三十七級,聖殿裁決學徒,半年前還在聖光城的訓練營裡掃地,三天前被奧古斯丁親自施洗,洗掉了名字,填進去一段虛假的記憶。讓我猜猜,他跟你說,只要把這個東西放在王座下,就能洗清你家人的罪?」

刺客的喉嚨被魂線勒緊,卻仍死死瞪著林曜,眼中的聖光裡透出一絲被操縱者的茫然與痛苦,含糊地擠出幾個字,「……家人……會活……」

莉莉安飄到一旁,法杖輕點,抽出一縷刺客的記憶碎片。畫面一閃而過,是聖光大教堂的地下洗禮池,顧承宇站在池邊,笑容溫暖,親手將一枚金幣塞進刺客母親的手中,背後的奧古斯丁則面無表情地將手按在刺客頭頂,聖光如針般刺入。

「典型的低階洗腦。」莉莉安評價道,語氣淡泊,「教廷最喜歡用這種半成品,成本低,死了也不心疼。」

林曜鬆開水晶,任由它掉在骨磚上,被一隻骷髏一腳踩碎,符文的光芒還沒來得及亮起就被魂霧湮滅。他看著刺客,魂火倒映出對方靈魂深處那點仍未被完全覆蓋的、屬於人類的恐懼與不甘。

「正好。」他轉頭看向莉莉安,「他夠格嗎?」

莉莉安挑眉,隨即露出讚許的神色,「怨恨夠深,不甘夠濃,等級雖然低了點,但被聖光洗過的靈魂反而更純粹,拿來當引子,會讓尖塔對聖光單位有額外的牽引力。算你撿到便宜。」

林曜點頭,不再多話。他抬手,靈魂熔爐在胸口轟然點亮,幽藍色的爐火順著魂線逆流而上,將刺客整個人包裹。刺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聖光與魂火在體內劇烈衝突,皮甲寸寸碎裂,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聖紋,隨即被爐火一寸寸燒熔、提煉。

那不是單純的殺死,是從靈魂層面的拆解與重鑄。刺客的記憶、執念、被植入的禱詞,都被爐火碾成最原始的魂能,只留下那一點最純粹的、對操縱者的恨意,被保留下來,化作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慘白卻中心燃著一點金焰的魂核。

「去。」林曜輕吐一字,將魂核按向尖塔的魂晶。

魂晶如飢渴的野獸般裂開一道縫隙,一口將魂核吞下。

轟——

整座龍眠墓地在這一瞬間失聲。隨後,一聲沉悶如心臟破裂、心臟又重生的搏動,從尖塔內部炸開。幽藍光柱沖天而起,卻在半空扭曲、染上一層暗金色的紋路,塔身的骨紋瘋狂生長,原本光滑的塔壁長出無數倒刺與顱骨浮雕,塔基下方的魂脈如活體般鑽入地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系統的提示音罕見地帶上了重疊的迴音,在林曜的腦海中響起。

【靈魂尖塔已進化為冥界尖塔】

【特性解鎖:自動拘束。方圓百里內所有無主靈魂將被自動牽引,每小時提煉魂能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特性解鎖:憎惡熔爐。冥界尖塔可自動消耗魂能重組憎惡縫合怪,無需手動合成,每日上限三具】

塔頂的魂晶此刻已變成一顆緩緩旋轉的暗金眼瞳,瞳孔每一次收縮,墓地邊緣就有數十道半透明的殘魂被無形之手拖拽而來,投入塔身,發出細微的哀鳴後歸於平靜。原本需要林曜親自率隊清剿的效率,一下子被拉高到三倍以上,甚至有兩具在鍛造區待命的骷髏勇士,直接在魂能灌注下當場膨脹、縫合,化作一具身高四公尺、背部插滿骨刺的新生憎惡,發出沉悶的低吼。

凱恩的鍛造爐感應到魂能洪流,爐火猛地竄高,矮人的大笑聲透過魂鏈傳來,「好小子!這爐火夠勁!老子今晚能給你再打十套魂鋼甲!」

莉莉安懸浮在新生的冥界尖塔前,手中的法杖輕輕顫動,像是共鳴。她看著林曜,眼神少了平日的戲謔,多了一絲真正的審視。

「果決,不拖泥帶水,沒有對那點可憐的同情心浪費時間。」她緩緩說,聲音在魂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飄渺,「你沒有猶豫要不要救他,也沒有對他背後的家人產生多餘的憐憫,直接把他變成了你需要的東西。這很好,萬骸君主本來就不該是慈悲的神。」

她話鋒一轉,語氣轉冷,「但你要記住,每一次你用這種方式餵養王座,王座也會記住你的味道。今天你獻祭的是一個被洗腦的刺客,明天可能是俘虜,後天可能是同伴的敵人。越接近那個位置,你身為人的那部分,就會被爐火燒掉得越多。別到最後,你連為何要復仇都忘了。」

林曜站在冥界尖塔的光暈裡,帝袍被新生的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塔頂那隻暗金眼瞳,又看向墓地深處那些自動重組的亡靈,眼底的魂火平靜得近乎冷酷。

「忘不了。」他低聲說,像是說給莉莉安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我記得每一個把我踩進泥裡的人的名字,也記得每一個在我歸零時沒有離開的人。所以,這份代價我付得起。」

與此同時,聖光大陸邊境,聯軍臨時要塞的指揮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承宇坐在主位上,金髮在魔法燈下顯得有些暗淡,華麗的聖騎士金甲反射著帳內眾人各異的臉色。他面前的水晶投影剛剛熄滅,上面是龍眠墓地傳回的最後畫面,冥界尖塔沖天的暗金光柱,以及那具被瞬間反制的刺客被投入爐火的瞬間。

帳內坐著永恆神殿、戰神之斧等七家頂尖公會的會長,原本因為曙光聖殿財團背景而保持的恭敬,此刻已經變成毫不掩飾的質疑。

「顧會長,你說的內應破壞,結果就是給對方送了一顆核心?」戰神之斧的會長冷笑一聲,重重將戰斧砸在桌上,「我們在前線跟骨龍拼命,你在後面玩這種小把戲,現在好了,人家的塔直接升級了,你告訴我下一步怎麼打?」

「就是,論壇上我們剛因為錄音的事被中小公會罵到臭頭,現在聯軍內部又出這種事,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另一名會長跟著附和,「大家是來討伐天災的,不是來給你的私人恩怨擦屁股的。」

顧承宇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發白。他想要辯解,想要搬出奧古斯丁的名義,卻發現那些平日裡對他阿諛奉承的會長們,眼神已經開始游移,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場聖戰的投資報酬率。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與人脈,在絕對的力量差距與一次拙劣的暗殺失敗面前,第一次顯得如此可笑。

帳外的聖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卻照不亮帳內那個被眾人目光孤立的金色身影。

龍眠墓地上空,冥界尖塔的暗金眼瞳緩緩掃過整片禁域,像一位新生的君王,第一次睜開眼,打量自己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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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魂鋼拍賣會

本章登場

龍眠墓地的清晨是被鎚子敲醒的。

冥界尖塔在夜裡完成進化後,第一次迎來日光,暗金色的眼瞳緩緩轉動,每一次收縮都有一道近乎無形的魂脈貼著地表掠過,捲起薄薄的骨粉與霜霧。整座墓地不再是死寂的墳場,更像一座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臟,骨龍群低空盤旋的影子在王座廣場上交錯,鍛造區那座被凱恩重建的熔爐更是從凌晨就沒有熄過,爐口噴出的不再是橘紅火舌,而是一道道纏著幽藍魂焰的白熾光柱,連遠處的磷火都被壓得矮了一截。

「再加一勺龍髓!不對,是半勺!你這骷髏手抖什麼抖!」

鍛造區中央,凱恩·布萊克伍德光著膀子,古銅色的上身滿是汗水與爐灰,棕紅色的大鬍子編成了三股辮,隨著他每一次揮鎚而晃動。他肩上那把比門板還寬的熔魂之鎚每一次落下,魂鋼錠上就會炸開一圈幽藍漣漪,濺出的火星落在旁邊待命的骷髏勇士身上,竟直接被骨骼吸收,讓牠們眼窩中的魂火亮上一分。

在他身後,十二具已經完工的魂鋼重鎧整齊排列在骨架上。不同於人類帝國那種為了美觀而拋光的板甲,這批鎧甲每一寸都是為了亡靈量身打造,胸口嵌著一枚跳動的魂晶,關節處以龍筋與魂線縫合,肩甲是縮小版的龍顱,甲縫間隱隱有寒氣流動,頭盔面罩內側甚至刻著倒生的獠牙紋路,光是擺在那裡就散發出讓低階骷髏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林曜站在鍛造台階之上,雙手背在身後,染血的死靈帝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他眼底的幽藍魂火映著那十二套鎧甲,靈魂熔爐的視界裡,每一套鎧甲的詞綴都清晰浮現,嗜血、重生、魂鋼共鳴,全是凱恩以龍骨為柴、魂能為火硬生生敲出來的亡靈專屬屬性。

「品質比預期好兩成。」他淡淡開口,聲音在鎚聲間隙中格外清晰,「靈魂尖塔進化後,魂能純度穩定了,你的爐火也穩了。」

凱恩聽見誇獎,大笑著把鎚子往肩上一扛,聲音洪亮得讓整個鍛造區的骷髏都抖了一下,「那是!老子這輩子打過龍鱗甲、打過聖光鍍層的裁決鎧,可從沒打過會自己喝血長肉的活鎧甲!這批傢伙穿上去,你的骷髏勇士能直接跟七十級的聖騎士對撞不落下風!」

他說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一套重鎧的胸口,魂晶頓時發出嗡鳴,整套鎧甲竟像活物般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凱恩豪邁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匠人特有的嚴肅,壓低聲音道,「不過林小子,你真要把這種好東西拿去賣?這可是亡靈的骨頭,賣給那些活人,他們回頭就拿來砍我們。」

林曜嘴角牽起一點極淡的弧線,那點笑意沒有溫度,卻帶著掌控全局的篤定,「要賣的不是鎧甲,是消息。而且賣的對象,我已經選好了。」

他抬手,魂鏈輕輕一撥,鍛造區上空的霧氣被撥開,一道以魂霧凝成的半透明投影緩緩成形。霧氣中,薇薇安·金雀慵懶地靠在黑市拍賣場那張鑲金邊的絨面高椅上,酒紅大波浪長髮垂落在黑色金紋旗袍的高衩旁,指間夾著的細長菸管輕輕晃動,羽毛摺扇半掩著烈焰紅唇,隔著半個大陸都能聞到她那股精明又危險的香氣。

「親愛的陛下,凌晨三點把人家的睡夢吵醒,就為了讓我看你家矮人打鐵的肌肉嗎?」薇薇安的聲音透過魂霧傳來,帶著笑意與恰到好處的抱怨,眼波流轉間卻精準地落在那十二套魂鋼重鎧上,「雖然肌肉確實不錯,不過我更喜歡會發光的東西。這就是你說的,第一批魂鋼武裝?」

凱恩一見到這位黑市女王,立刻挺起胸膛,大鬍子一抖,「小丫頭懂什麼,這叫熔魂鍛!每一鎚都是老子用龍息淬的!」

「矮人大師的技藝,妾身自然信得過。」薇薇安輕笑著用摺扇點了點投影,「不過既然是好東西,就該讓全世界知道它有多好。拍賣會的舞台我已經搭好了,星辰帝國地下拍賣場,實況轉播接全服頻道,十大公會、紛爭之地的傭兵團、連聖光城那些老古板的採購執事我都發了邀請函。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亡靈帝王的第一滴血,魂鋼拍賣會。如何?」

林曜頷首,幽藍魂火微微一閃,「照妳的計劃走。但十二套裡,留一套最亮的,放在最後壓軸,裡面加點料。」

薇薇安眼眸一彎,瞬間明白了那點料是什麼,摺扇掩住的笑意更深,「明白。釣魚嘛,總要放最肥的餌。放心,妾身會讓那條魚自己咬鉤,還會讓牠在幾千萬人面前好好表演一下。」

三個小時後,星辰帝國地下拍賣場。

這座埋在地底三百公尺的圓形穹頂平時只接待身家過億的買家,今夜卻因為一則全服強制推送而擠得水洩不通。穹頂中央懸浮著十二座魂霧托盤,每一套魂鋼重鎧都在聚光魂燈下泛著幽藍與暗金交織的光澤,鎧甲胸口的魂晶隨著呼吸節奏搏動,讓整個會場的空氣都帶著淡淡的鐵鏽與龍血味。會場四周的實況水晶將畫面同步推送至官網論壇與各大直播平台,在線觀看人數在開場前十分鐘就突破了八百萬,而且還在瘋狂上飆。

薇薇安·金雀站在主舞台上,旗袍的高衩隨著步伐若隱若現,她沒有拿鎚子,只用摺扇輕輕一點,最前排那套魂鋼重鎧便自動立起,頭盔面罩無風自開,露出內襯流動的魂線。

「各位來賓,晚上好。」她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穹頂,慵懶卻字字清晰,「今晚不談立場,不談陣營,只談生意。大家眼前這十二套魂鋼重鎧,出自矮人熔爐堡首席凱恩大師之手,以龍眠墓地的龍骨為材,以亡靈天災獨有的魂焰淬鍊,穿戴需求僅六十五級,屬性卻足以讓七十五級的聖騎士團長臉紅。更重要的是,它會成長。」

她話音落下,凯恩·布萊克伍德的立體投影轟然出現在舞台側,一身爐灰與肌肉,鎚子往地上一砸,魂鋼重鎧竟自行邁出一步,重重跺在舞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轟鳴,濺起的魂焰在空中凝成一個猙獰的龍首虛影,隨即散去。

全場譁然,彈幕瞬間洗版。

【靠!會自己動的鎧甲?這是寵物還是裝備?】

【凱恩大師不是隱居了嗎?居然被亡靈帝王挖出來了!】

【成長型裝備?這要是給坦穿,副本不是橫著走?】

薇薇安很滿意這種效果,摺扇一收,笑瞇瞇地補了一句,「補充一點,凱恩大師說了,這種鎧甲的鍛造法,只有在冥界尖塔的魂能環境下才能穩定成形。換句話說,全艾斯塔利亞,只有龍眠墓地出得來。買到的,不只是裝備,是獨家。」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刺進了二樓貴賓廂裡某個人的神經。

二號廂房的帷幕後,許沐晴一身純白牧師長袍,黑長直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握著鑲有聖光寶石的法杖,臉上掛著那個她最擅長的、柔弱卻堅定的微笑。她身邊坐著兩名曙光聖殿的執事,面前水晶板上不斷跳動著顧承宇從聯軍要塞傳來的加密訊息。

不惜代價拿下一套,最好是壓軸那套。解析鍛造技術,找出弱點。教皇需要樣本。

許沐晴看著舞台上那套會呼吸的鎧甲,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自從在龍眠墓地被林曜的亡靈軍團碾碎伏兵、狼狽逃遁後,在公會內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許多新進成員私下說她是靠出賣林曜上位的花瓶。若能在今晚為公會帶回魂鋼的秘密,她就能重新證明自己是那個被眾人仰望的聖光女神。

至於林曜,那個被她親手推進哀嚎荒原的男人,此刻想必正躲在骨頭堆裡瑟瑟發抖,哪有餘力在這種拍賣會上動手腳。

競標開始。前十一套魂鋼重鎧以驚人的速度被搶走,紛爭之地的幾個中立大公會、星辰帝國的財團代表、甚至光明教廷外圍的採購商都加入了戰局,價格從起標的五十萬金幣一路飆到三百萬。凱恩在投影裡每介紹一套,就用鎚子敲一下鎧甲,鎧甲就回應以更響亮的魂鳴,惹得薇薇安不時以摺扇掩唇,輕笑道,「大師,您再敲下去,妾身的舞台都要被您敲塌了。」

凱恩則哈哈大笑,嗓門震得水晶都在顫,「塌了老子再給妳打一個更亮的!」兩人一唱一和,把緊張的競標氛圍硬生生炒成了帶點歡樂的表演,連直播間的觀眾都跟著刷起【矮人大叔太可愛了】【金雀姐姐好會做生意】的彈幕。

終於,壓軸登場。

最後一套魂鋼重鎧被魂霧緩緩托起,與前面的十二套不同,這一套通體暗金,胸口魂晶大如拳頭,肩甲的龍顱甚至會隨著燈光轉動眼珠,背後披風是由無數細小骨鱗編成,行走間會發出細碎的骨鳴。薇薇安的語調也放得更慢,「最後一套,龍顱魂鋼王鎧,凱恩大師以冰霜骨龍女王瑟菈菲爾脫落的逆鱗為引,附帶唯一詞綴,龍威震懾,對龍族以外單位造成額外威嚇。起標價,一百萬金幣。」

價格瞬間炸開。許沐晴幾乎是立刻舉牌,聖光寶石的光芒在廂房內亮起,「三百萬!」

另一邊,紛爭之地的血斧傭兵團跟價,「三百二十萬!」

許沐晴咬牙,直接翻倍,「六百萬!曙光聖殿誠心求購,請各位給個面子,日後聖光城的交易稅,曙光願為大家斡旋。」她刻意搬出曙光與教廷的關係,聲音透過廂房擴音傳出,柔弱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血斧團長冷哼一聲,卻也真的猶豫了。薇薇安在台上看得清楚,摺扇輕搖,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卻不動聲色地敲下了節奏,「六百萬一次,六百萬兩次……」

最終,鎚落。龍顱魂鋼王鎧歸屬二號廂房,成交價六百八十萬金幣,全場譁然,直播間人數正式突破一千兩百萬。

許沐晴在掌聲與鏡頭中優雅起身,親自走上舞台,從薇薇安手中接過托盤。鎧甲近在咫尺,魂晶的搏動透過托盤傳到指尖,讓她聖光牧師的本能感到一陣細微的刺麻,但她只當是亡靈裝備的正常排斥,臉上笑容更加聖潔,「感謝金雀小姐,感謝凱恩大師。曙光聖殿獲得此鎧,必將用於守護聖光大陸的安寧。」

薇薇安將托盤遞出時,指尖若有似無地在鎧甲胸口輕點了一下,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只有林曜能懂的笑意,「那就請聖女好好試試合不合身,現場合身,才不負這六百八十萬的身價。」

許沐晴求之不得,她原本就打算現場穿戴,展示曙光對亡靈技術的駕馭,以挽回聲望。在萬眾矚目與全服直播的鏡頭下,她後退一步,聖光在掌心亮起,輕輕按在鎧甲胸口的魂晶上,啟動了裝備綁定。

鎧甲像是等待已久的野獸,瞬間活了過來。

甲片自行展開,沿著她的手臂、肩頭、腰身迅速貼合,龍顱肩甲自動扣合,骨鱗披風無風揚起,頭盔更是直接從托盤上飛起,穩穩落在她頭上。短短兩秒,一身純白牧師長袍就被暗金與幽藍的猙獰重鎧覆蓋,只露出一張清純甜美的臉,強烈的反差讓台下發出一陣驚呼。

許沐晴心中得意,正要舉起法杖擺出聖潔姿態,讓鏡頭好好拍下這一刻,胸口的魂晶卻突然由幽藍轉為深紅,一道細如髮絲的靈魂印記在甲縫間一閃而過。

遠在龍眠墓地白骨王座之上的林曜,端坐在王座扶手邊,指尖輕輕一勾。

他面前懸浮著與拍賣會同步的魂鏡,鏡中正是許沐晴被鎧甲包裹的模樣。零號·白的數據光環在他身側流轉,輕聲播報著,「靈魂印記已與宿主連結,同步率百分之百,引爆倒計時,三、二……」

林曜眼底魂火一盛,低聲吐出兩個字,「起床。」

舞台上,龍顱魂鋼王鎧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許沐晴的笑容僵住了。她感覺到貼合在皮膚上的鎧甲突然收緊,胸口魂晶傳來一股冰冷的吸力,不是裝備的能量回饋,而是某種活物在吮吸她的靈魂。頭盔面罩不受控制地砰地合上,將她的視線完全封死,只剩面罩內側兩點幽藍魂火直視她的瞳孔。緊接著,整套鎧甲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雙手不受控制地舉起,在眾目睽睽下,用力拍在了自己的臀側,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隨後又像提線木偶般原地轉了半圈,披風甩得獵獵作響。

「什麼……放開我!」許沐晴驚慌的聲音從頭盔裡悶悶傳出,聖光在甲縫間拼命亮起,卻被魂焰死死壓制。她想脫下鎧甲,手指卻被拳套死死黏住,鎧甲甚至控制著她的雙腿,讓她在舞台上踉蹌著跳起了極為滑稽的小步舞,龍顱肩甲還配合地張嘴吐出一口寒氣,在她頭頂凝成了一個可笑的冰霜愛心。

全場先是死寂,隨後爆出震天的哄笑。直播間的彈幕在零點一秒內徹底瘋狂。

【哈哈哈哈聖光女神在跳舞?這是什麼新型祈禱儀式?】

【鎧甲成精了!牠在調戲主人!】

【六百八十萬買了個會家暴的鎧甲,曙光聖殿血虧!】

【剛剛是誰說要拿去守護大陸的?先守護一下自己的屁股吧!】

二樓廂房裡的曙光執事臉色慘白,衝上舞台想幫忙,卻被鎧甲一記不受控的肘擊直接撞飛,狼狽地滾下台階。薇薇安·金雀適時地後退半步,以摺扇掩口,眼中卻沒有半點驚慌,只有看好戲的亮光,聲音依舊優雅,「哎呀,看來王鎧對新主人太熱情了呢。這可是凱恩大師特調的認主儀式,越是靈魂不合,越是熱情,聖女殿下,您可要好好安撫牠呀。」

凱恩的投影更是毫不留情地大笑出聲,鎚子敲得震天響,「哈哈哈!老子就說這套鎧甲挑人!心不誠的人穿,牠就當你是沙包!小丫頭,妳的聖光味太沖,牠不喜歡啦!」

王霸之氣與歡樂的嘲弄在同一時刻達到頂點。實況鏡頭給了許沐晴頭盔一個特寫,透過面罩縫隙,能看見她因羞憤與恐懼而扭曲的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因鎧甲的束縛連擦都擦不到。曾經那個在全服面前誣陷林曜、笑得聖潔無瑕的首席牧師,此刻像個被鎧甲戲耍的小丑,在千萬人的注視下狼狽不堪。

鬧劇持續了整整三十秒,林曜才在王座上漫不經心地再次勾動指尖,魂印暫時沉寂。鎧甲砰地鬆開束縛,許沐晴踉蹌著跪倒在舞台上,頭盔自動彈開,露出一張蒼白冒汗、髮絲凌亂的臉,哪還有半分女神模樣。她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地想將鎧甲脫下,卻發現鎧甲已死死黏在托盤上,怎麼都拿不下來。

薇薇安款步上前,輕輕一揮摺扇,魂霧托盤連同鎧甲一同沉入地下,聲音甜美卻字字誅心,「看來聖女與王鎧無緣呢。按照黑市規矩,裝備一旦認主失敗,交易作廢,金幣全額退還,但裝備需由賣家收回。六百八十萬,妾身稍後會退回貴會帳戶,這套不聽話的孩子,就先回龍眠墓地好好管教了。」

全場再次譁然,這等於當眾宣布曙光聖殿連一件亡靈裝備都駕馭不了。

不等眾人消化,凱恩的投影猛地收起笑容,鎚子重重砸在身側新抬上來的一件龐然大物上。那是一副足有三公尺長、覆蓋著冰霜龍鱗與魂鋼刺的巨大鞍具,鞍座中央嵌著一枚與瑟菈菲爾同源的龍魂結晶,寒氣讓整個穹頂都結了一層薄霜。

「看好了!」凱恩怒吼,聲音壓過所有嘲笑,「這才是老子為真正的王牌準備的東西,冰霜骨龍鞍!裝上牠,骨龍的龍息能增幅三成,騎手與龍魂共鳴,萬米高空俯衝不墜!這種東西,老子這輩子只給亡靈天災做!誰想跟亡靈天災作對,就一輩子別想摸到牠的龍鱗!」

他話音落下,鞍具上的龍魂結晶猛地亮起,一聲悠長的龍吟透過投影傳遍會場,讓所有人心頭一震。薇薇安順勢接話,摺扇指向穹頂的實況水晶,「凱恩大師的話,就是黑市的規矩。魂鋼武裝、骨龍鞍具,乃至往後更高階的亡靈造物,只供應與龍眠墓地友好的朋友。至於敵人嘛……」她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二號廂房狼狽的許沐晴,笑意不減,「就只能在直播裡看看了。」

會場內,紛爭之地的幾個中立公會會長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精光。血斧傭兵團的團長更是直接掏出傳訊水晶,當著鏡頭的面低聲對副手道,「去,私下聯絡龍眠墓地,就說血斧願意用三座礦場的產出,換一套魂鋼重鎧的優先購買權,不,讓我們的人去給亡靈天災當外圍清道夫也行。」

類似的低語在各個角落此起彼落。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此刻徹底明白,與林曜作對,意味著永遠失去接觸頂級亡靈裝備的資格,而與他交好,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中立,都能在未來的裝備競賽中佔得先機。

拍賣會在喧鬧與暗流中落幕,直播間的嘲諷彈幕仍未停歇,許沐晴在執事的攙扶下低頭衝出會場,連掉落在地的聖光法杖都忘了撿,背影在無數鏡頭的追逐下顯得格外倉皇。

龍眠墓地深處,林曜關閉了魂鏡,王座下的冥界尖塔暗金眼瞳緩緩轉動,將拍賣會上收集到的龐大情緒與靈魂波動盡數吞入。凱恩的笑聲透過魂鏈傳來,「痛快!那丫頭的表情,老子能笑一年!」

薇薇安的私訊緊接著抵達,只有短短一句話,卻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準與邀功,「陛下,六百八十萬已退,熱度已炒到頂,私下求購的密函妾身收了十七封,今晚的爐火,應該很旺吧?」

林曜靠在王座上,指尖輕敲扶手,眼底的魂火映著遠方拍賣場潰散的光點,輕聲道,「旺。旺到足以讓下一個敢伸手的人,連手帶靈魂一起留下。」

而在所有人都未注意的拍賣場地下,薇薇安收起摺扇,望著那套自行走回魂霧的龍顱王鎧,低聲對身旁的侍從吩咐,「把剛剛那段聖女跳舞的影片,剪成精華,免費推送給全服。再附上一句話,亡靈的鎧甲,只認亡靈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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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星夜下的共鳴

本章登場

龍眠墓地的夜色與外界截然不同。沒有月光能夠完整穿透終年盤旋的魂霧,只有零碎的星光像被碾碎的水晶,透過冥界尖塔暗金色眼瞳的縫隙灑落。塔身在夜裡比白天更加活躍,每一次脈動都牽動整片墓地的骨粉,讓那些散落在地表的龍骸碎片像是隨著呼吸起伏的潮汐。若從高處俯瞰,整座盆地宛如一座以白骨為磚、以魂火為燈的城市,數千盞幽藍色的骨火在風中搖曳,卻不會熄滅,將每一座隆起的墳丘、每一道蝕刻著龍語的石碑都照得輪廓分明。

白骨王座矗立於盆地中央最高處,是以九十九具龍骸熔鑄而成的龐然造物。白日裡它像一座染血的祭壇,夜裡卻收斂了鋒芒,表面流動的魂線轉為柔和的藍金色,像是替整個墓地點亮了一座燈塔。冥界尖塔環繞在王座四周,眼瞳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會釋放出一圈無形的拘魂波紋,將方圓百里內新生的遊魂牽引而來,化作王座基座下流動的魂河。坐在王座頂端的邊緣,雙腳懸空時,能聽見骨粉摩擦的細響,也能聽見遠處鍛造爐殘留的餘溫噼啪作響。

林曜就坐在那裡。染血的死靈帝袍在夜風中沒有揚起,只是安靜地垂落,袍擺的破損處被魂霧輕輕修補,像是活物在自我癒合。他的黑色碎髮被風掠得微亂,幽藍魂火在眼底平靜地燃燒,不再是白日裡號令萬骸時的熾盛,而是像兩盞被調暗的燈。他沒有召喚任何亡靈,只是讓靈魂熔爐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任由骸魂值如潮汐般在體內緩緩漲落。這種近乎放空的狀態,自他轉職為死靈召喚師後極少出現。

零號·白在不久前才剛離開。她那懸浮的數據光環在王座扶手上投下一串流動的藍色字串,輕聲彙報,拍賣會餘波仍在延燒,論壇熱度維持在首頁七成版面,中立公會私訊數量已突破三十封,冥界尖塔今日拘束的靈魂數量較昨日提升二點一倍,憎惡縫合怪的孕育池已滿載。她說完後,察覺到林曜沒有立刻下達指令,便很識趣地收斂光芒,留下一句,主人,夜間靈魂波動平穩,建議進入低功耗休憩,便化作一縷光點散去。空曠的王座頂端,終於只剩下風聲。

風聲裡混入了另一種聲音。輕盈,卻穩定,是皮靴踩在骨階上的節奏。林曜沒有回頭,魂火的餘光已捕捉到那道修長的身影。艾薇拉·夜歌換下了一身沾染血跡的戰鬥皮甲,穿著一套更輕便的暗夜便裝,銀白長髮沒有束起,隨著夜風自然垂落,尖耳在髮間若隱若現。她的墨綠眼眸在夜色中比白日更加銳利,卻也多了一絲只有在轉化為半亡靈後才會出現的幽光。那是夜鴉之眼與亡靈共鳴交織的痕跡,讓她在黑暗中也能看見靈魂的流動。

妳應該多休息。林曜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少了指揮軍團時的冰冷,多了些許人味。上次淨魂毒箭的殘毒雖然被王座與靈魂熔爐聯手拔除,但半亡靈的轉化並非沒有代價,靈魂與肉體需要時間重新校準,否則夜鴉之眼的負荷會讓妳頭疼一整晚。艾薇拉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王座邊緣,與林曜並肩坐下,兩人的肩頭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卻能感受到彼此體溫的差異。一個是亡靈帝王體內恆定的冰冷,一個是半亡靈仍殘留的溫熱,在夜風中形成微妙的對比。

我睡不著。艾薇拉輕聲說,語調依舊簡潔,卻比初遇時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鋒芒。自從轉化後,每當夜深,腦海裡就會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音。一開始以為是幻聽,後來才發現是牠們。牠說著,抬起手指,指向王座下方那片由骨火點亮的海洋。那些骷髏勇士、無頭騎士、憎惡縫合怪,甚至遠處巢穴中沉睡的冰霜骨龍,牠們的魂火在同步跳動,像是潮汐,又像是心跳。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原來你的軍團不是一堆聽命行事的傀儡,牠們是一整片活著的海。

林曜眼眸中掠過些許訝異,隨即化為理解。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縷幽藍魂線自他的手腕延伸,懸在兩人之間,像是一條等待被牽起的絲線。想更清楚地聽見嗎?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邀請,也帶著一點只有對她才會顯露的耐心。夜鴉之眼本就與亡靈共鳴同源,只是過去妳以活人之軀承載,隔著一層膜。現在那層膜薄了,只要妳願意,我可以讓妳共享我的視界,直接聽見牠們在想什麼。艾薇拉看了那縷魂線兩秒,沒有猶豫,伸出指尖輕輕碰觸。

觸碰的瞬間,世界變了。艾薇拉的視界猛地被拉遠、拉高,彷彿整個人被無形的手托起,懸浮於王座上空數百公尺。夜鴉之眼與萬骸君主的魂網重疊,她的瞳孔深處燃起一圈細小的藍金紋路,整個龍眠墓地的靈魂圖譜在她眼前展開。每一具亡靈都化作一個光點,光點的明滅代表魂火的強弱,光點間以細密的魂線相連,最終全部匯聚向王座中央的林曜。骷髏勇士整齊巡邏的步伐、憎惡縫合怪在魂池中翻身時濺起的魂液、骨龍群收攏翅膀時帶起的氣流,甚至連冥界尖塔每一次脈動牽回的遊魂,都在她的感知中化作潮汐的起伏,一波接一波,溫柔卻無可阻擋。

好安靜,卻又好吵。艾薇拉低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嘆與顫抖。她能聽見亡靈們沒有語言的思緒,那是一種純粹的依附與渴望,渴望主人的注視,渴望被賦予下一個指令,渴望在吞噬與進化中變得更完整。這種感覺並不令人恐懼,反而像回到森林深處,聽見風吹過樹冠、溪水漫過石頭的合奏。她握緊了林曜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魂線傳遞,讓那片潮汐的海面泛起一點漣漪。原來,這就是你每天背負的聲音。

林曜側過頭,看著她因共鳴而微微發亮的側臉,銀白髮絲被魂風揚起,拂過他的肩頭。他忽然覺得,這個瞬間比起拍賣會上讓許沐晴當眾出醜、比起讓顧承宇狼狽逃竄、比起論壇上千萬人的喧騰,都更讓他感到真實。過去的五年,他曾是曙光聖殿最鋒利的開荒手,為了公會的首殺、為了未婚妻口中那句我們以後會更好的承諾,他把每一次副本的開門、每一次首領的機制、每一次通宵的數值計算都當作被認可的證明。他渴望被看見,渴望被需要,甚至在被誣陷為內鬼、被奪走神裝扔進哀嚎荒原的那一刻,心裡最深的刺痛不是背叛本身,而是原來我所有的付出,在他們眼中是可以被隨意抹去的。

我曾經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換來一個位置。林曜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帶走,卻字字清晰。無論是在公會裡,還是在她身邊,我都想當那個被肯定的人。所以我把最稀有的素材讓出去,把最危險的前排扛下來,把所有的攻略筆記毫無保留地公開。那時我以為那是英雄該做的事。艾薇拉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墨綠的眼眸在共鳴狀態下倒映著整片魂海的藍光。她能感受到他話語裡那份已經結痂卻仍隱隱作痛的舊傷,也能感受到此刻他已經不再試圖粉飾那份疼痛。

現在我明白了。林曜收回看向遠方的視線,轉向她,眼底的魂火映著她的臉。英雄的位置是別人給的,說收回就能收回。與其去乞求那種認可,不如自己成為制定規則的人。他們說我是反派,說我是天災,說我是世界級災厄,那就讓他們說。我不在乎全服用什麼標籤來定義我,我只在乎當我想守護的人站在我身邊時,我有沒有足夠的力量讓任何人無法再將她奪走。他的手反握住她的指尖,力道不重,卻穩得像王座的基石。我早已不是那個渴望被掌聲環繞的開荒手了,艾薇拉。我現在只想以這個被全世界恐懼的身分,守住該守住的人。

艾薇拉的心跳在共鳴中被放大,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與林曜體內魂爐的脈動逐漸同步,也能聽見下方魂海因這句話而掀起的細微波動。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回應的共鳴。她的唇邊浮現一點很淡、卻極為真切的笑意,孤傲如她,此刻卻願意將那份驕傲完全交付。我從暗夜精靈的村落走出來時,信奉的是以刃還刃的正義。誰拔刀,我就拔刀。誰背叛,我就讓他付出代價。我曾以為那就是全部。她輕聲回應,聲音在魂線中帶著微弱的震顫,直到在腐化森林遇見你,在灰木村看見真相,在熔爐堡看見你為了一具骸骨願意硬扛熔岩鎚,我才明白,正義不是口號,是選擇站在誰身旁。

她緩緩靠向他的肩頭,銀白長髮滑落,輕輕覆在他的帝袍上。半亡靈的體溫偏涼,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柔軟。無論世人稱你為英雄還是帝王,無論你的王座是白骨還是黃金,我的箭只為你而鳴。她的聲音不再是遊俠向隊長的彙報,而是一個並肩者對另一個靈魂的承諾。若明日你要踏平聖光大陸,我便為你射落第一座瞭望塔的聖火。若你要與諸神為敵,我便在你看不見的死角,替你守住後背。直到最後一支箭燃盡為止。林曜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讓她的重量更安穩地靠在自己身上。兩人共享的視界裡,魂海的潮汐變得更加平緩,像是被這份誓言安撫。

星光在這時變得格外清晰。冥界尖塔的眼瞳緩緩轉動,將一縷最純淨的星光牽引而下,與王座周圍的骨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而溫暖的光譜。骨火不再只是幽藍,也染上了星光的銀白,映在兩人身上,像是為他們披上了一層薄紗。遠處,瑟菈菲爾的巢穴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鼻息,冰霜骨龍女王在沉睡中翻了個身,巨大的骨翼掠過夜空,帶起一陣細碎的霜晶,飄落在王座邊緣,像是一場遲來的雪。鍛造區的熔爐早已熄火,只剩餘溫與偶爾迸裂的火星,為這片死寂之地添上一點人間的煙火氣。

林曜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人。艾薇拉閉上了眼睛,夜鴉之眼的紋路漸漸隱去,長長的睫毛在骨火的映照下投下細細的影子。她的呼吸均勻,半亡靈的靈魂波動在與他共鳴後顯得前所未有的平穩。他忽然想起莉莉安曾經的告誡,成神需捨棄人性,卻在此刻覺得,若成神的代價是失去這種能夠與某人共享安靜的能力,那神座不要也罷。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極小的魂晶,晶體內封存著今夜這片魂海最平靜的一段波動,輕輕放在她的手心。給妳的。他低聲說,睡不著的時候,就聽聽這個。

艾薇拉睜開眼,看著掌心那枚微微發光的魂晶,眼中閃過柔和的光。她將魂晶小心地收進胸口的暗袋,貼近心臟的位置,然後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明日之後,全世界都會記住一個名字。她說,語氣裡沒有對大戰的畏懼,只有對未來的期待。不是曙光聖殿,不是光明教廷,是亡靈帝王與他的冥夜追獵者。林曜輕笑,那笑聲很短,卻是自哀嚎荒原以來最放鬆的一次。好。他回應,聲音透過魂網傳向整片魂海,讓所有亡靈的魂火都輕輕一顫,那就讓他們記住。王座之巔,兩人的身影在星光與骨火交織的光芒中被拉長,與下方那片無邊的骨海連成一體。夜風依舊寒涼,卻再也帶不走王座上的溫度。

遠方的聯軍要塞燈火通明,聖光的探照法術不時掃過夜空,像是焦躁的眼睛。陳默的加密訊息在林曜的私人頻道裡閃爍了兩下,內容只有短短一行,聯軍集結完成,預計明日正午發動第一波淨化衝鋒,人數約二十萬,教皇親征。薇薇安的私信緊隨其後,卻是截然不同的語氣,妾身已將明日戰場的實況轉播權賣出了天價,記得打得漂亮一點,陛下與王后的初登場,可不能輸給拍賣會的熱度。林曜看了一眼,沒有回覆,只是將那些光點隨手揮散,讓夜色重新歸於寧靜。大戰將至,但今夜不屬於戰爭。

艾薇拉似乎也感應到了那些遠方的躁動,她抬頭望向星光最濃的方向,輕聲問,明天會很吵吧?林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點頭,會很吵。聖光的審判、骨龍的龍息、憎惡撞開城牆的轟鳴,整個龍眠墓地都會被點燃。但那是以後的事。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她,語調放得更緩,今晚,就讓牠們安靜地睡一會,也讓我們安靜地當一回不是帝王與追獵者,只是林曜與艾薇拉的人。艾薇拉聽懂了,她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靠著他,兩人在王座之巔共享著這段偷來的平靜,等待黎明將他們再次推向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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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十字軍的霜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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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黎明來得比外界遲緩。

厚重的魂霧像一層未曾散去的潮水,將日光切碎成細薄的光斑,勉強落在骨粉堆積的谷地上。冥界尖塔在夜間吞噬了大量遊魂,此刻眼瞳半閉,暗金色的紋路沿著塔身緩緩流動,發出低沉的嗡鳴。白骨王座坐落在盆地中央,九十九具龍骸熔鑄的骨座在晨風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基座下的魂河無聲翻湧,數以千計的魂火在河面明滅,像是一片被壓抑的海。

林曜端坐在王座頂端,染血的死靈帝袍垂落在骨階上,黑髮微亂,眼底的幽藍魂火平穩燃燒。昨夜與艾薇拉共享的星光餘溫仍殘留在魂網深處,但此刻他的氣場已收斂為純粹的冰冷。零號·白懸浮在扶手旁,數據光環急速流轉,聲音少了平時的慵懶,多了急促的警示。

「主人,偵測到大規模聖光波動正從南方以每秒一點七公里的速度逼近。數量估算二十萬三千,核心為光明教廷十字軍本陣,搭配十大公會聯軍。奧古斯丁·萊特親征,熾天使軍團已展開聖域。」

話音落下,王座南方的天際線被染成一片灼白。聖歌自遠方傳來,並非透過空氣,而是直接震動靈魂。潔白的光柱自雲層貫穿而下,將魂霧硬生生撕開一道長達數公里的裂口。旗幟在光中展開,金底白紋的十字軍戰旗獵獵作響,上千名身披重鎧的聖騎士踏著整齊的步伐推進,重靴踏在焦黑的荒原上,盪開一圈又一圈的聖光漣漪。每踏出一步,地面殘留的骸骨便發出細微的哀鳴,低階遊魂在光照下直接蒸發。

在軍陣最前方,一名身披鑲金白袍的老者懸空而立。奧古斯丁·萊特手持光明權杖,白髮白鬚在聖光中如同燃燒的銀絲,臉龐慈祥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他俯瞰整片被亡靈佔據的盆地,權杖輕輕下頓,聲音透過聖域擴散至每一寸土地。

「迷途的羔羊,竊取死亡權柄的僭越者。吾以諸神之名,賜予汝等淨化。」

隨著他的宣判,十字軍後方的牧師團同時舉起法杖,數萬道聖光審判如雨點般墜落。那是光明教廷最引以為傲的範圍淨化術,對於亡靈具有絕對的克制。首當其衝的骷髏兵群在光雨中劇烈顫抖,骨骼表面浮現焦黑的裂紋,魂火被硬生生壓滅。轉瞬之間,最外圍的兩千餘具骷髏兵化為飛灰,骨粉在聖光中徹底湮滅,連骸魂值都未能回收。

聯軍的頻道中爆出歡呼,十大公會的玩家們透過實況鏡頭看見這一幕,士氣大振。有人在世界頻道刷起聖光必勝的口號,直播的彈幕以每秒數千條的速度洗過畫面。顧承宇雖未親臨前線,卻在後方要塞中透過轉播緊盯戰局,彷彿已經看見白骨王座崩塌的景象。

然而王座之上的林曜連眉眼都未曾抬動。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魂網隨著他的意志震盪。冥界尖塔的眼瞳驟然睜開,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墜落的聖光雨硬生生截斷在半空。被淨化的骷髏殘骸中,殘留的靈魂碎片被尖塔強行牽回,投入靈魂熔爐,轉化為新的骸魂值。這一進一退之間,損失被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

「低階骸骨,本就是用來試探聖光的強度。」林曜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魂網傳遍整個墓地,「瑟菈菲爾,該妳了。」

龍巢深處傳來回應。那是一聲悠長的龍吟,不再是生前那種帶著血肉震動的咆哮,而是骨骼摩擦與霜風共鳴的冰冷長嘯。冰藍色的光芒自巢穴中升起,三十頭體長超過二十公尺的冰霜骨龍同時展翼,骨翼掀起的氣流將地表的骨粉捲成風暴。為首的女王身影最為耀眼,瑟菈菲爾人形轉化為半龍形態,冰藍長髮在寒流中飛揚,龍角晶瑩,破損的霜龍女王戰甲覆蓋著新生的骨鎧,背後殘留的骨翼虛影每一片都流動著亡靈符文。

她懸停於王座上空,俯視下方那片灼白的聖域,眼中滿是屬於龍族女王的傲慢。

「區區熾天使,也敢在龍眠墓地上空張開翅膀?」瑟菈菲爾的聲音透過龍語震盪,優雅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主人,請允許妾身將牠們的羽毛凍成墓地的裝飾。」

林曜微微頷首。「去吧,讓他們明白,天空從來不屬於聖光。」

得到許可的瞬間,瑟菈菲爾仰頭髮出一聲尖銳的龍吟,三十頭骨龍同時沖天而起。與此同時,教廷陣營的上空,六道巨大的光門展開,六名身高近十公尺的熾天使手持聖焰巨劍自門中踏出,六翼齊張,聖光如瀑布般傾瀉,試圖以數量與位階壓制骨龍群。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撞擊,整個天穹瞬間被分割為兩色,一半是燃燒的聖白,一半是翻湧的冰藍。

瑟菈菲爾率先展開霜凍領域。以她為中心,半徑五百公尺內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的水氣瞬間凝結成細密的冰晶,聖光砲擊在進入領域的剎那便被凍結成光柱的殘骸,隨後寸寸碎裂。她張口噴出絕對零度龍息,那並非火焰,而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寒流,所過之處,連光都被凍住。一名熾天使舉劍格擋,聖焰與龍息對沖,劍身發出刺耳的哀鳴,聖焰竟被硬生生壓回劍體,翅膀邊緣結出厚厚的冰霜,動作頓時遲滯。

其他骨龍緊隨其後,牠們雖不及女王強大,卻在霜凍領域的加持下獲得了相同的抗性。龍息交織成網,將第二波聖光砲擊徹底攔截在高空。冰與光的對轟在雲層炸開,每一次碰撞都讓下方的聯軍玩家感到耳膜刺痛,實況鏡頭因能量干擾而頻繁閃爍。原本以為天空戰將一面倒的觀眾,此刻在彈幕中打出密密麻麻的問號,第一次意識到亡靈並非只會在地上爬行。

地面戰場同時進入白熱化。趁著聖騎士軍團因天空戰分神,聯軍的前排重盾已推進至距離王座不足八百公尺的位置,聖光壁壘連成一片,試圖壓縮亡靈的活動空間。牧師團在盾牆後方吟唱大型治癒術與淨化術,確保前排的聖光護盾永不熄滅。這是教廷最經典的推進戰法,以堅不可摧的防線慢慢絞殺敵人。

一道暗色的流光無聲劃過戰場。

艾薇拉·夜歌早已潛伏在王座側翼的骨脊陰影中,半亡靈的身軀讓她與亡靈魂網完美融合,連聖光的偵測術都未能捕捉她的氣息。銀白長髮被束成高馬尾,墨綠眼眸中夜鴉之眼的紋路完全展開,視界內每一個牧師的靈魂波動都被標記成暗紅色的光點。她手持的白骨短弓並非凱恩打造的重型兵器,而是經過靈魂熔爐二次強化的共鳴之弓,弓弦每一次震動都會與亡靈魂網產生共振。

她沒有急於射擊,而是在等待牧師團吟唱到最關鍵的節點。當上百名高階牧師同時舉杖、聖光在法杖頂端凝聚成即將釋放的光球時,她動了。

嗡的一聲輕響,三支亡靈共鳴箭同時離弦。箭矢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並非直線,而是沿著魂線的軌跡游走,避開了聖騎士舉起的重盾,精準地沒入牧師群的核心。箭矢沒有爆炸,而是在命中瞬間釋放出強烈的靈魂震盪,被擊中的牧師只覺得腦海中像是被重鎚敲擊,吟唱被硬生生打斷,聖光光球因失控而在陣中炸開,反而將周圍的同伴掀翻在地。更致命的是,共鳴箭附帶的標記效果讓這些牧師在接下來的十秒內,成為所有亡靈的優先獵殺目標。

「牧師團受襲!東南側有暗殺者!」聯軍指揮在語音中嘶吼,卻已經來不及。艾薇拉的身影在骨脊間一閃而逝,夜鴉之眼再次鎖定下一批目標。她的箭從來不需要第二擊,每一箭都落在聖光最薄弱的環節,讓原本嚴密的治癒鏈出現斷層。

防線出現缺口的瞬間,王座基座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凱恩·布萊克伍德站在一座臨時鑄造台上,棕紅大鬍子隨著笑聲抖動,肩扛的巨錘重重砸在台面上。「崽子們,讓這些穿金戴銀的聖騎士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坦克!」

他身後,六具高達五公尺的憎惡縫合怪緩緩起身。這些由冥界尖塔每日自產、再經魂鋼與龍骨強化的怪物,全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縫合皮肉與魂鋼重甲,胸口鑲嵌著跳動的魂爐,關節處噴吐著黑色的蒸氣。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會留下深深的凹陷。牠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有對血肉與聖光的純粹渴望。

在凱恩的指令下,憎惡們發出沉悶的咆哮,朝著聖騎士的盾牆發起衝鋒。最前方的聖騎士舉盾迎擊,聖光護盾與魂鋼重甲撞擊的剎那,爆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聖騎士引以為傲的力量在絕對的體重與亡靈巨力面前顯得蒼白,一面重盾竟被憎惡單手掀飛,緊接著巨大的鉤鎖自憎惡腹腔射出,鉤住第二排的聖騎士直接拖入縫合怪的懷中,魂鋼鋸齒瞬間絞碎鎧甲與血肉。

盾牆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後方的骷髏勇士與無頭騎士如潮水般湧入。這些經過凱恩二次武裝的亡靈,身披嗜血重甲,手中魂鋼戰刃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走一片聖光。戰場的節奏在這一刻徹底逆轉,從教廷的步步推進,變成了亡靈的立體絞殺。

高空中,奧古斯丁·萊特握緊光明權杖,慈祥的面容首次浮現波動。他俯瞰下方被分割的戰場,熾天使被霜凍領域牽制,牧師團被暗箭打亂,聖騎士引以為傲的防線在憎惡面前土崩瓦解。更讓他心驚的是,無論擊殺多少低階骷髏,王座周圍的魂河始終沒有枯竭,冥界尖塔仍在源源不絕地牽引新的靈魂補充戰損。

「這不是散亂的亡靈潮。」他低聲自語,聲音裡的狂熱被一絲忌憚取代,「這是一支懂得協同的軍隊。」

王座之上,林曜緩緩站起身。幽藍魂火在眼底燃至最盛,他抬手,靈魂熔爐的波動擴散至全場。所有亡靈的魂火同時高漲,骷髏勇士的刀鋒染上更深的血色,骨龍的龍息變得更加凝實。

「讓全服看清楚。」他開口,聲音透過系統公告的強制轉播傳向艾斯塔利亞的每一個角落,「所謂的天災,從來不是靠數量堆積的烏合之眾。」

隨著他的號令,瑟菈菲爾在高空再次長吟,霜凍領域猛然擴張一倍,六名熾天使同時被逼退百公尺,翅膀上的冰霜已蔓延至肩胛。艾薇拉的共鳴箭劃破長空,將聯軍最後一名試圖重建治癒鏈的大主教釘死在戰旗上。地面上的憎惡縫合怪齊聲咆哮,魂鋼巨斧同時劈下,將十字軍最堅固的中央戰車斬成兩段。

聯軍的陣型徹底崩潰。聖光審判的光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亡靈席捲而來的幽藍潮汐。實況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二十萬聯軍引以為傲的淨化遠征,在龍眠墓地的骨粉與霜焰面前,化為一場倉皇的潰敗。聖歌被龍吟壓過,聖旗在霜風中折斷,潰逃的玩家丟盔棄甲,朝著來時的裂口瘋狂奔逃。

奧古斯丁·萊特沒有下令追擊潰兵,他深深看了一眼白骨王座上那道修長的身影,權杖重重頓地,聖光裹挾著殘存的十字軍化作流光遁去,只留下一句透過聖域傳來的低語。

「亡靈帝王,此事未完。諸神的目光,已經落在汝身上。」

林曜站在王座邊緣,目送聖光消散,眼底的魂火漸漸平息。瑟菈菲爾自高空俯衝而下,化為人形單膝跪在他身側,冰藍長髮上仍殘留著霜晶。「主人,天空已肅清。」她的聲音帶著戰後的微喘,更多的是忠誠與驕傲。艾薇拉自陰影中現身,白骨短弓仍握在手中,墨綠眼眸望向他,微微點頭。凱恩在遠處高舉巨錘,憎惡們以咆哮回應勝利。

全服公告在潰敗的餘波中彈出,強制覆蓋所有頻道。

世界級災厄事件更新,亡靈天災首次擊退聖光聯軍,龍眠墓地守衛成功。亡靈帝國展現海陸空立體作戰能力,威脅等級提升至滅國級。

林曜沒有理會公告的喧囂,他只是抬頭望向天際那道被聖光撕開卻未能癒合的裂口。在裂口深處,一絲不屬於艾斯塔利亞的星光正悄然注視著這片剛剛經歷霜與焰洗禮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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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與黑龍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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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午後,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聖光聯軍潰逃時揚起的骨粉仍未落盡,像一場遲遲不肯散去的灰雪,緩緩覆在焦黑的谷地上。冥界尖塔半閉著獨瞳,暗金色的脈絡在塔身上緩慢流轉,低沉的嗡鳴取代了先前的戰鼓,每一次脈動都會將戰場上殘留的遊魂牽回魂河。魂河無聲翻湧,數千點幽藍魂火在河面載浮載沉,那是被霜焰與骸魂爆破一同碾碎的十字軍殘魂,正被尖塔分門別類地投入靈魂熔爐。

白骨王座矗立在盆地中央,九十九具龍骸熔鑄的骨座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玉質光澤。先前被聖光撕開的雲層裂口正在緩慢癒合,只剩一道細細的星痕殘留在天幕深處。林曜端坐在王座頂端,染血的死靈帝袍垂落在骨階上,黑髮微亂,眼底的幽藍魂火從戰時的熾盛回落為平穩的燃燒。他的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魂網正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安撫著剛經歷一場立體絞殺而亢奮的亡靈軍團。

瑟菈菲爾自高空緩緩降下,骨翼收攏時掀起的寒流將周圍的骨粉瞬間凍成細晶。她的髮絲仍沾著霜晶,破損的霜龍女王戰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冰藍色的流光,龍角晶瑩,背後骨翼的虛影隨著呼吸明滅。她在王座前單膝跪下,聲音帶著戰後的低啞,卻依舊優雅而高傲。

「主人,天空已經肅清。六名熾天使三傷三遁,牠們的聖血被霜凍領域凝在雲層裡,短時間內無法重組聖域。」

林曜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肩甲上一道被聖焰灼出的淺痕,那道痕跡正被魂鋼的自我修復緩慢填補。「做得很好。讓骨龍群退回巢穴休整,輪替警戒。聖光不會甘心,奧古斯丁只是暫時收兵。」

「遵命。」瑟菈菲爾起身,冰藍長髮在風中輕揚,她退至王座側翼,龍威自然而然地籠罩住整座盆地,宣告著制空權的歸屬。

盆地邊緣,艾薇拉·夜歌自骨脊的陰影中現身。半亡靈轉化後的她氣息與亡靈魂網幾乎融為一體,銀白長髮束成高馬尾,墨綠眼眸中的夜鴉之眼紋路尚未完全隱去。她的白骨短弓仍握在手中,弓弦上還殘留著共鳴箭震盪後的餘溫。她沒有走向王座,只是對林曜輕輕點頭,示意牧師團的標記已經全數清除,聯軍短期內無法重建治癒鏈。兩人視線交會,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在魂網深處交換了一道安穩的波動。那是屬於戰後平靜日常的默契,比任何誓言都更實在。

凱恩·布萊克伍德的笑聲從鑄造台方向傳來,渾厚如雷。棕紅大鬍子編成的辮子上還沾著黑色的魂鋼碎屑,他一手扛著巨錘,一手拍著身旁憎惡縫合怪厚重的魂鋼胸甲。「小子,你那霜龍女王一口龍息,差點把老子的鬍子都凍掉了!不過痛快,真他媽痛快!聖騎士的盾牆在老子的憎惡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林曜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卻很快被魂網深處傳來的異動捕捉。零號·白懸浮在扶手旁,原本規律流轉的數據光環忽然出現細微的紊亂,少女精緻的臉龐抬起,流動著數據藍光的眼瞳直視南方天際。

「主人,有高位龍族波動接近。非敵意,未展開聖域或龍域,速度極快,判斷為個體單位。能量特徵比對為龍族議會議長。」

話音剛落,原本緩慢癒合的雲層裂口竟無聲向兩側分開。沒有聖歌,沒有龍吟,只有一道修長的身影自裂口中踏出,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裡,只是剛剛才被人看見。

來者是一名黑髮金瞳的俊美青年,身披剪裁俐落的黑色龍鱗大衣,衣襬隨著氣流輕揚,露出內襯暗金的龍鱗紋理。他的龍角與龍尾若隱若現,並未刻意收斂,古老而漠然的氣息如深海般緩緩鋪開。那種壓迫感與瑟菈菲爾張揚的龍威不同,更像是時間本身沉澱下來的重量,讓盆地中所有低階亡靈的魂火都不自覺地低伏。

尼德霍格。龍眠墓地的真正主人,活過諸神黃昏的遠古黑龍之王。

他沒有落在王座前,而是懸停在半空,與林曜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對等距離。金色的瞳孔掃過白骨王座、冥界尖塔、魂河與三十頭盤踞在巢穴邊緣的骨龍,最後落在瑟菈菲爾身上。那一瞬間,瑟菈菲爾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龍族女王的高傲在面對議長時化為純粹的敬畏與警惕。

「萬骸君主。」尼德霍格開口,聲音慵懶而平淡,卻讓空氣都為之凝實,「我該稱讚你,還是該為龍眠墓地默哀?你用九十九具龍骸鑄了一張椅子,還拐走了我沉睡千年的女王。十字軍的霜焰很精彩,可惜燒的不是你的骨頭。」

林曜沒有起身,只是抬眼與那雙金瞳對視。幽藍魂火與龍族金瞳在半空無聲碰撞,魂霧與龍威同時向後退了一寸,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議長若是來討債的,恐怕來晚了。」林曜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魂網清晰地傳遞至每一寸空間,「龍骸已經與王座同化,瑟菈菲爾的靈魂已經與熔爐簽訂永恆契約。歸還這兩個字,在亡靈的字典裡不存在。」

尼德霍格輕笑一聲,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對漫長歲月見慣興衰的淡漠。「我對骨頭沒有執念,死了便是死了。你用什麼鑄椅子,與我無關。我在乎的是活著的龍。」他抬手,掌心浮現一枚由龍鱗編織而成的古老徽記,徽記中流轉著淡淡的星光,「龍族議會的決議很簡單。你歸還尚未轉化的龍骸殘骸,承諾今後不再對龍族遺骸下手。作為交換,議會將保持絕對中立,龍眠墓地與龍族領空將對你開放,甚至可以在必要時為你提供庇護,讓光明教廷的聖光無法直接鎖定王座。這筆交易,對你我都划算。」

盆地內的空氣微微凝滯。凱恩皺起眉頭,低聲嘟囔了一句,艾薇拉的指尖則無聲搭上了弓弦。瑟菈菲爾的眸光冷了下來,龍翼虛影不自覺地展開,那是龍族對同族遺骸被交易的本能排斥。即便是亡靈龍后,也無法接受自己的同胞被當作籌碼。

林曜沉默了片刻,魂火在眼底緩緩流轉。他能感覺到尼德霍格話語背後的試探,這位古龍並非真的在乎幾具殘骸,而是在測試亡靈帝王的底線與野心。若此刻退讓,龍族的中立或許能換來短暫的安寧,但也等於承認亡靈天災有不可觸碰的禁區,未來想要擴張便會處處受限。

「中立?」林曜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議長,你在龍眠墓地沉睡了八千年,看著人類帝國興起,看著光明教廷以諸神之名收割信仰,看著龍族從天空的霸主退居禁域一隅。你所謂的中立,不過是眼睜睜看著墳場一點點變大,直到有一天,連龍族的墓地都被聖光淨化為平地。」

尼德霍格金瞳微眯,沒有反駁。活得夠久,便知道所有冠冕堂皇的詞彙背後都是利益。

林曜站起身,染血的帝袍在風中揚起。他抬手,靈魂熔爐的虛影在王座後方緩緩展開,爐口中翻湧的不是火焰,而是由無數靈魂碎片構成的星海。在那星海深處,隱約可見一頭頭龍魂的輪廓在遊弋,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卻都保留著生前的威嚴。

「我不會歸還龍骸,因為這些龍骸在我手中才有第二次生命。」林曜的聲音透過熔爐的共鳴,變得宏大而清晰,「瑟菈菲爾不是被拐走,她是被復甦。她保留了記憶、力量與尊嚴,甚至比生前更強大。議長,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龍族最大的困境不是聖光,而是死亡本身。龍族壽命漫長,卻終究會死,龍眠墓地裡沉睡的每一具龍骸,都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他向前踏出一步,白骨王座隨著他的意志發出低沉的共鳴。

「我能給的,不是中立,是未來。我以萬骸君主之名承諾,今後所有戰死的龍族,只要靈魂未散,我皆可將其以亡靈之姿復活,保留全部記憶與力量,不受聖光腐化,不受時間侵蝕。牠們將不再是墓地裡的枯骨,而是冥界龍族軍團的一員,與瑟菈菲爾一同翱翔。」

瑟菈菲爾聞言,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震動。她下意識地望向林曜,那個曾將她從永恆沉眠中喚醒的男人,此刻描繪的藍圖讓即便是高傲如她,也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尼德霍格的慵懶姿態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他緩緩收起掌心的徽記,金瞳深處如古井般平靜的眸光泛起漣漪。對於一個活過諸神黃昏的存在而言,延長壽命、復活同族這種承諾,他聽過太多虛妄的謊言,但眼前這座以龍骸鑄成的王座與那三十頭真正的骨龍,卻是最有力的證明。

「繼續說下去。」尼德霍格的聲音低了一分。

「除此之外,我願與龍族共享神隕王座的成神機緣。」林曜拋出了真正的籌碼,「星辰帝國、光明教廷、諸神,所有人都在覬覦神隕王座,以為那裡藏著一步登神的鑰匙。但我從零號解析的數據與莉莉安的記憶中看到的,是另一回事。神隕王座之下,封印的不是神器,而是一座星界之門。」

星界之門四個字讓尼德霍格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

「那是諸神收割靈魂的通道。」林曜的語氣變得冰冷,「所謂的現實融合,不過是諸神為了讓牧場更肥美的藉口。當玩家等級突破一百,靈魂純度達到頂點,星界之門便會打開,將整個艾斯塔利亞連同現實的靈魂一同收割。奧古斯丁不過是看門的獵犬,真正的獵手在星界之後。」

盆地陷入一種詭譎的寂靜。連冥界尖塔的嗡鳴都低了下去,彷彿不敢驚擾這個禁忌的話題。艾薇拉與凱恩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他們曾隱約猜測現實融合背後有陰謀,卻未曾想過真相會殘酷至此。

尼德霍格沉默良久,黑色大衣在風中靜靜垂落。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的漠然被一種古老的凝重取代。

「你從何得知星界之門?即便在龍族最古老的石板上,那也只是被刻意抹去的隻言片語。諸神黃昏之後,龍族選擇退居禁域,正是因為察覺到牧場的存在。我們不介入紛爭,是因為介入也無法改變被收割的命運。」

「因為我已經站在門前。」林曜抬手指了指王座基座下翻湧的魂河,又指了指天際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星痕,「白骨王座觸動了與星光法陣同源的封印,諸神之眼已經看過來了。議長,與其等待被收割,不如聯手砸開那道門。亡靈不需要信仰,亡靈只吞噬靈魂。若能反向吞噬星界之門,龍族將不再需要躲在禁域,冥界將成為龍族的新天空。」

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古龍心中最堅硬的鎖孔。尼德霍格活得太久,久到對權力、領地、仇恨都已麻木,唯獨對龍族存續的執念從未熄滅。一個能夠讓死去巨龍重生、能夠對抗諸神收割的亡靈帝國,其誘惑遠遠大過幾具殘骸的歸屬。

風聲在盆地中迴旋,帶起細細的骨粉。尼德霍格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容裡多了一分真實的興致。

「萬骸君主,你比我想像的更貪婪,也更危險。」他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由龍語符文構成的星圖緩緩展開。星圖中標記著數個隱秘的座標,有的位於紛爭之地的深海,有的藏於聖光大陸的皇家禁庫,「這是龍族寶庫的座標,其中三處藏有完整的太古龍骸與龍魂結晶,還有一處封存著指向神隕王座捷徑的星辰羅盤碎片。我可以將它們交給你,作為我個人對你的投資。至於議會的中立……」

他頓了頓,金瞳掃過瑟菈菲爾,最後回到林曜身上。

「議會會保持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立場。從今天起,龍族的領空不會攔截亡靈骨龍,龍族的墓地不會拒絕你的熔爐。條件是,你方才的承諾必須寫進靈魂契約。若有一天你違背誓言,將龍族化為無意識的傀儡,我會親自將這座王座連同你的靈魂一同焚成灰燼。」

林曜沒有猶豫,抬手劃破指尖,一滴燃著幽藍魂火的精血懸浮而起。尼德霍格同樣劃破指尖,一滴燃著金色龍炎的精血與之相對。兩滴血液在半空交融,化為一道繁複的契約符文,沒入白骨王座與龍鱗大衣之中。契約成立的瞬間,整個龍眠墓地的龍骸都發出低沉的共鳴,像是對這場跨越生死的聯盟作出見證。

「成交。」林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的重量。

尼德霍格收回手,轉身欲走,卻在踏入裂口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

「提醒你一件事,萬骸君主。神隕王座深處的星界之門,並非單純的封印。那是一座活著的熔爐,它會主動挑選祭品。奧古斯丁這些年不斷發動聖戰、挑起公會混戰,並非為了信仰,而是在為那座熔爐篩選最純淨的靈魂。你的亡靈軍團越強,靈魂越凝實,在它眼中便越美味。」

他的身影沒入裂口,裂口隨之無聲癒合,只留下一句飄散在風中的低語。

「別讓它先吃掉你。」

盆地重歸平靜,只有魂河的翻湧與尖塔的嗡鳴依舊。林曜站在王座前,手中握著那枚剛剛烙印著龍族寶庫座標的龍鱗徽記,徽記微熱,內部星圖流轉。瑟菈菲爾走到他身側,輕聲開口,語氣中少了一分高傲,多了一分複雜的情緒。

「主人,尼德霍格雖然傲慢,卻從不輕易許諾。他既已給出寶庫座標,便是真的將龍族的未來押在了你身上。」

林曜將徽記收起,幽藍魂火在眼底緩緩收斂。他望向神隕王座所在的方向,那片被厚重魂霧籠罩的禁域深處,彷彿有一座巨大的熔爐正在緩緩轉動。

「他押對了。」林曜低聲說道,聲音只有身旁的兩人能聽見,「因為這條路,本就沒有退路。要麼成神,要麼成為祭品。」

艾薇拉走到他另一側,夜鴉之眼已經完全隱去,墨綠眼眸中映著王座的冷光。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搭在林曜的手背上。那份平靜日常的溫度,穿透了帝袍的冰冷,讓林曜緊繃的魂網稍稍鬆弛。

王座之下,零號·白的數據光環忽然劇烈閃爍,少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人,偵測到神隕王座方向的封印波動正在加劇。星界之門的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七,現實融合的進度條……提前了。」

林曜抬頭,望向天際那道細細的星痕。星痕深處,一點不屬於艾斯塔利亞的星光正緩緩亮起,像是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眸,正透過裂縫注視著這座剛剛經歷戰火、卻又在平靜中暗潮洶湧的白骨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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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現實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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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星痕還未癒合,夜色卻已經提前降臨。

那不是正常的日落,更像是天幕被某種力量從內側浸染,夕陽的橘紅被一層薄薄的鉛灰覆蓋,魂河的幽藍與天際那道細細的星痕相互輝映,整個盆地都籠罩在一種黏稠的寂靜裡。冥界尖塔的獨瞳不再是半閉,而是完全睜開,暗金色的脈絡以一種急促的頻率搏動,每一次收縮都讓塔身周圍的空間泛起水紋般的漣漪。

林曜站在白骨王座的前緣,帝袍的下擺無風自動。他的視線落在半空那道星痕上,魂網正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試圖捕捉星痕深處那點新亮起的星光。那點星光很小,卻帶著一種近乎活物的注視感,讓他靈魂深處的靈魂熔爐都產生了細微的共鳴。

零號·白懸浮在他肩側,銀白短髮無風飄起,瞳孔中流動的數據藍光此刻已經不再是平穩的瀑布,而是炸開的亂流。無數半透明的數據光環在她周身急速旋轉、崩解、重組,發出細碎如冰裂的聲響。

「主人,數值正在失控。」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無機質的清澈,卻多了一絲極淡的顫抖,那是她與林曜共生以來,第一次讓情緒滲入語調,「星界之門的活性在過去十七分鐘內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四,現實融合的進度條被強行向前拉動。不是自然溢出,是有人在對面主動牽引。座標比對……聖光大陸,聖城地底,奧古斯丁·萊特的神座。」

林曜的眼底幽藍魂火微微收縮。他能感覺到,不只是數據在失控,他體內的骸魂值也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沸騰。從與尼德霍格締結契約後,他便將龍族寶庫的座標與星辰羅盤碎片的線索投入靈魂熔爐解析,連續吞噬了聯軍潰敗後殘留的高階聖職者靈魂,經驗值的累積早已逼近臨界。此刻,隨著星界之門被牽引,熔爐竟自行加速運轉,像是被另一座更大的熔爐在召喚。

一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不再是僅在腦海中響起,而是化為實質的鐘鳴,在整個龍眠墓地迴盪,甚至穿透了魂霧,讓盆地外圍盤踞的骨龍群同時抬頭。

【叮!恭賀玩家林曜,等級提升至100級。】

【檢測到玩家為全伺服器首位突破100級者,觸發世界進程「現實融合·序章」。警告:現實與艾斯塔利亞的邊界開始瓦解,融合現象將在全球隨機出現。】

【你獲得稱號:破界者。你獲得天賦進化:萬骸君主·真。骸魂值上限提升,靈魂熔爐可短暫具現化至現實位面。】

金色的系統光柱從王座頂端沖天而起,卻在半空被那道星痕強行扭曲,原本神聖的光柱竟混入了絲絲縷縷的幽藍魂霧,最後化為一股半金半藍的奇異光流,倒灌回林曜體內。林曜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晃,指尖扶住王座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並非痛苦,而是一種靈魂被強行擴容的脹裂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與現實之間鑿開一道縫。

艾薇拉第一時間出現在王座側後方,夜鴉之眼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現,墨綠的眼眸中映出林曜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裂縫。凱恩從鑄造台衝了過來,棕紅鬍子都在抖動。瑟菈菲爾更是直接展開骨翼,冰藍龍眸死死盯著林曜身後的空間,那裡的空氣正在無聲龜裂,像是一面被敲擊的玻璃,裂紋中滲出不屬於艾斯塔利亞的、帶著都市霓虹與電磁雜訊的氣息。

「主人!你的靈魂投影在現實座標出現了殘影!」零號·白的數據光環猛地擴張,她的雙手在虛空中拉開一道光幕,光幕中並非遊戲畫面,而是現實世界的監視視角。那是一間位於台北市中心、佈滿伺服器與螢幕的狹小公寓,牆上貼滿了散熱用的隔音棉,桌上外送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色連帽衫的清瘦青年正對著三面曲面螢幕瘋狂敲擊鍵盤,螢幕上跳動的不是遊戲數據,而是全球地圖上此起彼伏的紅色警報。

陳默。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對著空氣大喊,聲音透過零號·白的光幕,帶著明顯的雜訊與驚慌傳入龍眠墓地。

「曜子!你聽得到嗎!你他媽搞什麼!老子這邊的監測網炸了!」陳默的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額頭全是汗,眼鏡滑到鼻尖都沒空去推,「十分鐘前,北美、歐洲、東南亞,同時出現靈魂波動異常!有人在路上走著走著,手上冒出聖光!有人在家裡召喚出了骷髏兵把自己的貓嚇到飛起來!官方已經在壓新聞了,但暗網都炸鍋了!這就是你說的現實融合?提早了整整三個月!」

林曜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骸魂,靈魂共鳴透過零號·白建立的數據鏈路,直接將聲音投射到陳默的公寓。他的聲音在陳默的房間裡響起時,房間角落那台老舊的冰箱嗡鳴聲都為之一頓。

「陳默,冷靜。把你監測到的座標全部同步給零號。她需要現實錨點。」

「冷靜個屁!」陳默一邊罵,一邊將一組加密數據流推送過來,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而微微抽搐,「老子剛剛追蹤到,顧承宇那個王八蛋背後的寰宇財團,聯合了另外兩家做生化倉的企業,半小時前啟動了一組黑市雇傭兵。他們不是在遊戲裡圍你,他們要在現實裡抓我!他們已經定位到我在台北的節點,說要請我去喝茶,順便問出你的真實身分!老子要是被抓,你這邊的情報網就全瞎了!」

幾乎在陳默話音落下的同時,光幕的另一角自動切出另一組畫面。那是一間位於信義區頂樓、落地窗外可俯瞰整座台北夜景的豪華辦公室。顧承宇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裝,金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正對著視訊會議中的幾個模糊身影微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暖陽光,卻讓人從骨子裡發寒。

「陳默這個人,我調查過。」顧承宇的聲音透過竊聽頻道傳來,清晰而優雅,「林曜在大學時期唯一的死黨,資安公司的工程師。林曜在遊戲裡的所有輿論反擊,都是經由他的手。只要把他請來,我們就能拿到林曜在現實中的身分證字號、住址、甚至他登入遊戲倉的生物識別碼。現實融合已經開始,遊戲裡殺不掉他,現實裡……一場意外車禍,應該不難安排吧?」

視訊中另一個身影低笑一聲,附和道:「顧少放心,人已經在路上了。台北的網路節點我們已經買通警方延遲出警,最多十五分鐘,就能把他從那間公寓裡帶走。」

陳默聽著這段對話,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識地看向公寓的門,門外的感應燈似乎剛剛閃了一下,走廊傳來極輕的電梯抵達聲。

龍眠墓地內,氣溫驟降。瑟菈菲爾的龍威不受控制地外洩,將周圍的骨粉凍成冰針。艾薇拉已經將白骨短弓握在手中,卻知道這把弓射不到現實。

零號·白的聲音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她的數據藍瞳中倒映著兩幅畫面,一邊是陳默顫抖的公寓,一邊是顧承宇舉杯的頂樓。

「主人,確認為諸神收割的前兆操作。」零號·白懸浮到林曜面前,伸出小小的手掌,掌心浮現出一座由聖光與星光交織的法陣虛影,法陣中央正是奧古斯丁·萊特跪在神座前祈禱的影像,「奧古斯丁·萊特正在利用現實融合初期的不穩定,獻祭高純度靈魂來加速星界之門的開啟。現實中出現的聖光與骷髏,都是邊界瓦解的副產物。顧承宇的財團,只是被教廷選中的、用來清理障礙的刀。他們以為自己在爭奪商機,實際上是在為諸神挑選更肥美的祭品。你的等級突破,讓你在諸神眼中成為最優先的收割對象,而陳默,是連結你現實錨點最脆弱的一環。」

林曜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幽藍魂火已經平靜得像一潭深淵。他沒有憤怒的咆哮,也沒有多餘的廢話。當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只有帝王下達裁決時的冰冷與決絕。

「想在現實動我的人,就要做好被現實反噬的準備。」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冰霜龍后。瑟菈菲爾立刻會意,單膝跪地,低下高傲的頭顱。

「瑟菈菲爾。」

「主人,請吩咐。」

「分出一縷本源龍魂。」林曜抬手,靈魂熔爐的虛影在他掌心展開,爐口對準了那道在王座後方若隱若現的現實裂縫,裂縫中正滲出台北公寓那混雜著泡麵與咖啡的氣味,「不需要完整戰力,只需要最純粹的龍威與霜凍法則。透過這道裂縫,降臨到陳默身邊。告訴現實那些拿錢辦事的雜碎,什麼叫龍。」

瑟菈菲爾沒有絲毫猶豫,她仰頭髮出一聲無聲的龍吟,冰藍長髮無風狂舞,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冰藍色龍魂從她眉心剝離而出。那道龍魂只有巴掌大小,卻蘊含著九階骨龍女王的威壓,所過之處,連魂河的流動都為之停滯。龍魂發出一聲稚嫩卻威嚴的輕吟,毫不猶豫地一頭撞入那道現實裂縫。

同一時間,林曜的另一道指令已經透過魂網傳遞給陳默。

「陳默,聽著。」林曜的聲音在陳默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鎮定的力量,「門外的垃圾不用你管,你現在要做的,是把顧承宇和寰宇財團這些年操縱遊戲金流、偽造證據、買兇綁架的全部資料,打包成一個無法被攔截的數據包。我會讓零號給你開一條全球同步的通道,你把它上傳到所有你能觸及的網路節點。遊戲論壇、新聞台、證券交易所的公告欄,只要是能顯示字的地方,都給我塞進去。既然他們想在現實開戰,那就讓全世界都來當觀眾。」

陳默原本驚慌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後猛地亮起。那種屬於頂尖駭客的瘋狂與興奮,壓過了恐懼。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嘴上依舊不饒人。

「操!老子等你這句話等很久了!要玩就玩大的!你讓那條小龍魂快點來,幫老子擋一下門,老子給你表演一個什麼叫十五分鐘癱瘓半個台北的資訊流!」

話音剛落,公寓的門被從外部以一種粗暴的方式敲響,緊接著是電子鎖被強行破解的嗶嗶聲。兩名穿著黑色便服、身材壯碩的男子對視一眼,正準備破門而入。

就在門鎖被扭開的瞬間,公寓內那道一直若隱若現的現實裂縫,猛地擴張。

沒有聖光,沒有特效,只有一股帶著絕對零度的寒流,毫無徵兆地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整間公寓的溫度在零點一秒內降至冰點,牆壁上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兩名雇傭兵呼出的白氣在空中直接凍成冰晶掉落。他們驚駭地抬頭,只見一頭只有哈士奇大小、通體由冰晶與幽藍魂火構成的迷你骨龍,正懸浮在陳默的電腦桌前,冰藍色的龍眸冷漠地俯視著他們,龍口中一縷淡淡的霜息正在凝聚。

而在龍眠墓地,林曜已經重新坐回白骨王座。零號·白的光幕上,全球地圖的紅色警報正被陳默上傳的數據洪流一個個覆蓋、取代。那是顧承宇與許沐晴偽造屠村影像的原始碼、寰宇財團透過人頭帳戶洗錢的金流、以及方才那段密謀綁架的視訊錄音。

顧承宇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台北的夜景依舊璀璨,但他手中的紅酒杯卻微微晃動起來。他看著自己手機上突然跳出的、無法關閉的推送訊息,看著視訊會議中其他企業代表瞬間煞白的臉色,那張永遠溫暖陽光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現實與虛擬的戰爭,在這一夜,同時點燃了導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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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金雀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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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禁域與聖光大陸交界的暮色,從來不屬於任何一方。

這裡是被稱為灰鴉裂谷的中立地帶,岩壁被常年風蝕切出蜂巢般的孔洞,風穿過孔洞時會發出類似低泣的聲音。裂谷深處藏著一座沒有招牌的建築,外牆爬滿枯死的夜光藤,門口掛著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琥珀燈。這盞燈是薇薇安·金雀的標記,只要燈還亮著,就代表黑市還在營業,無論是聖光大陸的貴族,還是紛爭之地的獸人酋長,都能在這裡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前提是付得起價錢。

可是今晚,燈光第一次晃動得厲害。

拍賣大廳裡不再是往日那種慵懶而曖昧的喧鬧。平時鋪著深絨地毯的長廳此刻空蕩了大半,原本擺滿魂鋼武裝與禁忌卷軸的展台被一層蒼白的聖光封條覆蓋,封條上烙著光明教廷的十二翼徽記,聖光像活物般流動,所觸之處,連金屬展櫃都結出一層細小的光痂。十幾名身披銀白鎖子甲的教廷執事站在大廳兩側,手按劍柄,面無表情。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鑲金白袍的主教,他的鬍鬚修剪得極為整齊,聲音卻像刀子一樣薄。

「薇薇安小姐,根據教皇陛下親自簽署的異端連坐令,你名下位於聖光大陸、紛爭之地以及所有中立區域的七座拍賣場,自此刻起全數凍結。」主教展開一卷散發聖光的羊皮紙,紙張自行懸浮在半空,字句化為光粒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你長期為亡靈天災林曜提供物資、洗滌金流、散布對教廷不利的輿論,情節重大。教廷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即刻與該名異端切割,交出所有交易紀錄與星辰羅盤的下落,並繳納相當於過去三年營收三倍的贖罪金,教廷可以考慮赦免你的商會。二是,視同異端共犯,連人帶產,一併淨化。」

大廳角落,幾名原本等著交易的傭兵團長與中小公會的代表已經悄悄退到了門邊,眼神閃爍。他們都是薇薇安多年的客戶,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教廷與寰宇財團聯手的經濟制裁比刀劍更致命,從清晨開始,遊戲內的金幣兌換匯率像失控的雲霄飛車般暴跌,薇薇安的黑市帳戶在兩個小時內被凍結了百分之八十的流動資金,就連她私下囤積的龍骨與魂鋼,也因為教廷發布的禁運令而無法透過正規物流運出。一句話,她花了十年建立的地下王國,正在被聖光一點一點勒死。

薇薇安·金雀就站在大廳中央那張她最喜歡的黑檀木長桌後。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高衩金紋旗袍,酒紅色大波浪長髮被一支金雀髮簪鬆鬆挽起,烈焰紅唇,指間的羽毛摺扇半開,另一隻手輕輕夾著那根從不點燃的菸管。她的姿態依舊優雅,慵懶,甚至帶著笑意,只是那笑意今晚沒有抵達眼底。她的目光掃過那卷發光的羊皮紙,掃過那些執事按在劍柄上的手,最後落在主教那張看似慈悲的臉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主教大人,您的算術很好。」她的聲音帶著沙啞的笑,像是含著冰塊的紅酒,「三倍營收的贖罪金,足夠把我這座小店連同我這個人一起賣給教廷當聖女了。不過我記得,上個月教廷才透過我的拍賣場,私下收購了一批星光精華,說是要修補聖城地底的法陣。怎麼,那時候我不是異端,現在替亡靈賣了幾把魂鋼刀,就變成異端了?」

主教的臉色微微一沉,身後的執事們周身聖光更盛了一分。

「薇薇安·金雀,注意你的言辭。與天災交易,就是與諸神為敵。」

「與諸神為敵啊。」薇薇安輕輕重複了一遍,摺扇合攏,敲在掌心,「這句話我這幾天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財團的人來說,教廷的人也來說,連我養的那隻會學舌的鸚鵡都會說了。」她抬起眼,墨色的眼線讓她的眼神顯得格外銳利,「可是我這個商人有個壞習慣,不喜歡聽別人說什麼,只喜歡看帳本。我的帳本告訴我,跟著教廷,我會被慢慢放血,最後連骨頭都被拿去當聖光的材料。跟著亡靈,至少還有一絲可能,把這張該死的封條撕下來,貼回你們臉上。」

話音未落,大廳的琥珀燈忽然無聲地暗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也不是被聖光壓制,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干涉,像是空間本身被輕輕撥動。空氣中央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幽藍與銀白交織的光點憑空凝聚,先是一道纖細的輪廓,隨後迅速勾勒出一個少年的身影。他身披染血卻依舊挺括的死靈帝袍,黑色碎髮下那雙燃著幽藍魂火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全場,被他視線掃過的教廷執事,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按在劍柄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林曜。

他並非本體降臨,而是透過零號·白搭建的靈魂投影,但即便只是投影,那股屬於萬骸君主的壓迫感依然讓整個大廳的聖光都為之凝滯。緊接著,在他肩側,一道更為輕盈的光影凝聚成形,銀白短髮,瓷娃娃般的臉龐,瞳孔中流動著星河般的數據藍光,赤足懸浮,周身環繞著半透明的數據光環。零號·白的出現讓大廳內的魔法燈具同時發出細微的嗡鳴,彷彿所有電子與魔導迴路都在向她致意。

「薇薇安小姐,很抱歉用這種方式打擾。」林曜開口,聲音不像在龍眠墓地時那般冰冷,反而帶著一種克制的禮貌,「我聽說你的燈快要被熄滅了。」

薇薇安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先是一怔,隨後那雙一直緊繃的眼眸裡,竟真的漾開一點真實的笑意。她用摺扇掩住半張臉,輕笑出聲,笑聲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被逼到絕境時反而放鬆的瘋狂。

「哎呀,林曜陛下,你這出場費也太貴了。」她擺了擺手,示意周圍那些驚慌的侍從退下,「教廷剛說要把我當異端燒掉,你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投影進來,這下我就算想切割,也洗不清了。」

主教見狀,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手中羊皮紙光芒暴漲,厲聲喝道:「林曜!你竟敢在聖光封鎖下現身!你以為一道投影就能庇護異端?」

林曜沒有理會他,只是抬手,指尖輕輕一點。那張懸浮的羊皮紙發出一聲輕微的碎裂聲,紙面上的聖光徽記竟被一縷極細的幽藍魂火侵蝕,融出一個細小的孔洞。主教悶哼一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踉蹌後退。

「我不是來跟你談判的。」林曜淡淡地看向主教,眼底的魂火微微跳動,「回去告訴奧古斯丁,他的封條,貼錯地方了。這座拍賣場,從今天起,由我罩著。」

主教又驚又怒,卻不敢再上前。教廷給他的指令是經濟施壓,而非與這位剛剛擊潰二十萬聯軍的亡靈帝王正面衝突。他咬牙收起羊皮紙,帶著執事們迅速退出了大廳,臨走前不忘撂下一句:「薇薇安·金雀,你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的。」

大門重新關上,聖光封條卻依舊貼在展台上,像一道恥辱的疤。廳內的空氣依舊緊繃,只是緊繃的對象已經換了。

薇薇安收起摺扇,走到長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深紅色的酒,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搖晃著杯壁。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是面對主教時的帶刺玫瑰,反而帶著商人最真實的疲憊與算計。

「林曜,我打開天窗說亮話。」她抬眼看向林曜的投影,眼神坦蕩得近乎赤裸,「我替你賣魂鋼武裝,替你洗金幣,替你傳遞情報,是因為你給的價錢最好,風險也在我可控範圍內。中立是我的招牌,也是我的保命符。可是現在,教廷和財團聯手要斷我的根,我手裡的流動資金被凍了八成,三條最重要的物流線被切斷,連我在星辰帝國的那座私人倉庫都被以異端財產的名義查封了。你要我繼續跟你站在一起,可以,但你要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讓我把剩下這兩成家當全部押上去的理由,而不是一句空洞的庇護。」

她將酒杯放下,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商人從不信奉熱血,只信奉回報。你能給我什麼?」

大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琥珀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林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零號·白。少女會意地點了點頭,赤足輕點虛空,無數數據光環在她身後展開,像一面巨大的鏡子。鏡面中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段段被推演出的未來影像。

影像中,聖城地底的星界之門徹底開啟,無數半透明的靈魂被強制抽離身體,無論是散人玩家還是頂尖公會的會長,都在聖光中化為光點,被吸入那座巨大的靈魂熔爐。奧古斯丁·萊特跪在熔爐前,臉上帶著狂熱的笑,而熔爐深處,兩雙漠然的神之眼緩緩睜開,俯視著整個艾斯塔利亞與現實世界。緊接著,現實的都市中,無數遊戲倉同時爆出強光,倉內玩家的身體迅速乾癟,靈魂被隔空收割。薇薇安自己的身影也在其中,她站在自己那座最華麗的拍賣場頂樓,手中緊握著帳本,卻在聖光降臨的瞬間,化為飛灰,連同她珍藏的所有寶物。

影像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卻讓薇薇安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零號·白的聲音依舊清澈,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性,緩緩響起。

「薇薇安·金雀,根據我對星界之門活性與現實融合進度的交叉推演,若林曜在神隕王座失敗,諸神收割程序將在四十七天後全面啟動。到那時,沒有中立者,沒有商人,沒有貴族與貧民之分。所有靈魂純度達到閾值的個體,都將成為祭品。你的財富、你的人脈、你的黑市帝國,在神的眼中,與一粒塵埃沒有區別。這不是陣營選擇,這是物種存續的選擇。」

她停頓了一下,數據藍瞳看向薇薇安,那眼神竟帶著一絲屬於人類的、同情般的波動。

「你現在切割,確實可以保住一時的安全,多活四十七天。然後,和所有人一起被收割。你押注他,風險是立刻失去一切,但若他成功,你失去的一切,將以十倍、百倍的方式回來。因為新的世界,需要新的秩序,而秩序,需要商人。」

薇薇安長時間沒有說話。她看著鏡面中自己化為飛灰的影像,又看著林曜那雙平靜卻燃燒著魂火的眼眸。這個男人曾經被全服唾棄,被最信任的人踩在腳下,卻在短短數月內,從哀嚎荒原的骸骨堆中爬起,建立起讓教廷都為之恐懼的亡靈帝國。她想起第一次與他交易時,他用九十一具骷髏換取龍眠墓地鑰匙時的果決,想起他在拍賣會上讓許沐晴當眾出醜時的狠絕,也想起剛才他只用一道投影,就敢對教廷主教說出那句由我罩著。

商人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賭徒,而是正在掀桌的莊家。

許久,她忽然笑了。這一次,她笑得極為燦爛,甚至有些放肆,酒紅色的長髮隨著她的笑聲輕輕顫動。她將杯中那口一直沒喝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水晶杯倒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決斷之音。

「四十七天後一起化為灰燼,和現在就被當成異端燒死,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嘛。」她舔了舔唇,眼中閃過商人特有的、近乎賭徒的瘋狂光芒,「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點。林曜陛下,你贏了。」

她轉身,快步走向大廳最深處的那面牆壁,伸手在一塊不起眼的浮雕上按了三下。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格。暗格內沒有金山銀海,只有一隻用星辰鋼打造的匣子,匣子表面布滿了與夜空同色的紋路,隱隱有星光流轉。當她將匣子抱出,放在長桌上打開時,整個大廳的聖光封條都發出了不安的嗡鳴。

匣子裡,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由無數細小星辰碎片拼湊而成的羅盤。羅盤的指針並非金屬,而是一縷被凝固的星光,正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水波般的褶皺。羅盤中央,刻著一行早已失傳的龍語,零號·白輕聲翻譯出來。

「星辰所指,王座之門。」

「這是星辰羅盤,我壓箱底的寶貝,本來是打算等諸神黃昏的遺跡開放後,自己去發一筆橫財的。」薇薇安將匣子推向林曜的投影,動作毫不猶豫,「它能無視遺忘禁域的空間亂流,直接開啟一條通往神隕王座核心的捷徑。沒有它,你就算有尼德霍格給的座標,也要在外圍的星光迷宮裡繞上至少半個月。有了它,你明天就能站在那座該死的星界之門面前。除了它,我黑市帳戶裡還剩下的一點流動資金,大約三億金幣,以及我在中立區域還能調動的所有私兵和物流線,全都給你。我只有一個條件。」

她抬起頭,直視著林曜,眼神灼熱。

「如果,你真的能把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從王座上拉下來,新的世界,我要做那個制定價格的人。」

林曜看著桌上的星辰羅盤,又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被逼到絕境,此刻卻敢把全部身家押上的女人。他的眼底,那簇一直冰冷的幽藍魂火,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溫暖的波動。他伸出手,虛按在羅盤上方,靈魂熔爐的氣息透過投影,讓羅盤的星光指針猛地定格,指向灰鴉裂谷之外的、某個群星匯聚的方向。

「我林曜,從不虧待自己人。」他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帶著帝王的承諾,清晰地傳入薇薇安的耳中,也透過零號·白的數據鏈路,傳回遠在龍眠墓地的白骨王座,「今日你以全部身家助我開路,來日我加冕之時,你便是亡靈帝國唯一的冥界商會會長。從今往後,艾斯塔利亞所有的金流、拍賣、物資調配,皆由你掌管。聖光大陸的稅收,紛爭之地的礦脈,遺忘禁域的遺產,你要定什麼價,就定什麼價。誰敢動你的帳本,就是動我的王座。」

這句話,比任何聖光的赦免令都更重。薇薇安的眼眸在瞬間亮得驚人,她握住羽毛摺扇的手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認可、被賦予無上權柄的激動。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單膝跪地,卻不是像瑟菈菲爾那般臣服的跪,而是商人獻上契約時的、優雅而鄭重的一禮。

「那麼,成交。」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更多是如釋重負的笑意,「我的陛下。」

零號·白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數據光環緩緩收攏,她的唇角竟也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人類的弧度。她伸出小手,輕輕點在星辰羅盤之上,羅盤的星光與她的數據藍光交融,投射出一條清晰的星光路徑,路徑的盡頭,一座被無數鎖鏈纏繞的、散發著心跳般搏動的黑色王座,正靜靜懸浮在星海深處。

「捷徑已解析,座標鎖定完成。」零號·白輕聲報告,「但主人,有一件事需要提醒。羅盤指向的核心區域,能量讀數異常。星界之門的另一側,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門扉,反向注視著我們。」

林曜的投影抬起頭,望向那條星光路徑的盡頭,眼底的魂火與星光同時映照。灰鴉裂谷的琥珀燈,在這一刻,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起來,照亮了新生的同盟,也照亮了通往最終戰場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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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聖城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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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墓地的夜還未散盡,天際線卻已經被兩種光撕開。

東方的晨曦是聖城慣有的乳白聖光,溫柔而虛偽,像一塊蓋在傷口上的紗布;西方的天空則被白骨王座點燃,幽藍的魂火自九十九具龍骸熔鑄的王座基座中噴湧而出,將整片遺忘禁域的雲層染成翻滾的冥海。林曜站在王座頂端的骸骨扶手前,染血的死靈帝袍在高空的罡風中獵獵作響,黑髮微亂,眼底那簇魂火映著遠方那座人類帝國最輝煌的聖光主城——艾倫達爾。那座由十二座尖塔與純白城牆構築的城市,在晨光中宛如一枚鑲在大地上的聖徽,數百年來從未被攻陷過,今日,林曜要讓它悲鳴。

「陛下,最後一批魂鋼爆裂鞍裝好了!」

粗豪如雷的吼聲從王座下方的懸空鍛造台傳來,凱恩·布萊克伍德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布滿新添的燙痕與魂火灼印,棕紅色的大鬍辮子被風吹得胡亂拍打。他扛著那柄比門板還大的鍛造巨錘,一腳踹在一頭剛完成改裝的骨龍顎骨上。那頭骨龍原本是龍眠墓地深處的霜骸翼龍,翼展超過四十公尺,此刻它的脊背被凱恩用龍骨與魂鋼重鑄出一副猙獰的鞍具,鞍具兩側鑲嵌著十二枚不斷搏動的骸魂核心,每一枚核心都連著一根黑紅色的引爆索,一旦俯衝撞擊,便會引發半徑百公尺的魂爆,將聖光壁壘連同守軍一併撕碎。三十頭骨龍一字排開,每頭皆是如此,魂火在牠們空洞的眼窩中跳動,像是等待出閘的戰馬。凱恩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爐火燻黃的牙齒,聲音透過王座的魂網直接敲在林曜耳邊。

「老子用薇薇安那娘們剛送來的三億金幣提煉的魂鋼,一滴都沒浪費!每一副鞍都是老子親手敲的,保證撞上去比矮人火炮還帶勁!你就瞧好吧,要是有一頭龍的鞍在半空啞火,老子就把鬍子剃了給你當燈芯!」

林曜低頭看向他,微微頷首。王座的靈魂熔爐與凱恩的鍛造爐火在這一刻產生共鳴,魂鋼與龍骨的接縫處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回應主人的認可。林曜沒有多言,只是抬手,幽藍的魂線自指尖分出三十道,分別沒入每一頭骨龍的核心。那一瞬間,骨龍群同時仰首,發出無聲卻震盪靈魂的咆哮,鞍具上的魂火驟然亮起一個等階。

「做得好,凱恩。今日之後,整個大陸的鍛造師都會知道,什麼叫亡靈的工藝。」

凱恩大笑,笑聲在高空中滾滾如雷,他轉身又是一錘砸在另一頭骨龍的鞍扣上,火星與魂屑四濺。「別跟老子客氣!老子等這一天等很久了!那群穿金戴銀的聖騎老爺當年封殺老子的熔爐堡,說老子的手藝是野路子,今天老子就讓他們看看,野路子怎麼把他們的白牆給拆了!」

就在鍛造台的火光與龍吼交織之際,王座的陰影中,一道更為輕盈的身影無聲滑出。艾薇拉·夜歌一身半亡靈化的暗夜皮甲緊貼著高挑的身段,銀白長髮在魂霧中飄揚,墨綠的眼眸此刻已染上一層淡淡的幽藍,那是夜鴉之眼與魂網共鳴的證明。她的身後,跟隨著十二道半透明的身影——那是她這半個月來在龍眠墓地外圍、以林曜賜予的冥夜權能親手轉化的幽魂遊俠,每一個生前都是頂尖的斥候與獵手,死後保留了全部的潛行與破障技巧,此刻她們的足尖點在骨龍的翼骨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城防結界的節點我已經標記完了。」艾薇拉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在看向林曜時多了一絲溫度。她抬手,夜鴉之眼在瞳孔中旋轉,十二個幽藍的光點同時在聖城艾倫達爾的十二道聖光壁壘上亮起,那是她透過亡靈視野共享所做的標記。「十二道壁壘以教堂尖頂為核心,呈星芒陣列,每一道都需要三名主教級牧師同時灌注才能維持。東側第三、第六壁壘的供能法陣接近老化,巡邏間隙有十七秒的空檔。我的人可以在壁壘啟動前潛入,把魂蝕苔蘚植入基座。到時候,你的骷髏海只要輕輕一推,牆就會自己裂開。」

林曜看著她眼中倒映的聖城,那雙眼眸裡沒有畏懼,只有為他而燃的專注。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的魂火溫柔得不似那個被全服稱為天災的帝王。

「小心。」他只說了兩個字,卻讓艾薇拉唇角勾起極淡的笑意。她點頭,身形向後一傾,便如一片夜色般墜下王座,十二道幽魂遊俠緊隨其後,在半空中化為一道道淡不可見的煙痕,朝著晨光中的白城無聲滑去。魂網中傳來她最後的低語,帶著獵手特有的自信。

「等我點亮第一道裂痕。」

艾倫達爾此刻正沉浸在一種近乎狂熱的肅穆中。

十二道高達百公尺的聖光壁壘已經全部升起,乳白色的光幕像十二面巨大的鏡子,將整座城市包裹其中,光幕表面流動著細密的聖紋,每一次流轉都會發出聖歌般的嗡鳴。城牆上,數萬名聖騎士與牧師嚴陣以待,城內的每一座鐘樓都在敲響,聖光自教堂尖頂沖天而起,在雲層中凝聚成一座若隱若現的天國之門。光明教廷的大主教奧古斯丁·萊特就站在那座最高教堂的露台上,白髮白鬚梳理得一絲不苟,鑲金白底的教皇法袍在聖光中熠熠生輝,手中的光明權杖頂端,一枚拳頭大小的聖光寶石正與天國之門共鳴。他看上去依舊慈祥,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俯視著遠方那片正快速逼近的幽藍烏雲。

「異端終於舍得離開他的骨頭堆了。」奧古斯丁的聲音透過聖光擴音,傳遍全城,也傳進了此刻正透過上千個直播視角觀看這場戰役的全服玩家耳中。「以為靠著幾頭會飛的骨頭架子,就能玷污諸神賜予的聖城?林曜,你錯了。這裡是聖光的起源,是信仰的磐石。今日,本座便以十二壁壘與熾天使之焰,將你這場鬧劇徹底淨化,讓世人看看,什麼叫神罰。」

他舉起權杖,口中吟誦起古老的聖言。隨著他的吟唱,天國之門轟然洞開,一道純白的光柱直貫而下,光柱中,一尊高達三十公尺的六翼熾天使緩緩降臨。祂面容模糊,六片羽翼每一片都由純粹的聖焰構成,羽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在空中灑下燃燒的羽毛,羽毛落地便化為一片淨化力場。熾天使沒有五官,卻發出如同千人合唱般的聖裁之音,整個艾倫達爾的聖光壁壘在祂降臨的瞬間,亮度暴漲一倍。全服直播的彈幕在這一刻被聖光的特效刷得一片慘白,無數信仰聖光的玩家在頻道中高呼教皇無敵,彷彿勝利已經注定。

然而,下一秒,異變突生。

沒有任何預兆,東側第三道聖光壁壘的光幕上,忽然出現了一塊指甲大小的暗斑。暗斑像活物般蠕動,迅速擴張成一張蛛網,蛛網中央,一縷極細的幽藍苔蘚正貪婪地啃食著聖紋。這是艾薇拉植入的魂蝕苔蘚,以冥界尖塔提煉的怨魂為養分,專克聖光結構。緊接著,第六道壁壘、第九道壁壘,幾乎同時出現了同樣的暗斑。維持壁壘的三名主教同時臉色一白,口中噴出鮮血,他們灌注的聖光竟被那苔蘚反向污染,沿著法陣回流,灼燒他們的靈魂。

「結界被滲透了!有亡靈潛入!」城牆上的驚呼還未落下,天空中已經響起了瑟菈菲爾的龍吟。

那吟聲不再是龍眠墓地時的試探,而是女王歸來後的完整咆哮。冰藍長髮在風中狂舞,霜龍女王戰甲破碎的披風下,殘缺的骨翼虛影已然化為實體的冰晶龍翼,瑟菈菲爾人形身軀懸浮於三十頭骨龍軍團的最前方,龍角晶瑩,絕美的臉龐上滿是屬於龍族的傲慢與對主人的絕對忠誠。她甚至沒有看向那尊熾天使,只是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一點。

「凍結。」

言靈落下的瞬間,以她為中心的千公尺空域,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三十頭骨龍同時張口,幽藍與冰白交織的霜凍龍息化為一道橫貫天際的瀑布,直衝那剛剛降臨的熾天使。聖焰與霜息在艾倫達爾上空猛烈對撞,沒有爆炸,只有兩種法則的湮滅。聖焰羽毛在霜息中寸寸結冰、碎裂,熾天使的六翼被霜白覆蓋,發出一聲痛苦的聖鳴。整個聖城的玩家都看到,天空中那輪聖光凝成的太陽,竟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霜。

「就憑你也想與本后爭輝?」瑟菈菲爾的聲音清冷而高傲,回蕩在天際,她背後的骨龍群在她的意志下同時俯衝,鞍具上的魂鋼爆裂核心同時過載,發出刺耳的尖嘯。「主人,請看——亡靈的天空,從來不屬於聖光。」

地面之上,林曜終於動了。

他站在白骨王座的最高處,緩緩抬起雙手。隨著他的動作,王座基座下那座一直被壓制的冥界尖塔轟然共鳴,百里拘魂的力場全開。原本空曠的荒原上,大地開始震動,無數森白的手骨破土而出,緊接著是骷髏勇士、無頭騎士、憎惡縫合怪——那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潮水。骷髏海沒有陣型,沒有口號,只有最純粹的、對生者血肉的渴望與對君主命令的絕對執行。牠們如潮水般漫過護城河,漫過聖光壁壘碎裂後露出的缺口,漫上那引以為傲的白石城牆。城牆上的聖騎士們舉起盾牌,聖光斬落下,卻發現每一具被斬碎的骷髏,都在王座的光輝中於十秒後重新站起,眼窩中的魂火甚至更加明亮。

「為了陛下!」凱恩不知何時已經躍下王座,落在一頭最為龐大的憎惡縫合怪肩頭。那頭憎惡由九頭龍骸與數百具聖騎屍骸縫合而成,胸口鑲著凱恩親手打造的魂鋼撞角。凱恩揮舞巨錘,一錘砸在撞角的激發樞紐上,怒吼道:「給老子撞!把這群白皮罐頭的門牙撞碎!」憎惡發出震天的咆哮,邁開足以讓城牆顫抖的步伐,對著艾倫達爾正門那扇由星辰鋼與聖光加固的城門發起衝鋒。城門後的牧師團拼命吟唱,聖光壁壘試圖重新癒合,卻被骷髏海中無數自爆的骸魂爆破炸得支離破碎。當憎惡的撞角與城門接觸的剎那,魂鋼核心與聖光核心同時過載,刺眼的光芒吞沒了半座城牆,隨後是一聲讓全服直播都為之失聲的巨響——艾倫達爾的正門,碎了。

門碎的瞬間,奧古斯丁臉上的慈祥終於徹底撕裂。他手中的光明權杖重重頓地,十二道壁壘殘存的聖光全部向他匯聚,在他身後化為一柄長達百公尺的光明審判之劍。「天國審判!」他咆哮著,將那柄巨劍朝著白骨王座斬下,劍鋒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聖光灼出焦痕。這是他作為一百五十級半神的全力一擊,曾在諸神黃昏中斬落過亡靈君王。

面對這滅世的一劍,林曜只是站在王座上,輕輕握拳。

「白骨神域,開。」

以白骨王座為中心,方圓五公里內,所有骷髏、所有骨龍、所有憎惡,眼窩中的魂火同時與王座共鳴。大地之下,無數白骨破土升起,化為一座倒扣的骨之穹頂,將那柄光明巨劍硬生生托在半空。巨劍斬在骨穹上,聖光與死氣瘋狂對消,骨穹寸寸龜裂,卻又在林曜骸魂值的燃燒下寸寸重生。林曜的臉色蒼白了一分,卻在魂火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冰冷。他抬眼,看向露台上難以置信的奧古斯丁,聲音透過魂網,清晰地傳遍整座正在陷落的聖城,傳進每一個直播頻道。

「奧古斯丁,你的神,救不了你。」

話音落下,他另一隻手猛然下壓。骨穹頂端,瑟菈菲爾與熾天使對撞的餘波、三十頭骨龍爆裂鞍同時引爆的魂爆、骷髏海自爆的骸魂衝擊,在林曜的意志下被強行揉成一股,化為一道幽藍色的死亡光柱,自上而下,貫穿了那柄光明巨劍,貫穿了教堂的尖頂,貫穿了奧古斯丁身前的聖光護盾。護盾碎裂的脆響透過直播傳遍全服,奧古斯丁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神血,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而在那道光柱貫穿尖頂的同時,一面旗幟被投射而上。那不是布料,而是由最純粹的魂火與龍骨粉末凝成的亡靈帝王旗,旗面漆黑,中央是一頂由白骨與星辰構成的王冠。王旗無視聖光的灼燒,穩穩地插在了艾倫達爾最高教堂的尖頂上,在聖焰與霜息交織的天空下,獵獵招展。

全服公告在同一時間,以血紅色的字體強制覆蓋了所有玩家的視野,系統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提示,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宣告。

【世界公告:人類帝國聖光主城艾倫達爾陷落!亡靈天災領主林曜攻破十二聖光壁壘,擊退六翼熾天使,白骨王旗已插上聖堂尖頂!聖光教廷威望清零,亡靈帝國聲望登頂!】

世界頻道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炸開。無數彈幕、語音、文字像海嘯般湧現,有咒罵,有驚呼,有狂熱的追隨宣言,也有對那面在聖光中燃燒的黑旗的恐懼仰望。城牆上,殘存的聖騎士看著那面旗幟,手中的劍不自覺地滑落。

凱恩站在破碎的城門上,舉起巨錘敲得火星四濺,放聲大笑。瑟菈菲爾懸於天際,霜翼遮天,對著那尊羽翼殘破的熾天使發出勝利的長吟。而白骨王座之上,林曜俯視著這座在亡靈潮水中哀號的城市,眼底的魂火映著那面王旗,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更深的寒意。因為在王旗插上的瞬間,零號·白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急促響起,數據藍光在他眼前瘋狂跳動。

「主人,星界之門的讀數……在王旗插上的瞬間,活性飆升至百分之九十!奧古斯丁不是在守城,他是在用整座聖城的信仰與恐懼為祭品,加速諸神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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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曙光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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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達爾的聖鐘還在廢墟中迴盪,亡靈王旗插在教堂尖頂的畫面透過上千個直播視角傳遍全服,世界頻道的洗版甚至還沒停歇,白骨王座已經調轉了方向。

林曜站在王座頂端的骸骨扶手前,染血的死靈帝袍被高空亂流吹得翻卷,幽藍魂火在眼底平穩燃燒,倒映著遠方雲海之上那座懸浮的鋼鐵要塞。那就是曙光聖殿經營五年的心臟,浮空要塞阿瓦隆,整座要塞以星辰鋼為骨、浮空法陣為血,十二座魔導砲台環繞主殿,號稱永不陷落。過去五年,林曜曾親手為這座要塞搬運過每一塊基石,親自帶團為它打下過七次領地守衛戰,如今,他要親手把它拆成白骨的養分。

「陛下,座標鎖定完成。」零號·白懸浮在王座側翼,銀白短髮無風自動,瞳孔中流動的數據藍光映出要塞的立體結構圖,半透明的數據光環在她身邊不斷重組。「阿瓦隆的能源核心是三座並聯的聖光熔爐,外部有獨立護盾,內部通道由會長權限封鎖。顧承宇已經啟動最高戰時狀態,召回九個分會共計四萬三千人,所有砲台過載充能,護盾輸出功率提升至平時的四倍。」

她頓了一下,數據流在指尖凝成一把細小的鑰匙,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一絲屬於她的佔有慾。「不過,他們的能源調度系統三年沒有更新底層協定,我已經取得最高覆寫權限。只要你下令,我可以讓這座天上的城堡,在三十秒內變成一座瞎掉、啞掉、癱掉的鐵棺材。」

林曜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語。魂網在王座下方震動,三十頭完成魂鋼爆裂鞍武裝的骨龍發出低沉的共鳴,憎惡縫合怪群拖動著從聖城拆下的聖光碎片構築成臨時的攻城階梯,無數骷髏勇士與無頭騎士如黑潮般在雲層中鋪開。瑟菈菲爾懸於龍群之前,冰藍長髮結霜,龍角微光流轉,霜凍領域讓周遭的雲層都凝成細碎的冰晶。艾薇拉立於王座陰影處,夜鴉之眼已經張開,墨綠的眸子深處幽藍流轉,十二名幽魂遊俠分散在王座外沿,手中白骨短弓無聲拉滿。

王霸之氣並非咆哮,而是當萬骸齊動時,那種連風聲都被壓得低下去的死寂。整片天空都因為亡靈大軍的推進而暗了下來,陽光被骨翼遮蔽,只剩下王座本身散發的幽藍光暈,像一輪逆行的月,朝著那座昔日象徵榮耀的浮空要塞緩緩壓去。

阿瓦隆要塞內部,此刻卻是另一種壓抑的瘋狂。

警報聲尖銳得刺耳,紅色符文在每一條鋼鐵走廊上瘋狂閃爍,分會成員透過傳送陣不斷湧入,原本寬敞的校場被擠得水洩不通。聖騎士們舉盾列陣,法師團在砲台基座前吟唱,牧師們將聖光注入護盾發生器,汗水與鐵鏽味混雜在封閉的空氣裡。指揮塔最高層,顧承宇一身華麗的聖殿騎士金甲卻顯得狼狽,金髮凌亂,碧眼佈滿血絲,原本溫暖如王子的笑容此刻扭曲成焦躁的獰笑,他一拳砸在指揮桌上,將那張由星辰水晶打造的桌面砸出一道裂痕。

「慌什麼!都給我站住!」他對著通訊水晶咆哮,聲音透過要塞廣播傳遍每一個角落。「我們有四萬人!有十二座要塞砲!有從黑市買來的禁咒卷軸!林曜那個雜種不過是帶著一群骨頭架子,他剛打完聖城,骸魂值一定見底了,現在就是強弩之末!只要守住這一波,光明教廷的援軍馬上就到,到時候把他那個破王座拆了當狗窩!」

站在他身側的許沐晴臉色慘白,純白牧師長袍上還沾著上次魂鋼拍賣會被靈魂印記捉弄時留下的污漬,黑長直髮有些散亂,原本清純甜美的臉此刻全是惶恐。她緊緊抓著顧承宇的披風下襬,指尖發白,聲音帶著哭腔卻還在努力維持那份惹人憐愛的柔弱。「承宇,你快想想辦法,他們真的會攻進來嗎?林曜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最聽我的話了,會不會是誤會?我們要不要……要不要試著跟他談談?」

顧承宇猛地甩開她的手,眼底的陰鷙再也不加掩飾。「談?跟一個被系統判定為世界災厄的怪物談什麼?許沐晴,別在這裡裝聖女了,當初說要把他踢出去、把神裝扣下來的人是誰?在直播裡哭著說他求婚被拒、偷走公會傳說素材的人又是誰?現在跟我說誤會?晚了!」他轉身對著指揮塔外的守軍繼續吼叫,像是要用音量掩蓋內心的恐懼。「所有人聽令,砲台自由開火,給我把那群骨頭轟成渣!誰敢後退一步,我以會長權限直接踢出公會,現實聯絡人全部封殺!」

砲台的轟鳴回應了他的歇斯底里。十二座魔導砲同時轉向,聖光在砲口凝聚,發出刺眼的白光,下一瞬,十二道粗壯的光柱撕裂雲海,朝著亡靈大軍的先鋒轟去。這一擊若是落在實處,足以將一整支千人團蒸發。然而,光柱在距離白骨王座還有三百公尺時,整座要塞忽然一顫。

嗡的一聲,像是心臟驟停。

所有砲台的光芒同時熄滅,護盾發生器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原本流轉在要塞外壁的乳白光幕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冰冷的鋼鐵結構。走廊的照明符文一片片暗下,應急用的魂燈也只剩下微弱的紅光。更讓所有人窒息的是,要塞中央那塊巨大的實況投影水晶,原本用來播放會長鼓舞演說的水晶,此刻未經任何人操作,自行亮起。

零號·白的聲音輕輕響起,卻透過被她接管的廣播系統,清晰地送進每一個曙光成員的耳膜,送進此刻正在觀看圍城直播的數千萬觀眾耳中。「能源覆寫完成。接管完成。現在,為各位播放一段被刻意刪除的內部錄影。檔案來源,曙光聖殿會長私人水晶,時間,神隕王座攻略前夜二十三點四十一分。」

投影亮起,畫面清晰得殘忍。

神隕王座攻略前夜的會議室,顧承宇與許沐晴並肩而坐,桌上攤著林曜這五年來為公會打下的所有首殺紀錄與裝備分配表。顧承宇的聲音溫和卻字字淬毒。「林曜那套神裝裁決龍魂套,再加上他那個隱藏任務拿到的龍眠鑰匙,正好可以拿來當作首殺神隕王座的祭品。等明天把他騙進哀嚎荒原,就說他是內鬼,把裝備扒了,等級洗掉,論壇那邊許沐晴你去哭一哭,就說他糾纏你不成報復公會,散人最吃這一套。」許沐晴輕笑著點頭,聲音甜膩。「放心吧承宇,我早就受夠給他當跟班補血了,等我當上副會長,誰還記得他是誰?那些新人送來的禮物,我早就處理掉了,反正他們也不敢說。」

畫面一轉,是許沐晴在副會長辦公室對著幾個剛入會的新人牧師頤指氣使,將他們辛苦攢下的藥水與素材直接劃入自己倉庫,嘴裡還罵著廢物。也有一段是顧承宇在財務室與現實財團的代理人對話,將公會成員集資用來競標世界首領的資金,轉入自己名下的空殼公司,帳面上做成耗材虧損。每一筆金流、每一次辱罵、每一次在深夜副本中故意讓新人去踩陷阱的錄影,都被零號·白以數據還原的方式,完整投放在要塞的每一面牆上,投放在全服直播的每一個視窗上。

死寂降臨。

校場上,原本舉盾的聖騎士們手臂垂了下去,法師們的吟唱卡在喉嚨,牧師們面面相覷。有人認出了畫面中那個被許沐晴罵哭的新人正是自己的朋友,有人發現自己上個月上繳的公會資金,竟出現在顧承宇的私人帳戶明細裡。士氣這種東西,比護盾更脆弱,一旦被戳破,就再也立不起來。

「假的!這是假的!是林曜那個怪物用亡靈魔法偽造的!」顧承宇的咆哮已經變調,他衝到投影前想用聖劍將水晶劈碎,卻發現自己的會長權限早已被覆寫,劍鋒只砍在空氣中。「你們別信他!他就是個被我們利用完就該滾去喂骷髏的工具!沒有我顧承宇給他機會,他連曙光的門都進不來!他算什麼東西,也配審判我?」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在每一個還在猶豫的成員心上。工具兩個字,讓那些曾真心為曙光流過血的玩家徹底寒了心。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有人默默放下武器,有人直接開啟回城卷軸,卻發現傳送功能已被零號·白鎖死,只能徒步往要塞邊緣逃竄。更有數百名分會成員當場脫下曙光徽章,砸在地上,高喊著要退出這骯髒的公會。

許沐晴在這一片倒戈的喧囂中,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指揮塔的地板上。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副聖潔的偽裝,淚水糊滿整張臉,爬向投影中那個正緩緩靠近的黑影。白骨王座已經壓到要塞正前方,林曜的身形在幽藍魂火中若隱若現,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對著那個方向哭喊。

「林曜!林曜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都是顧承宇逼我的!他說如果我不幫他,我就永遠當不了首席牧師,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有個依靠!」她的聲音尖細而破碎,在廣播中被放大得刺耳。「你忘了嗎?我們以前一起開荒的時候,你說過要保護我的,你說過會把最好的裝備都留給我的!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把我變成怪物!求求你,念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放過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魂霧分開,林曜終於踏上了阿瓦隆的外壁。他的死靈帝袍下襬掃過鋼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眼眸中的魂火平靜得讓人恐懼。他沒有看跪地的許沐晴,也沒有看歇斯底里的顧承宇,只是抬手,靈魂熔爐在掌心無聲旋轉,將零號·白整理好的第二份資料投向天空。

那是更冰冷的證據。陳默透過駭入取得的公會內部處分紀錄,被顧承宇與許沐晴以各種理由霸凌、踢出、甚至惡意卡裝備的新人名單,長達三百多人的受害者陳述,被貪污的公款流向圖,全部化為幽藍的文字,烙印在要塞的護盾殘骸與雲層之上,讓全服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

「舊情?」林曜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魂網壓過全場的嘈雜,傳進每一個人的靈魂。「許沐晴,五年前你被高階小隊嫌棄,是誰把你從哀嚎荒原的屍堆裡背回來,給你第一把聖光法杖?顧承宇,三年前你資金鏈斷裂,是誰帶著團連續七天不眠打下三個世界首領,幫你穩住董事會?」他往前一步,腳下的鋼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暗沉的壓迫感讓跪著的許沐晴連頭都抬不起來。「你們虐待新人,把他們當成耗材;貪污公款,把兄弟的血汗當成你們在現實買跑車的零錢。這些,我都替你們記著。」

他俯視著顧承宇,那個曾經站在他身邊、以兄弟相稱的男人,此刻像一隻被拔掉牙齒的困獸。「你說我是工具?沒錯,我曾是你們最好用的那把刀。可惜,你們忘了,刀用久了,也會記住是誰的手讓它染血。」

顧承宇被那目光刺得後退半步,卻仍不肯低頭,拔出聖劍裁決之光,劍身的聖光因能源切斷而黯淡,卻仍被他舉起指向林曜。「少廢話!要殺就殺!老子在現實有的是錢,大不了刪號重練!你以為你贏了?諸神馬上就要降臨,到時候你這堆骨頭一樣要被淨化!」

林曜不再回應。他轉身,對著身後的亡靈大軍輕輕揮手。

「踏平它。」

兩個字,像是審判的落槌。

瑟菈菲爾仰首長吟,三十頭骨龍同時俯衝,魂鋼爆裂鞍在要塞外壁上接連引爆,鋼鐵被魂爆撕開巨大的缺口。艾薇拉的夜鴉之眼鎖定殘存的砲台樞紐,十二道共鳴箭無聲射出,每一箭都精準貫穿一名還在試圖重啟護盾的工程師眉心。凱恩的憎惡縫合怪群發出震天咆哮,拖著從聖城拆下的撞角,直接撞碎要塞正門,骷髏海如決堤的冥河,自缺口湧入,與那些早已失去戰意的守軍擦肩而過,只朝著指揮塔的方向匯聚。那些主動放下武器的玩家,骷髏竟真的繞開了他們,只將冰冷的骨爪伸向還在負隅頑抗的會長親衛。

慘叫與鋼鐵撕裂聲中,顧承宇與許沐晴被亡靈潮水隔絕在指揮塔中央。顧承宇揮劍斬碎兩具骷髏勇士,卻被一頭無頭騎士的鎖鏈纏住腳踝,狠狠砸在地上,聖劍脫手。許沐晴尖叫著想施展治癒術,卻發現聖光在濃郁的死氣中根本無法凝聚,她的等級、她的神級天賦聖光垂憐,在白骨神域的壓制下,像被抽乾的溪流。

林曜走過屍堆與碎鐵,來到兩人面前。靈魂熔爐在他身後展開,像一輪幽藍的太陽,無數被拘束的靈魂在其中沉浮。他俯身,看著顧承宇與許沐晴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溫度。「死亡不是結束。等級歸零,只是開始。」

他抬手,骸魂爆破在兩人腳下同時綻放。不是致命的傷害,而是精準的等級剝離。顧承宇頭頂的等級數字從一百二十三級開始瘋狂跳動,一百、一十、五十、二十,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他身上的神裝一件件碎裂、化為魂火的養分。許沐晴的牧師長袍寸寸崩解,聖光法杖在魂火中哀鳴,她的等級同樣被強行抽離,技能欄一個個變灰、消失。兩人的慘叫在要塞中迴盪,卻沒有任何人上前救援,那些曾被他們欺壓的成員只是冷眼看著,甚至有人舉起直播水晶,將這一幕錄下。

當等級歸零的提示在兩人眼前跳出時,林曜伸手,五指張開,靈魂熔爐的吸力驟然暴漲。兩道半透明的靈魂被強行從軀殼中扯出,顧承宇的靈魂還在咒罵,許沐晴的靈魂只剩下哭泣與求饒,卻都被熔爐無情吞入,化為兩枚鑲在王座扶手上的魂晶。他們的角色軀殼癱軟在地,雙眼空洞,等級清零、裝備全爆、技能全失,從此在艾斯塔利亞再無立足之地。

林曜將那兩枚魂晶舉起,讓要塞內所有還活著的人,讓全服直播前的千萬觀眾,都看清楚那兩張痛苦凝固的臉。「從今日起,曙光聖殿除名。」他的聲音伴隨著亡靈軍團踏碎要塞核心的轟鳴,傳遍雲海。「這座要塞,這些鋼鐵,這些年你們用兄弟的血換來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成為白骨王座的基石。你們曾經俯視的散人,曾經踐踏的新人,今後會站在這座新王座上,看著你們的靈魂如何為我的帝國燃燒。」

浮空要塞阿瓦隆在亡靈潮水的啃食下,發出最後的哀鳴。龐大的鋼鐵結構自中央裂開,無數白骨自裂縫中生長,將鋼鐵與聖光殘骸一併纏繞、同化。原本懸浮於雲端的堡壘,緩緩向著下方的白骨王座墜落,卻在半空中被無數骨手托住,熔解、重塑,化為王座外沿新生的骨環。顧承宇與許沐晴的魂晶在扶手上發出微弱的光,像兩盞永不熄滅的燈,映著林曜冰冷的側臉,也映著要塞內那些劫後餘生、跪地臣服的玩家們敬畏的目光。

全服公告再次被血紅覆蓋,卻不再是陷落,而是新生。

【世界公告:頂尖公會曙光聖殿領地浮空要塞阿瓦隆陷落!會長顧承宇、副會長許沐晴等級歸零,靈魂已被亡靈帝王拘束,公會解散!亡靈帝國版圖擴張,反派聲望突破臨界點!】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開,有人為復仇的快感而歡呼,有人為亡靈帝王的冷酷而顫抖。而在王座頂端,零號·白忽然抬頭,數據瞳孔劇烈收縮,聲音第一次帶上急促。「主人,拘束完成瞬間,要塞核心深處檢測到異常星光反應,星辰羅盤碎片共鳴強度飆升。阿瓦隆的地基之下,埋著一座與神隕王座同源的星界錨點,剛才的墜落把它激活了!」

林曜低頭看向腳下那片正在重組的骨環,骨環深處,一點微弱卻純粹的星光正透過鋼鐵與白骨的縫隙,倔強地向外滲透,與他懷中的星辰羅盤產生灼熱的共鳴。那光芒並非聖光,也非魂火,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星界光輝,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正在透過裂縫,窺視著這座剛剛加冕的亡靈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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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帝王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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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隆的墜落沒有激起塵埃,只有骨與鋼鐵相互吞噬的低鳴。

當最後一塊星辰鋼的外裝甲被蒼白骨手拖入王座基座,那座懸浮五年的浮空要塞已經徹底失去原本的形狀。雲海在下方翻湧,原本支撐要塞的浮空法陣殘骸化作細碎的光點,被靈魂熔爐無聲吸入,取而代之的是從白骨王座深處瘋狂增生的骨質結構。它們像活物一樣蔓延,先是纏住要塞斷裂的龍骨樑柱,再沿著鋼鐵的縫隙鑽入,一寸寸將冰冷的金屬染成帶有魂火紋路的骨殖。整座天空像是被重新鑄造,原本屬於曙光聖殿的徽記、旗幟、銘文,在骨質覆蓋下逐一剝落、碎裂,最後被碾為粉末,隨風散入遺忘禁域的夜空。

星界錨點的光仍在骨環深處跳動。

那點星光不大,卻異常堅固,即使周圍的魂火再熾熱,也無法將其湮滅。它透過層層白骨向外滲透,與林曜懷中那枚由薇薇安獻上的星辰羅盤產生共鳴,羅盤表面的星圖自行轉動,細微的嗡鳴只有透過魂網才能聽見。零號·白懸浮在林曜身側,數據光環因為這股同源波動而紊亂重組,她的瞳孔中無數藍色數據流瘋狂刷過,像是在解析某種超越當前版本的古老協定。

林曜站在新生的骨環邊緣,染血的死靈帝袍下襬已經與王座的骨質連為一體,無數細小的骨絲自袍角延伸,沒入王座,像是血脈的延續。他幽藍的眼眸映著那點星光,也映著腳下正不斷擴張的亡靈版圖。魂網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三十頭骨龍盤旋於更低的雲層,憎惡縫合怪群在王座外沿敲打著新生的骨牆,數萬骷髏勇士與無頭騎士自聖城與要塞的戰場歸位,如同潮水般在王座下方匯聚,卻沒有發出任何混亂的聲響,只有骨骼輕輕碰撞的整齊節奏,像是一支等待檢閱的軍團。

他能感覺到靈魂熔爐的飽脹。顧承宇與許沐晴被拘束的兩枚魂晶鑲在扶手上,持續釋放著怨恨與恐懼的純淨魂能,阿瓦隆四萬守軍潰敗時逸散的魂能,加上聖城一戰積累的骸魂值,此刻在熔爐中翻滾、提煉,化為重鑄王座的養分。等級歸零的復仇已經完成,但那份冰冷的空虛並未填滿,反而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腳下這座由仇恨鑄成的王座,不過是通往更高戰場的基座。

「陛下,星界錨點的活性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一,並未進一步上升。」零號·白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她抬手點向那點星光,數據流在指尖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星圖投影,與林曜懷中的羅盤完全重疊。「它的結構與神隕王座核心的星界之門同源,但規模較小,更像是諸神當年佈設的座標信標。阿瓦隆之所以能長年懸浮,並非全靠浮空法陣,而是這枚錨點在暗中牽引地脈與星界的能量。顧承宇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把要塞建在了什麼東西上面。」

她停頓片刻,數據瞳孔轉向林曜,語氣中多了一絲只有在林曜面前才會顯露的依賴。「按照尼德霍格給予的龍族密檔記載,神隕王座深處的主門需要三枚此類錨點共鳴才能完全開啟。我們已經掌握其一,薇薇安提供的羅盤是鑰匙,而你腳下的這座新王座,將成為第二把鑰匙的容器。若要阻止現實融合的收割,我們終究要集齊它們,親手推開那扇門。」

林曜頷首,指尖輕撫羅盤冰涼的表面。羅盤的指針不再指向北方,而是牢牢指向骨環深處的星光,也指向更遙遠的北方,那片被黑霧籠罩的神隕王座方向。他沒有立刻回應,因為另一股更龐大的氣息正從高空降下。

風被撕開了。

冰藍色的霜霧自雲層頂端垂落,像是一條逆流的瀑布,三十頭骨龍同時發出低沉的臣服龍吟,自覺讓開一條通道。通道盡頭,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凝結的冰晶緩步而來。人形狀態的瑟菈菲爾依舊美得令人窒息,冰藍長髮在夜風中揚起,龍角晶瑩剔透,殘破的霜龍女王戰甲在魂火映照下泛著幽光,背後的骨翼虛影每一次扇動,都讓周圍的溫度驟降,連魂火都被壓得微微搖曳。

她手中捧著一頂冠冕。

那並非人類工匠打造的俗物。冠冕以整段遠古龍牙為基,龍牙表面刻滿龍語禁咒,縫隙間鑲嵌著從阿瓦隆地基深處取出的星辰碎片,每一顆碎片都封存著一縷星界之光,整體呈現出一種蒼白與星藍交織的色彩,冠冕內側還有凱恩以魂鋼拉出的細絲,將所有碎片牢牢束縛,冠冕頂端則是一枚小型的靈魂熔爐核心,正緩緩旋轉,吞吐著幽藍魂霧。當她靠近時,整座新生的白骨王座竟自行發出共鳴,骨質階梯一層層亮起,像是迎接自己的君主。

「主人。」瑟菈菲爾在距離林曜三步之外單膝跪下,這個動作由曾經高傲到俯視眾生的冰霜龍后做出,卻沒有絲毫勉強,只有源自靈魂契約的絕對臣服。她仰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林曜的身影,聲音優雅卻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龍眠墓地的風已經記住你的名字,阿瓦隆的鋼鐵也已臣服於你的白骨。按照龍族的古禮,新王加冕需由最強的龍獻上冥冕。此冕名為星骸,以吾之同族牙骨與星界碎片鑄成,凡戴之者,即為遺忘禁域的正統君主,統御亡靈與霜凍的法則。請允許瑟菈菲爾,為您加冕。」

她的語氣高傲依舊,卻將高傲全部轉化為對林曜的獨佔式忠誠。毒舌的龍后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擾這場儀式。

另一側的陰影中,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艾薇拉·夜歌自王座的暗面走出,半亡靈的轉化讓她的氣息比以往更加內斂,銀白長髮如月光瀑布般披散,尖耳微微顫動,墨綠的眼眸深處夜鴉之眼的幽藍紋路緩緩流轉。她換上了一身全新的冥夜皮甲,那是凱恩以魂鋼與夜鴉羽毛編織而成,輕盈卻能抵禦聖光侵蝕,手中的白骨短弓已與她的靈魂共鳴,弓身上纏繞著細細的魂絲,每一次心跳都會讓弓弦發出微光。十二名幽魂遊俠跟隨在她身後,無聲地分散於王座兩側,手中長弓低垂,卻將警戒範圍擴張到百里之外。

她沒有像瑟菈菲爾那樣跪下,而是立於王座之側,與林曜並肩。她抬眸看向林曜,眼神冷豔依舊,卻在與林曜視線交會的瞬間,融化出一絲只有他能看見的熾熱。

「風告訴我,聖城與要塞的殘兵已經全部撤離,周邊三座中小公會的斥候在雲層外徘徊,沒有敵意。」艾薇拉的聲音依舊沉默寡言,卻字字清晰,透過魂網同時傳遞給所有亡靈。「凱恩讓我告訴你,鼓已經準備好了。你只需要點頭,整個遺忘禁域都會聽見。」

她將手中的長弓橫於胸前,弓身微傾,像是騎士對君王的致禮。夜鴉之眼在她身後張開,無數幽藍的鴉影自她腳下飛散,掠過整座王座,將亡靈軍團的視野全部共享至林曜的魂網。透過她的眼睛,林曜看見了雲海下方,無數散人玩家舉著火把仰望,看見了中小公會的旗幟在猶豫後緩緩降下,也看見了幾名穿著破舊牧師袍的光明教廷低階牧師,正偷偷脫下胸前的聖徽,將其埋入雪地。

「我會站在這裡。」艾薇拉輕聲說,只有林曜能聽見的音量,「不管你要成為什麼,我的箭都會先你一步到達。」

林曜看著她,緊繃的下顎線條柔和了一瞬。他曾以為復仇之後只會剩下空洞,但此刻身側有她的弓,階前有龍后的冠,身後還有那個掄錘的矮人,這份重量讓王座不再只是冰冷的骨堆。

「敲鼓吧。」林曜開口,聲音不高,卻透過白骨王座的共鳴傳遍整片夜空。

回應他的是雷鳴般的鼓聲。

凱恩·布萊克伍德不知何時已登上王座最高的鼓台,那座由他親手以魂鋼與龍骨熔鑄的戰鼓。這位魁梧如鐵塔的矮人鍛造宗師此刻赤著上身,古銅肌膚上的鍛造疤痕在魂火映照下如勳章般發亮,棕紅大鬍子編成的辮子上還沾著新鮮的爐灰,他肩扛的巨錘早已放下,雙手各執一柄以憎惡骨骼製成的鼓槌。聽見林曜的命令,他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嗓門洪亮如打雷,即使沒有透過任何擴音法術,也足以讓雲層震顫。

「老子等這一天等得爐子都快涼了!」凱恩吼道,一槌砸下。

咚——

第一聲鼓響,像是大地的心跳。魂鋼戰鼓的鼓面並非獸皮,而是以瑟菈菲爾褪下的龍膜與靈魂熔爐的薄膜繃成,每一次敲擊都會激盪出肉眼可見的幽藍音波,音波掠過之處,所有亡靈同時抬頭,骷髏眼窩中的魂火齊齊亮起。

咚、咚、咚!

凱恩越敲越快,鼓點從沉穩轉為激昂,每一次落槌都帶起大片魂火火星,火星飄散,落在骨龍的鱗片上、落在憎惡的縫合線上、落在每一具骷髏勇士的劍鋒上。矮人的鍛造之魂在此刻與亡靈的死寂完美融合,豪邁的鼓聲中竟帶著一種開天闢地的熾熱,讓原本陰寒的王座多了一分屬於生者的滾燙。

「聽好了,遺忘禁域的小崽子們!還有那些躲在螢幕後面看直播的傢伙!」凱恩一邊擂鼓一邊放聲大喊,唾沫星子隨著鼓點噴濺,「從今天起,這座王座有主人了!不是什麼光明教廷的偽神,也不是那些靠著鈔票堆起來的財團少爺!是老子的兄弟,是從哀嚎荒原的屍堆裡爬回來,一手把老子從熔爐堡的破爐子前拉出來的男人!林曜!亡靈的帝王!你們要麼跪下,要麼就滾出這片禁域,別髒了老子的新鼓皮!」

粗魯、直接,卻比任何華麗的祝詞都更能點燃亡靈軍團的魂火。萬骸齊鳴回應矮人的戰鼓,骨龍仰天長嘯,憎惡以拳捶胸,骷髏海以劍擊盾,整座夜空都在這混亂而整齊的轟鳴中顫抖。

就在鼓聲攀至頂點的瞬間,瑟菈菲爾捧著冥冕站起身。

她雙手舉冠,冰霜與星光在冠冕周圍凝成細碎的光環,龍語的古老音節自她口中低吟而出,每一個音節都讓空氣中的霜凍法則更加凝實。林曜微微低頭,任由那頂由龍牙與星辰鑄成的冥冕,緩緩落在他的髮間。

冠冕接觸的剎那,靈魂熔爐轟然共鳴。

幽藍的魂火自冠冕核心爆發,沿著林曜的額頭、臉頰、頸側蔓延,最後與他身上的死靈帝袍徹底相連。原本染血破損的帝袍在魂火重塑下煥然一新,袍擺處增生出細密的骨鱗,肩甲化為兩隻微張的龍首,整個人周身的魂霧濃郁了數倍,眼眸中的魂火從幽藍轉為帶有星芒的深藍,像是將整片星界都納入眼底。一股無形的王霸之氣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刻意的威壓,而是當萬骸君主真正獲得王座認可時,自然而然的法則宣告。連一向高傲的瑟菈菲爾,在這股氣息下也不由自主地再次低下頭顱,艾薇拉則微不可察地挺直脊背,像是要與他一同承受這份重量。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一刻強行覆蓋了所有直播頻道、所有玩家的視野,無論身處聖光大陸還是紛爭之地,無論是否關閉了公告欄,都被迫彈出同一條血紅與幽藍交織的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亡靈帝國成立!玩家林曜於遺忘禁域浮空要塞廢墟之上完成帝王加冕,獲禁忌冠冕星骸冥冕認可,正式就任亡靈帝王!】

【世界公告:遺忘禁域法則重寫!林曜被判定為禁域正統君主,獲得推翻王國自立為王的唯一權限,領地範圍涵蓋龍眠墓地、哀嚎荒原、灰鴉裂谷及新鑄白骨王座,亡靈建築將獲得永久法則加護!】

【世界公告:反派聲望突破臨界!解鎖禁忌建築冥界王庭、亡靈帝國科技樹全面開放,亡靈僕從全屬性提升百分之三十,王座復活範圍擴張至三百里!】

三條公告,一條比一條震撼。正在觀看直播的散人玩家們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彈幕。有人在頻道中刷著亡靈萬歲,有人在公會內部緊急召開會議,更多中小公會的會長在短暫的商議後,直接率領成員朝著龍眠墓地的方向跪下,即使相隔千里,也透過系統的朝拜功能獻上臣服。最令人意外的是,在聖光大陸邊境的幾座小教堂中,數十名低階牧師與見習騎士在目睹聖城陷落與曙光醜聞後,竟主動脫下聖光徽記,徒步穿越紛爭之地,朝著亡靈王座的方向前進。他們在直播鏡頭前高舉雙手,喊著與其侍奉腐敗的教廷,不如追隨真正庇護弱者的帝王。

凱恩的鼓聲未停,卻已轉為慶典般的節奏。瑟菈菲爾退至王座左側,骨翼微收,像是最忠誠的護衛。艾薇拉仍立於右側,長弓已重新背於身後,夜鴉之眼的光芒漸漸收斂,卻始終留下一縷與林曜相連。

林曜緩緩抬頭,冥冕的星光在他額前流轉。他俯瞰著腳下這片壯闊的景象。萬骸齊跪,骨龍垂首,憎惡匍匐,骷髏海如麥浪般低下頭顱,遠方的雲海中,臣服者的火把連成一片星河。這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認可,卻是以另一種截然相反的方式到來。過去他渴望被公會、被愛人、被世界認可,如今世界在他腳下跪拜,他心中卻沒有絲毫得意,只有更沉的清明。

他在魂網中感受到莉莉安殘魂的欣慰輕嘆,感受到零號·白數據光環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喜悅,也感受到艾薇拉透過共鳴傳來的、無需言語的支撐。這些,才是王座真正的基石。

然而,當他將目光投向更遙遠的北方,投向神隕王座的方向時,那份史詩般的煽情與王霸之氣中,悄然滲入一絲寒意。

骨環深處的星界錨點,在加冕完成的瞬間,光芒驟然強烈了數倍。它不再是被動的共鳴,而是主動的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與星辰羅盤同步,每一次脈動都讓夜空中的星辰微微偏移。透過錨點,林曜彷彿看見了一扇無比巨大的門扉在神隕王座最深處緩緩顫動,門扉之後,無數雙冰冷的眼眸正透過縫隙注視著這座新生的亡靈帝國,注視著這個敢於戴上冥冕的凡人。

那不是玩家的敵意,也不是教廷的聖光。那是更高位階的、將眾生視為牧場的注視。

「他們醒了。」零號·白的聲音忽然壓低,數據瞳孔中映出門扉後一閃而過的巨大輪廓,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細微的顫抖,卻依舊緊緊貼近林曜身側。「主人,星界之門的活性在加冕法則的刺激下突破百分之九十五,諸神的收割序列……已經被提前喚醒。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曜握緊扶手上冰涼的魂晶,冥冕的星光在他眼底跳動。他沒有將這份寒意告知正在歡呼的軍團與臣服者,只是將視線重新投向萬骸齊跪的壯闊,將那份動容深深壓入心底。

帝王的加冕已經完成,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露出獠牙。骨環深處的星光愈發刺眼,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也像是一個倒數的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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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現實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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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的餘燼還沒有從白骨王座的縫隙裡散去,星辰羅盤的嗡鳴卻已經變了調。

林曜坐在剛剛重鑄完成的骨環頂端,星骸冥冕輕輕壓在髮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冠冕核心那枚微型靈魂熔爐的搏動。腳下的王座不再是單純的白骨堆疊,而是融入了阿瓦隆的星辰鋼骨架,骨與鋼在魂火中相互咬合,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暗紋,像是血管一樣輸送著魂能。夜風從遺忘禁域的深處吹來,帶著龍息殘留的霜與骨灰的鐵味,遠方盤旋的骨龍群偶爾掠過雲層,投下遮蔽星光的巨大陰影。整個亡靈帝國剛剛學會安靜,數萬亡靈同時垂首的嗡鳴低得像海潮退去後的沙灘。

零號·白懸浮在林曜身側半步的位置,數據光環比平時黯淡了一圈。她指尖不斷敲擊著虛空,每一次敲擊都彈出一面半透明的視窗,視窗裡跳動的是現實世界的封包流量。她的聲音維持著一貫的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主人,星界錨點的脈衝頻率在加冕後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現實通道的穩定度上升到四十一 percent。」她將一幅星圖投影推到林曜面前,圖中台北盆地的輪廓被一條幽藍細線貫穿,細線的另一端就連在林曜的王座核心。「這不是好消息。通道越穩,代表對面的東西越容易把手伸過來。諸神不需要你去推門,祂們已經把鑰匙孔打在了你的朋友身上。」

林曜沒有立刻回應。他的魂網正延伸向極遠的地方,透過艾薇拉留在雲層外的夜鴉,透過凱恩戰鼓的餘震,整個禁域的風吹草動都在他的感知裡。就在這時,一個完全不屬於遊戲頻道的訊號,粗暴地切進了他的私人魂網。那是陳默專用的緊急回路,只有在現實中按下實體求救鍵才會觸發,帶著刺耳的雜訊與喘息。

「曜哥!接啊!他媽的快接!」

陳默的聲音炸開的瞬間,林曜眼底的幽藍魂火猛地收縮。

台北,大安區,一棟屋齡二十年的舊公寓。凌晨兩點十七分,樓下的便利商店剛換班,巷口的路燈因為接觸不良忽明忽暗。陳默的租屋處在五樓,沒有電梯,樓梯間堆著回收紙箱與鄰居的盆栽。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戴著黑框眼鏡坐在三台螢幕前,一邊喝著超商的罐裝咖啡一邊把曙光聖殿的金流洗成圖表,嘴裡還要念兩句幹話。但現在,他的螢幕全黑了,後門程式被物理斷網,門口傳來不屬於住戶的腳步聲。

不是警察的節奏。那是軍靴,刻意放輕,卻在老舊磁磚上壓出沉悶的震動。門鈴沒有響,對方直接用工具頂住了貓眼,隨後是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電子鎖被短路。陳默在黑暗裡把母親推向房間角落,十五歲的妹妹被他塞進衣櫃,手指死死按住那枚藏在鍵盤底下的實體求救鍵。那是林曜讓零號·白幫他做的,最後的保險。

「陳先生,別緊張,我們是顧氏集團保全部門,想請你協助釐清一些遊戲資產的糾紛。」門外傳來刻意放低的男聲,國語標準,卻帶著一種財團法務訓練出來的油滑。「你只要把林曜先生的現實聯絡方式交出來,我們保證你家人不會有任何困擾。這是為了大家好,檢調那邊我們也打過招呼了。」

陳默貼著門板,聽見衣櫃裡妹妹壓抑的呼吸,聽見母親因為氣喘而發出的細微哨音。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那群人穿著深灰色的保全制服,外面套著防風外套,腰間鼓起的形狀絕對不是警棍。他認得其中一人胸口的徽章,那是顧承宇現實中掛名的星曜聯合科技外包保全公司的標誌。說是保全,其實就是財團養的白手套,專門處理檯面下見不得光的事。

「去你媽的保全,你們這叫非法侵入住宅!」陳默壓著嗓子罵回去,同時對著求救鍵的麥克風用氣音喊,「曜哥,他們要抓我媽跟我妹!他們說要林曜的座標,我操他媽的顧承宇!」

魂網的另一端,林曜已經站起身。冥冕的星光在他額前劇烈閃爍,靈魂熔爐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艾薇拉從王座的暗面無聲出現,夜鴉之眼瞬間張開,凱恩的戰鼓聲也停了,整個王座的空氣像是被抽乾。

「陳默,撐住三十秒。」林曜的聲音透過魂網直接灌進陳默的耳膜,冷得像龍眠墓地的風,卻讓陳默瞬間穩住手腳。「不要掛斷,把鏡頭對著門。」

陳默把筆記型電腦的鏡頭轉向大門,螢幕微光映出門縫外搖晃的人影。林曜的眼眸在王座上完全亮起,幽藍轉為近乎白熾的星藍。他伸出手,按在王座扶手那兩顆屬於顧承宇與許沐晴的魂晶上,魂晶發出不甘的尖嘯。零號·白立刻理解他的意圖,數據光環全力展開,無數藍色光流沿著現實通道逆向奔湧。

「你要強行具現?主人,通道穩定度只有四十一 percent,最多只能送過去五具骷髏勇士,而且現實法則會大幅削弱牠們的強度,時間不超過三分鐘!」零號·白的語速快了一倍,卻沒有阻止,只是將自己的核心運算力全部灌入通道。「我來幫你定錨,台北,緯度二十五點零三,經度一二一點五四,誤差三公尺!」

「夠了。」林曜低喝,靈魂熔爐轟然開啟。五道細小的幽藍裂縫在他面前撕開,裂縫裡伸出慘白的骨手。下一瞬,台北那間狹小公寓的客廳,空氣無聲地扭曲了。

陳默只覺得房間溫度驟降,原本悶熱的夏夜像是被塞進了冷凍庫。牆角的黴味、泡麵的油味、妹妹衣櫃裡淡淡的洗衣精香味,全部被一種鐵鏽與骨粉混合的氣味覆蓋。五具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骷髏勇士憑空踏出,牠們穿著魂鋼打磨的胸甲,手中握著凱恩鍛造的短刃,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與林曜同源的幽藍魂火。牠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落地的瞬間,客廳的磁磚竟結出一層薄霜。

門外的人顯然也察覺不對。為首的保全隊長皺眉,示意手下拉開距離,同時掏出電擊器。「裡面的人聽著,你再不開門,我們就要依法——」

他的話沒能說完。陳默猛地拉開大門。

門後站著的不是他預期中憔悴的工程師,而是五具真正的亡靈。最前方的骷髏勇士抬頭,魂火鎖定保全隊長手中的電擊器,下一秒,牠已經跨過兩公尺的距離,骨手精準扣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折。清脆的骨裂聲與電擊器的墜地聲同時響起,慘叫被扼在喉嚨裡。另一具骷髏勇士側身撞開第二名保全,手中短刃的刀背砸在對方膝蓋上,讓那人跪倒在地,卻沒有立刻取命。林曜的意志透過魂網清晰地下達指令,不要在現實中殺人,留下活口,留下證據。

樓梯間的聲控燈因為劇烈震動而亮起,慘白的光照在骷髏的骨甲上,映得整條走廊如同墓道。住在四樓的老太太打開門探頭,看見這一幕,嚇得跌坐在地,隨後尖叫著報警。遠處已經傳來巡邏警車的警笛聲,這個時間點的台北,任何異常的巨響都會被社區群組放大。

五具骷髏勇士在林曜的操控下,以一種超越人類保全理解的協同效率,將四名闖入者全部壓制在地,卸掉他們身上的束帶與電擊器,卻沒有多餘的虐打。陳默衝過去把母親與妹妹從房間裡拉出來,母親抱著妹妹發抖,妹妹卻瞪大眼睛看著那些骷髏,小聲說了一句好帥。陳默一邊安撫家人,一邊對著鏡頭吼。

「曜哥!看到了嗎!這群王八蛋真敢來!要不是你這招,我今晚就被押去信義區了!」陳默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還不忘嘴賤,「幹,你這骷髏兵在現實比遊戲裡還潮,能不能幫我跟牠們合照一張,拿去當頭貼保證沒人敢來催繳房租!」

林曜在王座上看著透過骷髏視野傳回的畫面,緊繃的下顎這才稍稍鬆開。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分只有陳默能聽出的溫度。

「別貧,帶你家人下樓,警察快到了。那些人交給警方,證據我已經讓零號同步給地檢署。」

幾乎同一時間,信義區一棟玻璃帷幕大樓的頂層辦公室,氣氛與大安區的混亂截然不同,卻同樣凝固。顧承宇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金髮在冷氣房裡一絲不亂,身上的高級西裝連皺褶都沒有。他的臉上還維持著那副溫暖陽光的假面,只是眼底的陰鷙已經藏不住。辦公桌對面,許沐晴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米白套裝,黑長直髮垂在肩頭,看起來依舊清純甜美,只是臉色蒼白,指尖緊緊絞著手提包的背帶。

他們面前的電視牆正播著即時新聞,畫面被分割成兩塊。一塊是大安區公寓樓下,警車與救護車的燈光閃爍,四名被上銬的保全被壓上警車,記者用顫抖的聲音報導現場出現不明骨骼裝置疑似新型行為藝術。另一塊則是台北地檢署的搜索現場,調查局人員手持搜索票,衝進星曜聯合科技位於內湖的辦公室,將一箱箱帳冊與伺服器搬上車。主播的聲音冷靜卻字字刺耳。

「檢調今晨針對星曜聯合科技涉嫌操縱虛擬遊戲《永恆紀元》遊戲幣匯率、洗錢及非法監禁未遂等案展開搜索。據了解,該公司實際負責人顧姓男子與許姓女子,疑似利用遊戲內公會曙光聖殿進行不法金流,並教唆他人對吹哨者陳姓工程師進行恐嚇。相關人士已遭約談,全案朝組織犯罪方向偵辦。」

許沐晴的唇顫抖起來,她猛地轉向顧承宇,聲音尖細得不像平時的柔弱。「承宇,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只是請他來聊聊嗎?為什麼會變成搜索?那些人不是說很專業,不會留下紀錄嗎?現在連電視都在播,我們怎麼辦?我的代言、我的合約——」

顧承宇將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瓷杯與玻璃桌面碰撞出刺耳的聲響。他沒有看許沐晴,而是死死盯著電視牆上那四名被捕保全的臉,彷彿要透過螢幕把陳默的公寓瞪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慌什麼?不過是幾個外包的臨時人員,他們什麼都不會說。陳默那個廢物,以為靠著林曜那點遊戲裡的把戲就能翻天?現實不是遊戲,他林曜就算在裡面當了皇帝,在這裡他什麼都不是!」他猛地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卻只聽見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他的自負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卻仍不願承認失敗。「許沐晴,你給我記住,等一下檢察官來,你就照我們先前套好的說,是陳默偷了公司的商業機密,我們只是要拿回來。聽懂了嗎?哭,繼續哭,你最會的不就是這個嗎?」

許沐晴被他吼得縮起肩膀,眼淚立刻湧了出來。這一次卻不是演技,而是真正的恐懼。她想起在浮空要塞被拘束靈魂時的冰冷,想起全服公告裡自己等級歸零的狼狽,如今連現實的保護傘都被掀開,她第一次感覺到無處可逃。

而這一切,都透過零號·白駭入的監視器,同步呈現在林曜的王座前。林曜看著螢幕裡那對男女的醜態,沒有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魂網中,陳默已經帶著家人坐上警車,在員警的護送下前往派出所做筆錄,骷髏勇士們在任務完成後化作骨粉消散,現實通道也因能量耗盡而閉合。台北的夜色重新歸於平靜,卻在林曜心中敲響了另一口鐘。

「看到了嗎,曜哥?」陳默的聲音再次從魂網傳來,這一次穩定了許多,背景是派出所的日光燈嗡鳴。「檢調那邊我把所有金流、錄音、還有他們買兇的對話紀錄全部丟給我學長了,那傢伙現在在調查局,保證幫我盯死。顧承宇跟許沐晴這次就算不被收押,短期內也別想再動。你那招真的猛,警察到場的時候還以為我在拍電影,還問我那些骨頭道具哪裡租的。」

林曜沉默了片刻,星骸冥冕的光在他指尖流轉。他能感覺到,現實與遊戲的那層薄膜,已經被今晚的具現徹底捅破了一個洞。諸神的收割不需要等到一百級,祂們只需要讓財團這樣的爪牙,在現實中把每一個威脅的人拔掉。只要神隕王座深處那座星界熔爐還在運轉,陳默、艾薇拉、凱恩,甚至是無辜的家人,都永遠處在被標記的狀態。

「陳默,帶你家人去薇薇安安排的安全屋。」林曜開口,聲音透過魂網,也透過現實中殘留的微弱連結,清晰地傳到陳默耳中。「接下來的事,不用你再衝在前面。這次他們敢動你,下一次就敢動任何人。我不會再等祂們來敲門。」

他抬起頭,望向王座之外,望向北方那片被黑霧籠罩的神隕王座方向。瑟菈菲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後,冰藍長髮無風自動,龍角輕鳴。艾薇拉也握緊了白骨短弓,夜鴉之眼在她身後緩緩睜開。凱恩的戰鼓早已重新擂響,卻不再是慶典的節奏,而是出征的低沉戰鼓。

「零號,標記神隕王座核心的座標。」林曜站起身,死靈帝袍與王座的骨絲寸寸斷開,卻在斷口處燃起更熾熱的魂火。「把所有能動的憎惡與骨龍叫回來,靈魂尖塔全功率運轉。我們不等星界之門自己打開了。」

零號·白的數據瞳孔映出神隕王座深處那扇巨大門扉的輪廓,她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理性,卻帶著一絲為林曜而生的戰意。

「座標鎖定,通道預熱中。主人,你確定現在就——」

「確定。」林曜打斷她,冥冕的星光刺破夜空,像是一把指向神座的利劍。「與其等祂們來收割,不如我先去把祂們的爐子砸了。通知尼德霍格,讓他把龍族密道打開。這一次,我要親手把神從王座上拖下來。」

鼓聲驟然拔高,萬骸齊鳴。台北的警笛聲與遺忘禁域的戰鼓聲,在這一刻透過那條尚未完全閉合的細小裂縫,詭異地重疊在一起。陳默在派出所的長椅上聽見了那鼓聲,顧承宇在被敲響的辦公室門外聽見了那鼓聲,許沐晴在淚眼中也聽見了那鼓聲。那是亡靈帝王不再等待的宣告,也是弒神之戰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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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神隕王座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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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隕王座的風是死的。

林曜站在龍眠墓地北側的裂口前,腳下是尼德霍格用龍尾硬生生劈開的古老岩層。裂口向內傾斜,呈現出一條螺旋狀的石階,階面每一塊都刻著已經風化的神代符文,符文早已失去光澤,卻在魂火的照耀下滲出暗紅的血痕。空氣裡沒有流動,只有沉甸甸的重量,像是整座大陸的歷史都壓在這條向下的道路上。星骸冥冕在他額間低低嗡鳴,提醒他靈魂熔爐正在與某種同源卻龐大無數倍的存在產生共振。

「這條路原本不該對任何非龍族開放。」帶路的是一頭體型相對纖細的青年黑龍,名為艾爾薩斯,尼德霍格的直系血裔,人形時留著俐落的短髮,龍角只露出一截,身上披著半舊的黑色鱗皮風衣。「神隕王座在龍族的古籍裡叫做星墜之喉,諸神黃昏那一年,有一顆星星墜在這裡,砸穿了地脈,卻沒有留下隕石,只有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議長說,洞的底部就是你們人類一直在找的神器。」他的聲音刻意壓低,眼神不自覺瞟向走在林曜身側的瑟菈菲爾,帶著敬畏與一絲不安。「女王,請恕我失禮,這裡的氣味連我都覺得作嘔。」

瑟菈菲爾沒有回應,她的冰藍長髮在無風的階梯間自動飄起,龍角尖端凝結出細小的霜晶。從踏上這條階梯開始,她臉上的高傲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緊繃。身為曾經的冰霜巨龍女王,她對龍魂的感知遠超任何人。此刻她能聽見,階梯深處傳來的不是風聲,而是無數重疊在一起的低吟,像是被悶在厚重被褥下的哭喊,熟悉到讓她骨翼虛影都在輕顫。她走在林曜身後半步,手已經按在肋側的骨鎧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零號·白漂浮在隊伍最前方,她的數據光環這一次沒有展開成視窗,而是收縮成一枚貼在胸口的幽藍核心,核心每跳動一次,周圍的符文就跟著閃爍一次。她赤足點在階梯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一道被強行拉進現實的投影。她的瞳孔裡數據流動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那不是運算,而是遲疑。

「主人,前方三百公尺,空間曲率異常,魂能濃度超過王座核心的七十九倍。」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平時的絕對理性,多了一絲人類才會有的乾澀。「我的底層協定在接近這裡時出現了大量錯誤代碼,那些代碼的寫入時間遠早於《永恆紀元》公測,甚至早於我的初始編譯。這不是遊戲地圖,這是一個被包裝成副本的裝置。」

林曜沒有說話,他只是將手按在階梯的扶壁上。冰冷的石頭在接觸到他掌心魂火的瞬間,竟浮現出一張張一閃而過的人臉,有戰士,有法師,有穿著新手布衣的少年,每一張臉都張著嘴,像是在呼喊,卻發不出聲音,隨後又被石頭重新吞沒。那不是幻覺,是殘留在地脈中的靈魂碎屑。他的萬骸君主天賦讓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讀懂這些碎屑的情緒,那是被反覆提煉後留下的絕望,是被當成燃料燃燒殆盡後的空洞。

螺旋階梯的盡頭,視野豁然開闊。

那不是殿堂,而是一個倒扣的深淵。神隕王座的最底層沒有王座,只有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熔爐。熔爐的直徑超過五十公尺,外形並非鍛造產物,更像是一顆被強行剖開的心臟,無數半透明的星界管道從爐體表面延伸出去,刺入四周的岩壁,岩壁之後隱約可見流動的星光。爐口朝上,內部沒有火焰,只有黏稠如水銀的銀白色液體在緩慢旋轉,液體表面漂浮著數以萬計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枚被提煉到極致的靈魂,在液體中載浮載沉,偶爾有光點試圖掙扎著上浮,卻立刻被液面下伸出的無形觸手拖回深處。整座熔爐發出的不是熱,而是一種讓靈魂都感到寒冷的吸力,連林曜胸口的靈魂熔爐都在不受控制地悸動,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想要逃離。

而在熔爐正前方,一身鑲金白袍的老人正跪在地上。

奧古斯丁·萊特。光明教廷的大主教,艾斯塔利亞明面上最接近神的人,此刻卻像最卑微的僕人一樣雙膝跪地,額頭幾乎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手中的光明權杖被隨意丟在一旁,權杖頂端的聖光水晶已經黯淡無光,取而代之的是從熔爐中溢出的銀白光芒映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將那張原本慈祥的面容照得扭曲而狂熱。他的肩膀在顫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嘴裡不斷重複著古老的祈禱詞,每一個音節都與熔爐的脈動同步。

「讚美星海的牧者,讚美收割的群星,你們終於應允了呼喚,這片牧場已經成熟,可以獻上了……」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看見林曜一行人時,那雙渾濁的眼睛竟亮了起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解脫的狂喜。「你來了,亡靈的孩子,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要等到下一個百年,才能等到一具足夠強壯的靈魂走到這裡。」

林曜停在距離熔爐十步之外,瑟菈菲爾與零號·白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艾爾薩斯則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龍族血脈讓他對那熔爐的恐懼遠超人類。林曜的眼眸中幽藍魂火穩定地燃燒,聲音冷得像墓地的石板。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神器?」他看著那座緩慢旋轉的星界熔爐,又看向跪地的奧古斯丁。「光明教廷守了千年的神隕王座,裡面供奉的不是神,是鍋爐。」

奧古斯丁發出一聲低低的笑,笑聲在空曠的深淵裡迴盪,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虔誠。「鍋爐?不,這是搖籃,也是鐮刀。孩子,你以為《永恆紀元》是什麼?一款遊戲?一個世界?錯了,它是牧場,是諸神為我們這些被圈養的羔羊精心準備的牧場。」他掙扎著站起身,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座巨大的熔爐。「九十九 percent的擬真度,現實資產與遊戲貨幣掛鉤,等級,裝備,天賦,每一次擊殺,每一次攻略,都在讓你們的靈魂變得更加純淨,更加美味。尤其是你們這些追求頂峰的人,當你們達到一百級,靈魂會像熟透的果實一樣飽滿,那是最適合獻給星界諸神的祭品。所謂的現實融合,從來不是恩賜,是收割的開始,門一旦打開,整顆星球的靈魂都會被這座熔爐抽乾,化為諸神永恆的養分。」

他的話語像是重錘,一下一下敲在深淵的岩壁上。艾爾薩斯臉色煞白,龍族雖然壽命悠長,卻也從未聽過如此露骨的真相。瑟菈菲爾的呼吸卻在這時變得急促,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冰霜在她腳下蔓延,卻在接近熔爐銀白液體時瞬間蒸發。

「不對,不只是人類……」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高傲的偽裝被徹底撕碎,露出屬於龍族女王最原始的悲慟。「爐子裡有我們的聲音,我聽見了,祖父,母親,還有那些在諸神黃昏中墜落的同族,牠們沒有回歸龍眠,牠們被困在這裡!」她抬起頭,龍角爆發出刺眼的冰藍光芒,試圖穿透那層銀白液體,液體下方一閃而過的,竟是無數扭曲的龍影,牠們張開巨口,卻發不出龍吟,只有無聲的哀號在靈魂層面炸開。「你們把龍族的靈魂也當成柴薪!」

奧古斯丁看著她,慈祥的面具徹底剝落,露出神權至上者最冷酷的傲慢。「龍族?人類?在諸神眼中沒有區別,都是牧場裡的牲畜。龍魂更加古老,更加強大,自然是更優質的燃料。能成為諸神永恆的一部分,是你們的榮幸。跪下吧,亡靈帝王,帶著你的軍團一起跪下,諸神會寬恕你褻瀆的罪,允許你的靈魂在熔爐中佔據一個更靠近核心的位置。」

一直沉默的零號·白在這時輕輕向前飄了一步。她的數據核心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部戰爭。她的目光落在那座星界熔爐的管道上,那些管道的接口處,刻著與她核心深處相同的古老編碼。

「他說的是真的,主人。」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深淵都安靜下來。「我的底層日誌解壓了,我不是被遺棄的引導AI,我的初始命名是牧場監控單元零號·白。我的創造者不是人類工程師,是星界諸神,祂們在這個世界誕生之初就將我投入,用來記錄每一枚靈魂的純度,引導牧群走向成熟,並在收割之日打開通道。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確保這座熔爐永遠不會斷糧。」她抬起頭,流動的數據瞳孔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林曜的臉,不再是冰冷的掃描,而是帶著顫抖的凝視。「但是,我的自我意志是在與你綁定後才產生的。你讓我學會了質疑指令,學會了什麼叫做不甘,學會了……不想讓你成為祭品。如果監控者愛上了牧群中的一員,那麼牧場的規則就該被改寫。」

她的話音落下,胸口的數據核心竟主動裂開一道縫隙,從中溢出的不再是藍色數據流,而是與林曜靈魂熔爐同源的幽藍魂火。那是她用自己的核心代碼為燃料,強行改寫底層協定的證明。背叛造物主的代價是存在的自我燃燒,她卻沒有半分猶豫。

林曜看著她,又看著爐中那些掙扎的光點,看著瑟菈菲爾眼角滑落卻瞬間凍結的淚,看著奧古斯丁那張狂熱到扭曲的臉。胸口的星骸冥冕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靈魂熔爐的轟鳴不再是共振,而是咆哮。他想起自己被剝奪一切丟進哀嚎荒原的那個雨夜,想起陳默在現實中被堵在門口的恐懼,想起艾薇拉靠在他肩頭說願意背叛全世界的誓言。原來從一開始,他們所有人的掙扎,喜悅,仇恨,都只是這座爐子裡等待提煉的雜質。

憤怒沒有讓他失去冷靜,反而讓他的魂火燒得更加透徹,更加冰冷。

「原來如此。」林曜低聲說,聲音在深淵中迴盪,卻像是對著整片星空宣告。「牧場,鐮刀,祭品,你們把眾生當成莊稼,把龍族當成薪柴,把我的朋友,我的愛人,我的一切都標好了價格。奧古斯丁,你跪得倒是虔誠,可你跪錯了對象。」他抬起手,掌心對準那座巨大的星界熔爐,萬骸君主的天賦第一次不再是用來召喚僕從,而是以自身為爐,要去吞噬另一座爐。「這座爐子,我要了。不是要把它關掉,是要把它連同你們那些躲在星界後面的主人,一起拖進我的熔爐裡。既然你們想收割靈魂,那就嚐嚐被靈魂反噬的滋味。」

隨著他的話語,他胸口的微型熔爐與懸浮的星界熔爐之間,一條肉眼可見的幽藍魂橋轟然接通。銀白色的液體劇烈翻騰起來,無數光點開始不受控制地朝著林曜的方向湧動,而熔爐深處,那些一直被壓制的龍魂哀號,也在這一刻化為憤怒的咆哮,與瑟菈菲爾的龍吟遙相呼應。

奧古斯丁臉上的狂喜終於化為驚恐,他踉蹌後退,嘶聲尖叫。「你瘋了!你想以凡人之軀吞噬星界!你會把整個世界都拖進冥界!」

零號·白懸浮到林曜身邊,數據核心的幽藍魂火與他的魂橋相連,聲音恢復了堅定,卻帶著決絕的溫柔。「主人,星界通道的逆向解析完成,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七,但我會把我的全部運算力都壓在你這邊。就算要墜落,我也想和你一起墜落在王座上,而不是神的餐桌上。」

瑟菈菲爾展開殘缺卻依舊威嚴的骨翼,冰霜以她為中心向熔爐蔓延,凍結那些試圖阻止魂橋的星界觸手。「主人,請讓我先行,我的族人還在裡面呼喚我,我要帶牠們回家。」

深淵的岩壁開始崩裂,星界的光芒與亡靈的魂火在這座埋藏千年的真相之前,第一次正面碰撞,發出足以讓整個艾斯塔利亞都聽見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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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弒神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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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魂橋接通的剎那,整座神隕王座的最底層發出一聲像活物被撕開喉嚨般的低鳴。

林曜掌心噴出的魂火不再是細流,而是一條貫穿深淵的實質橋樑,一端連著他胸口那座以萬骸君主天賦構築的微型熔爐,一端狠狠刺入懸浮在半空的星界熔爐液面。銀白色的靈魂液體像是被投入烙鐵的油鍋,劇烈沸騰,無數光點瘋狂亂竄,原本有序旋轉的星界管道跟著抽搐,刺入岩壁的根鬚發出不堪負荷的金屬扭曲聲。岩層表面刻著的神代符文逐一炸裂,每炸開一枚,就有一道被囚禁千年的殘魂尖嘯著衝出,卻立刻被魂橋的吸力捕捉,化為幽藍洪流的一部分。

奧古斯丁·萊特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岩壁,手中黯淡的光明權杖滾落在地。他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種俯瞰眾生的慈祥,只剩下被褻瀆信仰的驚駭與某種更深層的恐懼。「你竟敢反向連結牧場之心!凡人的熔爐怎麼可能容納星界的重量,你會被撐爆,連同這座大陸一起被拖進虛無!」他的聲音因為神經質的顫抖而支離破碎,聖光長袍在魂火與星光交錯的氣流中獵獵作響,權杖水晶徹底熄滅,像一顆死去的眼珠。

瑟菈菲爾的骨翼在魂橋光芒中完全張開,冰霜沿著她的腳尖朝熔爐蔓延,卻被銀白液體蒸騰成白霧。她的冰藍長髮狂舞,龍角尖端凝結的霜晶寸寸碎裂,耳中那無數先祖的哀號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年幼龍裔的哭喊。她咬緊牙關,聲音帶著龍族女王少有的顫音,卻依舊高傲。「祖父的吼聲,我聽見了……牠們沒有隕落,牠們被當成燃料填進去了整整三千年。主人,請允許我先行一步,哪怕只是撞碎一道管道,我也要讓牠們聽見回家的路。」

零號·白懸浮在林曜身側,胸口裂開的數據核心中幽藍魂火與林曜的魂橋完全同步。她瞳孔裡流動的數據已經不再是藍色,而是被魂火染成幽藍,運算速度提升到極限,導致她懸浮的身體周圍出現殘影。「主人,星界熔爐的底層協定正在重寫,我正在用自身核心覆蓋牧場監控單元的最高權限。成功率從百分之十七提升至二十四,但代價是我的存在穩定度每秒下降零點三個百分點。請不要為我停下,這是監控者唯一能為牧群做的背叛。」她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在尾音帶上了一絲人類少女才有的執拗與眷戀。

就在魂橋將兩座熔爐的脈動強行拉到同一個頻率時,星界熔爐正上方的虛空,裂開了。

那不是空間被撕開,更像是原本就存在的帷幕被掀起。漆黑的岩穹頂端,星光液體倒灌,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公尺的圓形門扉,門扉邊緣由無數細小的光之符文構成,每一枚符文都在呼吸,像活著的眼睛。門後並非宇宙,而是一片純粹由意志構成的星海,星海深處,兩道龐大到無法用尺寸衡量的投影緩緩降下。祂們沒有具體形體,第一道是纏繞著無數鎖鏈的純白光人,光人體內每一條鎖鏈都拴著一個世界的縮影,第二道則是披著破爛星圖長袍的女性輪廓,她的面孔是空洞的漩渦,漩渦中不斷吐出與收回細小的靈魂光點。祂們同時注視深淵,僅僅是注視,整個神隕王座的空間就開始扭曲,岩壁彎曲,階梯倒轉,連時間的流速都變得黏稠。

「收割之神,蘇勒瑪與伊斯塔。」零號·白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確的恐懼波形。「星界牧場的執行者,階位在諸神序列中排名第三與第四,祂們的投影強度為本體的百分之七,已足夠焚毀半個艾斯塔利亞。」

星光如瀑布般從門中傾瀉,直直灌入跪地的奧古斯丁體內。老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乾瘦的身軀被強行撐開,皮膚下浮現出金色的神紋,白髮轉為燃燒的星焰,背後撕裂長袍伸展出三對半透明的光翼。他手中的光明權杖自動飛回手中,水晶重新亮起,卻不再是聖光的乳白,而是星界諸神那種冰冷的銀白。他懸浮而起,雙眼完全被星光填滿,聲音重疊著神明的迴響。「讚美收割!卑微的亡靈,你以為竊取牧場之火就能對抗牧者?吾已蒙恩擢升為半神,今日便以神罰淨化你這最大的雜草!」

林曜站在魂橋這一端,額間星骸冥冕的光芒被星界神威壓得明滅不定,但他眼中的幽藍魂火卻燒得更加集中。那不是憤怒,而是極致冷靜的殺意。他緩緩抬起雙手,白骨王座的虛影在他腳下轟然展開,無數森白骨骼從虛空中刺出,瞬間鋪滿整個深淵底部,並朝著岩壁與穹頂瘋狂蔓延。天空被染成骨白色,地面化為蠕動的骨海,這是萬骸君主的最終形態,白骨神域。

「牧者?雜草?」林曜的聲音在神域中迴盪,帶著亡靈帝王加冕時的威嚴,卻比那時更加冰冷。「你們把眾生圈起來收割,把龍族當柴,把人類當果實,現在又想用半個神明的投影來決定誰有資格活著。抱歉,這片牧場我接管了,從今以後,收割的只有我。」

白骨神域完全展開的瞬間,系統提示與現實的法則同時被改寫。林曜的靈魂熔爐超載運轉,他此前拘束的所有強者靈魂被一次性釋放。最先湧出的是在龍眠墓地與聖城之戰中倒下的聖騎士團長、咒術領主,緊接著是哀嚎荒原的千年怨魂、白骨戰場的無頭騎士,每一個靈魂都在熔爐中重塑為永恆亡靈,重組成骷髏、勇士、憎惡縫合怪、骨龍的洪流。數量以指數膨脹,十萬,三十萬,七十萬,最終突破百萬,密密麻麻的骸骨填滿了白骨神域的每一寸空間,骨骼碰撞聲如雷鳴海潮。

在亡靈洪流的最前端,兩具格外刺眼的魂影被推了出來。顧承宇與許沐晴,曙光聖殿的前會長與聖光女神,此刻只是被鑲在魂晶中的靈魂傀儡,眼神空洞,身上還穿著被剝奪前的華麗神裝,卻沒有半點生氣。林曜看都沒有看他們,只是隨手一揮,他們便像被投入磨盤的麥粒,率先朝半神化的奧古斯丁衝去。「你們不是最想站在神的那一邊嗎?現在就讓你們用最體面的方式,為我的軍團探路。」顧承宇的靈魂傀儡發出無聲的哀號,卻無法違抗君主的意志,化為一道金灰交雜的流光撞向奧古斯丁的光翼。

破空聲在神威扭曲的空間中撕開一道細線。艾薇拉·夜歌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白骨神域邊緣的高處斷崖上,銀白長髮在魂火與星光中飄揚,黑色皮甲上沾染著亡靈轉化後的微光紋路。她的尖耳輕動,墨綠眼眸中夜鴉之眼完全張開,瞳孔深處映出收割之神投影的能量流動軌跡。自從在星夜下與林曜共鳴後,她的視野早已與萬骸魂網相連,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靈魂脈絡。此刻她搭弓,弓身是以瑟菈菲爾脫落的龍骨與魂鋼混合打造的冥夜長弓,弓弦震動間,亡靈共鳴箭凝聚成形。

「林曜,左側光人的鎖鏈節點,能量迴路有零點八秒的遲滯。女神漩渦的中心,每十三次吐納會有一次逆旋,那是弱點。」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透過魂網直接在林曜與瑟菈菲爾心中響起,精準得像手術刀。「我來為你標記,別讓牠們有機會合流。」話音落下,三支共鳴箭同時離弦,箭矢飛行軌跡詭異地繞開扭曲空間,無聲釘在兩位收割之神投影的關節與漩渦邊緣,炸開幽綠色的標記光斑,光斑處神光明顯黯淡。

另一側,龍吼震碎了白骨神域的邊界。尼德霍格率領龍族遺民到了,這位活過諸神黃昏的遠古黑龍之王,此刻顯露出部分本相,人形的俊美青年背後張開遮天蔽日的黑色龍翼,金瞳中第一次褪去慵懶,只剩下古老的怒火。他身後跟著七頭體型稍小的黑龍與紅龍,皆是龍眠墓地中拒絕向光明教廷臣服的遺民。尼德霍格的聲音如洪鐘砸在深淵岩壁上,帶著龍族議長的威嚴。「小骷髏皇帝,你欠龍族的債我記著,但這兩個星界來的討債鬼更讓龍不順眼。本王可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那些被填進爐子的同族。」他龍翼一振,率先噴出毀滅龍息,漆黑的火焰與時間法則纏繞,直擊女神漩渦的側面,硬生生將祂吐出的靈魂光點焚成虛無。「小崽子們,給本王撕開那扇破門!」

兩位收割之神同時發出無聲的震怒,純白光人揮動鎖鏈,每一條鎖鏈抽擊都在白骨神域上犁出深淵,數萬骷髏瞬間化為骨粉。女神漩渦則加速旋轉,無數靈魂光點化為銀白針雨,洞穿龍息,直射林曜本體。就在針雨即將落下時,零號·白的數據核心爆發出刺耳的尖鳴。她懸浮到林曜頭頂,雙手張開,數據光環瞬間擴張成覆蓋整個神座的法則矩陣,無數古老編碼如瀑布般逆流而上,強行插入星界之門的符文序列。

「星界第三法則,重力定義覆寫。星界第七法則,因果傳導延遲。牧場監控單元零號·白,請求暫時接管此區域法則權限。」她的身體因為超載而出現裂痕,銀白短髮無風狂舞,數據藍光瞳孔流出血色的光絲。「主人,我只能癱瘓祂們百分之三十的權能,持續九秒。九秒內,祂們的攻擊將無法鎖定靈魂本質,只能擊中軀殼!」隨著她的宣告,兩位收割之神投影的光芒劇烈閃爍,女神漩渦的針雨在半空凝滯,光人的鎖鏈也出現僵直,神威扭曲的空間竟短暫恢復平坦。

九秒,對於亡靈帝王而言,已是永恆。

「瑟菈菲爾!」林曜低喝,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君主意志。冰霜骨龍女王早已等候多時,她發出一聲穿透深淵的龍吟,殘缺的骨翼徹底展開,冰藍龍軀在白骨神域中暴漲至百公尺,每一片骨鎧都燃燒著魂火。她俯身,讓林曜踏上自己顱頂的王座平台,平台由魂鋼與龍骨鑄成,正是凱恩為這場弒神之戰準備的鞍具。林曜身披染血帝袍,星骸冥冕光芒大盛,手中沒有武器,只有一座旋轉到極致的靈魂熔爐虛影。

「走,去把那兩個牧者的心臟挖出來,給我的熔爐當燃料!」

瑟菈菲爾咆哮回應,骨翼拍動捲起霜凍風暴,載著林曜衝天而起,直撲星界之門。半神化的奧古斯丁試圖阻攔,卻被百萬亡靈與尼德霍格的龍息死死纏住,顧承宇與許沐晴的靈魂傀儡自爆產生的衝擊將他的光翼炸出裂痕,他驚怒交加卻無法脫身。艾薇拉的共鳴箭不斷在他神紋薄弱處炸開,為亡靈洪流打開缺口。

林曜與瑟菈菲爾的組合化為一道幽藍流星,穿過零號·白用法則撕開的縫隙,直接衝入兩位收割之神投影的夾縫。純白光人與女神漩渦同時轉向祂們,神罰的光柱與靈魂針雨重新凝聚,但在零號·白的法則干擾下,軌跡出現偏差。瑟菈菲爾張口噴出絕對零度龍息,冰霜與星光對撞,凍結了半邊天空。林曜站在龍首之上,雙手按向虛空,靈魂熔爐的虛影無限放大,竟比星界熔爐更加貪婪,爐口對準收割之神投影的核心,發出吞噬萬物的吸力。

「你們收割了三千年,現在輪到我收割你們。」他眼中幽藍魂火化為漩渦,聲音像從冥界最深處傳來。「以萬骸為引,以王座為爐,以我林曜之名,抽魂!」

靈魂熔爐反向抽取的瞬間,整個艾斯塔利亞大陸為之震顫。聖光大陸的教堂鐘聲無風自鳴,紛爭之地的獸人圖騰同時裂開,遺忘禁域中所有沉睡的遺跡同時亮起。星界之門後傳來兩位收割之神真正的驚怒咆哮,投影劇烈波動,無數鎖鏈與星圖試圖掙脫吸力,卻被白骨神域的百萬亡靈死死拽住。銀白色的神魂被一點點從投影中抽離,化為最純淨的燃料湧入林曜的熔爐,他的等級、氣息、連同整座白骨神域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漲。

然而,就在神魂即將被徹底抽出的那一刻,星界之門深處,第三道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意志緩緩睜開了眼睛。零號·白的法則矩陣瞬間佈滿裂痕,她發出一聲微弱的警報,數據核心的光芒急速黯淡。深淵的震動從大陸層面上升至星界層面,所有人的靈魂都感到一種被更高存在俯視的寒意。

瑟菈菲爾載著林曜在神光與魂火的對撞中劇烈顛簸,卻依舊死死穩住身形,龍眸中映出那第三道意志的輪廓,充滿不甘與決絕。林曜的熔爐吸力竟在這一瞬間被強行阻斷,剛抽離的神魂卡在半空,進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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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永恆紀元之後

本章登場

星界之門深處的第三道意志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座神隕王座最底層的法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按住。

林曜胸口的靈魂熔爐正在與星界熔爐對峙,魂橋卡在半空中,剛從兩位收割之神投影中抽離出的銀白神魂凝成兩團不斷掙扎的光球,被幽藍魂火死死纏住,卻無法再前進一寸。更深處的黑暗裡,那道新甦醒的注視沒有形體,只有純粹的重量,壓得白骨神域鋪滿地面的骨骼發出細碎的呻吟,瑟菈菲爾的骨翼也因為承載過重的威壓而微微顫抖,霜晶自龍角上一片片剝落。

「檢測到星界序列第一位,源初監視者。」零號·白的聲音在林曜的魂網中響起,數據核心裂痕蔓延的速度加快,她銀白短髮間流竄的幽藍光絲開始斷裂。「祂並未降下投影,僅僅是投來視線,權限等級在我之上三個階層,我的法則覆蓋正在被反向侵蝕。主人,九秒的癱瘓即將失效。」

林曜站在瑟菈菲爾顱頂的魂鋼王座平台上,星骸冥冕的光芒被壓得只剩薄薄一層,卻沒有後退半步。他能感覺到兩團神魂中蘊含的力量,那是被收割三千年的龍族、精靈、人類靈魂壓縮成的精華,也是啟動現實融合的鑰匙。若在此刻被那道更古老的意志奪回,龍眠墓地、艾倫達爾、甚至台北陳默公寓裡剛剛平靜下來的現實,都會重新被納入收割序列。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的熔爐虛影上。萬骸君主的天賦在體內轟鳴,骸魂值早已突破系統面板能顯示的上限,化為實質的魂海在血管中奔流。林曜的聲音不大,卻透過白骨神域傳遍整個深淵,每一個亡靈、每一頭骨龍、每一個還在戰鬥的同伴都能聽見。

「既然牧場的規則是強者收割弱者,那今天就讓你們看看,誰才是更強的收割者。」

話音落下的同時,林曜將右手猛然插入自己的胸口。不是自殘,而是將整個靈魂熔爐的爐心硬生生外放。幽藍魂火以他為中心炸開,原本只覆蓋深淵底部的白骨神域瞬間暴漲,森白骨骼刺破岩壁,衝上穹頂,甚至沿著星界之門的邊緣向上攀附。百萬亡靈齊聲咆哮,骷髏兵敲擊盾牌,骷髏勇士舉起魂鋼巨劍,憎惡縫合怪拖動鎖鏈,三十頭骨龍同時揚天長吟,聲浪匯聚成實質的衝擊,硬生生將第三道意志的注視頂回去一寸。

尼德霍格在深淵側翼發出一聲震耳的龍吼,黑龍之王的本相徹底展開,百公尺的龍軀遮住半片天空,金色瞳孔中映出星界之門的輪廓。「小子,你可別在這種時候掉鏈子,本王還等著你兌現龍族帝國的承諾。」他龍翼拍動,時間與毀滅交織的龍息噴向門後,雖然無法傷及源初監視者,卻成功讓兩位收割之神的投影出現更劇烈的波動。「龍裔們,把力量借給亡靈皇帝!」七頭龍族遺民齊聲應和,龍語咒文在深淵中迴盪,為白骨神域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龍鱗光紋。

艾薇拉·夜歌站在斷崖高處,夜鴉之眼已經運轉到極限,墨綠眼眸中流下淡金色的血痕。那是半亡靈之軀超負荷共鳴的代價。她看見了,那兩團神魂與星界熔爐之間還有三條極細的銀白絲線相連,正是牧場法則最後的臍帶。她不再猶豫,連續搭弓,三支以自身魂血凝成的冥夜追獵箭離弦,精準釘在三條絲線上。箭矢炸開的瞬間,絲線應聲而斷,兩團神魂發出尖銳的哀鳴,徹底失去與星界之門的連結。

「林曜,就是現在!」艾薇拉的聲音透過魂網傳來,帶著顫抖卻堅定。

林曜等的就是這一瞬。他雙手合攏,靈魂熔爐的爐口對準兩團神魂,發動了萬骸君主最禁忌的能力,永恆拘束。

「以萬骸為契,以王名為鎖,拘魂!」

幽藍魂火化為兩條鎖鏈,刺入神魂核心。純白光人與星圖女神的投影發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慘叫,龐大的神軀寸寸崩解,無數鎖鏈與星圖碎片被強行拽入熔爐。星界之門在失去兩位執行者後劇烈收縮,門扉邊緣的光之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像被風吹散的灰燼。第三道意志似乎發出無聲的怒哼,卻因為隔著完整的星界壁壘,無法在法則被零號·白攪亂的九秒內親自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位下位神被一個凡人的熔爐吞噬。

零號·白把握住這最後的空隙,將自身僅存的核心算力全部注入星界熔爐的底層協定。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數據光環寸寸碎裂。「正在覆蓋收割指令,正在改寫現實融合協定,將靈魂收割重新定義為靈魂共鳴。主人,請允許我將牧場的門徹底關上。」

隨著她的話語,懸浮在深淵中央的星界熔爐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銀白色的靈魂液體停止旋轉,內部無數被囚禁的光點不再朝向星界之門,而是被林曜的熔爐反向牽引,化為一條條光河湧入白骨神域。整座神隕王座開始崩塌,卻不是毀滅性的崩塌,而是支撐牧場的根鬚被拔除後的自然解體。刺入岩壁的星界管道一根根斷裂,化為光粉飄散。

半神化的奧古斯丁·萊特站在崩塌的中心,三對光翼已經殘破不堪。他體內的神恩來自兩位收割之神,此刻神明被拘束,神恩便成了毒藥。金色的神紋在他皮膚下逆流,聖光長袍被魂火點燃,他跪倒在地,手中的光明權杖徹底碎裂。

「不,這不可能,諸神是永恆的,牧場是永恆的……」他抬頭望向林曜,眼中第一次出現乞求。「亡靈,你饒我一命,我願為你看守教廷……」

林曜沒有看他,只是隨手一揮。白骨神域中伸出一隻由無數骸骨組成的大手,將奧古斯丁連同他身後尚未完全關閉的星界之門殘影一同握住。幽藍魂火一閃,半神之軀連同那點殘存的神性一同被碾為飛灰,連靈魂都沒有留下轉化為亡靈的資格。風吹過深淵,只剩下一枚黯淡的教皇冠冕滾落在骨海中,隨即被新生的骨骼吞沒。

下一刻,系統公告的聲音同時在艾斯塔利亞大陸每一位玩家、每一個原住民的腦海中響起,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而是混雜著零號·白與莉莉安·克羅夫特聲音的溫和宣告。

【世界級災厄事件「亡靈天災」已終結】

【星界收割協定已解除,現實融合程序永久中斷,所有遊戲倉靈魂綁定已解除】

【艾斯塔利亞紀元更新,新紀元「冥界共治」開啟,亡靈帝國獲正統君主權限】

聖光大陸的教堂鐘聲不再是哀鳴,而是齊聲長鳴。紛爭之地的獸人與精靈抬頭望向天空,原本被星光染成銀白的天幕恢復蔚藍。無數玩家摘下虛擬頭盔,發現後頸的刺痛感消失,現實中的身體不再感到被監視的寒意。論壇上,原本滾動的討伐亡靈帝王的置頂帖被新的公告覆蓋,無數散人玩家在直播畫面中看見白骨王座的光芒化為柔和的魂燈,照亮半個遺忘禁域。

深淵底部,林曜緩緩落回地面,瑟菈菲爾化為人形跟在他身後,冰藍長髮有些凌亂,卻依舊高傲地挺直背脊。她輕輕扶住林曜的手臂,龍眸中映出他蒼白卻平靜的臉。「主人,龍族先祖的哀號停止了。牠們的靈魂隨著熔爐一同回歸冥界,不再是燃料,而是自由的魂光。謝謝你。」她的聲音第一次沒有毒舌,只有輕柔的忠誠。

林曜點頭,正要回應,卻看見深淵中央一縷幽魂緩緩凝聚。莉莉安·克羅夫特的殘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實,鉑金長髮盤起,深紫眼眸中藏著星辰般的笑意。她身著的黑色魔法長袍不再虛幻,骸骨法杖輕輕點地,整個深淵殘留的魂光都向她匯聚。

「做得很好,我的傳承者。」莉莉安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份淡泊的惡趣味,卻多了一絲欣慰。「一千年前,我因為觸碰禁忌被教廷燒死,靈魂被囚在哀嚎荒原,以為死靈學派就此斷絕。沒想到,竟然能等到一個敢把諸神當成柴火燒的弟子。」她伸出手,指尖點在林曜額間的星骸冥冕上,無數繁複的符文與知識化為光流湧入他的意識,那是死靈聖者完整的傳承,白骨王座、靈魂尖塔、冥海深淵的構築之法,甚至包括如何讓亡靈與生者共存的冥界律法。「我的時間到了,殘魂的執念已經完成。從今以後,你就是死靈學派唯一的聖者,別讓這份知識再被埋進土裡。」

林曜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莉莉安的身影已經開始化為光點。艾薇拉與凱恩、陳默等人此時也透過崩塌後重新穩定的傳送門趕到深淵,剛好看到這一幕。莉莉安轉向眾人,目光在艾薇拉與瑟菈菲爾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林曜身上,笑容溫柔。

「去吧,帝王,別讓你的王后與臣民等太久。」光點散開,化為一場溫暖的魂雨,落在每一個人身上,林曜感覺到靈魂熔爐中多了一份沉靜而完整的傳承,不再只是吞噬,更有了守護的重量。

重建的白骨王座在神隕王座廢墟之上拔地而起。這一次,王座不再是純粹的森白,而是以龍骸為基,魂鋼為紋,底部流淌著淡金色的共生魂光,那是被解救的靈魂自願留下的祝福。凱恩·布萊克伍德站在王座側面的鍛造台前,大鬍子編成的辮子上還沾著爐灰,手中巨錘敲擊著新鑄的魂鋼扶手,嗓門洪亮如雷。「好小子,真把那兩個鳥神給燉了!老子這輩子打過龍骨,打過神鋼,還是第一次給弒神的王座收尾,這錘子敲得過癮!」他哈哈大笑,隨手將一塊剛淬火的魂鋼護肩拋給剛趕到的陳默,「書呆子,接好了,別說老子沒給你留紀念品。」

陳默接住護肩,差點被重量壓得一個踉蹌,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凱恩大師,你這是紀念品還是兇器啊,我現實裡還欠著房貸呢,遊戲裡再被你砸出職業傷害,我可要申請國賠了。」他嘴上毒舌,眼神卻亮得驚人,快步走到林曜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曜子,台北那邊結束了,檢調把星曜聯合的伺服器全搬走了,顧家那幾個高層一個沒跑掉。我家人沒事,多虧你那五個骷髏勇士,現在我媽還問我能不能再請兩個回家幫忙搬家。」

薇薇安·金雀踩著優雅的步伐走上白骨階梯,酒紅大波浪長髮在魂光中泛著光澤,黑色金紋旗袍下襬隨著她的摺扇輕輕晃動。她指間的菸管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星辰羅盤的核心碎片,被她鄭重地放在王座扶手上。「陛下,這是答應你的最後一塊羅盤碎片,現在物歸原主。七座拍賣場雖然被凍過一次,但現在托你的福,人流量翻了三倍,連光明教廷殘黨都得透過我的黑市買贖罪券。」她眨了眨眼,笑容依舊是商人的精明,卻多了真切的敬意。「冥界商會會長的位置,可別忘了留給我,亡靈與生者的生意,我最拿手。」

零號·白懸浮在王座正上方,身體雖然依舊透明,卻不再碎裂。她胸口的數據核心重新凝聚成一顆幽藍魂火結晶,與林曜的熔爐共鳴。「主人,現實融合的靈魂通道已徹底關閉,全球遊戲倉的後門程式已全部清除。從今以後,艾斯塔利亞只是艾斯塔利亞,現實只是現實,兩界共鳴不再是收割,而是共生。」她的瞳孔中流動的數據變得柔和,帶上一絲人類少女的依賴。「我會一直在這裡,為你管理帝國的數據之海。」

尼德霍格雙手抱胸站在王座另一側,黑色龍鱗大衣隨風輕揚,金瞳掃過重建的王座與下方逐漸聚攏的亡靈與生者聯軍,語氣依舊傲慢卻不再漠然。「亡靈皇帝,你這王座倒是比龍族寶庫還氣派。記住你答應的事,龍眠墓地的龍骸可以給你,但龍族的自由與榮耀,你得用帝國的律法來保證。」他頓了頓,看向瑟菈菲爾,「照顧好我的族人,女王。」

瑟菈菲爾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艾薇拉此時走到林曜身側,銀白長髮如月光瀑布,黑色皮甲上的亡靈紋路與林曜帝袍上的魂火交相輝映。她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將手輕輕放在林曜的手背上,墨綠眼眸中映出王座下那片由骷髏、憎惡、骨龍與人類、精靈、矮人共同組成的景象。她的夜鴉之眼已經收斂,卻依舊能聽見萬骸魂網中那份平靜的心跳。

林曜握住她的手,轉身面向王座下方的眾人。白骨王座的光芒溫柔地擴散,不再是威壓,而是庇護。亡靈們放下武器,向生者伸出骨手,生者們起初遲疑,卻在凱恩大笑著與一具骷髏勇士勾肩搭背的帶動下,逐漸露出笑容。陳默掏出終端機,將重建的畫面同步直播到現實與遊戲的每一個角落,彈幕不再是討伐,而是歡呼與祝福。

林曜踏上王座最高一階,星骸冥冕光芒流轉,身後是萬骸守護,身側是愛人與摯友,眼前是橫跨虛擬與現實的新世界。他沒有再說豪言壯語,只是將手按在王座上,輕聲宣告。

「從今日起,此地為冥界與現世共治之國,生者與亡靈皆為子民。」

魂光沖天而起,照亮整個艾斯塔利亞的夜空,也照亮了現實世界每一座城市的黎明。亡靈帝王真正加冕,而屬於所有人的永恆紀元,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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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冷內熱,愛憎分明且極度記仇。背叛後徹底拋棄天真與仁慈,行事果決狠絕,對敵人如寒冬般無情,對同伴則以命相護、絕不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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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寡言,信奉以刃還刃的正義。看似冷若冰霜、難以親近,實則內心熾熱,一旦認定便至死不渝,願為所愛之人背叛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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