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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大神被迫營業中》

紫光麗 都市電競輕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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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大神被迫營業中》 封面
頂尖技術流實況主沈時序,人稱「無臉大神」,靠神級操作與變聲器圈粉百萬,私下卻是連外送員都不敢面對的重度社恐科技宅。為償還替好友擔保而扛下的千萬工作室債務,他被經紀人打包賣給宿敵——毒舌自戀、人氣爆棚的職業聯賽明星陸燼,強制組成「還債雙排」組合。一個只想原地登出,一個隨時都在製造節目效果,兩人直播互坑、戰場互救,嫌棄式默契竟意外爆紅全網,讓粉絲瘋狂嗑糖直喊:拜託你們原地結婚!

第 1 章 — 第一章 無臉大神的社死現場

本章登場

台北信義區的夜色從來不肯乖乖睡覺。

晚上十點十七分,整個電競園區像一座被全彩LED灌飽的巨大主機殼,霓虹招牌從百貨外牆一路垂到捷運出口,巨型全息投影在松壽路口輪播著焰煌戰隊的王牌陸燼那張霧灰挑金的臉,笑得張揚到連路過的計程車車窗都會反光。轉播分潤的數字在證券看板旁邊跳動,超商門口的手搖飲排隊人龍每個人都在低頭看同一場《星域裂隙》的實況,彈幕刷得比紅綠燈還快。

而在捷運三十分鐘車程之外的林口新創直播聚落,時間感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一間十二坪大的科技宅公寓裡,冷氣開到十六度也壓不住六台主機同時運轉的熱氣,牆角堆著吃完沒丟的泡麵碗,碗口還插著三支不同口味的叉子,像某種行為藝術。桌面上不是桌子,是戰場。左邊是沈時序自製的熱感應鍵盤,鍵帽被指尖溫度燒到會微微變色,右邊是三螢幕支架,中間那台正跑著他寫了三個月的對手習慣分析軟體,代號叫「讀心小垃圾」,介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走位熱點圖與技能冷卻預判線。

沈時序本人縮在那張已經被坐到凹陷的人體工學椅裡,穿著洗到發白的深灰連帽衛衣,帽子拉到只露出一半黑框眼鏡,黑色口罩把下半張臉遮得密不透風。半長的黑髮凌亂地塌在眉毛上,膚色蒼白得像很久沒更新韌體,指節因為長期敲鍵盤而帶著薄薄的繭。他的自動遮臉口罩上的指示燈原本是安靜的綠色。

星光直播的直播間標題今晚寫得很囂張——「無臉大神今晚屠榜,歡迎來送頭」。

他沒有露臉,沒有開鏡頭,只有一把經過變聲器調校後低沉又帶點冷淡磁性的嗓音,還有那個ID:Sequence。

彈幕已經炸了。

【來了來了,那個用數據把人算到懷疑人生的男人】

【Sequence大神今天又要表演什麼叫做人類跑不贏演算法】

【聽說他的APM可以破四百,手是裝馬達嗎】

破碎星環的地圖讀取完成,熟悉的諧音梗地名跳出來。沈時序這場被系統扔進了「卡到陣亡區」,地形狹長,兩側是漂浮的隕石殘骸,中間那條峽谷窄到連走位失誤都會被觀眾做成迷因。

對面打野一露頭,沈時序的熱感應鍵盤左側W鍵就亮起橘光。

「三秒後他會往F點假插眼,然後回頭蹲草,你信不信。」他用那把高冷變聲器嗓音淡淡地說,語氣穩得像在唸說明書。

彈幕:【信信信,大神說什麼我都信】

下一秒,對面打野果然照著熱點圖的軌跡移動,沈時序操縱的刺客角色像是提前知道劇本,直接在草叢轉角預判一記突襲,刀光切開對方的位移技能前搖,傷害數字跳得漂亮。

「哎呀,不好意思,預判到你的預判了。」他補了一句,彈幕立刻被【好帥】【高冷男神請踩我】洗版。

只有他自己知道,口罩底下的嘴巴其實因為緊張而抿成一條線,手心全是汗。變聲器是他的盔甲,數據是他的咒語,只要不露臉、不社交,他就是那個無所不能的Sequence。

第二波團戰,對面三人包夾。他在峽谷轉角被堵死,看起來必死無疑。觀眾都以為要黑畫面了,沈時序卻敲出一串讓人眼花的指令,APM瞬間飆到四百一十二,熱感應鍵盤整排鍵帽由橘轉紅。角色在0.3秒內用牆體卡視角、交替普攻與技能取消後搖,像在鋼索上跳舞,最後以殘血十七滴反殺兩人,第三個人被他用預判的陷阱定在原地,活活秀死。

直播間禮物特效炸開,超級留言像煙火一樣刷。

【這是什麼怪物微操】【Sequence根本是人形外掛吧】【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沈時序盯著螢幕右下角那個「本日屠榜第一」的徽章,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翹了一下,很小,很快,沒人看見。他把椅子往後滑了一點,想去拿桌角那杯已經冷掉的手搖飲,結果手一抖,珍珠差點灑在鍵盤上。

就在這個全網歡呼、他覺得今天可以安全登出的瞬間,公寓那扇從來只有外送員會敲的鐵門,被人用一種極度不客氣的力道踹開了。

「沈時序!你還活著就給我回話!」

自動遮臉口罩的指示燈,啪的一聲,從綠轉紅,還開始急促閃爍。

門口站著的女人穿著米色西裝外套配高腰寬褲,及肩深棕短髮俐落得像剛用尺量過,手裡一手拿著平板,一手拎著一杯還在冒水珠的無糖綠茶,腳踩五公分跟鞋卻走得像要去討債。周曉琪,星光直播旗下最會把黑粉罵到自閉、把合約算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王牌經紀人。她的妝容精緻,氣場卻足足有兩米八,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冷氣遙控器按成靜音,然後把平板直接拍在沈時序那張堆滿泡麵碗的桌上。

沈時序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眼睛在鏡頭與周曉琪之間來回彈跳,社恐電量條在腦內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周曉琪完全不給他讀條時間,語速快到像在播報財經新聞。

「親愛的Sequence大神,你的屠榜影片我已經幫你剪好三個精華了,轉播分潤下個月會進帳,很棒對不對?但現在我們來聊點更棒的。」她把平板螢幕滑開,一份有著密密麻麻條文與紅色印章的PDF檔跳出來,標題大剌剌寫著《連帶保證債務履行契約書》,「你的好朋友,好同學,好室友韓宇哲先生,他那間充滿夢想的獨立遊戲工作室,上個月宣告倒閉,負責人人間蒸發,留下一千兩百萬元的銀行貸款。而擔保人那一欄,簽的是誰的名字呢?」

沈時序的口罩指示燈紅到快要燒起來。

他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點開那份文件,看見自己的簽名與身分證字號被掃描得一清二楚。那是大二那年,韓宇哲抱著筆電來找他,說要做一款會改變台灣獨立遊戲的作品,拜託他幫忙擔保一下,只是走個流程,不會有事的。他那時覺得朋友的夢想比什麼都重要,就簽了。

周曉琪看著他瞬間褪色的臉,語氣從公事公辦切換成一種刀子嘴豆腐心的無奈,她把手搖飲塞進他手裡。

「別用那種要被回收的眼神看我,我已經幫你擋了三家催收的電話,他們本來要直接把你的直播帳號凍結。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她點開第二份文件,是一份企劃書,封面用燙金字體寫著《還債雙排實境秀:強制同居企劃》,旁邊還貼著一張陸燼的巨型看板照片,那個霧灰金髮的男人對著鏡頭比出勝利手勢,笑容痞到欠檢舉。

「星光直播跟焰煌戰隊談好了,你,接下來三十天,搬去信義區那棟頂級戰隊基地,跟這位聯賽人氣王陸燼共用一張雙人電競椅、同一個直播間、同一組贊助商鏡頭。二十四小時跟拍,觀眾投票決定你們每天的懲罰,轉播分潤五五拆,拿去還債。合約我已經幫你談到最輕的了,不然魏承翰那個笑面虎本來要讓你每天穿女僕裝跳舞。」

沈時序抱著那杯冰綠茶,像抱著救生圈,腦內的社恐電量條已經從百分之百直線墜落到零,發出「嗶——」的長音。他試圖開口,用本音,結果變聲器還開著,兩種聲音疊在一起,變成一種詭異的混音。

「我、我我我……我跟陸燼?那個、那個很會騷話的……我們、我們不能……」他越緊張,諧音梗地獄的開關就越會被觸發,「我跟他……根本是同床異夢、同頻不同調、同……同手同腳!」

最後四個字說出口時,他才發現自己真的同手同腳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左手跟左腳同時往前跨,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整個人往前踉蹌,手裡的綠茶灑出幾滴在熱感應鍵盤上,鍵帽發出抗議的滋滋聲。

彈幕還沒關,直播間的觀眾聽見了那個沒經過變聲器修飾的、慌張到結巴的本音,還看見鏡頭因為他撞到桌子而劇烈晃動。

【咦?剛剛那個聲音是本音嗎?好可愛】

【大神同手同腳了哈哈哈哈】【周曉琪踹門也太帥了吧】

周曉琪眼明手快,一把按掉他的麥克風與鏡頭,然後雙手抱胸,低頭看著這個縮成一團的二十四歲青年。那張總是算計著流量與合約的臉上,閃過一絲很淡的、像姊姊看著不成材弟弟的表情。

「沈時序,聽好。我知道你只要看到三個人以上就會想登出人生,連去超商取貨都要先做半小時心理建設。但是逃避不會讓一千兩百萬消失,演算法也不會因為你社恐就放過你。」她的聲音放輕了一點,卻更清晰,「你不是一直想證明,你的數據流不是靠變聲器才有人看嗎?這次就是機會。陸燼那傢伙雖然嘴巴壞到需要上濾網,但操作是真的頂。你們兩個,一個靠數據算死人,一個靠直覺嚇死人,說不定真的能撞出什麼。」

沈時序蹲在地上,試圖把灑出來的綠茶用衛生紙吸乾,口罩的紅燈還在閃。他抬起頭,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有點紅,像熬夜太久,又像有點想哭。

「可是……我連跟外送員說謝謝都會咬到舌頭,要怎麼跟那種自戀到會發光的人……共用一張椅子啊……」他的聲音悶在口罩裡,細細的,「而且那張椅子……是雙人的……會碰到……」

周曉琪直接把企劃書最後一頁翻開,上面用紅字標著第一天的觀眾投票懲罰預告:互餵零食。旁邊還有導演范柏鈞手寫的註記:記得買番茄口味的,顏色上鏡。

「碰到就碰到,碰久了就習慣了。流量時代,害羞是最貴的奢侈品。」她把平板收回包包,語氣又變回那個精明的經紀人,「給你十分鐘收拾你的鍵盤跟你的遮臉口罩,車子已經在樓下等了。信義區的基地有獨立衛浴,不用跟他搶馬桶,這是我幫你爭取到的最後仁慈。」

她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敲在磁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到一半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陸燼剛剛在他的直播間聽到要跟你搭檔,第一句話是——『那個只會躲在變聲器後面的數據宅?有點意思,我會讓他親口叫我一聲隊長。』」

鐵門被帶上,留下滿室泡麵味與一地狼藉。

沈時序呆坐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杯被周曉琪硬塞的綠茶,熱感應鍵盤慢慢冷卻,螢幕上的「屠榜第一」徽章還在發光,卻好像離他很遠。他的腦內只剩下兩個不斷重播的詞:雙人電競椅,還有陸燼。

而公寓外的夜空,林口的風吹過一排排還亮著燈的直播窗戶,遠方信義區的霓虹依然閃爍,像一張已經張開的網,正等著他這個低電量幽靈,一頭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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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還債雙排強制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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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信義區的霓虹海裡滑行的時候,沈時序覺得自己像一顆被強行拖進主機板的灰塵。

車窗外,松壽路的巨型全息投影正輪播陸燼那張霧灰挑金的臉,旁邊還有一排跑馬燈寫著焰煌戰隊主場三連敗需要奇蹟。車內的冷氣開到最強,沈時序卻把深灰連帽衛衣的帽繩拉到最緊,懷裡死死抱著那把會隨著指尖溫度變色的熱感應鍵盤,跟那個已經從綠燈閃成紅燈的自動遮臉口罩,整個人縮在後座角落,活像一隻要被送去健康檢查的貓。

駕駛座旁邊的副駕,周曉琪把平板架在膝蓋上,一手滑著星光直播後台的即時流量曲線,一手還能穩穩握著那杯無糖綠茶,語速快到連導航的聲音都追不上。

「沈時序,我再跟你確認一次待會的流程,你給我把耳朵打開。」她頭也不回,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調出一張平面圖,「信義區這棟是焰煌戰隊的一軍基地,十二樓整層打通,訓練室、直播間、贊助商攝影棚全在一起。你跟陸燼共用同一個直播間、同一張訂製的雙人電競椅、同一組收音麥克風。二十四小時跟拍,浴室跟廁所是唯一沒有鏡頭的地方,這是我用合約裡的隱私條款幫你搶來的,感動嗎?」

沈時序把口罩往上拉了一點,只露出一雙被黑框眼鏡壓著的眼睛,悶悶地發出一個單音節,「感……」

「感動就好。還有,車資我報帳,你不用擔心。」周曉琪直接幫他把話補完,順手把一份列印出來的觀眾投票規則塞到他懷裡,「首播懲罰已經投出來了,互餵零食。范柏鈞那個綜藝腦還指定要番茄口味的浪味仙,說什麼紅色在鏡頭前最上相。你等一下不管多想登出,都給我把那根仙女棒一樣的餅乾吃完,聽懂沒?」

沈時序低頭看著那張A4紙,上面印著大大的Q版互餵示意圖,腦內的社恐電量條原本還有百分之三十,瞬間被清空,發出無聲的嗶嗶聲。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摳鍵盤的邊角,熱感應鍵帽被他摳到微微發燙。

「可是、可是那是、那是間接接吻吧?我們、我們又不是、不是真的……」他的聲音隔著口罩,含糊又結巴,諧音梗地獄的開關已經開始預熱,「這、這叫餵食秀,還是喂、餵不飽的秀?」

周曉琪瞥了他一眼,露出那種王牌經紀人看見商品即將滯銷時的微笑,「是還債秀,沈老師。浪漫不能當飯吃,但流量可以幫你還一千兩百萬。」

車子在信義區電競園區的地下停車場停穩,電梯直達十二樓。電梯門一開,就是一股全新塑膠與木質調香氛混合的味道,跟林口那間堆滿泡麵碗的公寓完全是兩個次元。整面落地窗外是台北的夜景,霓虹把雲都染成了粉紫色,地上鋪著焰煌戰隊黑金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兩座聯賽冠軍獎盃,獎盃旁邊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直播間。

直播間的門是透明的隔音玻璃,裡頭那張雙人電競椅大剌剌地擺在正中間。說是雙人,其實就是把兩張人體工學椅的扶手拆掉硬併在一起,中間沒有隔板,椅背寬到可以讓兩個成年男生肩並肩坐下,腿一定會碰到。椅子後面是一整排補光燈跟三台攝影機,紅燈全亮,代表已經在待機。椅子前面的桌上,放著兩組一模一樣的鍵盤滑鼠,還有一包已經開封的番茄口味浪味仙,包裝被燈光照得油亮。

而那張椅子的主人之一,已經坐在上面了。

陸燼穿著焰煌戰隊的黑金隊服,外套隨意地披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鬆垮的白色T恤,霧灰色頭髮挑染的金色在頂燈下特別張揚。他一條長腿踩在椅子的輪子上,另一條腿隨意地搭著,手裡轉著一顆電競滑鼠,轉得跟特技一樣。看見沈時序抱著鍵盤像抱著盾牌一樣走進來,他立刻把滑鼠穩穩接住,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綜藝感十足的痞笑。

「各位晚安,這裡是還債雙排實境秀的首播現場。」他對著鏡頭眨了一下眼,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那種天生就適合被收音的磁性與侵略感,「我旁邊這位,就是傳說中只會躲在變聲器跟口罩後面,用數據把對手算到當機的那位,Sequence,沈時序本人。來,打個招呼?」

所有鏡頭跟補光燈,唰的一下全部轉向門口。

沈時序的自動遮臉口罩指示燈,在那一瞬間從紅色狂閃變成持續長亮的爆紅,還發出細微的嗶嗶警示音。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開始不受控制。

周曉琪在玻璃門外對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然後用口型說:呼吸。

沈時序試圖抬起手揮一下,結果左手跟左腳同時往前跨了一步,又是經典的同手同腳,差點被地毯的邊緣絆倒。他趕緊扶住門框,口罩下的聲音抖得像訊號不良的麥克風。

「大、大家好,我是、是沈時序……那個、今天天氣……天氣晴朗,適合……適合上線當機……不、不是,是當個……當個好隊友……」

諧音梗地獄正式開啟,而且是現場直播。

彈幕已經在側邊的大螢幕上瘋狂滾動。

【哈哈哈哈哈同手同腳又出現了】【口罩燈紅到可以當警示燈了】【當機立斷峽谷歡迎你喔大神】【陸燼那個笑也太壞了吧但是好帥】

陸燼挑了挑眉,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他站起身,很自然地走過去,一把拉住沈時序的手腕,把他往那張雙人電競椅上帶。他的手掌很熱,帶著一點淡淡的古龍水味道,跟沈時序冰涼指尖形成強烈對比。

「別當機,你當機了我們等一下怎麼雙排?」他刻意壓低聲音,靠在沈時序耳邊說,但這個音量剛好能被領口的麥克風收進去,一字不漏地送進直播間,「我聽周曉琪說你APM四百,手速很快?那等一下餵我吃餅乾的時候,手不要抖,不然我會以為你在對我放電。」

沈時序被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兩人的大腿果然碰在一起,隔著機能長褲跟運動褲的布料,熱度清晰地傳過來。他像被燙到一樣想往旁邊挪,結果椅子是連在一起的,挪一下整張椅子都在晃。他只好把熱感應鍵盤抱得更緊,當作隔板。

「我、我沒有要放電,我是、是靜電……最近天氣乾燥……」他語無倫次,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浪味仙,不敢看鏡頭也不敢看陸燼。

陸燼卻像是玩上癮了,直接拿起一根浪味仙,在沈時序眼前晃了晃,「那來,先幫我消除一下靜電?觀眾都投票了,你不會想辜負衣食父母吧?」他說完,還對著鏡頭做了一個誇張的等待被餵的表情,綜藝效果拉滿。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是外送員送手搖飲來了。周曉琪在企劃裡安排了贊助商的手搖飲置入,此刻兩大袋飲料就掛在門把上。按照流程,應該由兩人一起去門口拿,然後對著鏡頭念出贊助商台詞。

沈時序看著那扇透明玻璃門外站著的外送員,還有外送員背後隱約可見的工作人員,社恐電量條直接顯示負數。他把口罩拉得更高,小聲說,「我、我不敢開門……要、要跟陌生人說謝謝……還要笑……」

他的聲音很小,但陸燼聽見了。

陸燼臉上那個張揚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換了一種更自然的痞笑,對著鏡頭說,「哎呀,我們家數據大神有點怕生,這種粗活還是交給隊長我來。」他一邊說,一邊很順手地站起來,長腿兩步就跨到門邊,打開門,從外送員手裡接過飲料,還很流暢地對著鏡頭念出台詞,「感謝一手私藏手搖飲贊助,讓我們的還債之路不再口渴。來,給辛苦的外送員一個讚。」

他關上門,把其中一杯微糖少冰的珍珠奶茶塞進沈時序手裡,杯身還帶著冰涼的水珠。沈時序捧著那杯飲料,指尖的溫度讓熱感應鍵盤最靠近他的那幾個鍵帽微微變成了淡橘色。

「拿好,別灑了,灑了我可不幫你擦鍵盤。」陸燼坐回他身邊,語氣還是毒舌,但音量只有兩個人聽得見,「還有,口罩戴那麼緊不悶嗎?裡面又沒有觀眾。」

沈時序捧著奶茶,透過口罩悶悶地說,「有、有鏡頭……」

「鏡頭又不會吃人。」陸燼哼了一聲,轉頭就對著導播比了個手勢,「周曉琪,可以開始了吧?我快餓死了。」

玻璃門外的周曉琪一直盯著後台數據,她的平板上,星光直播的即時觀看人數已經從開播前的三萬衝到了十五萬,而且曲線還在陡峭上升。她快速地在對講機裡跟導演范柏鈞確認,然後對著裡面比了一個三二一的手勢。

「來,首播懲罰,互餵零食,現在開始!」

大螢幕上的投票結果特效跳出來,粉紅色的愛心炸開,彈幕瞬間被【餵他】【快餵】【給我親下去】洗版。

陸燼很上道,立刻拿起一根浪味仙,遞到沈時序嘴邊,「來,張嘴,啊——」他的動作有點刻意,但眼神卻帶著一點惡作劇得逞的光,故意要看沈時序會怎麼反應。

沈時序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餅乾,聞到番茄的酸甜味,腦子裡閃過一百種想要直接下線的念頭。他的臉在口罩下已經紅到耳根,手抖得連奶茶都快拿不穩。可是餘光瞥見周曉琪在門外對他用力點頭,還有大螢幕上瘋狂跳動的抖內金額,那些都是可以拿去還債的數字。

他閉上眼睛,自暴自棄地微微拉下口罩,露出白皙的下巴跟抿緊的嘴唇,快速地往前湊了一下,用門牙叼走了那根餅乾。因為太緊張,他咬得有點用力,還發出了清脆的喀嚓聲,番茄粉沾到了嘴角。

全場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彈幕炸了。

【啊啊啊啊他露下巴了好可愛】【吃到了吃到了】【陸燼你表情給我收斂一點】【這什麼嫌棄式餵食也太甜了吧】

沈時序叼著餅乾,不敢嚼,也不敢看陸燼,只覺得嘴角的粉有點鹹。他含糊地說,「換、換你……」

陸燼盯著他沾著紅色粉末的嘴角,眼神暗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個自戀的笑容。他故意把臉湊得很近,近到沈時序可以數清他挑染的金髮有幾根,「那你餵我啊,隊長等著呢。」

沈時序顫抖著拿起一根新的浪味仙,手抖得像在打四百APM的極限操作,遞到陸燼嘴邊。陸燼張嘴咬住,卻故意用牙齒輕輕叼住另一端,沒有馬上咬斷,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根細長的餅乾對視。補光燈把這一幕照得無比清晰,連沈時序睫毛的顫抖都被拍了進去。

周曉琪在門外看著後台數據,CP超話的熱度條已經從零衝上了熱門第一,粉絲二創的剪輯已經開始在社群上瘋傳。她端起那杯已經有點退冰的綠茶,輕輕抿了一口,對著對講機低聲說,「范導,記得切特寫,這個嫌棄又害羞的表情,今晚會讓我們賺到下個月的推薦版位。」

餅乾終於喀嚓斷掉,兩個人同時往後彈開,沈時序立刻把口罩拉回原位,整張臉紅到連黑框眼鏡都遮不住。陸燼則舔了一下嘴角的番茄粉,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味道不錯,下次可以換草莓口味嗎?」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滿滿的【原地結婚】【我嗑的CP成真了】【拜託你們鎖死】刷到連螢幕都看不清。而那張雙人電競椅上,兩個剛剛還嫌棄對方的男人,肩膀碰著肩膀,腿碰著腿,在十五萬人的圍觀下,捧著同一家贊助商的手搖飲,誰也沒有再往旁邊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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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卡到陣亡區的初次連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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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焰煌基地十二樓的冷氣,運轉起來比林口那台會發出戰車輾過聲的窗型機還要安靜,但沈時序覺得這種安靜更讓人窒息。

他跟陸燼被迫共用的那張雙人電競椅,此刻正被三台攝影機跟兩排補光燈包圍,椅子扶手被拆掉的地方,用一條黑金色的焰煌戰隊應援毛巾勉強蓋住,算是導演組最後的遮羞布。桌上除了兩組剛校正完的鍵盤滑鼠,還多了一塊由范柏鈞親自送來的壓克力立牌,上面用螢光字寫著今晚主題,還債雙排首場積分戰,卡到陣亡區見真章,旁邊還畫了兩個Q版小人,一個戴口罩一個挑染金髮,被一顆愛心強行銬在一起。

沈時序把自己那把熱感應鍵盤抱在胸前,指尖因為緊張而發涼,原本會隨著體溫變色的鍵帽,此刻呈現一種尷尬的淺藍色。他頭上的自動遮臉口罩指示燈雖然已經從爆紅降回黃燈,但只要一想到等一下要跟十五萬人同步語音,黃燈就又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沈老師,你那個鍵盤再抱下去要被你抱到當機了。」周曉琪的聲音從玻璃門外的導播區透過對講機傳進來,語氣帶著經紀人特有的高效與無奈,「等一下是正規積分戰,星光直播官方轉播台會同步連線,范導會擔任賽評,你們兩個給我好好打,輸了掉分是小事,輸了節目效果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合約裡的績效條款。」

坐在他旁邊的陸燼已經把焰煌隊服的外套脫掉,隨手掛在椅背上,裡面的黑色運動背心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他正用一種近乎炫技的速度在熱身,滑鼠在鼠墊上拖出殘影,螢幕裡《星域裂隙》的刺客角色在訓練場來回瞬移,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卡在假人的死角。霧灰挑金的頭髮在頂燈下有點反光,他轉頭瞥了一眼沈時序懷裡的鍵盤,痞痞地笑了。

「數據大神,你那個鍵盤會發光,該不會還會幫你算命吧?」陸燼把椅子往沈時序那邊挪了半寸,兩人的膝蓋又碰在一起,「先說好,等一下進到破碎星環,我可不看你那堆曲線圖。我這個人打遊戲,靠的是鼻子,聞到對面中路緊張的味道,我就會直接咬上去。」

沈時序立刻把膝蓋往反方向縮,結果整張連體椅跟著晃了一下,他差點把鍵盤摔到地上,「誰、誰要給你看了……我的習慣分析模組是、是科學,科學你懂嗎?就是、就是對手在卡到陣亡區的草叢蹲了幾次、每次幾秒、用的什麼技能,我全部都有記錄。這叫用數據說話,不叫算命!」

「是喔,那你的數據有算到我等一下會怎麼開團嗎?」陸燼挑眉,故意把臉凑近麥克風,聲音透過直播間的收音設備,清晰地送到每一個觀眾的耳機裡。

彈幕已經開始預熱,【來了來了互嗆環節】【數據派跟野獸派的對決】【拜託你們等一下不要吵到直接掛機】刷得飛快。

就在兩個人還在為了等一下要聽誰的而進行幼稚的膝蓋攻防戰時,導播區的門被推開,一個扎著小辮子、穿著復古導演背心、手裡還拿著半杯珍珠奶茶的男人衝了進來,活像一顆剛從綜藝片場滾出來的炮彈。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我是今晚的官方賽評兼實境秀總導演范柏鈞!」范柏鈞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綜藝感爆棚的浮誇笑容,語速快到像在拍賣,「相信大家已經看到我們這對還債CP的第一天就這麼刺激,互餵餅乾還不夠,今晚直接上強度,挑戰全伺服器最愛罵人的地圖,卡到陣亡區!這張圖的特色就是地形破碎、視野卡到爆、走位一失敗就直接陣亡,堪稱社恐的地獄跟自戀狂的天堂!」

他在轉播台前坐定,面前是兩塊大螢幕,一塊是遊戲畫面,一塊是沈時序跟陸燼的雙人直播間子母畫面。他對著麥克風繼續起鬨,「我跟你們說,這組合我一開始聽到也覺得是災難。一個是APM破四百、連喝水都要先跑數據的科技宅,一個是反應零點一二秒、覺得戰術就是衝上去再說的野獸。你們猜他們等一下會怎麼溝通?我賭一包浪味仙,他們會在語音裡吵到讓對手笑死。」

遊戲讀取畫面跳出來,破碎星環的星圖在螢幕中央旋轉,最後定格在那個充滿立體殘骸與懸浮石塊的地圖。今天的隨機地圖果然就是卡到陣亡區,連系統語音都用一種帶著諧音梗的語調播報,歡迎來到卡到陣亡區,請小心你的走位不要卡到陰。

沈時序戴上耳機,瞬間進入工作模式。他把自製的對手習慣分析外掛視窗拖到螢幕側邊,上面密密麻麻的熱力圖跟走位軌跡,是他熬夜三天從排行榜前百名對局裡爬出來的數據。他的聲音雖然還隔著口罩有點悶,但講到數據時卻異常清晰。

「陸燼,聽我說,對面打野過去二十場,有百分之七十八的機率會在開局一分二十秒從右側的當機立斷峽谷繞過來抓下路。我們前期不要壓線,先放線,等我標記。」他的熱感應鍵盤隨著他的操作,WASD那幾個鍵帽逐漸從淺藍轉為橘紅,代表他的手速正在飆升。

陸燼操縱的刺客已經在泉水裡來回跳躍,像一隻關不住的獵豹,「百分之七十八?那剩下百分之二十二呢?萬一他今天心情好想換口味怎麼辦?沈時序,打遊戲不是做報告,你算得再精,對面也不會照著你的表格走啦。」

「可是數據不會騙人!」沈時序有點急了,社恐電量條在面對人群時會歸零,但在面對數據被質疑時卻會瞬間充滿,「你等一下只要、只要照我說的晚三秒進草,我就能用預判把對面輔助的走位封死!」

范柏鈞在轉播台上聽著兩人的隊內語音,直接笑到拍桌,「來了來了,經典的數據宅對決野獸直覺!觀眾朋友你們聽聽,一個說等三秒,一個說衝就對了,這隊伍能贏我把這杯奶茶珍珠全部用吸管吹出來!」

遊戲開始一分鐘,雙方和平發育,沈時序的預判確實精準,他標記的幾個點,對面打野真的都探頭了一下又縮回去。彈幕開始刷【有點準喔】【科技宅有東西】。然而在第二分鐘,對面中路因為走位失誤漏了一個小兵,血量掉到一半,機會稍縱即逝。

陸燼的眼神瞬間變了,那種平時嘻皮笑臉的痞帥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看到獵物頸動脈的專注。他的聲音壓低,卻帶著讓人無法反抗的穿透力。

「就是現在,我上了!」

他根本沒等沈時序的標記,操縱的刺客直接從卡到陣亡區最窄的那條懸浮石縫中滑了過去,那是一個只有用極限反應才能卡進去的視野死角,零點一二秒的反應讓他像鬼一樣出現在對面中路身後,一套技能直接將對方打到殘血。

「陸燼!你、你怎麼不等我!我說了要晚三秒!你這樣、這樣會卡到陣亡啊!」沈時序在語音裡叫了出來,諧音梗地獄又在壓力下被觸發,「你這樣是卡到、卡到隊友的心態啦!」

「少囉唆,跟上!」陸燼在語音裡吼了一聲,同時他的刺客因為強行開團,被對面趕來支援的打野跟輔助包夾,血量瞬間見底,只剩一格血皮在飄,卻還在利用地形來回跳躍,硬是拖住了三個人的注意力。

范柏鈞在轉播台上直接站了起來,「哎呀陸燼這個開團太魯莽了!雖然操作很帥但這是送頭啊!沈時序跟不上,這波要一換一,不,一換二了!」

所有觀眾都以為這波要崩盤了,彈幕一片【完了完了】【果然不聽指揮】【要吵架了嗎】。

但就在那零點幾秒的混亂中,沈時序的腦子反而異常冷靜。他看著對面三個人為了追殘血的陸燼,站位不自覺地擠進了卡到陣亡區中央那塊最容易被範圍技能封住的懸浮平台,他的數據外掛上,那個位置的熱力圖正瘋狂閃紅,代表這是對手最容易聚集、也最容易被一網打盡的陷阱點。

他不再糾結陸燼不聽話這件事,指尖在熱感應鍵盤上爆出殘影,APM瞬間拉滿。他的角色是一個擅長遠程預判的法師,平時需要長時間瞄準,但此刻他憑藉著對地形的絕對記憶與對手走位的大數據預判,直接在對面三人腳下預先鋪開技能。

「往左!不對,往右!算了,你們都別想走了!」他語無倫次地喊著,但手上的操作卻精準到可怕。三個技能幾乎同時封住了對面三個人的所有退路,逼得他們只能硬吃傷害。

陸燼殘血的刺客抓住沈時序創造出來的零點五秒僵直,反手一刀劃過,配合沈時序的爆發,直接將對面輔助先行秒掉。接著沈時序極限微操,一邊走位躲掉對面打野的控制,一邊用普攻配合技能,將剩下的兩個人一個個點掉。

一打三,逆轉!

系統播報聲響徹整個破碎星環,三殺的音效伴隨著卡到陣亡區獨特的諧音梗嘲諷,對面全員卡到陣亡囉,迴盪在直播間。

范柏鈞在轉播台上愣了兩秒,隨即爆出大笑,用力拍著桌子,「我的天啊!這什麼嫌棄式默契!陸燼用臉去探草、用血去勾引,沈時序再用數據去收頭!一個負責送,一個負責撿,這配合也太綜藝了吧!但不得不說,帥到我奶茶都噴出來了!」

雙人電競椅上,陸燼的刺客還剩最後一絲血站在原地,沈時序的法師則因為剛剛極限操作,角色也只剩半血,兩個人在遊戲裡背靠背站著,誰也沒動。現實裡,兩人的呼吸都有點急促,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清晰可聞。

陸燼先笑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痞氣,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可以嘛,數據宅,剛剛那個封路有點帥喔。早說你這麼準,我下次開團前會記得先跟你報備一聲,行了吧?」

沈時序還在盯著螢幕,確認對面真的死透了,才慢慢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點,露出有點發紅的鼻尖,小聲地回嘴,「誰、誰要你報備了……你下次再這樣亂衝,我、我就把你的走位數據也做成表格,貼在基地門口讓大家參觀!」

他的熱感應鍵盤,此刻中間那排鍵帽因為剛剛的高溫操作,正呈現一種漂亮的漸層橘紅色,像夜空裡的星環。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狂,原本的質疑全部被洗掉,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粉紅色字海。

【啊啊啊啊這什麼神仙配合】【嫌棄式默契也太甜了吧】【拜託原地結婚】【范導說得對這比偶像劇還好看】

周曉琪在導播區看著後台數據,原本因為吵架而有點下滑的熱度曲線,在三殺完成的瞬間垂直拉升,抖內跟訂閱的提示音響到像在放鞭炮。她對著對講機,用只有范柏鈞聽得見的聲音說,「范導,記得把剛剛那段精華剪出來,標題就叫卡到陣亡區的初次連攜,我要讓它今晚就衝上精華區第一。」

范柏鈞對著鏡頭比了個OK,一邊擦著剛剛噴出來的奶茶,一邊對著觀眾眨眼,「各位觀眾,今晚的還債雙排告訴我們一個道理,數據跟直覺吵歸吵,但只要吵出火花,那就是最強的武器。至於他們兩個什麼時候才會承認對方其實很罩,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而粉絲二創社群的剪輯師們,已經以光速將剛剛那段語音互嗆加上完美收割的畫面,配上甜膩的背景音樂,瘋狂轉發。標題全部都是同一句話,拜託你們原地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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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 電量歸零的二十四小時跟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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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焰煌基地十二樓的清晨六點,透進來的不是陽光,是對面百貨巨型螢幕的霓虹殘光。沈時序是被一陣過於歡快的電子鈴聲吵醒的,那聲音來自床頭那支由節目組強制配發的跟拍手機,螢幕上跳出范柏鈞那張自帶綜藝濾鏡的臉,搭配一行螢光黃大字,恭喜兩位,二十四小時還債同居實境秀正式升級為不斷電版本。

他整個人還縮在那張雙人電競椅改裝成的臨時床鋪裡,身上蓋著焰煌戰隊的黑金毛毯,半長黑髮壓得更亂,黑框眼鏡歪在鼻梁上,黑色口罩則因為睡著時的呼吸起伏,正一閃一閃亮著微弱的綠燈。跟拍手機的鈴聲才響第二遍,隔壁床位的陸燼已經頂著那頭霧灰挑金的亂髮坐了起來,赤裸上半身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線條分明的肩臂在晨光裡晃得沈時序立刻把臉埋進毛毯。

「沈老師,早安啊。」陸燼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已經自動切換成騷話模式,他伸手把那支吵死人的手機按掉,順手把鏡頭轉向還在毛毯裡蠕動的沈時序,「觀眾朋友早安,歡迎收看還債雙排之電量歸零的早晨。你們看,數據大神的開機速度比我的熱感應鍵盤還慢,是不是要先幫他插個充電線?」

彈幕在清晨六點居然已經破萬,【早安我老婆們】【這什麼同居視角我直接昏倒】【沈時序的口罩綠燈好可愛】【陸燼你把衣服穿好】像瀑布一樣刷過子母畫面。周曉琪的聲音透過導播間的對講機冷靜切入,語速快得像在報盤,「兩位,別賴床。今天行程是滿的,早上九點手搖飲贊助商連動直播,下午三點超商取貨社交任務,晚上還有粉絲投票決定的懲罰延長直播。魏營運長那邊盯著熱度曲線,你們今天要是敢掉出熱門前三,我就把你們的雙人椅直接搬去信義威秀門口擺攤。」

沈時序終於把頭探出來,露出一雙黑眼圈更重的眼睛。他昨晚那場一打三逆轉後,興奮到在數據後台多跑了兩個小時的走位分析,現在腦袋裡還殘留著破碎星環的地圖座標。他看著鏡頭外那台已經開始運轉的跟拍攝影機,頭頂彷彿出現一條只有觀眾看得見的虛擬電量條,原本就只剩百分之三十的電量,在聽見手搖飲直播跟超商取貨六個字後,瞬間掉到百分之十,並且開始閃紅。

九點整,手搖飲贊助商的直播間準時上線。廠商非常大手筆地把十杯不同口味的手搖飲排滿整張電競桌,從最傳統的珍珠奶茶到最浮誇的芝芝葡萄,每杯上面都貼著還債雙排的限定貼紙。范柏鈞拿著對講機在鏡頭外比手畫腳,「來來來,我們今天不打遊戲,我們來玩默契考驗。規則很簡單,觀眾投票選一杯,兩位要同時說出對方會喜歡哪一杯,答對才有得喝,答錯就要互餵。」

沈時序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拿著廠商提供的產品卡,卻連怎麼拿麥克風都顯得僵硬。他的自動遮臉口罩因為近距離面對鏡頭,指示燈已經從綠轉黃。他試圖用數據流的邏輯自救,對著鏡頭小聲念經,「根據、根據陸燼過去三十場直播的飲料選擇紀錄,他有百分之六十二點五會選無糖,有百分之七十會避開有料的飲品,所以他應該會選、選那個……」

「沈時序,你是在報樂透號碼嗎?」陸燼直接打斷他,身體往前一靠,侵略性十足的笑容對著鏡頭,他拿起那杯最甜的黑糖珍珠鮮奶,在沈時序面前晃了晃,「我今天就想喝這個,越甜越好。你呢,科技宅,你肯定喝那個看起來最無聊的四季春無糖吧?整個人就像你的鍵盤一樣,需要降溫。」

沈時序被他靠得太近,電量條又掉一格,講話開始同手同腳,連諧音梗地獄都不自覺觸發,「我、我才不是無糖!我是、我是無助!無助糖……不對,是無糖助……」他越講越亂,手指還不小心把珍珠奶茶的封膜戳破,奶茶濺出來一點在他寬鬆的連帽衛衣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看就要當機。

彈幕笑到瘋掉,【諧音地獄又來了】【無助糖是什麼新口味】【陸燼快救他】。就在沈時序快要把整杯飲料打翻時,陸燼看似毒舌地嘖了一聲,身體卻很自然地往沈時序那邊挪,伸手幫他扶住杯子,另一隻手把桌上的衛生紙遞過去,動作快到攝影機幾乎沒拍清楚。他嘴上還在吐槽,「網路化石,連杯飲料都拿不穩,你的APM四百都用在敲鍵盤是不是?手拿穩,吸管插好,鏡頭在拍你別把自己弄成災難現場。」

那語氣是嫌棄的,但遞衛生紙的指節卻輕輕碰了一下沈時序冰涼的手背。沈時序愣了一下,透過口罩悶悶地說了一聲喔,耳朵尖已經紅到快跟他的熱感應鍵盤一樣。范柏鈞在導播區看得直拍大腿,對著麥克風喊,「有糖!這絕對有糖!觀眾朋友你們截圖沒,這個遞衛生紙的動作可以剪一百次!」

贊助直播好不容易結束,沈時序以為可以回林口那種堆滿泡麵與主機的安靜公寓躲起來,結果下午的超商取貨任務直接把他的電量打到見底。節目組為了製造效果,刻意不讓工作人員代領,規定兩人必須親自去基地樓下那間二十四小時超商,領取粉絲寄來的應援包裹,而且全程跟拍。

那間超商就在信義區最熱鬧的路口,外面就是捷運出口跟手搖飲排隊人潮,玻璃門上還貼著還債雙排的海報。沈時序站在超商門口,手裡捏著取貨簡訊,腳步卻像被地板黏住。他的口罩指示燈已經徹底轉紅,呼吸變得又淺又快,眼神飄向陸燼,像是在求救卻說不出口。

陸燼把黑色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張混血模特兒等級的臉,對著跟拍鏡頭比了個噓,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喂,網路幽靈,你再這樣站門口,別人會以為我們在拍喪屍片。把簡訊給我,你跟在我後面就好,當我是你的行動數據基地台。」

他一手推開超商的玻璃門,冷氣與關東煮的味道一起湧出來,店員顯然已經被節目組打過招呼,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陸燼大方地把取貨編號報出來,還順手幫沈時序把那個印著卡娜赫拉圖案的包裹一起領了。沈時序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衛衣下襬,同手同腳地走路,差點撞上飲料櫃。排隊結帳時,前面的客人認出陸燼,興奮地拿起手機想拍照,沈時序的社恐電量條在那一瞬間徹底歸零,整個人僵住,連諧音梗都變成亂碼,「不好意思、我是、我是沈時序……不對,我是取貨的……」

陸燼立刻側身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把沈時序擋在貨架與他之間,隔開鏡頭與路人的視線。他把外套脫下來直接披在沈時序肩上,拉鍊一拉,把那個紅燈狂閃的自動遮臉口罩也一起遮住一半,然後轉頭對著想拍照的客人露出營業用笑容,「謝謝支持,今天我們在拍節目,照片晚點再拍好不好?先讓我朋友喘口氣。」那個細膩的動作讓超商店員都看呆了,彈幕裡原本刷著【社死現場】的觀眾,瞬間轉為【陸燼好會】【這個擋鏡頭我哭死】。

回到基地,沈時序把自己關進那間被臨時改成諮商室的小會議室,裡面沒有跟拍攝影機,只有柔和的黃光與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坐在他對面的是許念慈,她穿著一身奶白針織衫與長裙,長直黑髮及腰,細框眼鏡後的眼神溫柔卻清明,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今早直播的數據曲線。

「辛苦了,電量歸零的感覺很不好受吧。」許念慈的聲音很輕,像大學諮商中心的姊姊,她沒有直接評價,只是把一杯溫水推到沈時序面前,「我看了你這兩天的直播數據,你在遊戲裡的APM可以破四百,手很穩。但在超商門口,你的抗壓指數比團戰時還高三倍。是不是覺得,只要戴著變聲器跟口罩,扮演那個高冷的大神,就比較安全?」

沈時序抱著那杯溫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用隔著口罩的悶悶聲音說話,「我、我本來的聲音不好聽,講話又會結巴,還會一直講諧音梗。大家喜歡的是那個用變聲器講話很厲害的大神,不是我這樣……這樣連超商都不敢進去的人。如果用本音說話,大家會失望吧。」

許念慈點點頭,沒有反駁,而是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那我們來把社交也數據化,好不好?就像你在破碎星環裡預判走位一樣。超商取貨這個任務,我們拆成四個步驟,一,報編號,二,接包裹,三,說謝謝,四,離開。每個步驟都只要講六個字以內。你不需要一次面對三百個粉絲,你只需要完成這四個六字任務。這樣,你的抗壓指數是不是就能從一個大魔王,分成四個小怪?」

她又教他一個很簡單的呼吸法,吸四秒,停兩秒,吐六秒。她看著沈時序試著跟上節奏,肩膀慢慢從緊繃變得柔軟,才繼續說,「變聲器是你的盾牌,幫你擋住很多攻擊。但盾牌拿久了,手也會痠。你不需要馬上丟掉它,你可以試試看,在安全的地方,把盾牌放下來一下下。比如,對那個今天幫你擋鏡頭、遞外套的人,用你自己的聲音,說一句話。就算只是一句謝謝,那也是真實的數據。」

沈時序聽著,眼眶有點熱。他想起陸燼在超商裡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的重量,想起那句行動數據基地台的玩笑。他把溫水放下,慢慢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蒼白的下半張臉與還在發紅的鼻尖。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陸燼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剛剛那個卡娜赫拉包裹,顯然是節目組讓他來接人的。他看到沈時序的樣子,挑眉笑了笑,卻沒有像平常那樣騷話連發,只是把包裹放在桌上,語氣放輕,「怎麼,心理課上完了?你的網路幽靈電量充回來一點沒?」

沈時序看著他,心跳快得像剛剛在卡到陣亡區被三個人追殺。他想起許念慈說的四個六字任務,現在他只想完成一個。他關掉桌上那個一直開著的變聲器,指示燈從藍色變成灰色,房間裡安靜到能聽見冷氣的聲音。然後,他用那個很久沒有在鏡頭前出現過的、本來的、帶著一點沙啞與結巴的聲音,很小聲卻很清晰地說,「陸燼,謝謝你。今天在超商,謝謝你幫我擋住。」

那聲音沒有經過任何修飾,有點緊張,有點軟,甚至還有一點沒藏好的鼻音,卻比任何變聲器裡的高冷御音都還要真實。

陸燼愣住了,痞帥的笑容僵在臉上兩秒,隨即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手指抓了抓自己那頭霧灰的頭髮,嘴上故作鎮定地說,「幹嘛突然用這種聲音,很噁心欸。謝什麼謝,你以為我很想幫你啊,我只是怕你在超商門口當機,害我們兩個一起上社會新聞。」

話是這麼說,他的動作卻很誠實。他走過去把沈時序拉起來,把那件還披在沈時序肩上的外套拉好,順手把變聲器又推遠一點,低聲說,「不過,你這個聲音比那個裝酷的變聲器好聽多了。以後在基地裡,就用這個聲音跟我講話,聽到沒?網路化石。」

跟拍攝影機被范柏鈞偷偷從門縫推進來,恰好錄下這一幕。導播間裡的彈幕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被滿滿的粉紅色字海淹沒,【他用本音了】【這個謝謝我融化了】【這是什麼溫馨治癒片】【拜託你們不要再營業了直接原地結婚】。許念慈坐在角落,看著兩個大男孩一個彆扭一個臉紅,溫柔地在筆記本上寫下,首次非任務型真實社交,完成,抗壓指數下降百分之四十。

而周曉琪在監看螢幕後,看著那條因為真實互動而再次垂直拉升的熱度曲線,默默把原本準備好的危機公關稿收回抽屜,換上了一杯新的手搖飲,對著對講機說,「范導,這段不要剪掉,一秒都不要剪。讓他們就這樣,真實地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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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 數據宅對決野獸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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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焰煌基地十二樓的凌晨三點十七分,整座電競園區的霓虹已經切成夜間省電模式,只剩對面百貨的巨型螢幕還在窗簾縫隙裡一明一滅。訓練室裡唯一的亮源是沈時序那堆被改裝到像太空站控制台的螢幕陣列,三面曲面螢幕同時跑著破碎星環的地圖熱點、對手走位軌跡與一行行還在滾動的程式碼。熱感應鍵盤被敲得發燙,幽藍色背光隨著指尖起伏明滅,旁邊那碗泡麵早就涼透,手搖飲的吸管還插著卻一口沒動,空氣裡混著主機過熱的塑膠味與淡淡的咖啡味。

沈時序整個人縮在雙人電競椅的左半邊,寬鬆連帽衛衣的袖子被拉到指尖,只露出敲鍵盤的細長手指與薄繭,半長黑髮被螢幕光照得更顯蒼白,黑框眼鏡下滑到鼻尖也沒空扶。他頭頂那條只有直播觀眾才看得見的虛擬電量條早就掉到百分之十五,卻因為進入數據心流而詭異地維持著專注。螢幕角落跳出他熬夜寫的新程式視窗,標題被他很中二地命名為走位預言家二點零,功能是把對手過去五十場在當機立斷峽谷的停留秒數、轉角習慣與血量臨界反應全部量化成紅黃綠三色路徑。

陸燼是被鍵盤聲吵醒的。他頂著那頭霧灰挑金的亂髮從隔間休息區走出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身上只套一件焰煌戰隊的黑色背心,肩臂線條在螢幕藍光裡格外立體。看見沈時序還在敲,他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自動切成騷話頻道。

「沈老師,你這是在修仙還是準備直接把自己燒成主機板?」陸燼走過去把那碗涼掉的泡麵往旁邊推開,低頭瞄向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預判線條,「走位預言家?怎麼不叫沈半仙?我明天比賽要不要先去廟裡求個籤,讓你幫我算一下對面什麼時候會閃現?」

沈時序被突然靠近的氣息嚇得肩膀一縮,口罩上的指示燈從綠跳黃,講話又開始卡關。「我、我才不是半仙,我是根據數據……你看,這個轉角對面輔助有百分之七十三點四會先插眼,他們打野在三分鐘內經過當機立斷峽谷中段的機率是……」他越講越快,手指還在鍵盤上點出一個個預判圓圈,像是要把整個峽谷鋪滿安全網。

「停停停。」陸燼直接伸手把他的熱感應鍵盤往自己方向拉了一點,挑眉笑得張揚,「沈時序,你被數據綁架了你知道嗎?你算到對面會插眼,那對面要是突然不插眼,你是不是要當機?我打比賽靠的是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指了指胸口,「野獸的鼻子聞得到血味,對面中路多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想賣騷勾引我。你那個什麼七十三點四,在我這裡就是對手眨眼的速度。」

兩人的流派差異在凌晨的訓練室裡直接撞出火花。沈時序堅持每一波團戰都要有數據支撐,哪怕只是多爭取零點五秒的走位優勢,陸燼卻認為數據算得出路徑算不出人心,真正的撕裂是靠心理戰與瞬間的直覺反打。沈時序抱著筆電小聲反駁說直覺不可複製,陸燼則毒舌回去說數據算到最後只會把人算成機器。彈幕如果這時候開著,大概會刷滿整排你們兩個先結婚再打架。

早上九點,范柏鈞準時推著他的分鏡板與手搖飲衝進基地,後面還跟著兩台跟拍攝影機與一臉嚴肅的數據平板。周曉琪在導播間裡透過對講機快速佈達,「今天安排一場封閉訓練賽,對手是次級聯賽排名前段的隊伍,地圖鎖定當機立斷峽谷。熱度曲線昨天因為本音道歉衝上去,今天要趁勝追擊,魏營運長那邊也在看數據。」

當機立斷峽谷是破碎星環裡最考驗決策的地圖,兩條主幹道被諧音梗地名切成卡到陣亡區與當機立斷轉角,草叢又深又密,視野一旦丟失,任何預判都會變成賭博。沈時序戴回黑色口罩與黑框眼鏡,把走位預言家二點零外掛直接掛進自製的戰術面板,陸燼則把隊服外套脫到只剩背心,活動著手腕,眼神已經切換成比賽模式。

比賽載入,峽谷的風聲與電子提示音同時炸開。沈時序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比起前幾天的結巴,現在多了幾分熬夜後的執著,「聽我的,這波我們先不進草,對面輔助依照數據會在四十五秒後補眼,我們卡在這個轉角等他們露頭,我標的點絕對安全。」他在地圖上連點三個綠色圓圈,語氣難得強硬。

陸燼盯著小地圖,野獸直覺卻在叫囂。對面中路剛剛在河道露頭時多往他們野區瞄了一眼,那個眼神在他看來就是挑釁。「安全?沈時序,你那個圈圈再安全也只能等對面乖乖走進來。要我看現在直接繞後,對面打野肯定在吃那顆假野怪,我從側面切進去,他們心理防線直接斷線。」他說著,操作的人物已經往側翼草叢挪了半步。

「不行!數據說那裡有百分之六十八會有埋伏!」沈時序急了,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地拔高。

「那剩下的三十二趴就是我反殺的舞台啊!」陸燼也不讓,騷話裡帶著勝負欲,「沈老師,你信一次野獸行不行?」

指揮權在語音裡直接撞車,兩個人同時下了相反的指令。沈時序的標記還留在原地,陸燼的人物卻已經衝進草叢。隊伍陣型瞬間被拉成兩截,原本該同步的技能銜接出現零點八秒的空窗。對手抓住這個脫節,中路與打野同時反包,沈時序預判的後撤路徑被陸燼的突進路線卡住,兩人在當機立斷轉角被三面包夾。

「往我這邊拉!」沈時序慌張地報點,手指在熱感應鍵盤上敲出殘影,APM瞬間飆破四百,試圖用極限微操封路。

「來不及了,給我大招!」陸燼吼回去,反應速度零點一二秒的極限操作讓他在被控住前硬是打出一段位移,卻因為缺乏隊友跟進,血條像被抽水一樣瞬間見底。

系統提示團滅的音效在訓練室裡格外刺耳,失敗兩個大字跳在螢幕中央。沈時序摘下耳機,手還停在鍵盤上,指尖冰涼。陸燼一腳踢開椅腳,煩躁地抓頭髮,「我就說不要全信數據,你那個預言家根本是烏鴉嘴。」沈時序低著頭,聲音悶在口罩裡,「可是你不聽指揮,我們連數據的容錯都沒了……」氣氛僵到連跟拍攝影機都不好意思推進。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玻璃門被用力推開,冷氣被帶進來的氣流捲得一晃。雷克森站在門口,寸頭平頭、黑色教練服筆挺,戰術板被他夾在腋下,身後還跟著兩名青訓助教。他壯碩的身形像一堵牆,眼神如鷹隼掃過那張還亮著團滅畫面的雙人電競椅,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就是星光直播吹上天的還債雙排?」雷克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軍隊裡的壓迫感,每個字都像釘子,「我從高雄巨蛋調數據過來看,還以為能看到什麼新戰術,結果看到兩個選手在峽谷裡各打各的,一個抱著程式當護身符,一個把直覺當免死金牌。娛樂化把競技精神腐蝕成這樣,難怪焰煌最近連次級聯賽的隊伍都敢來踩頭。」

范柏鈞想打圓場,卻被雷克森一個眼神壓回去。周曉琪在導播間裡想插話,也被雷克森直接點名,「周經紀人,流量我不管,但在我這裡,實力是唯一的階級。你們要繼續佔著信義區的基地,就給我接受軍事化青訓的戰術考核。過不了,我會直接向聯盟提交報告,申請拆夥禁賽。」

高壓訓練說開始就開始。雷克森讓人把直播用的補光燈全關掉,只留下戰術室的白熾燈與十二小時連續推演的封閉帳號。他把沈時序的走位預言家二點零投影到大螢幕上,用紅筆圈出三個致命盲點,「數據能告訴你對面百分之七十會怎麼走,卻沒告訴你對面在被挑釁後會怎麼變。你們的數據沒有情緒參數,就是廢紙。」又轉頭盯住陸燼,「你也是,反應快有什麼用?沒有紀律的野獸,只是脫韁的野狗。給我把你的騷話收起來,每一次開團都要給我報座標、報秒數。」

第一輪考核是無語音協同封鎖。兩人被要求在不溝通的情況下,同時封死當機立斷峽谷的兩個路口。沈時序死死盯著數據面板,算出最優解卻因為不敢開口而慢了半拍,陸燼則憑直覺衝刺卻撞上沈時序預設的封鎖線,兩人再次以失敗收場。雷克森毫不留情地在戰術板上打叉,「重來。把你們那套綜藝默契丟掉,我要看到的是能在巨蛋裡扛住三萬人噓聲的紀律。」

汗水從沈時序的額角滑到口罩邊緣,陸燼的背心也被浸濕。許念慈被周曉琪緊急請到場邊,她沒有直接介入訓練,只是在沈時序低頭自責時輕聲提醒,「把數據簡化成一個詞,一個信號。不要給陸燼一整張報表,給他一個能聽見的哨音。」沈時序愣住,隨即深色眼眸亮了一下。

第二輪,沈時序試著改變。他不再報出一長串機率,而是把預判濃縮成最短的指令,「三秒後,轉角會有人,信我。」陸燼聽見這句比報表簡潔一百倍的話,野獸直覺終於有了落點。他不再硬衝,而是把挑釁的走位壓在沈時序標記的綠圈邊緣,用一個假動作騙出對面輔助的視野技能。沈時序的熱感應鍵盤立刻捕捉到對手走位偏移零點三秒的破綻,同步標出紅色軌跡。

「就是現在!」沈時序喊。

陸燼幾乎同時動手,人物如影子般從側翼切入,零點一二秒的反應讓他在對面交出控制前先一步近身,沈時序的預判封路恰好補上對手後撤的唯一缺口。兩人的技能在當機立斷轉角完美銜接,數據的網與野獸的牙在同一瞬間咬合,對手被瞬間融化。這次,系統跳出的是漂亮的雙殺提示,整個峽谷的音效都像在為他們鼓掌。

雷克森站在大螢幕前,嚴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極淡的鬆動。他用戰術筆在板子上劃出一條新的連線,把數據預判與直覺突進連在一起,「這才像話。數據是地圖,直覺是刀。沒有地圖的刀會迷路,沒有刀的地圖只能當壁紙。初步及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癱在雙人電競椅上喘氣的兩人,「但這只是青訓入門。下週,聯盟會安排一場對職業二軍的實戰考核,輸了,你們的雙排就到此為止。」

訓練室的燈光重新亮起,跟拍鏡頭悄悄推近。沈時序靠在椅背上,口罩被汗水浸得有點透,黑框眼鏡也滑到鼻尖,卻第一次主動用本音對身旁的人說,「剛剛那個假動作,騙得不錯。」陸燼把毛巾丟給他,嘴角勾起痞帥的笑,卻難得沒有毒舌,「你的哨音也還行,下次多吹幾聲,野獸才聽得見。」兩人的手在雙人電競椅的扶手上不小心碰到,又各自觸電般收回,空氣裡卻多了一種不再只是嫌棄的熱度。

而雷克森離開前,把那份蓋著聯盟章的考核通知單拍在桌上,轉身時丟下一句,「別讓我看到你們在巨蛋裡還想靠綜藝救場。競技場上,只有贏家能講笑話。」門被帶上,通知單上職業二軍四個字被白熾燈照得發亮,下一場更殘酷的考驗,已經在峽谷的另一端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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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 演算法之神的霸王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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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電競園區的夜從來不算夜,凌晨一點的A8棟外牆依舊被巨型LED洗成冷白,星光直播的LOGO在頂樓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睛,把整條松壽路照得像白晝的攝影棚。十二小時前,雷克森才把那張對二軍的考核通知單拍在焰煌基地的桌上,沈時序與陸燼的雙排熱度卻已經在後台曲線炸出一道近乎垂直的紅線,同時在線十五萬、精華播放破百萬、CP超話一夜衝上熱門榜首。那條線太刺眼,刺到足以讓掌握演算法的人親自從數據神殿走下來。

星光直播總部二十七樓的營運中心,冷氣開得像機房,整面牆都是即時數據儀表板,綠色與紅色的折線不停跳動,每一次彈幕與打賞都會化作數字的雨點砸在玻璃上。魏承翰就站在那面牆前,油頭梳理得一絲不亂,細邊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冷光,緊身襯衫繃在微發福的身形上,識別證與數據耳機掛在胸口,笑容公式化得像系統預設的表情貼圖。他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撥,沈時序與陸燼那條爆紅曲線立刻被放大,指尖再一撥,推薦版位的流量池像水閘一樣被標成可調的百分比。

「流量,就是這個時代的神。」魏承翰對著身後的助理微笑,語氣輕得像在聊手搖飲的甜度,「觀眾以為自己在選擇想看的東西,其實是我們在決定他們能看見什麼。還債雙排這檔實境秀,原本只是拿來清庫存的檔期,沒想到兩隻小白鼠自己把電給通上了。既然會發光,那就得放進更大的展示櫃,好好標價。」他轉身,助理立刻遞上一份已經印好、封面燙金的合約,標題用黑體印著《星光直播實境秀延伸合作協議書》,厚度足足是原本的三倍。

十分鐘後,周曉琪拽著沈時序從捷運市政府站一路快步衝進大廳。她今天依舊是米色西裝外套與高腰寬褲,手裡平板夾著三杯手搖飲,其中一杯還插著沈時序那杯無糖去冰的標籤。沈時序跟在她身後半步,寬大連帽衛衣把整個人裹得更顯瘦削,半長黑髮遮住半張臉,黑色口罩與黑框眼鏡武裝到只剩一雙因為熬夜而更深的黑眼圈,指節因為緊張而悄悄掐進袖口。他頭頂那條只有自己看得見的虛擬電量條,隨著電梯不斷攀升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

「聽好,等等不管魏承翰說什麼,你都先閉嘴,交給我。」周曉琪在電梯裡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在報價,「他這個人笑得越甜,刀就藏得越深。等下他一定會拿熱門推薦跟限流來壓我們,你不要被那堆數字嚇到,電量不夠就拉我衣角,我幫你擋。」她把其中一杯溫熱的手搖飲塞進沈時序手裡,掌心溫度透過杯身傳過去,「拿著,當作回血道具。」

沈時序捧著杯子,低聲應了一句,聲音悶在口罩裡,「我、我盡量不當機……」電梯門在二十七樓叮的一聲打開,撲面而來的是比訓練室強三倍的白熾燈與無數螢幕的藍光,空氣裡有淡淡的臭氧味與影印機剛運轉過的熱氣,跟拍攝影機的紅點在角落無聲閃爍,讓他原本就低的電量又往下掉了一截。周曉琪像是沒感覺到那股壓迫,俐落踩著高跟鞋直接推開營運長辦公室的玻璃門,氣場全開。

魏承翰已經坐在長桌主位,雙手交叉,笑容像量角器畫出來的標準弧度。「周經理,沈同學,辛苦了,這麼晚還請你們上來。」他把那份厚重合約順著光滑桌面滑過去,封面在燈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恭喜,還債雙排的表現遠遠超出預期,我們平台非常看好你們的商業價值。所以,想跟你們談一個更長期的合作。」

周曉琪沒有立刻去碰合約,而是把平板放在桌上,指尖點開自己整理的流量報表,語氣帶著招牌的明快,「魏營運長客氣了,我們也很感謝平台給的版位。不過任何合作都要建立在雙贏的基礎上,先讓我們看看條款內容,再來談價值。」她側身把合約推到兩人中間,動作自然地擋在沈時序身前半個身位。

魏承翰笑意不減,親自翻開第一頁,用指腹點著條文,像老師在畫重點,「很簡單的幾個更新。第一,原本每日兩小時的實境直播,延長為每日八小時,包含用餐與就寢時段,觀眾最喜歡看真實同居感。第二,增加觀眾投票懲罰的頻率,從每週一次改為每日一次,內容我們已經幫你們想好了,像是疊字撒嬌喊話、交換隊服穿一整天、互餵限定口味的零食,這些糖分最高,數據也最好。第三,合約年限從三個月延長到一年,期間所有收益與代言,都由平台統籌分配。」

沈時序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文,每一個字都像針。他看見第八頁用小字註明「若藝人拒絕履行新增之直播時數與互動懲罰,平台有權依演算法調整推薦權重」,第九頁則寫著「違約金為已獲分潤之五倍,並包含連帶擔保債務之加速到期條款」。他的口罩指示燈從黃跳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搖飲的吸管套,腦內那個諧音梗地獄又在電量歸零的邊緣開始轉動,「延長八小時……那、那不就是從早播到晚,連作夢都要直播嗎?疊字撒嬌……是、是要我對陸燼說什麼親親、抱抱、燼燼好棒棒嗎?我會直接原地當機給大家看吧……」

周曉琪聽見身後細微的吸氣聲,立刻接過話頭,笑容依舊精明,聲音卻冷了半度,「魏營運長,這份合約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但條款的誠意我沒有看到。八小時跟拍形同二十四小時待命,我們選手還要訓練、還要打對二軍的考核,你把他們當成全天候的展示櫃,競技狀態誰來負責?疊字撒嬌這種羞恥任務,觀眾投票可以玩,但不能寫成強制義務,否則就是霸王條款。還有這個五倍違約金加上債務加速到期,你這是把一千兩百萬的繩子直接套在脖子上,流量一掉就勒死人。」

魏承翰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依舊精算,「周經理,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平台的邏輯。流量池就這麼大,熱門推薦的版位每天都在競價,你們現在在浪尖上,不代表明天還在。與其讓觀眾去看別家,不如讓你們多播一點,多給觀眾一點甜頭,數據才會穩。至於違約金,這是標準風控,畢竟沈同學身上還有擔保債務,我們也要保障投資。限流不是威脅,是演算法的自然調節,就像捷運的班距,擠的時候自然要錯開。」他說著,隨手在身後大螢幕點了一下,原本屬於還債雙排的那條紅色曲線瞬間被壓扁,推薦百分比從百分之三十掉到百分之三,整個儀表板發出低沉的警示嗡鳴。

那一瞬間,辦公室的燈光似乎更白,壓迫感像潮水從四面牆擠過來。沈時序看著那條被一鍵壓扁的曲線,忽然明白那不只是數字,那是無數粉絲的彈幕、是范柏鈞剪出來的精華、是他與陸燼在當機立斷峽谷用哨音與直覺換來的每一次反殺。原來在實況主與選手之外,還有一隻手握著水龍頭,可以讓一整條河瞬間乾涸。他想起大學時與韓宇哲在林口公寓熬夜寫程式的夜晚,以為只要把遊戲做得夠好,世界就會看見,後來才知道市場與合約比程式碼更會吃人。

沈時序的社恐電量已經掉到百分之五,卻在那個瞬間,某種比羞恥更強烈的情緒把快要當機的腦袋重新接上線。他往前半步,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地傳出來,卻是這幾天第一次沒有結巴到完全失語,「魏、魏營運長,我……我可以接受加時數,但不能是八小時全開。我們還要練地圖、練配合,沒有訓練的直播,只是把失敗直播給三萬人看。懲罰可以做,但要、要選手自己選,不能每天都被投票逼著說不想說的話。還有那個債務連帶……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能變成你用來讓我閉嘴的開關。」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熱感應鍵盤上一個一個敲出來,額頭已經滲出汗,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也沒去扶。

魏承翰有些意外地挑眉,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一直縮在口罩後的清瘦男生,笑容裡多了一絲興味,「沈同學,你倒是比數據顯示的更有主見。怎麼,數據宅終於想用嘴巴打比賽了?」

周曉琪立刻抓住這個空檔,把平板轉向魏承翰,語速快而清晰,像在拆炸彈,「沈時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魏營運長,我們可以簽延伸協議,但條件要改。直播時數上限四小時,其中一小時為訓練實況,懲罰改為每週一次且需雙方同意,違約金與債務脫鉤,分潤比例從平台七比分改為五五分,這才是讓選手能長久幫平台賺錢的方式。你要一夜收割,我保證超話明天就反噬給你看,粉絲的二創力量,你比我更清楚。」她一邊說,一邊用紅筆在合約上快速圈出三處最致命的陷阱,筆尖劃破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魏承翰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一些,眼神在周曉琪與沈時序之間來回計算,像演算法在跑最後一次迭代。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點開儀表板,把那條被壓扁的曲線緩緩拉回百分之十五,「周經理,妳還是這麼會算。好吧,看在熱度的份上,我可以退一步。時數改為六小時,懲罰每週兩次,分潤六四分,債務條款可以加註但書,但如果下週對二軍的考核輸了,協議自動失效,到時候就不是我限流,是聯盟直接讓你們消失。這個條件,你們接不接?」

周曉琪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了沈時序一眼。那個平常電量歸零就會同手同腳的男生,此刻雖然臉色蒼白,卻沒有再往她身後躲。沈時序輕輕點頭,聲音很小卻很確定,「我接。但我要自己看完每一條,再簽。」周曉琪眼裡閃過一絲欣慰,隨即轉頭對魏承翰伸出手,「成交。但合約今晚不簽,我們帶回去逐條修訂,明天中午前給你定版。在此之前,推薦權重維持原樣,少一個百分比,我就讓法務把這份初版合約的霸王條款截圖發給所有合作的經紀公司。」

魏承翰盯著那隻伸出來的手,幾秒後才握上去,力道不輕不重,笑容重新掛回臉上,卻已經帶著被反將一軍的不悅,「好,就依妳。周曉琪,妳還是星光最難纏的經理人。」他把那份被紅筆畫得亂七八糟的合約推回給他們,語氣像在送客,「記住,演算法不講人情,只講數據。希望你們的數據,下週還能這麼漂亮。」

兩人走出二十七樓時,電梯裡的燈光不再那麼刺眼,但沈時序捧著那份沉重的合約,指尖卻是冰涼的。周曉琪把剩下的那杯手搖飲遞給他,低聲說,「今晚別睡了,我陪你一條一條對。你剛剛做得很好,沈時序。」沈時序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透過電梯的鏡面看見自己蒼白的倒影,還有身旁那個嬌小卻氣場兩米八的經紀人,忽然覺得那個一直戴在臉上的變聲器面具,好像第一次沒有那麼必要。電梯門在信義區的夜色裡打開,外面的霓虹依舊閃爍,但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真正的對手已經不只是峽谷裡的敵人,而是整套把人當成商品的演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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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 落跑好友的情緒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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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口直播聚落的清晨六點半,天色還沒完全亮透,空氣裡還殘留著前一晚雨後的霉味與泡麵調味粉的油膩感。這裡的每一棟科技宅公寓都長得差不多,外牆貼著已經褪色的建商廣告,陽台塞滿主機與散熱風扇,樓下超商的燈箱二十四小時亮著,像一座不肯熄燈的燈塔。沈時序的房間在五樓,窗簾從昨晚魏承翰那場談判回來後就沒拉開過,螢幕的冷光映在牆上,把那份被周曉琪用紅筆圈得亂七八糟的延伸協議照得像一份考卷。

他整晚沒睡。

黑框眼鏡歪歪掛在鼻梁上,半長黑髮被自己抓得更亂,蒼白的臉上黑眼圈深得像被演算法畫了陰影。寬鬆連帽衛衣的袖口被手指絞到起毛,手裡那杯早就冷掉的手搖飲吸管被咬得扁掉。周曉琪說今天中午前要把合約定版,現在桌上除了合約,還有他熬夜跑出來的走位預言家二點零的報表,數據曲線在背景安靜地跳動,像心電圖。他其實想把那份擔保文件藏起來,但那張印著自己簽名的紙就壓在鍵盤底下,薄薄一張,卻重得像一整台主機。

周曉琪比他早到。她已經換上另一套米色西裝外套,手裡照舊拎著兩杯熱的手搖飲與一疊影印文件,平板夾在腋下,俐落及肩短髮還帶著清晨捷運的風。她把飲料重重放在桌上,語速快得像在趕轉播倒數。

「沈時序,你又整晚沒睡?我不是叫你至少把合約第三條違約金那段看完就去躺一下?」她一邊把平板解鎖,一邊把熱飲推到他面前,「你現在這張臉,鏡頭拍到會以為我們實境秀改走靈異單元。等等法務十點要線上確認,你先把精神養回來,魏承翰那邊我來擋。」

沈時序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聲音悶在裡面,「我有看……看到第三條就看到那個連帶擔保加速到期,看到就睡不著。那個詞跟當機立斷峽谷的陷阱一樣,看起來是路,其實是坑。」他頭頂那條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社恐電量條,原本就只剩百分之三十,這會兒因為熬夜又往下掉了十格,呈現出病態的黃色。

周曉琪還想罵他兩句,門鈴卻在這個時候響了。

不是外送,也不是跟拍導演范柏鈞。這個時間,聚落的電鈴很少響,因為實況主們大多還在補眠。鈴聲響了兩下,停頓,又響了兩下,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周曉琪挑眉,和沈時序對看一眼,沈時序的眼神瞬間從疲憊轉成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戒,手指收緊,把衛衣袖口又往下拉了半寸。

周曉琪走去開門,門後站著的人,讓整個房間的空氣直接降了兩度。

韓宇哲。

半年沒見,他還是那副清秀無害的樣子,圓框眼鏡後面是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格子襯衫洗得發白,帆布包的背帶磨到起毛,裡面露出半截印著獨立遊戲LOGO的企劃書。外表像那個會在大學資工系實驗室裡幫學弟除錯到半夜的學長,但此刻他的笑容很薄,薄得像一層隨時會破掉的保鮮膜,手裡還提著一袋超商的御飯糰與奶茶,像是某種遲來的伴手禮。

「時序……」韓宇哲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不想看到我,但我……我真的沒地方可以去了。」

沈時序整個人僵在電競椅上。社恐電量條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直接從黃色砸向紅色,警示燈狂閃。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腿有點軟,同手同腳的毛病差點在原地發作,腦內的諧音梗地獄不受控制地開始運轉,試圖用胡言亂語掩蓋翻湧的情緒。「韓、韓宇哲……你、你不是……你的遊戲工作室不是已經……」

「已經倒了,對。」韓宇哲把那袋御飯糰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動作放得很輕,好像怕吵醒什麼,「我這半年躲在台中親戚家,每天都在想你。當初要不是你幫我擔保,我們的夢想也不會走到那一步。可是時序,你還記得嗎?我們在林口這間公寓熬夜寫程式的時候說過,要做一款讓台灣玩家驕傲的遊戲,不是為了賺快錢,是為了證明我們資工系也能做出藝術品。」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熟練的包裝感,把失敗輕輕翻成理想被辜負。周曉琪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米色西裝外套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像一堵牆,眼神銳利得像在掃描合約漏洞。

韓宇哲見沈時序沒接話,眼眶立刻紅了,語氣往下沉,「市場不懂欣賞,他們只想要課金轉蛋、只想要流量。我的新企劃《星海旅人》已經有雛形了,這次我學乖了,玩法更輕度,美術也找了更厲害的人。可是……沒有人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銀行說我有前科,創投說我風險太高。」他往前半步,把那本企劃書往沈時序的方向推,「時序,你是唯一懂我的人。你幫我最後一次,只要再幫我擔保一筆小額募資,三百萬就好,讓我把DEMO做出來,我一定連本帶利還你,連之前的一千兩百萬我都會想辦法還。我保證,這次一定會成功。」

那個數字讓沈時序的呼吸卡住。

三百萬,說得像三千塊一樣輕鬆。而他背上那一千兩百萬的擔保,像一塊已經把他壓進地板的巨石,還是因為眼前這個人親手放上去的。半年前,這個人也是用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語氣,說「兄弟幫我簽個名就好,流程而已」,那時他們還在同一張桌上吃泡麵,韓宇哲笑著說等遊戲上架要請全系喝手搖飲。結果遊戲沒上架,帳冊一團亂,韓宇哲的手機關機,房東的存證信函直接寄到沈時序的戶籍地,連超商取貨都要做心理建設的他,被迫學會怎麼跟銀行催收員講電話。

「你……你說市場不懂欣賞……」沈時序的聲音卡在口罩後面,變得很小,「可是當初報表我幫你跑過,我跟你說過營運成本太高,美術外包不能一次簽一年,你說沒關係,夢想要先衝……我、我那時候是不是就應該擋住你……」

他的善良與傲嬌在此刻打架。善良讓他看見好友憔悴的臉就想伸手,傲嬌又讓他恨自己的笨拙,為什麼當初不敢把數據攤開來大聲說不。諧音梗地獄又在腦內開張,「擔保……擔包……我擔的不是保,是報應嗎?還是我的荷包直接變包袱……」他越想越亂,電量已經跌破百分之十,連指尖都在抖。

韓宇哲捕捉到那份動搖,立刻加碼,語氣裡混進一絲委屈的勒索感,「時序,你這樣說就太傷人了。我知道你現在跟陸燼那種大明星一起直播,賺得比以前多,熱度也高,一千兩百萬對現在的你來說,分期慢慢還也不是還不起吧?可是我不一樣,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如果不幫我,我就真的只能去跑外送、去工地,你忍心看我這樣嗎?我們是大學四年一起熬夜的兄弟啊,你忘了你重感冒那次,是我揹你去校醫室的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刺進沈時序最柔軟的地方。友情的重量在台灣年輕人的語境裡,往往比合約更難拒絕。他張了張嘴,黑色口罩下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就在那個瞬間,周曉琪動了。

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喀聲,俐落的高跟鞋往前一步,直接擋在沈時序與韓宇哲之間。嬌小的身形在此刻氣場全開,語速依舊極快,卻字字像釘子。

「韓宇哲,夠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魏承翰的公式化笑容完全不同,是帶刀的,「你剛剛那段話,我幫你翻譯一下。市場不懂欣賞,意思是你的財務模型根本沒算過回本週期;夢想要先衝,意思是你把沈時序的擔保當成免費的創業基金;三百萬小額募資,意思是你想再找一個替死鬼幫你簽名,好讓你繼續用理想當遮羞布。」

韓宇哲臉色一白,「妳……妳是誰?這是我跟時序之間的事……」

「我是他的經紀人,周曉琪。也是現在幫他扛著那一千兩百萬分期、每天跟平台演算法搏鬥的人。」周曉琪從帆布包裡抽出一疊文件的影本,直接摔在玄關的鞋櫃上,御飯糰被震得晃了一下,「這是當初你讓他簽的連帶保證契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工作室負責人是你,擔保人是沈時序。這是工作室最後三個月的金流,募資進來五百萬,你拿去付美術外包三百萬、租信義區共享辦公室一百萬,剩下的一百萬呢?對不起,我查不到發票,只有你個人帳戶的提款紀錄。你跟我談夢想?你的夢想是拿別人的信用去租漂亮的辦公室拍照打卡吧。」

空氣瞬間凝固成超商冷藏櫃的溫度。沈時序看著那疊金流報表,報表上的數字比他跑過的任何遊戲數據都刺眼。原來那些熬夜討論的關卡設計,最後都變成發票上的金額,原來那句「流程而已」背後,是一整套他從來沒看懂的營運黑洞。

韓宇哲的無害面具終於裂開一條縫,他推了推圓框眼鏡,眼神開始閃躲,「那、那是……那是必要的行銷支出!沒有好的辦公室,誰要投資我們?時序,你要相信我,我這次真的不一樣了……」

「不一樣在哪?」周曉琪追問,不給他喘息,「是不一樣會寫企劃書了,還是不一樣會找下一個願意幫你簽名的人?韓宇哲,你空有創意,卻從來不懂營運與財務,你以為程式碼會自己變成新台幣?我告訴你,沈時序這半年怎麼過的。他靠變聲器在星光直播當無臉大神,一場播四小時,喉嚨啞到講不出話,還要被彈幕罵是不是用外掛;他為了還你的債,被迫跟宿敵同居、共用一張雙人電競椅、被觀眾投票逼著互餵零食,每一次社恐發作,你知道他的電量條掉得多快嗎?你躲起來的時候,他在幫你還錢。」

每一句話都像數據化的巴掌,打在韓宇哲臉上,也打在沈時序心上。沈時序的眼眶有點熱,黑框眼鏡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他想起昨晚在魏承翰辦公室,自己鼓起勇氣說「債務不能變成讓我閉嘴的開關」時的顫抖,那份勇氣是陸燼擋鏡頭、許念慈教呼吸法、周曉琪熬夜陪他對合約一點一點養出來的。而眼前這個人,卻想把他剛長出來的一點勇氣,再次包裝成友情的勒索。

韓宇哲被逼到牆角,終於露出那種逃避型人格最典型的表情,愧疚與自私混在一起,「所以……所以你現在是怪我囉?時序,我也沒辦法啊!現實所迫啊!如果不是銀行一直催,我也不想消失!我……我也是受害者!你就不能再可憐我一次嗎?」

沈時序在這個瞬間,忽然覺得那個超商御飯糰的味道很噁心。

他慢慢站起來,寬大衛衣隨著動作晃了一下,黑色口罩下的下巴繃得很緊。他沒有像以往那樣語無倫次,也沒有躲到周曉琪身後。他的電量條還在紅色警戒,但有一種更深的東西把電力重新接上,那是從第4章用本音道謝、第5章用哨音指揮、第6章直面魏承翰一點一點累積的自我。

他把那疊擔保文件從桌上拿起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很穩。

「韓宇哲。」他第一次沒有結巴地叫出全名,聲音透過口罩,卻比任何一次變聲器都清晰,「這三百萬,我不會簽。我也不會再幫你擔保任何東西。一千兩百萬是我簽的,我會還,用我自己直播、比賽賺的錢還。但那不是因為我欠你,是因為我欠我自己一個教訓,教訓我把友情跟責任搞混。」

韓宇哲愣住,「時序……」

「你說現實所迫,可是現實就是,你把報表丟給我看的時候,我其實已經用程式跑過風險,我沒有阻止你,是我懦弱。你說市場不懂欣賞,可是數據不會騙人,粉絲的彈幕也不會騙人,真正不懂的是你,你不懂怎麼讓創意活下來。」沈時序的聲音有點抖,但沒有停,「我以前覺得,戴著變聲器當高冷大神,大家就會喜歡我。後來我發現,喜歡我的人,是願意聽我結巴、看我社死還願意留下來的人。周曉琪是,陸燼是,許老師也是。你不是。你喜歡的是那個會幫你簽名的沈時序,不是現在這個會跟你說不的沈時序。」

這段話很長,長到他說完後,整個房間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嗡鳴與樓下超商開門的叮咚聲。周曉琪在一旁,沒有插話,只是把手輕輕放在沈時序的肩上,像在幫他回血。那個動作很小,卻讓沈時序蒼白的臉多了一點血色。

韓宇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帆布包被他抓得皺起來,企劃書的邊角捲起。他想再說什麼情緒勒索的話,卻發現周曉琪的眼神已經像防火牆一樣擋住所有漏洞,而沈時序的眼神,第一次不再閃躲。

「好……好,你現在有經紀人、有大明星搭檔,瞧不起我了嘛。」他把御飯糰跟企劃書胡亂塞回包裡,語氣酸得像放久的手搖飲,「沈時序,你會後悔的。等你哪天也被流量拋棄,你就知道理想有多難。」他轉身去拉門把,動作很大,像要把這半年的愧疚也一起甩掉。

門被拉開,外面的走廊光線切進來,照在沈時序的黑框眼鏡上。韓宇哲走到一半,又回頭,丟下最後一句話,「對了,銀行那邊下週會再寄一次催繳通知,你自己看著辦。」

門砰地關上。

御飯糰還留在鞋櫃上,塑膠包裝在冷氣風中輕輕晃動,像一個沒人想拆的禮物。沈時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半年的石頭,裂開了一條縫。不是輕鬆,是酸痛,像長期駝背後終於挺直的刺痛,伴隨著一股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悶。

周曉琪把那份擔保文件收回,平板上的法務視訊邀請已經跳出來,她卻先按了靜音。她看著沈時序,語氣放柔,卻還是帶著她一貫的刀子嘴豆腐心。

「哭不出來就別哭,留著等晚上跟陸燼雙排的時候再掉電量。」她把那杯已經冷掉的手搖飲換成熱的,塞進他冰涼的手裡,「做得很好,沈時序。斬斷一段被利用的友情,比贏一場破碎星環還難。合約的事我來處理,你先把這關過了。」

沈時序捧著熱飲,低頭,眼鏡滑到鼻尖,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有點紅的眼睛。他點點頭,聲音很小,卻很真,「我……我剛剛沒有當機。」

窗外的林口聚落,天終於全亮,遠處信義區的霓虹看板在白天看起來有點黯淡,但超商的燈箱依舊亮著。而在手機螢幕上,一封來自星光直播法務的未讀訊息安靜躺著,標題寫著「關於連帶擔保債務加速條款之補充說明」,發件人除了魏承翰,還多了一個讓周曉琪瞳孔微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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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 信義巨蛋的贊助商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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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口直播聚落的十點法務視訊會議結束得比預期安靜,周曉琪把平板闔上的聲音清脆得像在幫沈時序的胸口蓋上一個章。魏承翰那封關於連帶擔保債務加速條款補充說明的信,在周曉琪逐條用螢光筆標記、加上三處但書與一個轉播分潤對賭條款後,總算被壓回可接受的版本。沈時序捧著那杯已經回溫的手搖飲,黑色口罩上緣的黑框眼鏡還沾著一點霧氣,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長達半年的副本裡被撈出來,血條見底卻還站著。

他以為可以就這樣窩回那張堆滿主機與泡麵碗的電競椅裡,把走位預言家二點零的曲線再跑一輪,然後把自己關機到明天。結果周曉琪只給他十五分鐘換衣服。

「沈時序,別擺出那種要被送去資源回收的表情。」她把一件燙得筆挺的焰煌戰隊黑金外套丟到他身上,外套太大,袖口直接蓋住他半截手掌,「信義區ATT百貨一樓的快閃店,贊助商快電手搖飲的線下見面會,三百個名額五分鐘內搶光,熱門推薦版位已經幫你卡好了。你現在是還債雙排的一半,不是林口山洞裡的隱居工程師。陸燼十二點半會在後台等你,范柏鈞的跟拍機已經在捷運站出口待命,記得,微笑,揮手,不要把麥克風拿反。」

沈時序把外套套上的瞬間,頭頂那條虛擬的社恐電量條立刻從原本回血到百分之四十的黃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光是聽到三百個這個數字,他的指尖就已經在發麻。

「三百個……活的粉絲?不是彈幕?不是按讚數?是會呼吸、會尖叫、會找我簽名的那種?」他把口罩往上拉得更高,只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周姐,我的電量只夠應付超商店員問我要不要加熱,還要簽名?我簽名很醜,會被做成迷因的。」

周曉琪把一疊簽名板塞進他懷裡,笑得像在推銷保單,「放心,你的醜字現在就是流量。快去,計程車在樓下等,再拖下去魏承翰會以為我們怯戰。」

信義區的午後永遠像一座通電過度的遊樂場。捷運市政府站一出來,整條香堤大道的霓虹看板同時亮起,巨型LED螢幕上輪播著焰煌戰隊的宣傳影片,陸燼那張染著霧灰挑金髮色的臉被放大到三層樓高,黑金隊服在燈光下閃得像鎧甲。快電手搖飲的快閃店就搭在百貨中庭,粉白色的帳篷、排到轉角的隊伍、此起彼落的應援燈牌,還有空氣裡濃到化不開的黑糖珍珠與香水味。沈時序一下計程車,立刻被那股熱氣與人聲浪潮迎面拍回來。

後台的臨時休息室是用黑色布幕隔出來的,冷氣很強,卻壓不住外場的尖叫。陸燼已經到了,焰煌的黑金隊服外搭一件潮牌皮衣,長腿隨意跨在椅子上,正在對著鏡子調整瀏海。看到沈時序抱著簽名板、同手同腳地撞進來,他挑眉吹了聲口哨。

「喲,我們的無臉大神終於從林口的泡麵結界裡出關了?」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把沈時序懷裡歪掉的簽名板扶正,手指順手把他衛衣外套過長的袖口往上捲了兩摺,露出那雙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外套穿反了,沈時序。你這樣出去,粉絲會以為焰煌新戰術是把選手包成肉粽。」

沈時序低頭一看,才發現隊徽真的在背後,臉瞬間燙到連口罩都遮不住。「我、我以為這是正面……正面能量……正……」諧音梗地獄的開關被現場三百人的呼吸聲直接踹開,他腦內開始不受控制地自動聯想,「……正面臨崩潰,負面臨時抱佛腳……」

陸燼沒笑他,反而把一瓶冰的手搖飲塞進他手裡,瓶身還凝著水珠。「拿好,等等簽名手會抖,先降溫。等一下你只要站在我旁邊,麥克風我來拿,你負責點頭跟寫字。有人問你是不是本人,你就說是。有小妹妹要握手,你就輕輕握一下,不要把人家當成滑鼠在點。」他說得痞帥,語氣卻放得很低,像在幫隊友報點,「放心,有我在,你電量歸零我幫你接電。」

沈時序捧著那瓶冰飲,透過口罩悶悶地嗯了一聲。明明還是那個毒舌自戀的陸燼,騷話滿滿,卻總在鏡頭死角把細節處理得讓人想哭。他頭頂的電量條因為這句話,勉強從百分之十五爬回二十五。

主持人的聲音在這時從外場炸開,伴隨粉絲的尖叫,范柏鈞扛著跟拍機比出手勢。周曉琪在布幕後面對兩人比了個上台的手勢,語速快得像在倒數讀秒。

燈光打下來的瞬間,沈時序覺得自己被丟進了破碎星環的正中央,沒有鍵盤,沒有熱感應,只剩下三百雙眼睛。上台的階梯只有三階,他卻走出了同手同腳的經典步伐,左手右腳一起送出去,差點把簽名板甩飛。陸燼眼明手快,一把勾住他的肩,把那個踉蹌包裝成一個綜藝感十足的搭肩亮相,台下立刻爆出一陣笑聲與快門聲,彈幕雖然不在現場,但粉絲的尖叫已經自動在沈時序腦內轉成彈幕風暴。

「歡迎還債雙排!焰煌的王牌陸燼,還有我們星光最神秘的數據流大神沈時序!」主持人把麥克風遞過來,沈時序伸手去接,結果因為太緊張,兩隻手一起伸出去,像在接傳接球,麥克風在兩人之間晃了一下,最後是陸燼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再塞回他手心,還順便幫他把麥克風的開關撥開。

「大家好,我是沈、沈時序……」他把口罩戴得好好的,聲音透過布料悶悶的,卻因為緊張而自帶顫音,「很高興……很高興在信義區見到大家,我平常都在林口……林口……臨渴掘井,臨時抱佛腳……不對,我是說很榮幸……」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出善意的哄笑。有人舉起手幅寫著電量條加油,沈時序看到那五個字,諧音梗地獄徹底失控。「電量條……電量條快沒電,要去充電,充滿信心……充滿珍奶……」他越解釋越亂,臉紅到耳根,恨不得把整個人缩进黑金外套裡。周曉琪在台側已經舉起平板,上面用大字寫著呼吸,許念慈教的那套四拍吸氣法。

陸燼在這個時候往前半步,很自然地接過話題,痞帥的笑容全開,綜藝感瞬間點滿。「我們家數據宅的意思是,他平常都在當機立斷峽谷裡幫大家算怎麼不當機,今天難得當機一次,請大家多包涵。」他把手搭在沈時序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幫他穩住搖晃的血條,「握手會等等開始,大家不要急,他的字雖然醜,但人很真,簽名保證是本音親簽,不是變聲器代班。」

這句話把尷尬巧妙地轉成糖點,台下粉絲立刻嗑到尖叫,舉起手機猛拍兩人搭肩的畫面。沈時序偷偷抬頭看了陸燼一眼,對方對他眨了一下眼,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看吧,我就說有我在。

就在氣氛回溫,工作人員準備搬出簽名桌時,一道不屬於粉絲的、帶著刻意優雅的聲音從隊伍側邊傳來。

「好熱鬧啊,陸燼。」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穿著蒼穹戰隊白色隊服的趙冠廷慢慢走出來,銀白染髮在百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眼角的淚痣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更嘲諷。他手裡甚至沒有拿任何應援物,像是專程來砸場,「我還以為走錯棚,這不是職業聯賽的快閃店,是星光直播的聯誼活動?什麼時候焰煌的王牌也開始靠跟實況主炒CP來維持熱度了?」

現場的空氣瞬間降了半度。粉絲的尖叫卡住,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范柏鈞的跟拍機立刻轉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爆點。周曉琪在台側瞇起眼睛,手指已經在平板上快速打字。

趙冠廷把目光轉向沈時序,上下打量那件穿反又被捲起袖口的外套,語氣更毒,「這位就是傳說中靠自製外掛屠榜的無臉大神?怎麼,線下不開數據分析軟體,就連麥克風都拿不穩?陸燼,你為了流量自甘墮落到這個地步,已經失去職業選手的尊嚴了,難怪焰煌最近連二軍都打得那麼掙扎。」

這是赤裸裸的賽場垃圾話,被搬到粉絲面前。沈時序的社恐電量條在聽到外掛兩個字的時候,直接從二十五掉到五,進入紅色閃燈的登出邊緣。他張了張嘴,想反駁那不是外掛是習慣分析,卻發現喉嚨像被手搖飲的珍珠堵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腦內的諧音梗變成亂碼,外掛……外掛……外面掛著的看板比我還穩……

陸燼的笑容在聽到最後一句時淡了一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張揚。他往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把沈時序完全擋在身後半個身位,這個護住的動作被前排的粉絲用手機清楚拍下。

「趙冠廷,你還是老樣子,場上打不贏就場下找麥克風打。」陸燼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中庭,毒舌模式全開,卻字字帶著護短的重量,「尊嚴不是靠你穿白衣服裝貴公子就有,尊嚴是殘血敢開團、一打三敢回頭。你說我炒CP?對啊,我就是跟我們家數據宅炒,怎麼了?我們在卡到陣亡區一打三逆轉的時候,你在哪?在當機立斷峽谷當機嗎?」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出更大的笑聲與掌聲,粉絲最愛看這種宿敵互嗆的場面。趙冠廷的臉色沉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陸燼會直接把戰績攤開來打。

陸燼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忽然話鋒一轉,把還僵在原地的沈時序輕輕往前帶了一步,兩人的肩膀重新並在一起。「而且,你說他拿不穩麥克風?那是因為這個麥克風本來就該兩個人拿。」他對著主持人使了個眼色,主持人立刻心領神會地把另一支備用麥克風遞上來。

陸燼把其中一支塞回沈時序手裡,自己拿著另一支,然後在三百名粉絲面前,擺出了一個《星域裂隙》裡刺客與駭客的經典合體技起手式。他的右手搭在沈時序的手腕上,幫他把麥克風舉到正確的高度,兩人的手臂在空中交錯,像遊戲裡數據標記與極限突進的連攜。

「來,沈老師,教大家一下,什麼叫數據流跟直覺流的合體技?」陸燼低頭看他,聲音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距離,「你報點,我收割,跟在峽谷裡一樣。你說往哪,我就往哪。」

沈時序愣住了。外場的燈光很刺眼,快閃店的冷氣混著人群的體溫,頭頂的電量條還在紅色邊緣狂閃,但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很穩,陸燼的手指輕輕扣著他的手腕,像在幫他校正準心。那些關於外掛的惡意、關於三百個活人的恐懼,在這個即興的、帶點中二卻無比真誠的姿勢裡,忽然被轉化成一種被接住的安全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黑糖味的空氣,第一次在沒有變聲器的情況下,把聲音清楚地送進麥克風,雖然還是有點抖,卻不再是亂碼的諧音梗。

「……那、那就……破碎星環……中路……請往右邊一點點,因為粉絲的閃光燈有點卡視野……」他結結巴巴地說,卻是本音,是真實的、帶著林口腔的本音,「然後……然後陸燼會幫大家把福利……把簽名……穩穩地收割下來。」

全場因為這句笨拙卻可愛的報點先是一愣,隨即爆出今天最大聲的尖叫與笑聲,有人直接喊出原地結婚。范柏鈞的跟拍機激動地推近,捕捉到沈時序口罩上方那雙終於敢直視人群的眼睛,和陸燼那個藏不住得意的痞笑。趙冠廷站在隊伍側邊,銀白的髮色在歡呼中顯得有些孤單,他冷笑一聲,想再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鏡頭與目光都已經回到那對即興合體的雙排身上,他的挑釁反而成了最完美的助攻。

周曉琪在台側終於鬆開緊握平板的手,對著許念慈傳來的關心訊息回了一個安心的貼圖。她知道,從今天起,還債雙排不再只是合約上的兩個名字。

快閃店的燈光依舊霓虹閃爍,三百個簽名還在等著,但沈時序握著麥克風的手,已經不再抖得像要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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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 莉莉安的炎上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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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快閃店的餘溫還卡在沈時序的袖口裡。回到林口直播聚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捷運轉公車再爬上五樓舊公寓,樓梯間的感應燈忽明忽暗,跟拍機的紅點像一隻熬夜不睡的螢火蟲留在門口。范柏鈞今天難得沒有喊卡,只是把門口那台二十四小時跟拍機的角度調低,留下一句明天中午前熱門推薦會加碼就收工了。公寓裡瀰漫著泡麵湯頭混著主機熱氣的味道,兩張並排的雙人電競椅桌面上,沈時序那台自製的熱感應鍵盤還亮著微弱的橘光,像在待機。陸燼把皮衣隨手甩在椅背上,霧灰挑金的頭髮被整天的定型液弄得有點塌,他把冷氣切到最強,從冰箱摸出兩瓶冰過的手搖飲,一瓶推到沈時序面前。

「今天那個報點還算人話。」陸燼靠在流理台邊,語氣照舊毒舌,卻把吸管先幫他插好,「沒躲回變聲器後面當無臉大神,算你有種。趙冠廷那張貴公子臉,今晚大概要氣到去重染頭髮。」

沈時序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被悶紅的臉頰,捧著冰飲小口小口吸著。他頭頂那條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社恐電量條,終於從快閃店時的紅燈閃爍慢慢回升到百分之三十,雖然還是低電量,但至少不是關機狀態。「我、我剛剛在計程車上回想,我說破碎星環往右一點點的時候,聲音沒有抖到變成氣音……」他有點不敢看陸燼的眼睛,視線飄向鍵盤上的數據曲線,「好像……好像真的用本音講完一句話,也沒有被笑。」

陸燼哼笑一聲,長腿一跨坐回自己的電競椅,故意把椅子滑得離他更近一點,兩個椅背幾乎貼在一起。「廢話,有我在誰敢笑你。來,趁熱度還在,開一場深夜雙排,觀眾現在最嗑這種線下剛牽完手線上立刻連動的戲碼。」

沈時序點頭,正要切換到《星域裂隙》的登入畫面,桌上的平板卻先震動起來。星光直播的後台數據儀表板自動彈出通知,熱門推薦版位的曲線圖在十一點零七分出現一個詭異的斷崖。原本因為快閃店合體技衝到全站第三的還債雙排,觀看人數在一分鐘內掉了百分之四十,彈幕關鍵詞雲裡,原本滿滿的原地結婚、太甜了,瞬間被另一排血紅色的字取代。

【爆】無臉大神自製外掛實錘?科技宅作弊屠榜全紀錄

發文者是粉金色大波浪頭貼,帳號名後面掛著官方認證的藍勾勾,莉莉安。她的直播間此時正掛在首頁第一格,標題用粉色螢光字寫著甜妹來幫大家排雷囉,別被數據男騙了,封面就是沈時序那台熱感應鍵盤的特寫,被刻意調成陰森的綠光。

沈時序的手指停在滑鼠上,指節的薄繭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呼吸變得有點急,電量條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踹了一腳,從三十直接掉到十。

「點開。」陸燼的聲音在旁邊沉了下來,他已經站到沈時序身後,手扶著椅背,眉頭第一次在鏡頭外皺起。

莉莉安的直播間裡,甜膩的嗓音混著補光燈的滋滋聲。她穿著露肩短版上衣,對著鏡頭嘟嘴比愛心,身後的螢幕卻在播放一段被精準剪輯過的影片。畫面是上週沈時序在當機立斷峽谷的一場積分戰,他操縱的駭客角色在草叢裡提前零點三秒往左位移,恰好躲掉對面刺客的鉤鎖。原版的語音裡,沈時序是用本音小聲說對面這個ID習慣在殘血時往右側草叢拉,這是走位預言家二點零跑出來的熱區。但在莉莉安的版本裡,那句話被完全剪掉,只留下鍵盤熱感應軌跡的特寫,和一個被放大的、像是外掛自動鎖定的紅框。

「大家看看喔,這是不是很奇怪呀?」莉莉安用一種擔心大家被騙的語氣,歪頭輕笑,「人家也玩《星域裂隙》嘛,怎麼可能每次都預判得這麼準?而且他的鍵盤還會發光耶,是不是就是那種會自動幫你走位的科技外掛呀?聽說他之前是資工系的天才,會寫程式呢,寫個小外掛不是很簡單嗎?寶寶們要小心不要被騙錢斗內給作弊的人喔。」

她的彈幕區瞬間被水軍帶起節奏,整排的問號與漫罵開始洗版。更可怕的是二創社群,幾個平常靠剪還債雙排糖分精華爆紅的剪輯帳號,忽然同步發出同一支對比影片,標題全部是數據流還是作弊流。破碎星環的諧音梗地名卡到陣亡區,此刻被惡意做成沈時序卡到外掛區的迷因圖,轉發數在十分鐘內破萬。原本嗑CP的超話,開始出現大量的脫粉與質疑,連一些原本幫沈時序說話的粉絲都被檢舉到禁言。

沈時序把平板越拿越近,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快速掃過那些字,每一個字都像在否定他熬夜寫程式的那些夜晚。那台熱感應鍵盤是他用三個月、拆了四把鍵盤才焊出來的,感應器會記錄他自己的手指溫度與按壓習慣,用來提醒自己不要因為緊張而亂按,根本不是什麼自動走位的外掛。走位預言家二點零更是他把近半年對手上萬場對局的走位熱區跑出來的統計模型,連程式碼都公開在私人雲端可以備查。但現在,這些全被剪成三秒鐘的罪證。

他的社恐電量條徹底歸零,視線開始失焦,嘴唇動了動,卻只擠出破碎的諧音梗。「外掛……外掛……不是外面掛的……是……是內建……內建恐懼……」他抱著頭,聲音悶在口罩裡,「他們說我是……是作弊的……那我之前打的那些……都是假的嗎?」

公寓的門在這時被輕輕敲了兩下,周曉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少見的急促。「沈時序,陸燼,先別開播。魏承翰剛剛把你們的熱門推薦權重直接砍到最低,說是配合平台自律調查,暫時限流。他的秘書傳訊息來說,如果三天內不能自清,還債雙排的合約要重談。」她的語速很快,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來回踱步,「莉莉安這次是有備而來,她買了三個剪輯工作室同步發,演算法現在判定你們是爭議帳號,自然流量全被鎖了。」

黑暗像是從信義區的霓虹一路蔓延到林口這間堆滿泡麵碗的小公寓。跟拍機的紅點還在亮,卻照出一室壓抑的沉默。窗外的夜風把陽台那件還沒收的焰煌隊服吹得輕輕晃動,沈時序覺得自己又縮回了那個林口山洞裡的幽靈狀態,所有的光都被關掉。

陸燼沒有立刻去安慰那句內建恐懼。他直接把沈時序手裡的平板抽走,丟到自己桌上,然後一屁股坐在雙人電競椅的中間,強行把兩張椅子併成一張。他打開自己的直播間後台,那個擁有三百萬追蹤、平常只有賽後訪問才會開的帳號,此刻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直接按下開始直播。

「周姐,幫我把直播間標題改成這樣。」他對著門外喊,聲音透過門板傳出去,帶著一種野獸被踩到地盤時的怒氣,「就寫,來,莉莉安老師,我逐幀教你什麼叫合法預判。」

周曉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在平板上操作。星光直播的首頁,原本被莉莉安霸佔的第一格,瞬間跳出另一個更刺眼的直播間。焰煌陸燼深夜開播,標題直接點名,沒有任何MCN會教藝人這樣正面開戰。

彈幕在陸燼開播的一秒內瘋狂湧入,有看熱鬧的,有莉莉安的粉絲來出征的,更多是還債雙排的CP粉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蹲在裡面。陸燼把鏡頭對準兩人的桌面,把沈時序那台發著橘光的熱感應鍵盤完整露出來,然後把莉莉安剪的那段影片原檔拉出來,並排放在旁邊。

他沒有甜笑,沒有綜藝感的騷話,霧灰金髮在冷白的補光燈下顯得格外銳利。

「各位晚上好,我是陸燼。」他開口,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像在敲鍵盤,「有些人靠剪輯當才藝,我靠操作當飯吃。今天不聊CP,只聊技術。來,我們看看莉莉安老師的作品有多用心。」

他把影片放慢到零點二五倍速,滑鼠精準地框選每一個被剪掉的細節。「第一幀,這裡沈時序的駭客往左位移零點三秒,莉莉安說是外掛自動鎖定。但你們把原版語音打開,他三秒前就說了對面ID叫Killer_097,這個人過去兩百場在殘血時有百分之七十八會往右側草叢拉,數據在這裡,公開對局紀錄自己去查。這叫習慣分析,不叫外掛。你們平常記對面大絕時間,難道也是作弊?」

他切到第二個畫面,是熱感應鍵盤的感應器。「第二,這個會發光的東西,叫溫度感應膜,沈時序自己焊的,用來記錄他自己手抖的時候會不會誤觸。發光是因為過熱提醒,不是幫他走位。如果這算外掛,那我這雙手是不是也算外掛?要不要也剪掉?」他的毒舌在此刻變成最鋒利的刀,每一句都帶著職業選手對技術的尊重,「最搞笑的是這個紅框,外掛的鎖定框會跟著角色動,這個框是後製加上去的,邊緣還有羽化沒做好,莉莉安的後製老師要加油。」

沈時序原本低著頭,聽到這裡忍不住抬起頭。陸燼的手正握著滑鼠,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像在無聲地說別怕,有我在。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逐幀拆解的謊言,原本歸零的電量條,竟然因為這種被堅定護住的感覺,悄悄回了一格。

陸燼在這時忽然把鏡頭轉向沈時序,語氣放軟了一點,卻還是對著幾十萬觀眾。「喂,科技宅,你自己說,那個程式叫什麼?」

沈時序愣住,對著突然懟到面前的鏡頭,緊張得又想找口罩,卻發現口罩還掛在下巴。他結巴了一下,卻在陸燼的眼神鼓勵下,用本音小聲說出來,雖然還是抖,卻沒有再躲進變聲器裡。

「叫……叫走位預言家二點零……沒有自動操作……只是……只是把對手以前走過的地方……畫成熱區圖……」他越說越小聲,最後補了一句不像是辯解、更像是自我介紹的話,「我……我只是想……用數據證明……我沒有作弊……」

這句笨拙的自白,比任何逐幀分析都更有力。原本被水軍帶走的彈幕,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還債雙排的粉絲把陸燼的直播片段快速剪成澄清精華,二創社群裡有人開始比對莉莉安過去剪輯其他實況主的黑歷史,發現她慣用同一套斷章取義的手法。

而在信義區另一棟燈火通明的大樓裡,莉莉安看著自己直播間人數被陸燼那邊反超,甜美的笑容第一次在鏡頭外裂開。她用力把補光燈推倒,粉金色的捲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狼狽,對著私訊裡的剪輯工作室打字催促再剪一支更狠的。

林口公寓的冷氣嗡嗡作響,陸燼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衝回十萬,並且還在往上爬。他沒有關播,只是把麥克風往沈時序那邊推了一點,痞帥地挑眉。

「聽到沒?以後誰再說你是外掛,我就把數據甩他臉上。」他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聽得見,「你負責寫程式,我負責幫你吵架,很公平。」

沈時序看著他,眼鏡有點起霧,用力點了點頭。頭頂的電量條雖然還在低電量,卻不再是關機的紅色。跟拍機的紅點依舊亮著,但這一次,記錄下的不再是炎上的黑暗,而是一場在黑暗裡,有人選擇並肩站在一起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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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 破碎星環的逆風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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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十七分,林口直播聚落的空氣還黏著泡麵湯頭跟主機廢熱的味道。跟拍機的紅點終於被范柏鈞親手貼了一張黃色便利貼,上面用麥克筆寫著本機休眠中請勿投餵社恐,算是給這間五樓舊公寓一點點喘息的餘裕。陸燼的深夜逐幀反擊直播剛結束一小時,線上人數從谷底慢慢爬回六萬,卻還是卡在星光直播那道看不見的限流牆後面,熱門推薦版位依舊灰著,像捷運末班車跑掉後的月台空蕩又尷尬。

沈時序坐在雙人電競椅的左半邊,黑框眼鏡有點滑下來,黑色口罩被他揪在手裡揉成一團,半長的黑髮被冷氣吹得有點炸毛。他面前的熱感應鍵盤橘光穩定,卻照得他蒼白的指節更明顯。平板上的數據曲線還停留在莉莉安那波炎上剪輯的斷崖,彈幕關鍵詞雲裡作弊兩個字被系統標成了灰色,卻還是像口香糖黏在鞋底一樣甩不掉。

他頭頂那條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社恐電量條,好不容易從深夜澄清時的百分之二十五回升到四十,但只要想到明天還要面對鏡頭,數值就開始滋滋作響往下掉。

公寓門被輕輕推開,周曉琪拎著兩杯去冰半糖的珍珠奶茶走進來,身後跟著穿奶白針織衫的許念慈。周曉琪的米色西裝外套有點皺,及肩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卻還是保持著那種氣場兩米八的節奏感。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螢幕上是星光直播後台的權重設定,沈時序跟陸燼的帳號被標著爭議觀察中,自然流量直接腰斬。

「魏承翰那隻笑面虎這次玩真的。」周曉琪把珍奶塞到沈時序手裡,語速快得像在報盤口,「他把你們的演算法權重鎖在地板,要等什麼自律調查報告出來才解。報告什麼時候出來?他說了算。這三天你們就算在破碎星環跳脫衣舞,系統也不會把你們推上首頁。」

陸燼把長腿從椅子上放下來,霧灰挑金的頭髮還帶著剛直播完的汗氣,黑金隊服的拉鍊敞開,露出裡面潮牌短袖。他哼了一聲,毒舌模式自動上線,「那就跳啊,反正我身材比他好。不能靠推薦,那就靠人肉轉發,當我們是什麼地攤叫賣嗎?」

「還真的就是地攤叫賣。」周曉琪居然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把另一杯珍奶遞給陸燼,「所以我跟念慈剛剛在樓下全家討論出一個很土炮但很有用的辦法。我們不要推薦位了,我們自己打一場突圍賽。」

許念慈把薰衣草香氛的筆記本輕輕放在桌角,聲音溫柔卻很穩,像一條可以抓住的繩子。「時序,你還記得我們上次聊的電量條嗎?不是要你永遠滿電,是要學會在低電量時也能做一點點選擇。今晚這場比賽,沒有官方版位,沒有贊助商腳本,只有你們兩個,還有真正想看你們操作的人。這是你們自己把光打開的機會。」

她看向沈時序,眼神沒有評價,只有提問,「如果不用變聲器,用你自己的聲音指揮,你覺得會怎麼樣?」

沈時序捧著冰涼的珍奶杯,手有點抖。他下意識想把口罩戴回去,又在許念慈的注視下停住。他想起快閃店那次用本音報點時,陸燼在旁邊用身體幫他擋住趙冠廷的嘲諷,想起深夜直播陸燼把麥克風往他那邊推的那一下。變聲器像是他的安全帽,戴著就不怕被認出來,但也悶得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我試試看。」他小聲說,聲音還是有點氣音,但沒有躲進那個經過處理的低沉假聲裡,「變聲器……今天先休息。」

話才說完,公寓的對講機響了。范柏鈞扎著小辮子的腦袋出現在視訊鏡頭裡,手裡還拿著半杯手搖飲跟一塊分鏡板,背景是他那間堆滿導演椅跟打光板的臨時轉播間。「兩位大明星,開門啊!我范導演被周製片用一通電話從信義區召喚到林口,計程車費可以報帳吧?聽說今晚要搞一場沒有演算法加持的地下決鬥,那我這個中立賽評怎麼可以缺席?我可是全聯盟最公正的嘴砲擔當,保證不偏袒,只偏心精彩操作!」

門一開,范柏鈞就把自帶的補光燈架在雙人電競椅後面,還很儀式感地把自己的識別證掛正。「觀眾朋友大家好,這裡是范柏鈞的突擊轉播台,本台不靠推薦,靠口碑。今晚對手我幫你們約好了,蒼穹戰隊二軍,帶隊的是你們的老朋友趙冠廷。他聽說你們被限流,主動說要來驗貨,話講得很貴公子,但意思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沈時序聽到趙冠廷三個字,電量條又抖了一下。陸燼倒是笑了,那種勝負欲被點燃的笑,眼神亮得像要咬人。「正好。上次在信義快閃店他沒吵贏,這次想在破碎星環討回來?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還債雙排的售後服務。」

凌晨一點四十分,《星域裂隙》登入畫面在兩台螢幕同時亮起。沒有首頁大橫幅,沒有彈幕抽獎,只有周曉琪用私人帳號在粉絲群組跟二創社群丟了一個連結,標題寫得很素:還債雙排突圍賽,今晚不靠演算法,只靠操作說話。范柏鈞把自己的轉播間標題改成中立賽評范導帶路,破碎星環深夜車速實測中,靠的就是他綜藝腦的號召力。

對局讀取,地圖破碎星環緩緩展開。滿天浮島與斷裂的星環軌道在夜空中旋轉,卡到陣亡區的浮游碎石還在飄,當機立斷峽谷的窄口像一張隨時會闔上的嘴。這張地圖以諧音梗地名聞名,但今晚沒有人有心情吐槽。

蒼穹二軍的陣容一亮出來,彈幕就倒抽一口氣。趙冠廷親自坐鎮中路,銀白染髮在鏡頭裡精緻得像偶像劇男主角,旁邊四個二軍小將全是聯盟青訓營裡APM破三百八的怪物。他們的戰術很明確,從一級就開始針對沈時序。

「哎呀,趙公子今天很用心嘛。」范柏鈞在轉播間一秒進入賽評模式,語速飛快,「蒼穹二軍一級直接三人入侵野區,就是要斷沈時序的駭客發育!這是把數據流當成提款機在針對,陸燼的刺客想支援都得繞一大圈。開局就是逆風,這風還帶著酸雨!」

果然,沈時序的駭客在自家野區被三人包夾,熱感應鍵盤的橘光急促閃爍,他想用預判走位往右側草叢拉,卻被對面提前放的封路技能卡死。第一滴血很快爆開,系統音效沉悶地宣告首殺,沈時序的螢幕瞬間灰掉。彈幕立刻被帶起節奏,幾個新帳號開始刷還說不是外掛怎麼這麼好抓。

沈時序的呼吸變快,指尖的溫度透過熱感應膜傳到鍵盤上,橘光轉紅。他習慣性想去摸變聲器的開關,卻摸了個空。他抬頭看了一下陸燼,陸燼沒有罵他,反而在語音裡用那種騷話包裹的安定感說話。

「喂,科技宅,別卡在陣亡區懷疑人生。」陸燼的刺客在地圖另一端快速清線,聲音透過耳機很近,「你的熱區圖呢?剛剛那個封路位置,跟你上次給我的走位預言家二點零標的點是不是同一個?他們在照你的報告打,那就代表你的報告是對的。對的東西,幹嘛怕?」

這句話像一根針,把沈時序從低電量的漩渦裡戳了一下。他盯著灰色的復活倒數,腦內那個跑了上萬場對局的模型自動展開。趙冠廷的蒼穹二軍,中路習慣在取得優勢後會把視野壓在當機立斷峽谷的左半側,因為那裡可以同時看到星環軌道跟龍坑,過去一百場有七成他們會在那裡蹲第二波。這是數據,不是直覺。

復活,白光亮起。沈時序沒有再語無倫次,他把口罩徹底推到桌角,清了清嗓子,用本音在隊伍語音裡清晰地報點,聲音還是有點抖,但每個字都很穩。

「陸燼,峽谷左側草叢,他們有兩個人,趙冠廷的大絕還有四秒。你的刺客從右側星環軌道繞,我駭客正面給假視野。我數三秒,你切他後排。」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用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指揮,直播間的觀眾都愣了一下。范柏鈞在轉播間直接拍桌,「本音!是本音報點!沈時序關掉變聲器了!各位觀眾你們聽到沒,這個語速、這個清晰度,比他那個裝高冷的低音砲好聽一百倍啊!數據宅終於把面具摘下來講人話了!」

許念慈站在公寓角落,看著沈時序挺直的背影,手輕輕按在胸口。她看過太多選手在壓力下把自己關起來,用人設當成盔甲。此刻那個總是同手同腳、需要口罩才能去超商取貨的男孩,正用最笨拙也最真實的聲音,把自己的判斷交到搭檔手裡。她的眼眶有點熱,卻笑得很安靜。

遊戲裡,沈時序的駭客故意往左側草叢探了一步,假裝要放眼,果然引出蒼穹二軍的埋伏。兩道技能光束同時亮起,卻只打在他的殘影上。與此同時,陸燼的刺客已經繞到星環軌道的死角,野獸一般的直覺讓他在對面技能交完的零點幾秒內找到縫隙。

「三、二、一,現在!」沈時序的本音有點破,卻準得像報時。

陸燼的刺客如一道黑金閃電切入,銀白染髮的趙冠廷顯然沒料到這個繞後角度,貴公子式的優雅走位第一次出現慌亂。陸燼沒有貪傷害,他先用一招極限的殘血勾引,把對面兩個人的注意力全吸到自己身上,血量瞬間掉到只剩一格,卻在語音裡大笑。

「來追我啊,趙公子,你不是最愛踩我上位?」

就在對面集火陸燼的瞬間,沈時序的駭客從正面切入,熱感應鍵盤的橘光爆亮。他的APM在此刻飆到四百二十,每一個預判都踩在對面最難受的位置。走位預言家二點零的熱區圖在他腦內重疊成一張網,趙冠廷習慣往右拉,左邊那個二軍小將習慣往前貪,全部被他提前零點三秒封死。駭客的大範圍封鎖技能在當機立斷峽谷炸開,像一張從天而降的數據之網,把殘血的陸燼護在裡面,同時把蒼穹二軍的三個人困在原地。

殘血反殺!史詩級的團戰在峽谷裡爆開。陸燼的刺客在血皮狀態下完成二連斬,沈時序的駭客用極限微操補上最後的控制與收割。原本巨大的經濟逆風,在這一波團戰後被硬生生打了回來。

范柏鈞的轉播聲音已經破音,「逆轉!這是逆轉啊!數據流跟野獸直覺的疊加技!沈時序的預判封路加上陸燼的殘血勾引,這兩個人是把破碎星環當成雙人舞廳在跳嗎?卡到陣亡區變成卡到封神區啦!」

彈幕在沒有任何推薦位加持的情況下,開始瘋狂滾動。原本只有幾千人的突圍賽直播間,人數像滾雪球一樣被觀眾自發分享出去。有人把沈時序本音指揮的那段剪成九秒精華,有人把陸燼那句來追我啊做成表情包,更多人只是單純地在二創群組丟連結,說快來看,沒有演算法也能衝上去的比賽。

周曉琪盯著後台的即時數據,眼睛越睜越大。那條被魏承翰壓在地板的自然流量曲線,竟然在沒有任何權重加持下,靠著分享與停留時長硬生生往上竄。十分鐘前還在全站百名外的直播間,名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九十、五十、二十……

遊戲進入最後的星環決戰,沈時序跟陸燼已經完全進入狀態。沈時序不再結巴,他的報點越來越短、越來越準,陸燼的毒舌也變成了一種默契的暗號。當最後一波主堡推進時,沈時序甚至還在緊張中不小心觸發了諧音梗地獄,對著麥克風脫口而出「這個星環不星環,是我們很星湖,幸福的湖啦!」

陸燼一邊操作一邊笑罵,「星什麼湖,給我好好推塔,科技宅!」

但這個笨拙的諧音梗,卻讓彈幕笑成一片,滿滿的哈哈哈跟星湖CP成真把畫面刷成了粉色。

水晶爆破的音效在凌晨兩點零九分響起,勝利兩個大字在破碎星環的夜空中炸開。沒有炫目的官方特效,只有林口小公寓裡兩台主機風扇的嗡鳴跟范柏鈞在轉播間用力拍桌的巨響。

「贏了!無推薦位逆風翻盤!」范柏鈞對著麥克風大吼,聲音都啞了,「各位觀眾,這就是今晚最熱血的劇本!被限流、被炎上、被針對,然後用操作把牆撞破!這場比賽沒有演算法推它,是你們一手把它推上第一的!」

周曉琪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星光直播的即時熱度榜,還債雙排突圍賽的直播間,不知何時已經衝上了全站第一。那個被魏承翰鎖死的灰色標籤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個金色的標記,上面寫著觀眾熱度自發第一。

許念慈走到沈時序身邊,輕輕拍了拍他還在發抖的肩膀。她看著這個摘掉口罩、關掉變聲器的男孩,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卻是笑著的。「時序,你做到了。你沒有用面具,也被大家看見了。」

沈時序的眼鏡有點起霧,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第一的標記,又看著旁邊笑得張揚卻眼神柔軟的陸燼,社恐電量條雖然還在低電量的黃燈區,卻不再閃紅。他用本音小聲說了一句話,輕得只有雙人電競椅這個距離才聽得見。

「陸燼……謝謝你剛剛沒有笑我的諧音梗。」

陸燼把手搭在他椅背上,痞帥地挑眉,故意對著還沒關掉的麥克風大聲說,「笑什麼笑,這可是我們星湖組合的出道曲。喂,觀眾朋友們,星湖CP今晚正式營業,不靠演算法,靠真心,滿意嗎?」

彈幕在全站第一的直播間裡,炸成了整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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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雙人電競椅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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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零七分,林口那間五樓舊公寓的熱度榜第一還亮著,像一枚剛貼上去就捨不得撕掉的金色獎狀。范柏鈞的轉播間已經關麥,補光燈也拔掉了,只剩下雙人電競椅後面那張寫著本機休眠中的便利貼還歪歪斜斜黏在跟拍機上。兩台主機的風扇終於從高速運轉降回低鳴,泡麵碗堆在流理台邊,珍珠奶茶的空杯還留著一點點珍珠黏在杯底,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打完延長賽後才會有的、又累又亢奮的汗味與冷氣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沈時序還坐在電競椅的左半邊,沒有立刻關掉《星域裂隙》的結算畫面。螢幕上的勝利兩個字已經淡掉,取而代之的是觀眾自發分享衝上全站第一的後台曲線圖。周曉琪把平板遞過來時,指尖都在發光,語氣卻還是那種壓著激動的專業經紀人節奏。

「第一名,純自來水,沒有買推薦,沒有灌水。」周曉琪的聲音有點啞,及肩短髮被她隨手撥到耳後,米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全站即時熱度第一,分享率破紀錄,二創剪輯已經破五百支。你們兩個的星湖超話,半小時內多了三萬追蹤。魏承翰那邊的限流標籤還掛著,但觀眾硬是用人手把牆撞破了。」

陸燼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伸著,霧灰挑金的頭髮被汗水弄得有點塌,卻還是帶著那種鏡頭一照就會發亮的明星感。他剛洗過臉,黑金隊服的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那件潮牌短袖的領口。他聽到第一名三個字,先是挑眉吹了一聲口哨,然後轉頭看向沈時序,眼神裡全是那種贏了就要討獎勵的張揚。

「聽到沒,科技宅?」陸燼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沈時序的椅子扶手,語氣痞痞的,「我們可是零推薦位開局,地獄難度,結果把趙冠廷那個貴公子按在當機立斷峽谷裡摩擦。你的走位預言家二點零還真有點東西,下次記得把我的繞後路線也算準一點,別讓我每次都殘血才進場,很傷我的偶像形象。」

沈時序的黑框眼鏡有點起霧,他把口罩徹底放在桌上,沒有戴回去。他的本音還帶著一點剛指揮完的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被陸燼這樣一撞,他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一下,蒼白的臉頰有點泛紅,腦內那條社恐電量條剛從突圍賽的百分之三十五回升到五十,卻因為這句直接的誇獎又開始滋滋作響。

「我、我只是把數據算出來……」沈時序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熱感應鍵盤的邊緣,橘色的光隨著他的指溫微微起伏,「是你切得好,我封路才有意義。要不是你願意繞那個星環軌道的死角,我那個預判也只是空的……」

他說到一半,又不小心觸發了諧音梗的開關,聲音越來越小,「就是、就是有點星湖,幸福的湖……」

陸燼立刻笑出來,卻不是嘲笑,是那種被可愛到的、帶點無奈的笑。「又來了,星湖教主。拜託你這個梗可以註冊商標了,以後我們戰隊周邊就賣星湖牌珍珠奶茶。」

公寓裡難得回到了那種嫌棄式打鬧的溫暖節奏,連許念慈站在角落看著,都忍不住輕輕笑了。誰都以為這個凌晨會就這樣甜甜地收尾,結果公寓的門鈴在三點半準時響起,門外站著的人讓氣溫瞬間降了五度。

魏承翰穿著燙得筆挺的西裝,油頭梳得一絲不亂,細邊眼鏡後面的眼神像後台數據面板一樣精準而冰冷。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身後跟著兩個穿星光直播制服的法務,笑容公式化得像系統自動回覆。

「恭喜兩位,突圍賽打得很漂亮。」魏承翰的聲音不大,卻讓原本放鬆的空氣立刻繃緊,「觀眾的熱情我都看見了,所以公司決定趁勝追擊。這是還債雙排的續約方案,把原本的短期實境秀延長為一年期的正式營業CP合約。內容很簡單,維持現在的雙人直播間、同居設定、觀眾投票懲罰,再增加每週一次的線下見面會與聯名代言。一年後,債務全清,還有分潤加成。」

他把文件夾放在雙人電競椅中間的桌上,推向沈時序與陸燼,語氣理所當然,「以你們現在的熱度,這個合約一年至少能多賺三千萬。流量不等人,觀眾的記憶只有七天,現在不續約,等熱度退了,就只剩下那一千兩百萬的本金在那裡等你們。」

周曉琪的臉色立刻變了。她一步跨過去,拿起合約快速翻閱,眼神越看越冷。「魏營運長,這份合約的違約金是原來的三倍,直播時數從每週二十小時拉到三十五小時,還有這條,所有社群發文需經平台審核?這是把人當成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品在綁。」

「周經紀人,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魏承翰推了一下眼鏡,笑容不變,「這叫專業化經營。觀眾愛看什麼,我們就給什麼。沈先生的人設是高冷數據大神,陸先生的賣點是痞帥野獸,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綜藝商品。至於私下是不是真的熟,觀眾不在乎。」

沈時序聽到那句私下是不是真的熟,手指猛地收緊。他的社恐電量條原本還在五十,一瞬間像被拔掉插頭一樣往下掉。他抬頭看向陸燼,陸燼正皺著眉盯著合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分明,像信義區巨型看板上那個永遠自信的王牌。

沈時序腦內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放大。白天在突圍賽裡用本音指揮的勇氣,像退潮一樣快速消失。他想起自己在信義快閃店同手同腳的樣子,想起需要口罩才能去超商取貨的自己,想起變聲器背後那個被包裝出來的高冷大神。觀眾喜歡的是那個會預判、會贏的沈時序,還是這個會在緊張時講出星湖這種冷笑話、電量歸零就會語無倫次的沈時序?

而陸燼呢?陸燼是享受被三萬人歡呼、享受鏡頭、享受騷話帶來流量的天生明星。他會在鏡頭前護著自己,會在深夜幫自己逐幀反擊,會在語音裡說別怕,但那是不是也只是節目效果的一部分?如果自己卸下面具,露出這個笨拙又陰鬱的真實宅男,陸燼會不會也覺得無趣,會不會覺得這個搭檔根本不值得他浪費一年的時間去營業?

這些念頭在沈時序的腦內轉得飛快,數據流的大腦第一次算不出正確答案,只算出一堆最壞的預測。他捧著那杯已經沒有冰塊的珍奶杯,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

「那個……周姊,魏營運長。」沈時序把合約往回推了一點,沒有看陸燼,「我、我覺得……等債務還完,我就想退圈了。我的意思是,登出。把帳號還給平台,我回林口……本來我就只是想還錢,不是想當實況主。續約一年,對陸燼也不公平,他本來是職業選手……」

公寓裡瞬間安靜。

陸燼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坐直了。他看向沈時序,眼神裡的笑意一點點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刺到的、混雜著不解與火氣的情緒。對陸燼而言,今晚的突圍賽是他第一次把勝負欲完全交給另一個人,是他願意把背後交給數據宅的證明。從卡到陣亡區的嫌棄到當機立斷峽谷的互補,從深夜的逐幀反擊到剛才的本音指揮,每一場勝利都是兩個人一起撞破牆才拿到的。

現在沈時序卻說要登出,要把這一切當成還完錢就結束的短期打工。

「退圈?登出?」陸燼的聲音有點低,毒舌的保護色自動打開,卻藏不住裡面的受傷,「沈時序,你把我們這一個月打的東西當成什麼?七天記憶的流量商品?還是你覺得我陸燼需要靠跟你營業才能維持人氣?」

他站起來,黑金隊服因為動作帶起一陣風,「我他媽在巨蛋打了三年,第一次覺得雙排不是為了鏡頭,是為了贏。你現在跟我說,等錢還完就要把帳號註銷,把雙人電競椅還回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時序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嚇得肩膀一縮,社恐電量條直接跌到十五的紅燈區,語無倫次的開關被徹底觸發。「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很雷,我電量一下就沒了,我上次在信義區還同手同腳,我……我怕你跟我綁一年會很累,會被我拖累……」

「怕被拖累就更應該把操作練好,而不是先幫我決定我會不會累!」陸燼打斷他,勝負欲讓他的語氣變得尖銳,「數據不是你最會算的嗎?那你算算我們這週的勝率多少?百分之七十八!你算算我們今晚的分享率?全站第一!這些數字是假的嗎?」

兩個人站在雙人電競椅的兩側,明明只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卻像隔著整座破碎星環。一個是用傲嬌掩飾自卑,覺得真實的自己不值得被長期喜歡;一個是用自尊包裹不安,覺得自己的真心被當成了營業的流量。

周曉琪把合約啪的一聲合上,擋在兩人中間,卻沒有立刻當和事佬。她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五十歲卻幼稚得像高中生的男人,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手裡還拿著那杯已經被她捏扁的珍奶杯。

「好了,都給我閉嘴。」周曉琪的語速還是很快,卻少了平時的算計,多了一點疲憊的真心,「魏承翰,你的合約我們不簽,至少今天不簽。你先回去,續約的事情等我們內部討論完再說。還有,法務,下次進我藝人的公寓前先預約,不然我直接叫警衛把你們的識別證刷掉。」

魏承翰挑了一下眉,似乎對這個冷戰的結果很滿意。他收回文件夾,笑容依舊公式化,「沒關係,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熱度可不會等你們吵完架。周經紀人,記得提醒你的藝人,流量是最現實的。」

門關上後,公寓陷入一種更難受的低氣壓。沈時序把自己縮回電競椅的左半邊,重新把黑色口罩戴了回去,只露出一雙有點紅的眼睛。陸燼則是把椅子往右邊拉開了一個拳頭的距離,拿起手機假裝在看數據,誰也不先說話。連平時最吵的彈幕都因為關播而安靜了,只剩下冷氣運轉的聲音。

周曉琪看著這兩個人,用平板敲了敲桌子。「行,你們兩個今晚都很棒,棒到可以把吵架當成新的節目效果。但我告訴你們,觀眾想看的是糖,不是你們這種國小生冷戰。沈時序,你怕自己不夠好,所以先把門關上。陸燼,你怕自己的認真被當成作秀,所以用生氣來掩飾。兩個人都在演傲嬌,演給誰看?」

她滑開手機,點開捷運的路線圖,頭也不抬地說,「明晚九點,板南線最後一班車,從市政府往昆陽的方向。沒有跟拍機,沒有直播,沒有觀眾投票。你們兩個,給我去搭一趟捷運,把話用本音講清楚。聽懂沒?」

沈時序愣了一下,口罩下的聲音悶悶的,「捷運……人很多……」

「所以才要你們去。」周曉琪把兩張悠遊卡拍在桌上,一張是沈時序那張已經很舊的學生卡,一張是陸燼黑金配色的聯名卡,「人多的地方,你們才學得會怎麼在人群裡聽見對方的聲音。還有,陸燼,不准再用騷話當防護罩。沈時序,不准再用登出來逃避。明天晚上,我要聽到你們用真實的聲音對話,不然我就把雙人電競椅直接鋸成兩半,一人一半抬回家。」

夜色漸深,台北的霓虹在窗外流動。雙人電競椅中間那一個拳頭的空隙,像一道還沒被數據算出來的裂痕,橫在兩個剛剛一起衝上全站第一的搭檔之間。而那兩張悠遊卡,在桌上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很小的、清脆的嗶聲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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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鐵血教練的最終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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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南線末班車在九點零三分滑進市政府站的時候,沈時序的社恐電量條已經從凌晨的十五趴回升到勉強及格的六十趴,卻還是在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往下掉了十趴。

沒有跟拍機,沒有補光燈,沒有那台二十四小時運轉的跟拍鏡頭,月台上只有下班的人潮、手搖飲空杯碰撞的聲音,還有悠遊卡嗶嗶作響的節奏。周曉琪塞給他們的那兩張卡還在口袋裡發燙,沈時序那張用了四年的學生卡邊角都磨圓了,陸燼那張黑金聯名卡則新得像剛從信義區看板上拆下來。

「你先上。」陸燼把手插在皮衣口袋裡,霧灰挑金的頭髮在捷運站的白光下顯得有點毛躁,嘴上還是那個騷話王的語氣,卻難得沒有開直播腔,「我怕你又在月台跟柱子同手同腳,到時候被路人拍成迷因,明天又要上精華。」

沈時序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黑框眼鏡後的眼睛,點頭的動作小得像怕吵到空氣。他跟在陸燼身後擠進車廂,車門關上前,兩個人被迫站在同一個扶手旁邊,肩膀輕輕碰在一起。冷氣很強,車廂裡混著雨後的潮濕味和隔壁上班族便當的味道,廣播用國台語交替報著下一站,電子看板的光映在沈時序蒼白的臉上。

沈時序憋了兩站,終於用本音開口,聲音小到只有陸燼聽得見,而且還帶著一點變聲器拿掉後的沙啞,「那個……今天凌晨我說要退圈登出,不是覺得雙排不好,是覺得我不好。」

陸燼挑眉,沒有立刻毒舌回去。他靠著車廂的直桿,低頭看著這個每次緊張就會把熱感應鍵盤當成護身符的傢伙,「我知道你腦內小劇場很多,數據宅的通病,什麼都要先算最壞結果。但你算過沒有,如果你真的登出,我的勝率會掉多少?」

沈時序愣住,下意識就開始算,「你單排勝率是七十四點三,雙排這週是七十八點九,如果我……」

「停。」陸燼笑了一下,眼神裡的侵略性收起來,換成一種很認真的護短,「我的意思是,沒有你幫我算卡到陣亡區的封路時間,我那個殘血勾引就是送頭。你以為我享受的是流量?我享受的是有人敢在語音裡直接嗆我走位爛,然後下一秒又把大招精準套在我頭上救我。那叫信任,不是營業。」

捷運晃了一下,沈時序為了站穩不小心抓住了陸燼的手臂,指節修長帶薄繭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立刻想鬆開,卻被陸燼反手輕輕按住扶手,沒有讓他跌開。

「我、我電量很容易歸零,講話會變諧音梗地獄,會同手同腳,會在三百人面前把麥克風拿反。」沈時序的聲音有點抖,但沒有再逃去變聲器後面,「我怕跟你綁一年,你會後悔,會覺得帶一個網路化石很丟臉。」

陸燼嘖了一聲,語氣又回到那個自戀系王者的調調,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丟臉什麼?你同手同腳的樣子,彈幕都刷可愛到犯規,我的超話現在一半是嗑我們星湖CP,一半是求你的熱感應鍵盤連結。我陸燼什麼時候怕過丟臉?我只怕搭檔不敢把背後交給我。」

車廂廣播報到國父紀念館站,兩個人都沒有下車。沈時序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點,露出嘴角,第一次在沒有鏡頭的地方,用有點不好意思卻很清晰的本音說,「那……那就先不登出。等高雄巨蛋打完再說。」

陸燼用拳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這才對。明天雷克森那關,可比魏承翰的合約難打多了。」

隔天早上七點半,林口的公寓還沒來得及收昨晚的珍奶杯,信義電競園區地下三樓的封閉訓練室已經把冷氣開到十六度。

這是職業聯盟的正式考核通道,要拿到高雄港邊那座可容納三萬人的國際賽事巨蛋的門票,所有非聯盟編制的組合都必須通過主考官的戰術推演。主考官的名字一出來,周曉琪的臉就垮了半邊。

雷克森站在訓練室正中央,寸頭平頭,焰煌戰隊的黑色教練服燙得沒有一絲皺褶,手裡抱著戰術板,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剛推門進來的兩個人。他的身後是整面牆的螢幕,上面跑著《星域裂隙》破碎星環的地圖數據,計時器血紅的數字顯示十二小時,旁邊還有一行白字,禁止任何綜藝互動,違者扣分。

「沈時序,陸燼。」雷克森的聲音沒有起伏,像軍隊點名,「聯盟收到你們申請以外卡組合進巨蛋的資料。數據很好看,熱度也很高,但在我這裡,熱度不算戰力。我看過你們的突圍賽,數據流加直覺流,聽起來很熱血,實際上就是兩個不聽指揮的人在賭。」

他把戰術板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今天十二小時,五場地獄級推演,地圖全部是當機立斷峽谷的變體,資源減半,視野封鎖,敵方AI會針對你們上一場的習慣無限反制。我要看的是紀律、執行率、抗壓指數,不是彈幕刷什麼星湖好甜。」

沈時序才剛在電競椅上坐下,社恐電量條就因為這種軍事化氣壓開始往下掉。這間訓練室沒有窗戶,只有日光燈管的嗡鳴、主機風扇的高速轉動聲,還有雷克森戰靴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新設備塑膠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陸燼倒是把隊服外套脫了,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活動了一下肩膀,痞笑著想緩和氣氛,「教練,這麼久沒見,一來就地獄難度,對我們這種剛和好的組合有點不友善吧?」

雷克森看都沒看他,「友善是留給觀眾的。這裡只看你們能不能在三萬人面前不失誤。許諮商師,麻煩妳記錄抗壓數據。」

角落裡,許念慈穿著奶白針織衫,長直黑髮束在腦後,細框眼鏡後的眼神溫柔卻銳利。她對沈時序輕輕點頭,手裡的筆記本已經翻開,薰衣草香氛淡淡地飄過來,是這個冰冷房間裡唯一柔軟的味道。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口型對沈時序說,慢慢來。

第一場推演在八點整開始。破碎星環的星塵很美,但在資源減半的設定下,每一個野區都變成陷阱。沈時序試圖用走位預言家二點零去算AI的刷野路徑,卻發現雷克森把AI的習慣全部重寫,過去的數據完全失效。他越算越急,APM飆到四百二,熱感應鍵盤的橘光瘋狂閃爍,指尖都在出汗。

「沈時序,報點!」雷克森在後面冷冷地喊,「不要只會敲鍵盤!」

沈時序的喉嚨像被掐住,本音卡在嘴邊,變聲器的依賴感又冒出來。他的電量條掉到四十,腦內開始自動播放諧音梗,「那個、那個峽谷當機了就、就當機立斷……不對,我是說對面打野在……」

陸燼立刻接話,卻是用一種完全不綜藝的、久違的職業指揮腔,「我去賣,你看我位置再封。相信我。」他操縱著刺客直接衝進當機立斷峽谷的河道,明明是劣勢,卻靠著零點一二秒的反應硬是用殘血換掉對面中路。

可是沈時序的封路慢了零點五秒,團戰輸了。螢幕變灰,失敗兩個字跳出來,雷克森毫不留情地扣分,「配合失誤。數據跟不上直覺,直覺也救不了猶豫。重來。」

連續三場,都是類似的劇本。沈時序的數據在變體地圖裡失準,陸燼的野獸直覺在資源匱乏下被迫變得保守,兩個人越想證明自己越綁手綁腳。到了中午十二點,第四場結束時,兩個人已經連輸四場,沈時序的眼睛佈滿血絲,黑眼圈更深,陸燼的背心也被汗浸濕。

許念慈在這個時候按下了暫停。她走到沈時序身邊,沒有遞水,而是遞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電量歸零不是故障,是提醒你要充電。

「沈時序,你現在的APM很高,但你的呼吸亂了。」許念慈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真正的抗壓,不是把社恐壓到看不見,是承認它會歸零,然後學會在歸零前求助。你剛剛一直在自己算,有問過陸燼的眼睛看到了什麼嗎?」

沈時序抬頭,眼鏡起霧了。雷克森皺眉想說不要浪費時間,許念慈卻轉頭看向他,「雷教練,你帶過兩屆冠軍,應該比誰都清楚,最強的隊伍不是從不吵架,是吵完後知道怎麼把對方的弱點補起來。軍事化管理的紀律很重要,但紀律裡也該有求救的按鈕。」

雷克森沉默了兩秒,沒有反駁,只把戰術板往前推了一步,「還有四小時。你們自己解決。」

沈時序把紙條捏緊,轉頭看向陸燼。陸燼正仰頭喝水,喉結滾動,看到他的視線,立刻放下水瓶,「幹嘛?要諧音梗了?」

「不是。」沈時序把熱感應鍵盤的燈光調暗了一點,深呼吸,讓自己的本音穩下來,「我剛剛一直在算AI會從哪裡來,可是我忘了算你會從哪裡切。我的數據只能算對面算過的東西,你的直覺才能看到沒發生過的路。我們……可不可以換一下?我不預判對面了,我預判你。」

陸燼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那種天才的勝負欲又回來了,「預判我?有意思。你要怎麼預判?」

「你每次要繞後,右手食指會先敲一下滑鼠側鍵,你自己沒發現,但我的鍵盤熱感應有記錄到。」沈時序越說越順,社恐的結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科技宅講到本行時的專注,「我把走位預言家的參數改成以你為中心,算你切入後零點八秒內對面會怎麼反應,我就提前封路。這樣你的直覺就不是賭,是有數據墊底的直覺。」

陸燼忍不住笑出聲,這次是真的被帥到的笑,「靠,你偷偷記錄我多久了?變態宅。」

「才、才沒有很久,就一個月……」沈時序臉紅,卻沒有縮回去,「要試試看嗎?新戰術,叫星湖引力怎麼樣?因為……因為都繞著你轉,有點好笑。」

「難聽死了,但我喜歡。」陸燼把椅子拉近,兩人膝蓋又碰在一起,這次沒有再拉開一個拳頭的距離,「來,教練,最後一場,讓你看看什麼叫綜藝跟競技可以一起燃。」

第五場推演開始,地圖是破碎星環最難的破碎王座變體,全圖迷霧,資源只剩三分之一。AI一開始就針對上路瘋狂施壓,雷克森在後面抱胸看著,許念慈的筆尖停在抗壓指數那一欄。

沈時序沒有再盯著全圖數據,他只盯著陸燼的螢幕。當陸燼的刺客在河道草叢停頓零點三秒,食指輕敲側鍵的瞬間,沈時序的指尖已經在鍵盤上敲出三個封路點,橘光連成一條線。

「現在!」沈時序用本音喊出來,沒有變聲器,沒有諧音梗,只有清晰的報點。

陸燼像一頭被放開的野獸,直直切進去,殘血卻精準地把對面雙人組逼進沈時序提前封好的星塵陷阱。爆炸的光效佔滿整個螢幕,AI的血條瞬間清空,逆風的經濟差被這個陷阱一口氣打回來。

「漂亮!」連雷克森都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接下來的十分鐘,兩個人像是終於找到同一個頻率。沈時序的數據不再是冰冷的預測,而是圍繞著陸燼的走位即時編織的網,陸燼的直覺也不再是孤注一擲的賭博,而是有落點的刀。每一次切入都有封路接應,每一次封路都有人敢踩進去打。

當最後一座主堡在十二小時的最後五分鐘炸開,勝利的字樣跳出來時,沈時序整個人癱在電競椅上,陸燼直接伸手用力揉了一下他的半長黑髮,把那頭本來就凌亂的頭髮揉得更亂。

訓練室的日光燈管還在嗡鳴,但空氣已經不再冰冷。許念慈在筆記本上寫下抗壓指數回升,臉上是欣慰的笑。

雷克森走過來,把戰術板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聯盟的通過章。他看著兩個喘著氣卻眼睛發亮的年輕人,語氣還是嚴肅,卻少了之前的厭惡,「沈時序,十二小時前你報點還會卡住,現在敢用本音在零點八秒內下指令。陸燼,你終於肯讓別人算你的路,而不是一個人衝。」

他把章重重蓋下去,紅色的印泥在紙上暈開,「數據與直覺,本來就不該是對立的。你們這個自創的星湖引力,夠資格去高雄巨蛋丟人現眼了。聯盟考核,通過。」

沈時序和陸燼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同樣的東西,那種從卡到陣亡區一路吵到現在,終於被最鐵血的教練認可的熱血感。

許念慈輕聲補了一句,「恭喜你們,學會在電量歸零前,抓住對方的手。」

雷克森把通過文件遞給他們,卻在轉身時又補了一刀,聲音壓得很低,「別高興太早。巨蛋的三萬人,比我這間房間的壓力大一百倍。魏承翰已經在後台把你們的轉播分潤跟熱門推薦綁在一起了,輸一場,他就有一百種理由把你們的星湖超話限流到看不見。到時候,你們還能這樣喊嗎?」

訓練室的門自動打開,外面是信義園區傍晚的霓虹,遠處高雄巨蛋的海報已經掛起來,三萬個座位的空拍圖在螢幕上閃爍。而在他們的手機裡,周曉琪傳來一條新訊息,莉莉安的帳號剛剛又上傳了一支新剪輯,標題血紅,寫著高雄巨蛋見真章,外掛組合敢不敢素顏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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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高雄巨蛋三萬人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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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港的風是帶著鹽味的熱風,和信義區那種冷氣開到十六度的電競園區完全是兩種生物。

當沈時序拖著那個塞滿備用鍵盤、熱感應貼片跟三包科學麵的行李箱,從高鐵左營站轉上捷運紅線時,他的社恐電量條還停在安全的七十二趴。等紅線列車一路晃到巨蛋站,車門打開,整個月台被穿著焰煌黑金、蒼穹雪白兩種隊服的應援人潮塞滿,巨型手幅從二樓垂下來,印著陸燼那張霧灰挑金的臉跟他在《星域裂隙》裡最愛用的刺客剪影,旁邊還有人舉著沈時序那個黑色口罩的Q版圖,上面寫著口罩大神今天會露臉嗎,電量條直接從七十二掉到四十一,還在持續往下掉。

這是考核通過後的第二天下午五點,高雄國際賽事巨蛋的外牆已經亮起全息投影,破碎星環的地圖在夜色裡緩緩旋轉,卡到陣亡區的霓虹字還故意做成故障閃爍的效果,當機立斷峽谷的入口則噴著乾冰,像真的要把人吸進去。三萬個座位的巨蛋,票在開賣七分鐘內掃光,場外還有沒買到票的學生坐在港邊的超商門口,用手機看轉播,超商的關東煮香氣混著海風,連手搖飲店都推出期間限定的星湖引力特調,半糖少冰加珍珠。

後台的空氣跟外面完全相反,冷、安靜、充滿線材與轉播器材的低鳴。魏承翰就站在導播區的玻璃後面,油頭梳得一絲不亂,緊身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識別證反光,手裡拿著平板,上面跑的不再是遊戲數據,而是即時的分潤曲線跟熱門推薦佔比。

他看著被工作人員領進來的沈時序跟陸燼,笑容公式化到像是用演算法算出來的標準弧度,聲音卻輕得只有附近的人聽得見。

「兩位主角來了,辛苦了。」魏承翰推了一下細框眼鏡,語氣像是關心,內容卻是刀,「今晚的轉播分潤跟首頁推薦已經綁定勝負了,合約第十七條寫得很清楚,債務違約條款是連帶執行。贏了,獎金加分潤一次結清,你們那一千兩百萬加上這週的利息,我可以現場幫你們按掉。輸了,平台會判定企劃失敗,明天凌晨零點就執行強制扣款,星光直播也會立刻限流,你們那個什麼星湖超話,我可以讓它在熱門榜上消失到連搜尋都找不到。」

他說完還拍了拍沈時序的肩膀,像長官拍下屬,「沈時序,我知道你最近很喜歡用本音,很勇敢。但本音沒有變聲器濾鏡,觀眾喜不喜歡很難說,數據會說話,對吧?」

沈時序戴著口罩,指節因為抓著背包背帶而發白,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腦內的諧音梗地獄差點又要啟動。什麼數據會說話,數據會不會說話他不知道,但他的電量條已經因為魏承翰那句話掉到三十趴,喉嚨開始發緊。

陸燼往前半步,直接把沈時序擋到身後一半的位置,皮衣外套在後台的燈光下有點反光,他痞笑起來,眼神卻是職業選手要上場前那種刀一樣的侵略性。

「魏營運長,你這套演算法恐嚇對我們這種實戰派沒用。」陸燼的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導播都抬頭看他,「轉播分潤你要綁就綁,推薦要限就限,但今晚三萬人是來看《星域裂隙》破碎星環的最終地圖,不是來看你的平板曲線圖的。你與其在這裡算我們輸了怎麼扣錢,不如去算一下今晚彈幕會刷多少次星湖好甜,我怕你的伺服器先當機。」

魏承翰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精算的樣子,「陸燼,你還是這麼有節目效果。沒關係,我很期待你們的星湖引力在趙冠廷的封鎖下還能轉幾圈。」

他轉身走回導播台,指尖在平板上一滑,首頁推薦的權重條就往下壓了一格,像是無聲的示威。

化妝間的門在這時被推開,蒼穹戰隊的白色隊服在後台特別顯眼,趙冠廷走在最前面,銀白染髮在燈光下幾乎發光,眼角那顆淚痣讓他笑起來的時候更顯得嘲諷。他身後跟著四個隊員,每個人都抱著外設包,氣場整齊到像是走伸展台。

趙冠廷看見陸燼,立刻露出那種貴公子式的優雅笑容,開口卻是淬了毒的垃圾話。

「好久不見,陸燼。聽說你最近改行當綜藝咖了?雙人電競椅坐得還舒服嗎?我還以為焰煌的王牌現在只會餵零食跟疊字撒嬌了,什麼時候連中路都要靠數據宅幫你算步數了?」他說完,目光輕輕飄到沈時序身上,笑容更深,「這位就是傳說中靠熱感應鍵盤算命的沈時序吧?突圍賽那場逆風翻盤剪得很漂亮,但我看了原始數據,你那個預判走位,誤差值有零點八秒喔。在當機立斷峽谷,零點八秒夠我切你三次了。今晚的最終地圖是破碎王座的完全體,視野全黑,資源對等,沒有讓你偷雞的星塵陷阱了,敢不敢素顏上陣,不開變聲器試試?」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接戳進沈時序最怕的地方。他的變聲器一直是他的面具,是讓他敢在幾十萬人面前報點的濾鏡。現在這個面具被趙冠廷當眾點名,電量條當場閃紅,剩下二十趴,腦內開始瘋狂跑彈幕,素顏上陣是什麼,素顏是沒有口罩還是沒有變聲器,還是兩個都沒有,那我是不是要直接社死在三萬人面前,會不會同手同腳走到對面家。

許念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化妝間門口,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拿著筆記本,對沈時序比了一個呼吸的節奏,沒有說話。沈時序看著她,又看著身邊的陸燼,陸燼沒有立刻幫他嗆回去,而是低頭看著他,眼神很穩。

「趙冠廷,你話還是這麼多。」陸燼終於開口,語氣恢復那個自戀系王者的騷話調調,卻每一句都帶著護短的重量,「零點八秒夠你切三次,那你來切切看。我家數據宅的零點八秒,是算給我切的,不是算給你切的。你那套中路法王的極限操作,在星湖引力面前就是會被算到死。等一下別輸了又說我們是靠綜藝效果贏的,我會笑你一整年。」

趙冠廷的笑容收斂了一點,眼神沉下來,「那就峽谷見。別讓三萬人看笑話。」

聚光燈在六點整準時切開巨蛋的黑暗。

三萬人的歡呼像海浪一樣從四面八方拍過來,鼓點混著《星域裂隙》開場動畫的史詩配樂,破碎星環的星塵在巨型螢幕上炸開,卡到陣亡區跟當機立斷峽谷的地名用巨大的諧音梗字體跳出來,現場的應援燈牌跟著節奏揮動,連轉播台的范柏鈞都戴上了耳機,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破音。

「觀眾朋友晚安!這裡是高雄港邊國際賽事巨蛋!今晚是還債雙排成軍以來第一次站上職業主舞台!對手是聯盟第一中路趙冠廷領銜的蒼穹戰隊!現場三萬人,線上同時在線已經破八十萬!這是什麼等級的流量地震!」范柏鈞的聲音透過音響炸開,彈幕瞬間洗版,星湖加油跟蒼穹必勝各佔一半。

選手席上,雙人電競椅被換成了職業規格的連體操作台,兩張椅子中間沒有扶手,鍵盤跟滑鼠的線纏在一起,像是象徵他們已經綁在一起的命運。沈時序坐在左邊,黑色口罩還在,黑框眼鏡有點起霧,半長黑髮被後台的髮妝師稍微整理過,卻還是亂翹一撮。他面前擺著那塊他自製的熱感應鍵盤,橘色的光隨著他的指溫明暗。

他的電量條在聚光燈打下來的瞬間閃到十五趴,紅光警報在腦內狂響,三萬人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下意識想去摸口袋裡的變聲器接收器,卻發現自己今天沒有帶。那是他跟陸燼在捷運上約好的,今晚不躲了。

陸燼在右邊坐下,焰煌的黑金隊服在燈光下發亮,霧灰挑金的頭髮被抓得很有型,他對著觀眾席拋了一個飛吻,現場立刻尖叫,騷話王的本色一秒上線,幫沈時序擋掉了大部分的視線壓力。他轉頭,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

「喂,電量還剩多少?」

沈時序的聲音從口罩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卻是本音,沒有經過任何變聲,「十五……快歸零了。陸燼,我等一下如果報點又變諧音梗怎麼辦,破碎王座會不會被我講成破睡亡座。」

陸燼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小腿,像是給他充電,「那就講破睡亡座啊,觀眾會覺得你可愛死了。你只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在算,你算我,我來切。等一下我食指敲側鍵,你就封趙冠廷的退路,其他交給我。」

沈時序點頭,把口罩往下拉,露出整張蒼白卻乾淨的臉,嘴唇有點乾,他舔了一下,對著麥克風試了一個音。

「喂,聽得見嗎,我是沈時序。」本音有點沙啞,有點緊張,但清晰地透過音響傳到三萬人耳裡。彈幕停了一秒,然後瘋狂暴漲,口罩拿掉了,本音好好聽,數據宅加油。

趙冠廷在對面選手席冷笑了一聲,對隊友比了一個手勢,蒼穹戰隊的陣型立刻針對中路展開,那是他們研究了突圍賽後,專門為星湖引力設計的封鎖網,視野封死,轉線加快,就是要讓沈時序的預判沒有時間算。

比賽讀秒,三,二,一,破碎王座的地圖在螢幕上完全展開。這是最終變體,全圖破碎的星岩漂浮,星湖在地圖中央像一面鏡子,反射著星光,任何一個走位失誤都會被星湖的引力拉進去減速,是極度考驗走位與信任的地圖。

開局三分鐘,趙冠廷果然發難,他的中路法師直接放棄對線,直插野區,要斷陸燼的打野節奏。蒼穹的打野跟輔助同步壓上,形成三包一,現場的解說都驚呼起來。

「蒼穹一開始就針對星湖引力的核心!趙冠廷這是逼陸燼單挑!」范柏鈞大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燼會後退的時候,沈時序的聲音在隊伍語音裡響起來,很輕,卻很穩,沒有諧音梗,沒有結巴。

「陸燼,右側星岩後面還有一個,趙冠廷在算你會往河道退,你不要退,直接往星湖踩,我封他。」

陸燼的食指在滑鼠側鍵上敲了一下,那個沈時序記錄了一個月的小動作出現了。下一秒,陸燼的刺客沒有後退,反而迎著三個人衝進星湖的範圍,血量瞬間掉到三分之一,現場一片驚呼。

趙冠廷嘴角剛要勾起,以為抓到失誤,卻發現自己的退路被三道橘色的星塵封死,那是沈時序提前零點八秒鋪下的熱感應陷阱,精準地卡在星湖引力的邊緣,趙冠廷的法師被減速,像是被星湖抓住腳踝。

「現在!」沈時序喊出來,APM在這一刻飆到四百三,熱感應鍵盤的光連成一片湖。

陸燼的刺客在殘血中反手一刀,切進去,配合沈時序遠程的星塵爆破,一打三,蒼穹的中野輔血條同時清空,首殺的音效在巨蛋裡炸開,三萬人的歡呼從驚呼變成狂喜的尖叫,燈光隨著爆破閃爍,像星星墜進海裡。

范柏鈞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星湖引力!數據跟直覺完全融合!沈時序預判了趙冠廷的預判!陸燼用直覺兌現了數據!這是什麼史詩級的團戰!」

趙冠廷的臉色在螢幕的反光裡變得難看,他沒想到那個會社恐到同手同腳的傢伙,真的敢在三萬人面前用本音報點,還報得這麼準。他咬牙,在語音裡喊重整,卻發現自己的隊伍已經被那一波打掉了氣勢。

後台的魏承翰盯著平板,轉播分潤的曲線因為這一波團戰直接衝上頂點,熱門推薦的佔比反而被觀眾的自發分享衝到限流都壓不住,他的手指懸在限流鍵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臉色鐵青。

沈時序的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電量歸零的恐慌,而是因為腎上腺素。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點亮的星湖,看著身邊陸燼因為極限操作而發亮的眼睛,突然覺得三萬人的歡呼好像沒有那麼可怕了。他轉頭,對陸燼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卻很真實的笑。

「我、我剛剛沒有講成破睡亡座。」

陸燼大笑,一邊操作一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廢話,你帥死了。再來一次,讓趙冠廷看看什麼叫數據宅的報復。」

破碎王座的星光在兩人頭頂旋轉,第二波團戰的號角已經響起,巨蛋的歡呼還在持續攀升,像是要把港邊的夜空都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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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卸下面具的真實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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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巨蛋裡的歡呼還在天花板底下轉圈,三萬人的聲浪像港邊的潮水一波推著一波,星湖引力那一顆橘色的星塵爆破還在巨型螢幕上慢慢淡掉,轉播台的燈光把選手席照得發亮。沈時序的手還按在那塊自製的熱感應鍵盤上,指尖的溫度讓鍵帽的光從橘轉成淡淡的粉白,他的黑框眼鏡有點滑下來,半長的黑髮被汗黏在額頭,口罩已經拉到下巴,露出整張因為腎上腺素而有點發紅的臉。

他剛用本音喊出那句現在,APM衝到四百三,趙冠廷的封鎖被他提前零點八秒算死,陸燼的刺客在殘血裡反手切進去,一打三,首殺音效炸開的瞬間,沈時序腦內的社恐電量條沒有歸零,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充進去一點點,從十五趴慢慢爬回二十七趴。現場的彈幕已經瘋掉,滿版的本音好好聽跟數據宅帥死混在一起,連場邊舉著口罩Q版圖的粉絲都在尖叫,值回票價的呼喊從看台一路喊到轉播間。

范柏鈞抓著麥克風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導演背心都歪掉,「星湖引力!這就是數據跟直覺的完全融合!沈時序你不是算命你是算心!陸燼你這刀切得比手搖飲封膜還俐落!」他吼到破音,旁邊的導播立刻把重播切成慢動作,熱感應鍵盤的光點怎麼封住趙冠廷退路的軌跡被一幀一幀拉出來,二創社群已經開始截圖做迷因。

就在大螢幕準備切進搶七局的地圖讀取畫面時,後台的周曉琪平板突然狂震,訊息通知像被洗版一樣跳出來。她的米色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深棕色短髮被後台的風扇吹得有點亂,手裡那杯半糖少冰的手搖飲都忘了喝。她低頭看一眼,臉色立刻沉下來,快步衝到選手席旁,把平板轉向沈時序跟陸燼。

「先別進語音,出事了。」周曉琪語速快到像在報菜名,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莉莉安在場外搞事,她買了三組水軍加兩個八卦帳號,現在在巨蛋南口跟線上同時發動,標題是熱感應鍵盤實為外掛,數據宅靠作弊騙過聯盟審核。她還剪了你鍵盤發光的那幾秒,配上假的程式碼,煽動現場黑粉舉牌,線上彈幕已經有一批開始帶風向,說你們剛那波是演的。」

沈時序的電量條剛爬回來的那一點點,瞬間又被抽掉,直接掉到十八趴。他的指節不自覺收緊,口罩被他重新拉起來一半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該躲還是該面對。陸燼往前半步擋在周曉琪平板前面,眼神已經從騷話模式切成戰鬥模式,焰煌的黑金隊服在燈光下有點繃緊。

「又是她,上次限流那套還沒玩夠?」陸燼的聲音壓低,痞帥的笑容不見了,侵略性全開,「她以為在巨蛋外面舉幾個手寫牌就能把剛那波一打三洗掉?觀眾眼睛又沒瞎。」

話還沒說完,南口的騷動已經透過轉播的環境麥傳進來。巨蛋的隔音再好,也擋不住三萬人裡混進去的幾十個黑粉齊聲喊口號的聲音,隱約還有自拍棒跟補光燈的光在觀眾席最後一排閃。與此同時,另一道更刺耳的聲音從媒體區傳來,穿過後台的布幕,直接撞進選手席。

是韓宇哲。

他穿著那件沈時序再熟悉不過的文青格子襯衫,帆布包背在身側,圓框眼鏡後的臉還是那副無害學長的樣子,只是比大學時更瘦,頹廢感更重。他被兩個拿著麥克風的網路媒體圍住,鏡頭的紅燈亮著,代表正在直播。他的聲音透過媒體的收音,清清楚楚地送進後台跟轉播串流裡。

「我這次來,是想把話說清楚。」韓宇哲對著鏡頭露出愧疚又無奈的笑,像是把所有委屈都吞下去,「當年工作室倒閉,我跟時序確實都有責任,但擔保這件事,當初是時序自己說要幫忙的,我也沒想到他會用那個擔保去跟星光直播簽那麼大的對賭合約。現在債務變成一千兩百萬,我也很自責,可是把所有失敗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對我不公平吧?我也是理想被現實打敗的受害者。」

這段話像一盆冰水,直接潑在剛剛還沸騰的巨蛋裡。線上彈幕瞬間分裂,原本刷著星湖好甜的畫面,開始混進問號跟帶風向的留言,什麼所以是沈時序自己愛簽約,什麼擔保不力就別怪朋友。沈時序站在選手席,整個人僵住,口罩下的嘴唇抿到發白,黑眼圈在燈光下更深,像又回到林口那間堆滿泡麵跟主機的公寓裡,被追債電話逼到不敢開門的夜晚。

他的腦內諧音梗地獄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跑,擔保不力是什麼,擔保不立,擔保不理,擔保部裡,他想笑卻笑不出來,電量條已經掉到九趴,紅燈狂閃,同手同腳的預兆又來了。

周曉琪在這個時候把手搖飲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喀一聲。她的高跟鞋在後台地板上踩出很穩的節奏,直接走到媒體區跟選手席中間,把平板舉起來,對著所有鏡頭。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剪刀,直接剪開韓宇哲那套受害者話術。

「韓先生,你說的剛好相反,證據在我手上。」周曉琪笑得很甜,眼神卻是經紀人要見血的銳利,「擔保合約正本、金流紀錄、工作室倒閉前的轉帳明細,我這裡都有。你捲款潛逃那天,帳戶裡還有沈時序打給你的三百萬周轉金,你轉到自己名下的私人帳戶拿去付房租跟買新顯卡,這個算不算擔保不力?至於星光直播的對賭合約,第十七條連帶條款是魏承翰營運長當初用限流威脅逼沈時序簽的,我這裡有錄音,需要我現在放給三萬人聽嗎?」

她說完,直接把平板接上大螢幕的備用訊號,合約掃描檔跟銀行流水一頁一頁翻過去,時間戳跟簽名清清楚楚。現場的觀眾發出譁然,線上彈幕的風向被硬生生拉回來,莉莉安買的那些假程式碼截圖,在真正的金流面前顯得拙劣又可笑。南口舉牌的黑粉被保全請出去,手寫牌被沒收,補光燈的光也暗下來。

莉莉安本人此刻就站在場外的轉播車旁,粉金色捲髮在海風裡被吹得有點毛躁,露肩短版上衣在夜風裡顯得有點冷。她原本拿著自拍棒在直播,甜笑著說大家要理性看待作弊疑雲,看到周曉琪把合約直接攤開,笑容僵在臉上,彈幕開始反噬,炎上女王翻車的詞條直接衝上熱門。

後台的魏承翰臉色鐵青,手裡的平板分潤曲線因為觀眾自發分享已經衝到頂點,他那一鍵限流的按鈕怎麼按都壓不下去,反而被周曉琪公開的錄音檔打得措手不及。

但沈時序沒有看那些合約,也沒有看韓宇哲瞬間慘白的臉。他的眼睛看著選手席上那個被他用了兩年的變聲器接收器,黑色的小盒子安靜地躺在鍵盤旁邊,指示燈還亮著,像一個面具的開關。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星光直播開台,不敢用本音,只敢躲在變聲器後面裝高冷大神,想起每一次社恐發作就靠諧音梗掩飾,想起在捷運末班車上,陸燼跟他說你只要算我我來切的那個瞬間。

搶七局的讀秒提示在耳機裡響起,三,二,一的倒數即將開始。工作人員對他比手勢,示意可以戴回耳機進地圖了。沈時序卻在這個時候,做了一個讓全場都安靜下來的動作。

他伸手,把那個黑色口罩徹底摘下來,折好放進連帽衛衣的口袋裡。然後他拿起那個變聲器接收器,當著三萬人的面,當著全網直播的鏡頭,按掉電源,喀一聲,指示燈熄掉。他的聲音沒有經過任何濾鏡,有點沙,有點抖,卻很清楚地透過選手席的麥克風,傳到巨蛋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大家好,我是沈時序。」他結巴了一下,耳根紅到快燒起來,電量條明明已經見底,聲音卻沒有再逃,「我、我就是那個很社恐、會在超商取貨前做半小時心理建設、會在三萬人面前同手同腳、還會把破碎王座講成破睡亡座的沈時序。我沒有外掛,那個鍵盤是我自己焊的,程式碼也是我自己寫的,如果你們想看,我可以把原始檔全部公開。韓宇哲的事,我已經不再幫他擔保了,因為我學會了,擔保一個不願意承擔的人,只會把自己也拖進去。」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身邊的陸燼,陸燼正看著他,眼神裡沒有騷話,只有很認真很亮的光。沈時序的聲音更小了一點,卻更真誠,「還有,我想謝謝陸燼。他讓我知道,我不用一直戴著變聲器當高冷大神,也不用一直用諧音梗讓大家笑。就算我結巴、就算我社恐到電量歸零,他也會幫我擋鏡頭、幫我報點、幫我把數據算出來的地方切進去。我、我很感謝他,讓我敢用本音站在這裡。」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兩秒後,彈幕像火山一樣噴發,不是質疑,是滿滿的動容。社恐也能當大神,本音超好聽,沈時序加油的字樣把莉莉安那些水軍的留言徹底淹掉,看台上有女生直接哭出來,舉著手幅喊口罩拿掉更帥。

陸燼在這個安靜被打破的瞬間,直接把自己的耳機摘下來一半,伸手攬住沈時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讓沈時序不用一個人面對三萬人的視線。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他一貫的張揚,卻比任何一次騷話都認真。

「各位,我是陸燼,焰煌的打野,也是沈時序的雙排隊友。」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時序紅透的耳根,笑了一下,抬頭對著鏡頭跟全場說,「我知道很多人說我們是還債雙排,是公司逼我們營業的CP,是為了分潤跟熱門在演。但我今天要在三萬人面前說清楚,我嗑的CP從來不是營業,是真心。從第一次雙人電競椅互餵零食,到剛剛那波星湖引力,我每一場都是認真在跟這個人打。他的數據很吵,他的諧音梗很爛,他的社恐電量條常常歸零,但他的預判會幫我鋪好路,讓我敢殘血往前切。以後也是,不管有沒有鏡頭,有沒有合約,我都會站在他旁邊,幫他擋那些亂七八糟的炎上跟推卸責任的人。」

他說完,轉頭對沈時序眨了一下眼,語氣又回到那個綜藝感王者的痞帥,「喂,數據宅,聽到沒?我告白了,你等一下搶七局可不能再算錯零點八秒,不然我很糗欸。」

沈時序被他說得整張臉都紅了,結巴得更厲害,「誰、誰誰讓你突然告、告白,我、我還沒準備好要回、回應,你這樣彈幕又要刷原地結婚了!」

現場因為他這句結巴的回應,直接笑出來,笑聲裡帶著尖叫,彈幕果然開始瘋狂刷原地結婚跟星湖是真的,原本被莉莉安跟韓宇哲攪亂的氣氛,被這兩個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硬生生轉成一片溫暖的粉色。看台上有人把原本準備好的黑粉標語翻面,背面寫著社恐勇者加油,南口的海風吹進來,帶著手搖飲跟關東煮的香氣,好像也變甜了。

周曉琪在後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平板終於放下來,她對著許念慈比了一個OK的手勢,許念慈在角落輕輕點頭,眼眶有點紅。魏承翰已經默默退到導播區的陰影裡,莉莉安的直播間人數開始狂掉,韓宇哲被媒體追問金流細節,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搶七局的地圖讀取完成,破碎王座的星光在螢幕上再次旋轉,現場的燈光重新聚焦在選手席。這一次,沈時序沒有再去摸口罩,也沒有再去看變聲器,他戴上耳機,用本音對陸燼說了一句。

「陸燼,我準備好了,這局我們一起算,一起切。」

陸燼戴回耳機,指尖在滑鼠側鍵上輕敲一下,回他,「收到,我的數據宅。走,帶三萬人再看一次星湖怎麼引爆。」

兩人的椅子靠得很近,鍵盤的光連在一起,像一座真的湖。大螢幕上的倒數重新開始,三,二,一,搶七局的號角吹響,而這一次,看台上跟線上,再也沒有質疑的聲音,只剩下整齊的加油,像潮水一樣,把兩個人一起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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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被迫營業的畢業典禮

本章登場

高雄巨蛋的搶七局讀秒走到最後十秒時,整座場館反而安靜得有點不像三萬人的現場。

大螢幕上的破碎星環只剩下最後一座主堡,星光黯淡,像一顆快沒電的燈泡。沈時序的熱感應鍵盤還亮著,橘粉色的光從指尖一路漫到手腕,他半長的黑髮被冷氣吹得有點翹起來,黑框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當機立斷峽谷」那條最窄的分岔口。那裡是趙冠廷最喜歡埋伏的位置,數據顯示他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機率會在殘血時反向繞背,沈時序的腦內小算盤啪啪作響,連社恐電量條都忘了看。

「陸燼,左後,零點六秒後他會閃現。」他用本音報點,聲音還是有一點抖,卻沒有再經過變聲器,清楚得像直接貼在麥克風上。

陸燼的回應幾乎是同時來的,帶著他那種招牌的痞笑,語氣卻穩得像釘在地板上,「收到,我的數據宅,你負責算,我負責切,切壞了我請你喝一個月手搖飲。」

話音剛落,趙冠廷的銀白身影真的從陰影裡閃出來,技能特效炸開的瞬間,沈時序提前鋪好的星塵力場剛好在他腳下綻放。所謂星湖引力,就是用看似隨機的星塵封住所有退路,再讓刺客像流星一樣砸進去。陸燼的角色在殘血狀態下往前一滑,刀光劃出一個金色的半圓,系統音效連續跳出三響擊殺,趙冠廷的血條直接蒸發。

全場先是愣了半拍,隨後爆開的歡呼差點把巨蛋的屋頂掀翻。

范柏鈞在轉播台上直接把導演背心甩到椅背上,鬍渣都跟著抖,「中了!星湖引力二點零完全體!沈時序你這不是預判你是預言!陸燼你這刀是切在對面大動脈上啊!裁判快把這段存檔,這要進教科書的!」他吼到聲音都劈叉,導播立刻把熱感應鍵盤的光點軌跡重播三次,彈幕已經洗到看不見畫面,滿滿的「還債雙排是真的」「數據跟野獸結婚吧」把之前莉莉安買的水軍留言沖得一乾二淨。

沈時序還沒反應過來,耳機裡就傳來主堡爆破的巨響,勝利兩個字在螢幕中央炸開,藍色的星光噴得整個選手席都是。他的手指還按在鍵盤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點發白,APM定格在四百一十八,社恐電量條居然沒有歸零,反而從原本的九趴慢慢回升到四十趴,耳根卻紅到像剛從關東煮鍋裡撈起來。

陸燼已經摘下耳機,轉身就把他從雙人電競椅上拽起來半個身子,焰煌的黑金隊服蹭到沈時序寬鬆的連帽衛衣,兩個人靠得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汗味跟淡淡的薄荷洗髮精味道。

「喂,數據宅,我們贏了。」陸燼低頭看他,眼睛亮得像信義區晚上的霓虹看板,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卻又故意讓麥克風收進去一點點,「你剛剛那個零點六秒報得比便利商店微波爐還準,帥死。」

沈時序結巴得連諧音梗都來不及啟動,「我、我只是算、算到他會、會卡到陣亡區那個、那個轉角……你、你不要靠這麼近,鏡頭在拍……」

「拍就拍啊。」陸燼笑得更張揚,直接對著鏡頭比了一個愛心,然後又立刻換成嫌棄的表情,「觀眾朋友作證,是他先算得我心跳漏拍的。」

後台的周曉琪踩著高跟鞋衝出來,米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深棕色短髮被場館的強風吹得有點亂,手裡的平板跟那杯永遠半糖少冰的手搖飲一起晃。她先是把平板往雷克森面前一懟,螢幕上是即時跳動的轉播分潤曲線跟獎金入帳通知。

「雷教練,麻煩簽個字。」周曉琪語速飛快,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帶著經紀人獨有的算帳式笑容,「冠軍獎金八百萬,加上今晚全平台打賞分潤跟周邊銷售抽成,一千兩百萬的擔保債務,剛好在剛才主堡爆破那一秒全部結清。魏承翰那份霸王合約裡的連帶延長條款,因為涉及用演算法威脅藝人簽約,已經被法務判定無效,星光直播董事會剛剛發聲明切割,說是營運長個人行為。白紙黑字,沈時序從下一秒開始,不再是還債實況主。」

雷克森穿著那件永遠燙得筆挺的黑色教練服,寸頭在燈光下有點反光。他盯著平板上的數據看了三秒,又抬頭看向選手席上兩個還靠在一起鬥嘴的年輕人,嚴肅的臉上皺紋擠了一下,居然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我看了十二小時的推演,也看了今晚這一場。」雷克森的聲音像戰術板敲在桌上那樣沉,「以前我覺得綜藝會腐蝕競技,數據流跟直覺流只能二選一。現在我得承認,你們兩個把綜藝感打成了戰術。星湖引力不是花招,是真的能贏的體系。焰煌隨時歡迎你們回來,但如果你們想自己組隊,我不會再攔。」

這句話等於是聯盟鐵血教頭的蓋章認可,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愣住了。周曉琪挑眉,把手搖飲塞到雷克森手裡,「那就先欠著,以後新戰隊約練習賽,記得打折。」

許念慈這時候才從心理諮商席的角落走過來,奶白針織衫在後台的冷氣裡顯得特別溫柔,細框眼鏡後的眼睛有點紅,手裡還拿著那本寫滿抗壓指數的筆記本跟一小瓶薰衣草香氛。她沒有大聲說話,只是輕輕把一張小卡片遞給沈時序。

「恭喜你,時序。」許念慈的聲音像一杯溫水,「卡片上是我幫你算的,今晚你在三萬人面前用本音報點十二次,沒有一次觸發諧音梗地獄,電量還回升了。你不需要再靠變聲器躲起來了,你本來的聲音就很好聽。」

沈時序接過卡片,指尖有點抖,上面用手寫字寫著:電量滿格的勇者,歡迎登出面具。他把卡片很珍惜地折好放進衛衣口袋,跟那個已經關掉電源的變聲器放在一起,心裡有種泡麵終於泡開的熱呼感,暖到鼻頭都有點酸。

范柏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轉播麥克風關掉,抱著分鏡板溜到他們身邊,復古導演背心口袋裡還塞著半杯珍奶,「兩位冠軍,商量一下,明天的慶功直播能不能讓我繼續當賽評?我保證不整你們,我這次要走溫馨路線,標題就叫從雙人電競椅到雙人獎盃,怎麼樣?夠不夠甜?」

陸燼立刻回嗆,「范導,你溫馨路線的上一部作品是讓我們互餵地瓜球吃到噎住,那個也叫溫馨?」

「那是糖分!糖分懂不懂!」范柏鈞據理力爭,轉頭又對沈時序眨眼,「沈老師,你說句公道話,我那段剪輯是不是讓你們CP超話一夜衝第一?」

沈時序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剛回升的電量又開始閃黃燈,「我、我覺得……地瓜球、球有點燙……」

一句話讓三個人都笑出來,連一向嚴肅的雷克森都忍不住搖頭,周曉琪在旁邊翻白眼,卻把這段對話默默錄進平板,準備當作新戰隊的第一支花絮。

隔天下午的慶功直播不在高雄,而是在台北信義區的電競園區跟高雄巨蛋連線。信義區的巨型看板已經換上新的畫面,不再是陸燼單人的黑金海報,而是兩個人並肩站在破碎星環前的合照,沈時序沒有戴口罩,黑眼圈還在,卻笑得很淺,陸燼的手搭在他肩上,霧灰挑染的頭髮在霓虹燈下發光。林口那間堆滿主機跟泡麵的科技宅公寓也被整理乾淨,當作新戰隊的臨時基地,直播鏡頭裡還能看到那塊發光的熱感應鍵盤擺在最中間。

周曉琪穿著一身俐落的套裝,對著兩邊的鏡頭舉起那份已經蓋上作廢章的霸王合約,語氣難得正經,「各位觀眾,各位粉絲,今天這場直播,沒有懲罰,沒有投票,沒有二十四小時跟拍。只有一個通知,還債雙排實境秀,從今天起正式完結。沈時序的債務已經全數清償,他不再需要被合約綁在雙人電競椅上。至於未來——」

她把鏡頭讓開,露出坐在雙人電競椅上的兩個人。沈時序今天穿了一件新的連帽衛衣,還是寬鬆的版型,但口罩沒有戴,變聲器也沒有開,面前只放了一個普通的麥克風。陸燼則換了一件沒有隊徽的白色潮牌外套,看起來不再是焰煌的王牌,更像一個準備重新開始的普通選手。

許念慈坐在旁邊的來賓席,對著鏡頭補充,「未來他們會以共同創辦人的身分,成立一支新創戰隊,名稱暫定星湖,范柏鈞先生會擔任固定賽評與內容夥伴,我會擔任戰隊的心理與數據教練。我們想證明,競技跟綜藝、數據跟直覺、社恐跟社牛,本來就可以一起贏。」

范柏鈞立刻接話,舉起手裡的分鏡板,上面畫著一個大大的愛心跟兩個Q版小人,「而且我保證,以後的新戰隊直播,糖分跟熱血各佔五十趴,絕對不摻水!」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掉,原地結婚四個字刷到伺服器差點當機,還有人直接刷起台北高雄連線結婚典禮。沈時序看著滿版的祝福,腦內的電量條居然穩穩停在六十趴,沒有再掉,他轉頭看向陸燼,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陸燼像是早就準備好這個時刻,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騷話連發,而是先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盒子,盒子裡不是戒指,而是一個迷你的、發著橘光的鍵帽,正是沈時序那塊熱感應鍵盤上最常按的走位鍵。

「沈時序。」陸燼的聲音透過台北跟高雄兩邊的喇叭同時傳出去,帶著一點緊張,卻比在巨蛋那晚的告白更認真,「從第一次嫌你數據很吵,到現在沒有你的報點我不敢往前切,我花了很久才搞懂,我喜歡的不只是你的預判,還有你結巴時會把破碎王座講成破睡亡座的樣子,還有你明明社恐到要同手同腳,卻還是敢摘口罩用本音喊現在的樣子。還債結束了,營業也結束了,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把這張雙人電競椅,坐成以後的每一場比賽?不是為了還錢,不是為了流量,是因為我想跟你一起打。」

現場跟線上的歡呼在這一瞬間疊在一起,高雄港邊的海風跟台北信義區的霓虹好像在同一秒被接通。沈時序的臉從耳根紅到脖子,黑框眼鏡都起了一層薄霧,他低頭看著那顆發光的鍵帽,聲音小小的,卻透過麥克風讓兩座城市都聽見。

「我、我願意……可是、可是那張椅子有點擠,你以後不要再搶我那半邊的扶手……還有、還有不要再笑我諧音梗很爛,我、我會努力少講一點……」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一句幾乎是氣音,「還有,我也喜歡跟你一起打,很喜歡。」

陸燼笑開來,伸手幫他把眼鏡扶正,然後當著兩地鏡頭的面,輕輕把那顆鍵帽按進沈時序的鍵盤裡,喀嚓一聲,橘色的光連成一片,像一片真的星湖。彈幕在這一刻全部變成同一個顏色,粉色的愛心跟金色的獎盃混在一起,周曉琪在後台默默把合約碎紙丟進垃圾桶,許念慈輕輕鼓掌,范柏鈞已經在分鏡板上寫下下一集的標題:被迫營業的畢業典禮,今日起,轉為自願相依。

台北的捷運剛好在這個時候從遠處駛過,嗡鳴聲透過直播的環境音傳來,跟高雄巨蛋外的潮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輕的背景音樂。沈時序靠在雙人電競椅的椅背上,電量條第一次在人群中顯示滿格,他想,這大概就是從嫌棄式默契,走到溫暖相依的感覺,不需要再躲在面具後面,也有人願意聽他用本音,慢慢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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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序
沈時序 主角

重度社恐,面對人群電量瞬間歸零,語無倫次還會觸發諧音梗地獄。內心善良傲嬌,極度依賴網路與數據,只對鍵盤有自信,現實中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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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
陸燼 夥伴

毒舌自戀、勝負欲極強的綜藝感王者,鏡頭前騷話不斷,私下卻意外細膩護短。享受被關注,天才直覺流,擅長用心理戰激怒對手再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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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琪
周曉琪 夥伴

刀子嘴豆腐心的王牌經紀人,精明腹黑但極度護崽。信奉數據與合約至上,嘴上把沈時序當商品打包出售,實際上熬夜幫他擋黑粉與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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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翰
魏承翰 反派

唯數據至上的冷血營運長,信奉流量即正義。笑面虎性格,擅長用霸王合約與演算法威脅藝人,將情感與理想視為可變現的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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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宇哲
韓宇哲 反派

理想主義卻懦弱自私的逃避型人格,習慣用夢想包裝不負責任。愧疚時會情緒勒索,把背叛美化為現實所迫,極度缺乏承擔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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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森
雷克森 反派

軍事化管理的鐵血教練,信奉實力至上與階級紀律。極度厭惡綜藝化與炒CP,認為娛樂會腐蝕競技精神,固執且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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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冠廷
趙冠廷 反派

高傲毒舌的實力主義者,視陸燼為一生宿敵。表面優雅有禮,實則勝負欲病態,擅長賽場垃圾話與社群媒體陰陽怪氣,極度享受踩對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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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
莉莉安 反派

頂流造謠系女主播,甜美外表下是精於算計的流量吸血鬼。擅長帶風向、剪惡意精華與煽動CP超話互撕,唯恐天下不亂的炎上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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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柏鈞
范柏鈞 配角

瘋狂綜藝腦的實境秀導演,信奉尷尬即是流量。語氣浮誇愛起鬨,整人點子無限,卻意外懂得拿捏分寸,是最懂觀眾想看糖與笑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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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慈
許念慈 導師

冷靜共感的電競心理諮商師,語氣溫柔卻一針見血。擅長傾聽與引導,不評價只提問,是選手與實況主唯一敢卸下變聲器面具傾訴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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