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報廢場甦醒
酸雨從來不是雨。
那是從鏽蝕紀元的天空擰出來的腐蝕劑,是諾瓦克聯合的工廠日夜排放後,被高空電磁亂流攪拌、再被人工天幕過濾掉乾淨部分後,剩餘潑向中部廢土的殘渣。灰黃色的雲層像一塊發炎的巨大瘡面,低低壓在報廢場上方,每一滴墜落的液體都帶著淡綠色的螢光,在觸及金屬的瞬間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冒出一縷薄薄的白煙。中部廢土的這座報廢場,正式編號是中部B-07廢棄物掩埋區,但在拾荒者的口中,它只有一個名字,墳場。
墳場裡埋的不是屍體,是失敗品。
綿延數公里的土地上,堆疊著諾瓦克聯合過去十五年來所有被判定為不合格的實驗體殘骸與過時義體。報廢的載具骨架像被巨獸啃食過的鯨骸,斷裂的機械手臂從泥濘裡伸出來,指尖還維持著生前最後掙扎的姿態。更深處的地方,半埋在泥漿裡的是人形的輪廓,有些還裹著已經被酸雨蝕爛的黑色緊身作戰服,有些則只剩下與脊椎融合在一起的金屬骨架。空氣裡充滿鐵鏽、臭氧、腐敗機油與淡淡血腥味混合成的濃稠氣味,每一次吸氣都像把細碎的砂紙拉進肺裡。遠方的地平線上,上一場輻射風暴殘留的電磁極光仍在雲層間無聲遊走,偶爾劈落一道扭曲的幽綠閃電,照亮那些失去光澤的眼窩。
就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泥濘與鏽蝕之間,最底層的一堆廢棄零件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震動。
嗡。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酸雨敲打金屬的聲音。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頑固到讓人無法忽視的電流嗡鳴,從一堆已經完全冷卻的廢棄神經接駁艙底下傳來。接駁艙的外殼早已被酸雨腐蝕出無數蜂窩狀的孔洞,艙內的維生液早已乾涸,只剩下一層暗褐色的污漬。艙門因為撞擊而扭曲變形,卡死在半開的狀態,而那個被標記為零號實驗體的少女,就被卡在那裡。
艾娃·零。
她的身體幾乎完全被掩埋,只有一張臉露在骯髒的泥水之外。銀白色的短髮早已失去光澤,髮絲間沾滿泥漿與鐵屑,卻仍有極其細微的電路微光在髮根處明滅,像是風中殘燭。她的右半邊身體幾乎被砸爛,原本應該存在的右臂與右腿都已消失,只在斷口處露出焦黑的線路與外露的神經接口,接口處還在不規則地滲出淡藍色的冷卻液。唯一完整的,是她的左臂。那是一條過時的、甚至可以說是古董等級的精密機械義肢,型號是諾瓦克聯合六年前就已經停產的工蜂三型,表面是消光的黑色合金,關節處因為缺乏保養而發出遲滯的摩擦聲,手指的觸覺感測器早已磨損,指尖的黑色塗層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屬本體。這條手臂,是她身上唯一還能被稱之為武器的東西,卻也是最廉價、最被看不起的型號。
她的左眼緊閉,右眼,也就是那顆猩紅色的掃描義眼,卻在黑暗中猛然亮起。
不是甦醒,是強制重啟。
神經機械共生系統的底層協議在無人授權的情況下被觸發了。原因是酸雨滲進了她後頸裸露的神經插槽,帶有微弱電流的酸性液體短路了她的休眠迴路,同時也刺激了那個因為非法實驗而早已變異的大腦核心。劇烈的疼痛像一把燒紅的鑽頭,直接從脊椎貫穿到大腦皮層。她沒有尖叫,她的聲帶在被丟棄時就已經因為長時間沒有水分而沙啞。她只是張開了嘴,無聲地吸入一口充滿鐵鏽味的空氣,整個身體因為神經電流的暴走而劇烈抽搐。左臂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張開又收緊,合金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劇痛之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艾娃·零的視野在瞬間被徹底改變了。原本灰暗、充滿雨幕與鏽蝕的世界,像是被某種力量重新渲染。雨滴的墜落不再是隨機的,每一滴酸雨的軌跡都被拉長成一條極細的、淡藍色的發光細線,從雲層精準地連接到地面,標註出落點與腐蝕範圍。風的流動變成了半透明的氣流圖譜,廢棄零件堆的每一個傾斜角度、每一處可能崩塌的結構,都被自動標記出受力分析的白色網格。甚至連遠方電磁極光的跳動頻率,都被轉化為一組組快速刷新的數據流,直接投影在她的視網膜上。
這就是戰術預演視覺。
諾瓦克聯合在她大腦裡植入的零號核心,原本是為了量產完美士兵而設計的戰場處理器,卻在她被判定為失敗品、同步率波動過大而被拋棄後,因為求生的本能與酸雨的刺激,產生了致命的良性變異。她的腦內處理器不再只是被動地接收義肢的同步訊號,而是主動接管了全部的感官資訊,將一切動態都轉化為可視化的軌跡。
她試著抬起左手,視野中立刻出現了數十條預測她手臂移動的虛線,每一條都標註著所需時間、能量消耗與可能觸及的障礙物。她的呼吸很輕,但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被標記出肌肉的收縮節奏與心率波動。她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就進行了上千次的模擬推演,自動過濾掉所有無效的資訊,只留下最關鍵的生存路徑。
還沒等她完全理解這份新獲得的詛咒與恩賜,新的軌跡線出現了。
是來自活人的軌跡。
五條刺眼的、帶著殺意的紅色軌跡,從報廢場東側的入口處切開雨幕,筆直地指向她所在的位置。那不是雨,那是人類的行動預判。艾娃·零的猩紅義眼微微轉動,焦距自動拉遠,透過漫天酸雨與廢棄骨架的縫隙,她看見了那支小隊。
黑狼傭兵團的清掃小隊。
五個人,全部穿著標準的黑色狼皮紋戰術裝甲,裝甲的肩頭印著諾瓦克聯合的銀色狼頭標誌。他們的同步率都維持在基礎同步的巔峰,外露的義肢經過統一的保養,表面泛著嶄新的油光,與艾娃·零那條破爛的工蜂三型形成殘忍的對比。他們戴著全覆式的戰術頭盔,頭盔的目鏡在雨中亮著幽綠色的掃描光,正以標準的扇形搜索隊形推進。為首的隊長,左臂是一門折疊式的霰彈模組,右腿則是為了在泥濘中保持穩定而加裝的抓地義肢。他一邊走,一邊用腳踹開擋路的廢棄零件,動作粗暴而隨意,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們不是來戰鬥的,他們是來回收垃圾的。
頻道裡傳來他們毫不掩飾的對話聲,即使隔著雨幕,艾娃·零那顆高度敏感的義眼附帶的收音模組,仍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個字。
隊長的聲音帶著濃厚的嘲弄,透過頭盔的擴音器傳出來。喂,你們確定那個零號的屍體還在這裡?上頭不是說已經丟下來超過七十二小時了?這種酸雨泡三天,連骨頭都爛成湯了吧,還回收什麼,回收一堆廢鐵嗎?
旁邊一個背著長程步槍的瘦高隊員笑了起來,笑聲尖銳。隊長,你就別抱怨了,聽說這個零號是伊森博士親手丟出來的失敗品,同步率低到連工蜂手臂都帶不動,博士說她的神經早就燒壞了,丟在這裡只是等著被酸雨化掉。我們來就是走個過場,拍個照證明任務完成,回去還能領一筆清掃津貼,多輕鬆。
另一個扛著重型護盾的壯漢用護盾砸開一具擋路的報廢義體,語氣裡滿是不屑。失敗品就是失敗品,諾瓦克一年丟幾百個這種廢棄人口下來,還真以為自己能變成新人類菁英?頂層那些大人物的基因可是用最乾淨的培養槽調出來的,這種從底層培養槽裡爬出來的瑕疵品,連給我們擦槍都不配。
隊長抬起手,示意小隊停下。他的掃描目鏡已經鎖定了艾娃·零所在的接駁艙。那個半埋在泥裡的銀白色身影,在熱感應模式下顯示出極其微弱、卻確實存在的體溫。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發出更大的嘲笑聲。喔,還活著?居然還有心跳?喂,零號,聽得見嗎?還能動就吱一聲啊,上頭要我們把妳的腦核心挖回去,說不定還能回收一點資料。妳要是自己爬出來,我們還能給妳個痛快,省得我們動手。
五個人都笑了。他們的槍口已經若有若無地指向艾娃·零的方向,但沒有人真正進入戰鬥姿態。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一具會喘氣的垃圾,一個連基礎同步都維持不住的廢物。他們甚至沒有展開能量護盾,也沒有啟動任何戰術模組,因為他們覺得,根本不需要。
艾娃·零躺在泥水裡,沒有動。
她不是不能動,是正在計算。
在她的視野裡,這五個人的嘲笑與輕慢,都被轉化成了最冰冷的數據。隊長說話時,他的胸口肌肉因為發笑而產生的微小震動,被標記成一條極細的波紋線。瘦高隊員手指搭在扳機上的壓力變化,被量化成零點幾牛頓的數值。壯漢護盾的能量流動,因為沒有啟動戰術解放而處於低功耗的待機狀態,護盾邊緣的能量縫隙以每秒三十次的頻率閃爍。每一個人的呼吸頻率、肌肉收縮的先後順序、槍械保險的開關狀態、甚至是他們在泥濘中站立時重心的偏移,全都被拆解成無數條交錯的發光軌跡線,密密麻麻地編織在她的腦中。
然後,在這片混亂的軌跡之海中,一個點亮了。
一個脈動的、刺眼的紅點。
那個紅點不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而是在他們五個人所構成的扇形陣型中央,那片因為酸雨而變得濕滑的泥地上。那是他們交叉火力的唯一交匯死角,也是他們因為過度輕敵而露出的、僅有零點三秒的破綻。如果她能在零點三秒內從接駁艙的陰影中移動到那個點,那麼他們所有的彈道都會因為彼此的站位而互相遮擋,他們的子彈會在半空中碰撞,他們的陣型會在瞬間崩潰。
但是,她的身體能做到嗎?
艾娃·零感受著自己那條破爛的左臂。工蜂三型的能源核心因為長時間沒有充能,輸出功率只有全盛時期的百分之四十,關節的磨損讓它的反應速度慢了至少零點一秒。她的本體更是虛弱到連站立都困難,右半邊身體的傷口仍在滲血,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神經超載的刺痛。大腦的預演視覺每運轉一秒,都在瘋狂消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太陽穴的位置傳來針扎般的劇痛,警告她即將超載。
可是,她不想死。
被拋棄的憤怒,被當成垃圾嘲弄的不甘,在這一刻全部轉化成了最原始的燃料。痛覺轉化能源的機制在她的神經深處被悄然點燃,那些疼痛不再是負擔,而是被她的共生系統捕捉、轉化,變成注入左臂義肢的額外爆發力。黑色的合金表面因為能量的湧入而微微發燙,原本黯淡的關節指示燈,亮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猩紅。
她做出了決定。
黑狼小隊的隊長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抬起那門折疊霰彈模組,對準艾娃·零的頭部,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處理一隻流浪貓。算了,看來是真的燒壞了,連求饒都不會。動手吧,把她的頭切下來就行,腦核心在後頸,別打爛了。
就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瞬間,艾娃·零動了。
她沒有朝任何一個人衝去,也沒有試圖舉起那條破爛的手臂去格擋。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左臂狠狠插入身側泥濘中那根半埋的、早已鏽蝕的廢棄鋼樑底部。那根鋼樑是某個報廢載具的承重結構,重達數百公斤,平時需要兩名壯漢合力才能抬動。但在痛覺轉化的加持下,在預演視覺精準計算出的受力點上,她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用左臂的全部力量向上猛撬。
時間,在她的眼中被拉長了。
鋼樑被撬起的瞬間,帶起大片泥漿與酸雨,鋼樑的表面在雨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與此同時,隊長的霰彈、瘦高隊員的步槍子彈、另外兩名隊員的衝鋒槍火力,同時開火。無數條橘紅色的彈道軌跡在雨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按照他們原本的計算,這張網會將艾娃·零徹底撕碎。
但是,那張網的中央,被那根突然翹起的鋼樑精準地切入了。
鋼樑的傾斜角度,是艾娃·零在腦中模擬了上千次後找出的唯一解。它的表面雖然鏽蝕,卻因為角度的關係,形成了一面完美的臨時折射面。隊長的霰彈彈丸在擊中鋼樑的瞬間,被硬生生地改變了方向,彈向了瘦高隊員的胸口。瘦高隊員的子彈則被折射,射穿了壯漢護盾的能量縫隙,直接貫穿了他沒有裝甲保護的大腿。原本應該射向艾娃·零的交叉火力,在毫米級的精準操作下,變成了自相殘殺的血腥鬧劇。
慘叫聲在雨中炸開。
瘦高隊員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炸開的血花,壯漢抱著大腿倒在泥濘中,護盾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大片泥水。剩下的兩名隊員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們的視野被突然翹起的鋼樑與四濺的血肉所遮蔽,他們的戰術目鏡裡,敵人的位置在一瞬間從靜止的垃圾變成了高速移動的殘影。
艾娃·零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借著撬起鋼樑的反作用力,她那纖細的身體像一枚被彈射出去的黑色刀鋒,貼著泥面滑行,精準地衝進了那個預演視覺標記出的紅點,也就是五人陣型的死角。她的左臂在滑行中收緊,五指併攏成刀,黑色的合金指尖因為高速摩擦而發出尖銳的嘯叫。她的目標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要害,而是那名倒地壯漢的護盾能源核心,那個因為護盾被擊中而短暫外露的、閃爍著不穩定紅光的圓形裝置。
噗嗤。
她的手指沒有任何阻礙地刺入了能源核心的外殼。過時的工蜂三型與最新的護盾核心在接觸的瞬間,發生了野蠻的能量虹吸。艾娃·零的共生系統貪婪地吞噬著對方的能源,她的左臂表面,黑色合金的縫隙中開始滲出不穩定的能量流光。劇烈的能量衝突讓她的神經再次傳來超載的警告,但她咬緊牙關,將那股能量強行導向指尖,然後狠狠一拽。
整個護盾核心被她硬生生地從壯漢的裝甲上撕了下來,連帶著一大塊血肉與線路。壯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卻再也無法站起來。
剩下的隊長和最後一名隊員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隊長的臉因為憤怒與恐懼而扭曲,他怒吼著將霰彈模組切換成連射模式,對準近在咫尺的艾娃·零瘋狂開火。去死吧,怪物!
然而,在艾娃·零的眼中,他的怒吼、他的肌肉收縮、他槍口的能量聚集,全都慢得像一場默片。無數條新的軌跡線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她看見的不再是絕望,而是清晰的、通往勝利的路徑。她微微側頭,子彈擦著她的銀白短髮飛過,帶走幾根髮絲。她以一個常人絕對無法做到的後仰角度,讓第二發子彈從她的胸前掠過,作戰服被高溫擦出一道焦痕。她的左臂同時揮出,手中那塊還在滋滋作響的護盾核心,被她當成最原始的鈍器,狠狠砸在了隊長的戰術頭盔上。
頭盔的目鏡瞬間碎裂,隊長的慘叫被堵在了喉嚨裡。他踉蹌後退,卻被自己在泥濘中不穩的重心所絆倒,一屁股坐在泥水裡。最後一名隊員已經徹底崩潰,他丟下手中的槍,轉身就想逃跑,卻被艾娃·零投擲出去的護盾核心殘骸精準地砸中後頸,整個人向前撲倒,臉埋進了酸雨積成的泥窪中,再也沒有動靜。
雨,還在下。
但報廢場的這片區域,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酸雨腐蝕金屬的嗤嗤聲,與幾個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黑狼隊員的喘息聲。艾娃·零站在五具或死或傷的軀體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那條黑色的左臂還在因為過載而微微顫抖,指尖滴落著敵人的鮮血與自己的冷卻液。她的猩紅義眼因為長時間的高強度運轉而佈滿血絲,視野中的發光軌跡線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湧來的疲憊與神經超載帶來的劇烈頭痛。
她贏了。
以一條過時的工蜂手臂,以重傷之軀,以被所有人認定為廢棄品的身份,她瓦解了一支全副武裝的正規清掃小隊。她沒有用蠻力,她用的是計算,是預演,是將敵人的協同與傲慢,變成他們自相殘殺的武器。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報廢場更深處的黑暗,那裡是新伊甸的方向。銀白短髮下的臉龐依舊冷冽如刀鋒,但那雙眼睛裡,除了憤怒與不甘,第一次燃起了一種名為復仇的、清晰而堅定的火焰。
而就在距離她不到五十公尺的一堆廢棄載具殘骸後面,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那個男人穿著褪色的傭兵風衣,下顎的金屬呼吸濾器在雨中發出低沉的過濾聲,灰褐色的短髮被雨水打濕,絡腮鬍渣上沾著泥點。他原本只是路過這片墳場,想看看諾瓦克又丟了什麼新的垃圾,卻意外目睹了這場以弱勝強的屠殺。他的眼神不再是滄桑與麻木,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看著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看著她用最優雅、最殘酷的方式瓦解戰陣,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被雨聲幾乎掩蓋。
那是什麼樣的眼睛,那是什麼樣的計算,這個小鬼,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按住了自己風衣下的槍套,卻沒有拔槍。因為他看見,那個少女在完成逆轉後,身體晃了一下,猩紅的義眼光芒急速黯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神經超載的代價,終於來了。
男人不再猶豫,他從陰影中大步走出,朝著即將昏厥的少女衝了過去。酸雨打在他的風衣上,發出噼啪的聲響,而他的腳步,卻堅定地踏破了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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