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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外掛日記:失業魯蛇的股神逆襲

鑽鑽 都市系統、財經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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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外掛日記:失業魯蛇的股神逆襲 封面
三十二歲的軟體工程師許哲維剛被矽谷新創資遣,房租都快繳不出來,竟意外綁定了毒舌又愛講諧音梗的「神級財經預測系統」。系統能精準顯示未來七天內任何股票與加密貨幣的K線走勢,讓他從拿失業補助金梭哈迷因幣開始,一路從布魯克林地下室殺進曼哈頓。靠著神預測把華爾街空頭大鱷當提款機,他卻也引發蝴蝶效應,被SEC盯上、被投行金童視為眼中釘。這場由魯蛇掀起的金融風暴,究竟會財富自由還是華麗翻車?

第 1 章 — 第一章 被資遣的魯蛇與毒舌外掛

本章登場

二〇二六年三月的紐約還沒甩掉冬天的尾巴,布魯克林這間地下室卻一年四季都維持著同一種味道。潮濕的混凝土混著舊管線的鐵鏽味,牆角的霉斑像是地圖一樣慢慢擴張,頭頂的窗戶只有半個手掌高,外頭行人走過的鞋底聲跟捷運經過時的震動會直接傳進地板,讓整張摺疊桌跟著輕輕抖一下。許哲維就坐在那張桌子前面,身上那件刷到發白的帽T已經穿了三天,袖口還沾著前天泡麵濺出來的湯漬,舊筆電的風扇發出疲憊的嗡鳴,螢幕映著他那張黑眼圈深到可以養魚的臉。

他今年三十二歲,台裔,標準的理工宅身形,清瘦,頭髮因為太久沒剪而翹起,眼神看起來很累,卻有一種不服輸的銳利藏在裡面。上個月他還是矽谷一間做數據建模的新創公司的軟體工程師,專門幫投資人寫那種看起來很厲害其實連自己都半信半疑的預測模型,結果一封主旨寫著感謝你的貢獻與陪伴的電子郵件,就把他跟旁邊那個韓裔後端一起優化掉了。人資主管在視訊會議裡用一種像是在安慰失戀者的語氣說,這是組織調整,不是你的問題。許哲維當時很想回一句,那我的房租是不是也可以組織調整一下。

現在他真的在煩房租。失業補助金的帳戶餘額剩下三千兩百美元,房東太太上週貼在門上的粉紅色催繳單還沒撕,冰箱裡只剩一盒過期三天的希臘優格跟半瓶已經分不出是醬油還是咖啡的黑色液體。他打開優格,聞到那種酸到帶點刺鼻的發酵味,舌尖試著舔了一口,立刻被那種又酸又苦的口感逼得皺起整張臉。這種味道很適合他現在的人生,又窮又硬撐,還得假裝自己沒事。

就在他把優格蓋回去,打算安慰自己這也算是益生菌超前部署的時候,腦袋裡突然叮的一聲,像是有人在他腦內敲了一下那斯達克開盤鐘。

【偵測到宿主符合資格:韭菜學徒後期,窮到只剩自尊,絕望指數八十七分,適合綁定。】

許哲維愣住,手上的塑膠湯匙還卡在嘴邊。他以為是樓上住戶在放什麼奇怪的網路影片,左右張望,地下室根本沒有別人,只有那台嗡嗡叫的除濕機。

【哈囉哈囉,聽得到嗎?我是你的全新外掛,先知K線,來自未來的量子金融演算AI,年齡三歲,興趣是看盤跟講諧音梗。宿主你好爛喔,居然讓優格過期三天還敢吃,是想用腸胃炎來對沖失業風險嗎?】

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在腦海裡炸開,帶著一種綜藝節目主持人那種浮誇的節奏感。許哲維嚇得把湯匙掉進垃圾桶,整個人往後撞到牆壁,牆上的霉斑被他背部壓出一塊人形印子。

你是誰?你在哪裡?他用氣音問,怕被隔壁聽到以為他壓力太大開始自言自語。

【我在你的意識雲端啦,不然你以為是蟑螂在跟你說話嗎?自我介紹一下,我本體是漂浮在你視網膜上的Q版柴犬交易員,穿西裝打領結戴金色墨鏡,背後還會發光,會自己跑K線的那種。來,宿主,先來個儀式感,用諧音梗自我介紹,不然我不開機。】

許哲維覺得自己一定是失業補助金領到出現幻覺,或者那盒優格真的有毒。可是那個聲音繼續吵鬧,還配上了虛擬投影。一隻穿著迷你華爾街西裝的柴犬真的就浮現在他眼前半公尺的地方,抖著耳朵,墨鏡反光,背後漂浮著一條紅綠交錯的K線,像是夜店燈光一樣閃啊閃。它還對他搖尾巴,尾巴甩起來會帶出成交量的柱狀圖。

【快點快點,諧音梗自我介紹是因果稅的前置作業,你不講,我就一直用台語唱股歌給你聽喔。來,我示範:我是先知K線,先知先知,先買就知。換你了。】

許哲維翻了個白眼,這種被迫營業的感覺比當年在矽谷被主管逼著在週會上講笑話還荒謬。他清了清喉嚨,破罐子破摔地說,好,我叫許哲維,許諾的許,哲學的哲,維他命的維,現在是失業的維,房租繳不出來的維,優格過期的維。這樣可以了嗎。

柴犬滿意地拍拍手,兩隻短短的前腳合起來居然有掌聲特效。【不錯喔,有韭菜的自覺,雖然梗有點爛,但至少你知道自己是韭菜學徒。韭菜學徒的意思就是,別人是來割韭菜,你是來被割還幫人家數錢。來,獎勵你看一下未來。】

許哲維還沒來得及吐槽什麼叫韭菜學徒,眼前的空氣突然像被拉開的布幕一樣展開。一條完整的K線圖在他眼前攤開,標的是他前幾天在網路論壇上看到有人在瘋傳的迷因幣,叫做柴犬王。那條幣的走勢圖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先是一路橫盤,像是一條死掉的心電圖,然後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突然垂直拉升,漲幅直接翻倍,接著又在清晨六點開始緩慢回落。每一根蠟燭的時間、價格、成交量都標得清清楚楚,連那種極短線的上下影線都沒有馬虎。

等等,這是什麼?許哲維湊近看,他的程式魂瞬間被觸發。這是未來二十四小時的K線?你怎麼證明這是真的?

【證明?宿主你是不是被裁員裁到連驗證能力都丟了?你現在打開你的破筆電,隨便開一個交易所的即時走勢,對一下現在這一根是不是長這樣不就好了。順帶一提,你的筆電風扇再不清理,下一根K線就是你的CPU溫度曲線,直接熔斷。】

許哲維立刻把筆電轉過來,登入那個他只敢用小帳偷看的交易所。柴犬王目前的價格是0.000032美元,過去一小時的走勢跟投影出來的那條K線前半段完全重合,連那個在半小時前出現的長下影線位置都分毫不差。他的心跳開始加快,那種久違的解題快感從背脊竄上來。身為做數據建模的人,他太清楚要精準預測未來二十四小時的每一根K線需要多龐大的算力跟資訊,這根本不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

你是真的?他低聲問,聲音有點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黑暗裡突然看到出口的感覺。這間發霉地下室的黴味好像都變淡了一點,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點路燈光,都變得像是舞台追光燈。

【不然你以為我是詐騙集團的語音助理嗎?我可是量子演算,先知K線,華爾街未來的綜藝之王。能力就是未來視,現在只能看二十四小時,你賺越多,我就能看越遠,七天三十天慢慢解鎖,還有風險預警跟市場情緒雷達那些花俏功能。不過先說好,有三大限制,第一,你丟進去的錢越多,我對未來的干擾就越大,準確度會掉,這叫蝴蝶效應反噬,你以為你是蝴蝶,其實你是暴龍。第二,一天只能看三次完整的預測,看太多你會看到幻覺,連走在路上都會覺得每個人的頭頂都在飄K線。第三,因果稅,要領錢就要做任務,像是穿恐龍裝去時代廣場發傳單之類的,很好玩喔。】

許哲維聽到第三點差點把剛剛那口優格吐出來。恐龍裝是什麼啦,他忍不住回嘴,你這個系統是來幫我賺錢還是來整我的?我現在連房租都快繳不出來,你還要我去扮恐龍?

【宿主,這就叫荒謬反差啊,華爾街本身就是一場實境秀,你以為那些穿著訂製西裝的經理人沒有在扮恐龍嗎?他們只是恐龍比較貴而已。而且你現在是韭菜學徒,韭菜就是要先被笑,才有機會長成鐮刀菁英。對了,提醒你,你現在的等級是韭菜學徒,往上是散戶獵人、鐮刀菁英、空頭屠夫,最後是華爾街傳說。每升一級,我的嘴會更賤一級,這是成長的代價。】

柴犬說完還用尾巴掃了一下那條未來K線,K線像果凍一樣抖動,發出啵啵的聲音。許哲維看著那條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暴力拉升的曲線,腦內快速計算。如果他把帳戶裡最後的三千美元全部丟進去,按照那個漲幅,翻倍就是六千,扣掉手續費跟稅,至少可以把欠了兩個月的房租補上,還能讓那台快往生的除濕機退休。這不是投資,這是求生。

可是理智的另一半也在拉扯。萬一這是幻覺呢?萬一他梭哈下去,幣價直接歸零,他就真的要睡公園長椅了。他想起在矽谷的日子,每次模型回測看起來很美,一上真實市場就被打臉,那種被市場教做人的感覺還留在指尖。

【宿主,你現在的表情很像是要告白又怕被拒絕的高中生。來,我幫你用韭菜經濟學翻譯一下,你現在這個叫幫莊家洗腳前的猶豫,洗下去才知道水溫。你要嘛繼續在地下室跟霉菌共生,要嘛就梭哈讓霉菌嚇到搬家。選一個。】

許哲維盯著那盒過期的優格,又盯著螢幕上那條發光的未來K線。地下室的空氣依舊潮濕,遠處隱約傳來樓上住戶炒菜的油煙味跟小孩的哭聲,這些平凡的噪音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種倒數。他想起自己被裁員那天,一個人拖著紙箱走出辦公室,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沒有人回頭看他。那種被世界遺忘的黑暗感,跟現在這個浮誇柴犬帶來的荒謬光亮,形成一種很好笑的對比。

他忽然笑了,那種自嘲卻帶著韌性的笑。表面上他總是說躺平就好,佛系就好,其實心裡那股不服輸的火從來沒熄過。被系統吐槽又怎樣,被當成韭菜又怎樣,他就是想證明一次,自己寫的模型也好,偷來的一點未來也好,至少這一次,他要為自己的判斷負責。

好,他對著柴犬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我信你一次。三千美元,全部梭哈柴犬王。如果這是詐騙,我明天就去時代廣場扮恐龍還債。

柴犬的墨鏡閃了一下,像是華爾街開盤的燈號。【成交!韭菜學徒許哲維,第一次梭哈,勇氣可嘉,雖然行為很韭菜,但精神很鐮刀。來,我幫你把K線釘在腦門上,讓你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做套牢就是住進華爾街海景套房的前一夜。記住,凌晨三點十七分,暴力拉升,不要眨眼,不要手抖,不要半夜跑去偷看。】

許哲維深深吸了一口那個混著霉味的空氣,手指放在觸控板上。交易所的下單頁面亮著,買入的按鈕是刺眼的綠色,像是一個巨大的邀請。他把金額欄填上3000,按下確認。螢幕跳出交易成功的提示,帳戶餘額瞬間歸零,只剩一串柴犬王的持倉數量在那裡跳動。

就在他按下確認的那一秒,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砰砰兩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帶著焦慮的聲音。許哲維!你在裡面嗎?我是傑森!我買了啤酒來安慰你,你不要想不開啊!

許哲維跟柴犬同時轉頭看向門口。柴犬還很綜藝地配了一個登登登的音效。

【喔喔,支線任務來了,你的豬隊友兼技術後勤要登場了。宿主,準備好讓你的梭哈現場被直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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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地下室的第一根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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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的敲門聲又急又重,整扇薄薄的鐵門都被敲得嗡嗡震動,連門框邊緣剝落的油漆都跟著抖了幾下。

許哲維還維持著手指懸在觸控板上的姿勢,螢幕上那個綠色的買入成功的視窗還亮著,三千美元化作一串柴犬王的持倉數字,在暗暗的地下室燈光下顯得有點刺眼。他的心跳快到像剛跑完布魯克林大橋,腦海裡那隻戴著金色墨鏡的柴犬還在搖尾巴,尾巴掃過的地方帶出一串成交量的特效光點。

門外那個聲音更焦慮了。

許哲維!你在裡面嗎?快開門啊,我聽房東太太說你兩天沒出門,訊息也不回,你不會在裡面煮泡麵煮到中毒了吧!我帶了啤酒,還有便利商店買的熱狗,你先開門啊!

【登登!豬隊友空降現場,宿主你的人設要崩了。忠告,千萬別讓他看到你的持倉,不然他那張嘴會比推特鄉民還吵。】先知K線在腦內用一種綜藝旁白的語氣播報,還自動配上了熱血動漫的鼓點。

許哲維手忙腳亂地把筆電稍微闔上一點,又覺得這樣更可疑,只好硬著頭皮去開門。門一打開,一股混著潮濕霉味與泡麵調味粉的空氣往外衝,正好撞上門外那張圓圓的、焦慮的臉。

黃傑森站在門口,微胖的身形把樓梯口的光線擋掉一半,黑框眼鏡有點起霧,格子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照例亂翹,像是剛從枕頭上拔起來就衝過來。手上提著一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罐冰啤酒跟一盒已經有點軟掉的熱狗,背後還背著那台貼滿動漫貼紙的電競筆電,散發出一種標準矽谷失業魯蛇同溫層的氣息。

你還活著啊!黃傑森一看到許哲維,先是鬆了一口大氣,然後立刻開始碎念,你知不知道我傳了三封訊息你都沒回,我還以為你被失業補助金的申請表格逼到想不開。來,先喝啤酒,人生再爛還有啤酒跟熱狗啊。

許哲維把他拉進來,鐵門在背後喀嚓關上。地下室依舊是那個地下室,摺疊桌、除濕機嗡嗡的低鳴、牆角那塊怎麼擦都擦不掉的霉斑,還有那台風扇快要罷工的舊筆電。只是現在筆電螢幕的光多了一種不尋常的亢奮感。

黃傑森把啤酒放在桌上,一眼就瞄到螢幕上交易所的介面,持倉那一欄寫著柴犬王,數量後面跟著一串零。他整個人定格,眼鏡往下滑了一點。

等一下,你買了柴犬王?黃傑森的聲音瞬間拔高,你不是上禮拜才說這種迷因幣就是幣圈的刮刮樂,買的人都是在幫莊家洗腳嗎?你哪來的錢?你不是只剩三千多美元要繳房租?

許哲維有點尷尬地抓抓頭,那種被抓包的感覺比被主管抓到上班看盤還心虛。他正想找個理由塘塞,腦內的柴犬已經搶先開火。

【宿主,這就是傳說中的又在幫莊家洗腳啦?不對,你這次是直接把浴缸買下來請莊家進來泡澡。快,跟你的豬隊友解釋一下,什麼叫做韭菜學徒的覺悟。】

閉嘴啦。許哲維忍不住小聲回嘴,結果被黃傑森誤會是在跟他說話。

你叫我閉嘴?黃傑森瞪大眼睛,我這是關心你欸!你梭哈了?全部?三千美元全部丟進去?你瘋了嗎?這幣昨天才被人在論壇說是地毯式詐騙的前兆,你這樣跟把錢丟進紐約地鐵的通風口有什麼兩樣?

許哲維被他連珠炮的關心轟得有點暖又有點煩,索性把筆電轉過去,指著那條還在橫盤的K線。這是他這幾年寫數據模型養成的習慣,與其用嘴巴解釋,不如直接給數據。

你看,現在價格是0.000032美元,橫盤快六個小時了,成交量縮到像被除濕機吸乾一樣。我的判斷是今晚會有一波暴力拉升,凌晨三點十七分左右直接翻倍。

黃傑森把臉湊到螢幕前,鏡片反射著紅綠交錯的蠟燭圖。他好歹也是前矽谷後端工程師,爬蟲跟量化回測是他的老本行,一看到這種走勢,職業病立刻發作。你怎麼判斷的?看哪個指標?布林通道還是相對強弱指數?還是你去哪個付費群組被割韭菜了?

許哲維總不能說是腦內那隻穿西裝的柴犬告訴他的,只好含糊地說,算是結合了一點內部消息跟我自己的模型。你先別管,今晚盯著就對了,如果真的拉升,我們就翻身了。

【宿主說謊的技巧跟你的交易技巧一樣爛,建議去報名時代廣場恐龍裝發傳單訓練班,可以順便練習一下臉皮厚度。】先知K線涼涼地補刀,【不過看在你敢梭哈的份上,本柴犬就勉為其難幫你盯盤。提醒你,蝴蝶效應反噬,一開始準,後面資金滾大就沒這麼甜了。】

黃傑森雖然滿臉不信,但看到許哲維眼裡那種久違的銳利光芒,還是把嘴邊的吐槽吞了回去。他們同期被那間新創優化掉,一起在布魯克林的連鎖咖啡廳投履歷投到店員都認識他們,一起研究怎麼用失業補助金買最便宜的泡麵,那種革命情感讓他沒辦法真的放著兄弟去跳火坑。

好啦好啦,我陪你等。黃傑森把電競筆電拿出來,重重放在摺疊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桌上的泡麵碗都震了一下。如果這幣真的拉升,我就把這包熱狗倒立吃掉。如果沒有,你明天就跟我去曼哈頓中城發履歷,不要再搞什麼一夜致富的美夢。

兩個人就這樣窩在地下室裡,等著那個預言的時刻。時間被拉得很長,除濕機的水箱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樓上住戶的腳步聲來來回回,外頭布魯克林的街上偶爾傳來救護車遙遠的鳴笛。許哲維的眼睛盯著螢幕,每一根新跳出來的蠟燭都讓他的手心多一層汗。黃傑森則是一邊焦慮一邊靠幹話緩解壓力,不停地刷著論壇上的迷因圖,還把其中一張柴犬戴墨鏡的圖設成桌布,說這樣比較有儀式感。

凌晨兩點五十八分,柴犬王依舊橫盤,價格甚至還小跌了一點點,帳面虧損了四十多美元。黃傑森已經開始嘆氣,說什麼果然是韭菜的自我感動。

【宿主,你的心跳聲吵到我了,冷靜一點。你現在的樣子很像第一次告白等簡訊的小男生,人家還沒回你就先幫對方想好拒絕的理由。】

許哲維沒有回嘴,只是把背挺得更直。那種韌性是他在無數次模型失敗後磨出來的,表面佛系躺平,內心勝負慾旺盛,越是被看衰越是不服輸。

凌晨三點十七分,螢幕上的K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狠狠踹了一腳。

原本死氣沉沉的成交量柱狀圖突然暴衝,一根巨大的紅色長陽線毫無預警地拔地而起,價格從0.000032美元瞬間跳到0.000045美元,然後是0.000058美元,0.000064美元。整個走勢圖在短短幾分鐘內從水平的心電圖變成火箭發射的軌跡,交易所的即時交易紀錄瘋狂刷動,買單像雪崩一樣湧入。

幹!黃傑森直接從摺疊椅上彈起來,椅腳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真的拉了!真的拉了!你看到沒有!翻倍了!已經快翻倍了!

許哲維整個人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舊筆電風扇因為瞬間的大量數據刷新而發出比平常更尖銳的嗡鳴,螢幕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黑眼圈還在,但眼睛裡的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帳戶餘額那一欄的未實現獲利從綠色的虧損轉為刺眼的紅色獲利,而且數字還在跳動,三千美元變成四千,然後是五千,最後穩定在六千兩百多美元。

一夜翻倍。失業兩個月以來,他第一次不是靠補助金而是靠自己的判斷讓數字往上跑。

【恭喜韭菜學徒,第一次幫莊家洗腳就幫到莊家幫你按摩。獲利翻倍,經驗值加一百,雖然還是韭菜,但至少是根會反光的韭菜。】先知K線的聲音帶著一種浮誇的掌聲特效,【提醒,本日預測次數還剩兩次,別得意忘形,下次可沒這麼準,蝴蝶效應會讓你越胖越難飛。】

黃傑森已經興奮到語無倫次,一把抱住許哲維的肩膀搖晃,兄弟!你是神嗎?你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偷到華爾街的內線?你這個掛開大了吧!我以後就跟你混了,你吃肉我喝湯,湯裡有肉屑也行!

許哲維被他搖得有點暈,卻忍不住笑出來,那種自嘲毒舌的笑終於帶上了熱血的溫度。去你的,我只是運氣好。快點,我們得把錢先穩住。

黃傑森立刻切換成技術宅模式,把電競筆電打開,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我懂我懂,這種迷因幣最容易被交易所盯上,也最容易被大戶狙擊。我們不能把錢放在同一個帳戶,我來寫個腳本,把獲利拆成十幾個匿名錢包,再用混幣器轉一下,讓追蹤的人以為是散戶集體進場。還有,我來架一個自動交易腳本,下次你說要賣,我這邊一鍵就能分批出貨,不會手抖。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拉程式碼,螢幕上跳出一行行許哲維熟悉的Python語法,爬蟲、應用程式介面串接、風險控管參數,看得許哲維心裡一暖。重情重義的兄弟就是這樣,嘴上說你瘋了,身體還是會幫你把降落傘縫好。

就在兩人熱血沸騰地分工時,地下室的鐵門再次被敲響,這次的節奏不一樣,不急,卻很有份量,扣扣兩聲,像是來收帳的。

許哲維!黃傑森也在對不對?房東太太的聲音穿透鐵門,中氣十足還帶著一點布魯克林的口音,我聽到你們在裡面鬼叫,是中樂透還是瓦斯外洩?我上來收租了,別想再用那種快要壞掉的除濕機聲音裝沒人在家!

黃傑森的臉瞬間垮掉,小聲說,完了,是梅琳達女士,我們的房租還欠兩個月。

鐵門被用鑰匙喀嚓打開,一股更強烈的咖啡香跟著熱氣一起湧進來。梅琳達·卡特站在門口,身形豐腴,酒紅色的捲髮在地下室的燈光下顯得很有精神,花襯衫配寬鬆長褲,大金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手上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兩盤還在冒煙的滷雞腿跟一壺咖啡。雖然嘴上在罵,表情卻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兩個不務正業的宅男,整天窩在地下室敲鍵盤,我還以為你們在挖比特幣,結果是在挖霉菌。梅琳達把托盤重重放在桌上,滷雞腿的醬油香瞬間蓋過了霉味,讓整個地下室都變得溫暖起來。她瞥了一眼還亮著的螢幕,看到那個六千多美元的餘額,眉毛挑了一下。

喲,這是什麼?中樂透了?她拿起許哲維的舊筆電,瞇著眼睛看,動作卻很老練,手指一滑就把K線圖放大縮小,像是在看什麼熟悉的老朋友。柴犬王?這種垃圾幣你們也敢梭哈?膽子比我當年在那斯達克櫃檯做交易時還大。

許哲維跟黃傑森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個平常只會催租跟碎念的房東太太居然看得懂K線。

梅琳達把筆電放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一針見血。我八零年代在那斯達克當櫃檯交易員的時候,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以為抓到一根漲停就能把華爾街當提款機。聽好了,孩子,華爾街不是提款機,是絞肉機。你今天能翻倍,明天就能被大鱷一口吃掉。賺到的錢先把房租補上,剩下的不要全部再丟回去,留一點買保險,懂嗎?

她的話不重,卻讓剛剛還在亢奮的兩人瞬間冷靜下來。那是一種歷經黑色星期一的老派盤感,帶著江湖味的提醒。

許哲維很認真地點頭,梅琳達女士,謝謝妳。房租我明天就轉給妳。

梅琳達哼了一聲,把滷雞腿往他們面前推了推。吃吧,吃飽才有力氣被收割。對了,除濕機的水滿了記得倒,不要讓我的房子變成香菇養殖場。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還在高檔震盪的K線,低聲補了一句,不過,這根拉得確實漂亮。很久沒看到這麼乾淨的暴力拉升了。

等到鐵門再次關上,滷雞腿的熱氣還在桌上繚繞。黃傑森已經迫不及待地夾起一隻雞腿塞進嘴裡,含糊地說,房東太太人真好,我還以為她會把我們趕出去。

許哲維看著螢幕上那個獲利數字,又看著身邊這個一邊吃一邊寫程式的兄弟,忽然覺得這個發霉地下室好像也沒那麼糟了。就在這時,腦內的柴犬又冒出來,這次的語氣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綜藝感。

【宿主,別感動太早,因果稅來了。獲利要提領,先完成任務。任務內容:穿上充氣恐龍裝,到曼哈頓時代廣場發傳單,傳單內容是本柴犬精選諧音梗大全,發滿一百張才能解鎖提領。任務時限二十四小時,逾期獲利凍結,還會附贈金錢焦慮幻覺,讓你走在路上都看到K線在飄喔。】

許哲維嘴裡的雞腿差點掉出來。什麼?恐龍裝?現在?

黃傑森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你在跟誰說話?什麼恐龍裝?

許哲維還沒來得及解釋,筆電螢幕突然跳出一個新的視窗,那是系統自動彈出的任務卡,上面畫著一隻穿著恐龍裝的Q版柴犬,還有一行閃亮亮的字:韭菜學徒的第一次公開處刑,敬請期待。

而地下室那扇小小的氣窗外,布魯克林的夜色正慢慢透出晨光,曼哈頓的方向隱隱傳來早班捷運的震動,彷彿在預告下一場更荒謬的實境秀即將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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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財經女神與恐龍裝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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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的清晨有一種獨特的味道,混著隔夜雨水蒸發後的鐵鏽味,樓上鄰居煎培根的油煙味,還有地下室那台老舊除濕機吐出來的悶濕味。許哲維站在那面佈滿水漬的鏡子前,瞪著鏡子裡的自己,陷入了人類學等級的困惑。

鏡子裡的他,穿著一件充氣式暴龍裝,墨綠色的塑膠皮在燈泡下閃著廉價的光澤,短短的前肢懸在胸前,巨大的尾巴把後方的摺疊桌都擠到牆角,頭套上的暴龍眼睛還因為充氣不均而一高一低,看起來像是剛熬夜看盤看到中風。

「我上輩子是炸了聯準會嗎?」許哲維透過頭套的塑膠視窗悶悶地開口,聲音在裡面嗡嗡回盪,「為什麼我梭哈賺了六千美元,代價是要穿成這樣去時代廣場丟人現眼?這是什麼因果稅,這根本是因果詐騙吧。」

【登登!韭菜學徒的第一次公開處刑正式開始!】腦內的先知K線立刻以一種跨年晚會主持人的亢奮語氣彈出來,虛擬投影的那隻柴犬交易員甚至還換上了一套亮片西裝,手上拿著螢光棒揮舞,【宿主你懂什麼,這叫華爾街行為藝術!你看那些避險基金經理,穿西裝打領帶在電視上胡說八道,跟你穿恐龍裝發傳單本質上有什麼不同?都是在唬爛,只是他們的服裝比較貴而已。】

「你這安慰有跟沒有一樣。」許哲維試著往前走一步,結果充氣的腳掌卡到地上那條延長線,整個人往前踉蹌,短短的暴龍手在空中無助地揮動,最後扶住牆才沒有整個人趴在發霉地毯上,「而且傳單內容是什麼諧音梗大全?你好歹讓我發一點正經的東西,例如什麼理性投資之類的。」

【正經?韭菜需要正經嗎?韭菜需要的是笑點跟信仰!】先知K線的尾巴得意地搖晃,背後漂浮的K線圖還配合地變成綠油油的下跌線,【聽好了,本柴犬精選傳單文案,第一句,祝你早日脫離股癌末期,迎向骨骼驚奇的強勢股。第二句,套牢就是住進華爾街海景套房,風景很好就是不能賣。第三句,想抄底幫莊家洗腳,結果被莊家當腳皮刮掉。多有教育意義,多有文學造詣,路人收到都會感動到幫你按讚,流量直接變現!】

許哲維還想抗議,地下室的薄鐵門就被敲響了,這次不是黃傑森那種慌亂的砰砰聲,也不是梅琳達女士那種帶著江湖味的扣扣聲,而是一種很有節奏、帶著錄影前的試探感的輕敲。

「有人在嗎?請問這裡是許哲維先生承租的地下室嗎?我是晴話財經的夏以晴,我們之前有透過電子郵件聯絡過散戶翻身的採訪主題。」

女生的聲音清亮,口條快得像是財經主播在播報開盤指數,卻又帶著YouTuber特有的親切感。許哲維整隻暴龍僵在原地,塑膠頭套裡的溫度瞬間飆高。

夏以晴?那個訂閱快二十萬的財經YouTuber?那個前彭博實習記者,專門把艱深財報翻譯成人話,還會在影片裡用迷因圖吐槽聯準會主席的那個夏以晴?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許哲維手忙腳亂地想把暴龍裝脫掉,結果拉鍊卡在背後,充氣馬達還嗡嗡作響,越急越脫不下來。門外的夏以晴似乎聽到裡面的騷動,又補了一句。

「許先生?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晚一點再來,我只是剛好在布魯克林拍攝,想說順道來拜訪。你的鄰居說你最近好像交易很厲害,想跟你聊聊。」

【宿主,機會來了!財經女神親自送上門,這就是流量即能量!快開門,讓她見識一下什麼叫華爾街最潮的行為藝術家,保證她對你印象深刻,深刻到直接幫你下標題叫布魯克林暴龍韭菜王!】先知K線唯恐天下不亂,甚至還放起浪漫的背景音樂,【記得,等一下要深情一點,用你那雙熬夜看盤的黑眼圈電她。】

「閉嘴啦!」許哲維壓低聲音對著空氣罵了一句,然後一咬牙,直接頂著暴龍頭套去開門。反正都已經丟臉了,不如丟得徹底一點。

鐵門喀嚓打開,清晨的光線灌進來,門外站著的女生讓整個發霉地下室像是突然被打了柔焦燈。

夏以晴本人比影片裡看起來還要亮眼,及肩的黑髮挑染著霧灰色,隨著風輕輕晃動,臉上是精緻卻不濃艷的妝容,西裝外套剪裁俐落,裡面搭著簡單的白襯衫與短裙,長腿在晨光下顯得又直又有精神,手上穩穩拿著麥克風,另一手提著小型攝影機的穩定器,背後還跟著一個兼任攝影助理的工讀生。她的氣質很奇妙,既是都會菁英的幹練,又帶著網紅的親和力,眼神掃過來的時候銳利得像是能直接看穿財報附註裡的小字。

然後,她的眼神停在了那隻墨綠色的暴龍身上。

時間安靜了整整三秒。

夏以晴的專業主播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紅唇微微張開,拿著麥克風的手頓了一下,隨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走錯棚。

「呃……」她很快就找回了口條,反應快得驚人,立刻把麥克風往暴龍嘴邊遞,語氣帶著一種財經記者看到獨家題材時的興奮,「這位是……許哲維先生嗎?還是這是布魯克林新型態的行為藝術?我原本要採訪的是失業工程師靠數據建模翻身的故事,沒想到一來就看到華爾街吉祥物下凡。請問你這是看好暴龍概念股,還是單純覺得散戶的心情就像被暴龍踩過?」

許哲維在頭套裡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煎蛋,他聽得出夏以晴的犀利吐槽,那種又嗆又帶著幽默感的節奏,正是她影片裡最吸引人的地方。他深深體會到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只好硬著頭皮,用嗡嗡的聲音回嘴。

「夏小姐,妳就是那個靠標題黨吃飯的晴話財經?什麼標題我都看過,什麼散戶一夜致富的秘密、華爾街不想讓你知道的五件事,點進去全是常識。我還以為妳今天要來教我怎麼下標題,結果是來採訪暴龍的?」

他本來是想用毒舌掩飾尷尬,沒想到夏以晴眼睛一亮,像是遇到對手般來了精神。她把穩定器交給助理,雙手抱胸,微微抬頭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暴龍,一點也不怯場。

「哎呀,被說中痛處了。」她笑起來,語氣反而更嗆,「我承認標題是比較浮誇,但我的影片至少會把本益比跟現金流說清楚,不像某些人穿著恐龍裝在街頭發傳單,說是在做公益,實際上是在譁眾取寵騙流量吧?許先生,你這套衣服在哪裡租的?一天多少錢?需不需要我幫你算一下投資報酬率?」

兩個人站在地下室門口,一個是頂著暴龍頭套滿頭大汗的魯蛇工程師,一個是拿著麥克風不肯退讓的財經女神,針鋒相對的對話讓一旁的助理都忍不住憋笑。空氣裡本來尷尬的氛圍,竟然因為這種幼稚的互嘴而變得有點甜,像是綜藝節目裡的鬥嘴環節。

【宿主加油!宿主加油!】先知K線在腦內瘋狂敲鑼打鼓,【就是這個節奏,財經女神跟落魄宅男的反差萌,觀眾最愛看了!快,再講一個諧音梗告白,我教你,晴小姐,妳的出現讓我的心跳線直接突破壓力線,這不是假突破是真突破!】

「你不要鬧了!」許哲維終於忍不住對著空氣大叫,結果夏以晴愣了一下,以為他在對她吼。

「我鬧?」夏以晴挑眉,「是你先穿成這樣鬧的吧?許先生,我原本在咖啡廳聽黃傑森說你靠自己寫的模型抓到柴犬王翻倍,還覺得你是布魯克林少數有料的散戶,想來好好聊聊。結果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時代廣場發諧音梗傳單?這就是你的交易策略?」

許哲維被她點名黃傑森,心裡一驚,原來夏以晴早就透過黃傑森常去的連鎖咖啡廳摸到線索。他正想解釋,一個熟悉的、帶著咖啡香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語氣豪爽中帶著一點無奈。

「吵什麼吵,一大早就聽到你們在門口打情罵俏,整棟樓的住戶都不用睡了嗎?」

梅琳達·卡特端著兩杯剛煮好的咖啡從樓上走下來,酒紅色的捲髮還帶著剛起床的蓬鬆感,花襯衫配寬鬆長褲,大金耳環晃啊晃的。她看到門口的暴龍跟拿麥克風的夏以晴,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像是看透一切般翻了個白眼。

「梅琳達女士!」許哲維像是看到救星,聲音都帶著哭腔,「妳幫我解釋一下,我不是要譁眾取寵,我是……是有苦衷的。」

梅琳達把一杯咖啡塞進夏以晴手裡,又把另一杯隔著暴龍的短手塞給許哲維,動作自然得像是媽媽在餵小孩。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夏以晴,眼神從一開始的審視,慢慢變成一種老江湖的讚賞。

「妳就是那個晴話財經的女生對不對?」梅琳達喝了一口咖啡,語氣一針見血,「我看過妳的影片,罵聯準會那集很敢講,資料也查得很細。別看妳外表像網紅,講起資產負債表比很多華爾街分析師還硬。妳會跑來布魯克林找這種穿恐龍裝的宅男,代表妳還沒被流量沖昏頭,還想做點真東西。」

夏以晴被這個氣場十足的房東太太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剛剛的嗆辣收斂了一點,露出知性的一面,「梅琳達女士過獎了,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在曼哈頓拍那些西裝革履的成功故事,沒人想聽地下室裡的散戶怎麼想。但我沒想到……」她瞄了一眼暴龍,「散戶的想法這麼有創意。」

「有創意個頭。」梅琳達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暴龍的尾巴,發出噗的一聲氣音,「這小子昨天才靠柴犬王翻倍,今天就穿成這樣,肯定又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逼的。我在那斯達克當櫃檯的時候,看過太多年輕人為了提領獲利去做蠢事,有人還在交易大廳跳過脫衣舞咧。妳別看他現在蠢,他看K線的眼神是真的,跟那些只會念稿的分析師不一樣。」

許哲維在頭套裡聽著梅琳達的護航,心裡暖了一下。這個平常愛碎念房租的房東,總是在關鍵時刻用最江湖的方式點醒他。

夏以晴若有所思地看著許哲維,又看看梅琳達,最後把視線放回那張暴龍臉上。她忽然把麥克風收起來,從包包裡拿出手機,點開錄影功能,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吐槽,而是帶著新聞人的直覺。

「許哲維,我收回剛剛說你譁眾取寵的話。」她看著暴龍的眼睛,雖然只能看到塑膠視窗後的一雙疲憊眼睛,卻很誠懇,「如果你真的對自己的模型有信心,敢穿這樣去發傳單,那你應該也敢讓我跟拍你的下一次交易。我不要只拍你發傳單,我想拍你怎麼判斷,怎麼下單,怎麼面對虧損。真正的散戶翻身不是一夜翻倍,是敢把過程攤在鏡頭前。」

她的口條依舊犀利,但這次的犀利裡帶著一種邀請,一種想一起做點有品質內容的期待。許哲維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咖啡香,聽到她聲音裡的微微顫抖,那不是緊張,是興奮。

【宿主!這是什麼神展開!財經女神主動要求跟拍,這就是流量即能量啊!答應她,快答應她,然後順便問她要不要一起穿恐龍裝情侶款,保證點閱率破百萬!】先知K線立刻換上戀愛綜藝的粉紅泡泡特效,【宿主,你的桃花線跟你的獲利線一樣要起飛了啦,記得等一下發傳單要發得帥一點,不要跌倒。】

許哲維隔著頭套跟夏以晴對視,清瘦的臉在塑膠裡悶得發紅,但眼神卻慢慢恢復了那種不服輸的銳利。他想到昨天那根暴力拉升的K線,想到黃傑森熬夜寫的腳本,想到梅琳達說的絞肉機。如果要殺進曼哈頓,光靠一個躲在地下室的暴龍是不夠的,他需要一個能把故事說給所有人聽的人。

「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悶熱的空氣,聲音透過頭套傳出來有點模糊,卻很堅定,「但先說好,跟拍可以,不准笑我跌倒。還有,我的交易很無聊,大部分時間就是盯著螢幕發呆,妳不要期待什麼華爾街之狼的情節。」

「放心,我最會把無聊剪成爆款。」夏以晴立刻笑了,那笑容讓布魯克林的晨光都亮了幾分,她舉起手機對著暴龍,「來,先讓我拍個開場。哈囉大家好,這裡是晴話財經,今天我們在布魯克林捕捉到野生暴龍散戶一隻,據說他昨天剛翻倍,今天就要去時代廣場挑戰人類羞恥心的壓力線,讓我們一起看看他會不會跌破支撐。」

梅琳達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一個認真拍一個笨拙地擺姿勢,忍不住笑著搖頭,把手上的空杯收走,嘴裡碎念著,「年輕人談戀愛的方式真奇怪,一個穿恐龍裝,一個拿麥克風當定情信物。記得早點回來,房租還沒繳清之前不准談什麼華爾街傳說。」

許哲維笨拙地邁開暴龍腿,朝著捷運站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發出噗嘰噗嘰的充氣聲。夏以晴舉著手機跟在旁邊,一邊錄一邊犀利地吐槽他的步伐很像剛掛牌就破發的新股。晨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圓滾滾的暴龍影子旁邊,跟著一個俐落的長腿影子,朝著曼哈頓的方向慢慢重疊。

而在許哲維的腦內,那隻柴犬交易員正戴著墨鏡,一邊看著市場情緒雷達剛解鎖的微弱光點,一邊用只有宿主聽得到的聲音,賤賤地補了一句。

【宿主,提醒你,時代廣場人很多,跌倒會很痛,但被女神笑會更痛。還有,你的因果稅傳單還差一百張,記得發完才能提領,不然你的六千美元就只能繼續住在華爾街海景套房裡喔。】

捷運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了夏以晴的髮絲,也吹動了暴龍裝上那條傻氣的尾巴。布魯克林的早晨,就在這種荒謬又帶著一點甜的節奏裡,正式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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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 初入華爾街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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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魯克林的發霉地下室到曼哈頓下城的玻璃帷幕,直線距離只有十二公里,捷運F線卻硬生生把這段路開成了一場階級穿越的實境秀。

許哲維擠在早高峰的車廂裡,背著那個裝有黃傑森熬夜寫好的量化腳本的舊筆電包,身上還殘留著充氣暴龍裝裡悶出來的塑膠味。他的對面坐著夏以晴,她一手舉著穩定器,一手拿著手機開直播,鏡頭正對著他那張因為沒睡飽而顯得更深的黑眼圈,背景音是捷運軌道摩擦的尖銳聲響與車廂廣播含糊的英文。

「各位觀眾現在看到的是野生散戶的遷徙現場。」夏以晴壓低聲音,卻保持著她慣有的、連氣音都帶著節奏感的播報口條,對著鏡頭眨眼,「昨天還在布魯克林地下室穿暴龍裝發諧音梗傳單的許先生,今天要帶著三千美元滾出來的第一桶金,正式殺進華爾街叢林。請問許先生,你現在的心情是像要去面試,還是像要去自首?」

許哲維把臉往領口裡縮了一下,試圖躲開鏡頭,卻又被夏以晴用手肘輕輕頂回來。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回嘴的速度倒是很快。

「我現在的心情比較像是要去幫華爾街洗腳,還自備刷子。夏小姐,妳確定妳的觀眾想看的不是我怎麼被門口的保全攔下來,然後因為穿著刷白帽T被當成送外賣的?」

【宿主你這覺悟很正確!】腦內那隻穿著亮片西裝的柴犬交易員立刻彈出來,背後漂浮的K線圖還很配合地閃爍著,「華爾街是什麼地方?是大型韭菜收割機的展示間!門口的旋轉門轉一次收一次門票,裡面的空氣都是用美金加壓過的。等一下進去記得深呼吸,吸一口就當作吸到巴菲特的長壽能量。」

許哲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先知K線的浮誇轉播。黃傑森昨晚在地下室一邊吃梅琳達硬塞的滷雞腿,一邊把腳本塞進隨身碟時,表情可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那個平常只會用迷因緩解焦慮的微胖工程師,推了推黑框眼鏡,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說,這支腳本綁定了十幾個匿名錢包與延遲下單模組,可以把大額交易的軌跡切得像碎紙一樣,就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拿著放大鏡也得找半天。

車門在華爾街站打開,冷氣與香水味瞬間灌進來。許哲維跟著人潮被推出車廂,一抬頭就是整排反射著天空的玻璃帷幕,路邊的連鎖咖啡廳排滿了穿著訂製西裝、拿著燕麥奶拿鐵的分析師,每個人講電話的音量都像在進行財報電話會議。布魯克林那股鐵鏽與培根油煙混雜的味道,在這裡被徹底替換成皮革、咖啡豆與金錢焦慮的混合香氣。

夏以晴熟練地把直播鏡頭切成直式,輕聲對許哲維說,「等一下我們先在這家咖啡廳做開場,流量最好的時間是開盤前半小時,我已經下標題了,叫布魯克林暴龍勇闖華爾街,是真預言還是真韭菜?」

「這個標題的聳動程度跟柴犬王當初的白皮書有得比。」許哲維忍不住吐槽,卻還是跟著她推開了咖啡廳的玻璃門。

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冷氣混著濃縮咖啡的苦香撲面而來。店內全是長桌與插座,螢幕上跑著即時行情,幾個穿著背心的交易員正對著筆電激烈地比手畫腳。這就是華爾街的第二戰場,所有正式會議開始前的八卦與內線都在這裡用拿鐵的泡沫交換。

許哲維才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放下筆電,腦內的先知K線就忽然發出一陣像是中樂透的尖叫,虛擬投影的柴犬甚至把金色墨鏡都震掉了。

【叮咚!韭菜學徒經驗值達標!解鎖成就,第一次讓財經女神幫你舉燈!獎勵發放,未來視從二十四小時延長至七十二小時,附贈新手大禮包,市場情緒雷達正式開機!】

許哲維愣了一下,低聲在心裡問,什麼情緒雷達?

【問得好!本柴犬來科普,所謂市場情緒雷達,就是把所有推特、論壇、財經YouTuber的幹話轉換成貪婪與恐懼指數。現在雷達嗶嗶叫,掃到一檔小型的生技股,代號諾瓦生技,號稱研發出什麼革命性的阿茲海默口服藥,股價這週已經靠著媒體吹捧漲了四成。但本雷達顯示,內部情緒是極度恐慌的假性亢奮,就像約會前猛噴香水蓋住心虛一樣。預測未來三天K線,這根紅棒會直接變成綠色瀑布,因為它的臨床數據是灌水的,假財報會在後天盤前被吹哨者丟出來。】

許哲維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眼睛微微瞇起。他調出諾瓦生技的線圖,表面上確實是一根漂亮的上升曲線,成交量也溫和放大,完全符合散戶最愛的強勢股教科書。但在先知K線疊加的未來三天預測裡,那條線在第三天開盤時直接跳空重挫超過三十趴,紅色的量柱像是被抽掉血液一樣萎縮。

夏以晴湊過來看了一眼,職業病立刻發作,她把麥克風往旁邊挪,壓低聲音快速說,「這檔我知道,昨天彭博還有分析師在吹,說是下一個十倍股。你該不會想動它吧?這種生技股波動比迷因幣還瘋,散戶進去根本是去幫法人抬轎。」

「抬轎?」許哲維笑了,那是一種帶著理工宅不服輸的、淡淡的銳利笑意,「我比較想把轎子直接翻掉。」

他正想把黃傑森的腳本參數套進去,咖啡廳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氣場讓整間店的談話聲都安靜了半拍。

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走進來,西裝零皺摺,領帶是低調卻昂貴的深藍斜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孔俊美得像是韓劇裡走出來的財閥二代,手上拿著一杯黑咖啡,連拿杯子的姿勢都像在拍精品廣告。幾個原本坐在角落的分析師立刻站起來打招呼,語氣恭敬得像是看到部門主管。

「那是崔俊浩。」夏以晴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快速補充,語速快得像在跑新聞快訊,「高盛最年輕的副總裁,哈佛商學院第一名畢業,華爾街現在最紅的證券自營部明星。聽說他最近在幫幾個大型生技基金做莊,最討厭散戶在他桌上搶菜。」

許哲維抬頭,正好與崔俊浩的視線對上。崔俊浩的目光先落在夏以晴身上,禮貌地點頭微笑,隨後移到許哲維那件刷白帽T與舊筆電包上,笑容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他像是認出了夏以晴直播鏡頭裡的人,緩步走過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鄰近幾桌都聽見。

「夏小姐,久仰晴話財經,最近的流量很不錯。」崔俊浩的中文帶著一點美式韓裔的腔調,用詞卻是標準的華爾街菁英體,「這位就是妳最近在追蹤的布魯克林交易奇才嗎?我聽同事說,有人在地下室用數據模型抓到柴犬王翻倍,很勵志的故事。」

他頓了一下,眼神輕輕掃過許哲維的螢幕,看到諾瓦生技的代號時,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不過,華爾街不是靠勵志故事就能活下來的地方。有些散戶以為自己看了幾天K線、寫了幾行程式,就能來這裡當屠夫,最後往往只是幫我們這些做市商提供了一些流動性。許先生,你該不會也想碰生技股吧?這裡的水很深,散戶賭徒通常連財報附註都看不懂就急著下注,最後只能住進海景套房。」

這番話說得體面,卻句句帶刺,周圍幾桌的分析師發出低低的笑聲。夏以晴的眉頭立刻皺起來,拿著麥克風的手緊了一下,就想直接開嗆回去,卻被許哲維輕輕拉住了手腕。

許哲維沒有立刻回嘴,他只是把筆電螢幕慢慢轉向崔俊浩,讓那根被先知K線標記為假突破的紅K完整地露出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經過一夜翻倍與暴龍裝羞恥洗禮後,莫名沉穩下來的力量。

「崔先生說得對,我確實是從布魯克林地下室來的,財報附註也才剛學會怎麼查。」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毒舌,「但我剛好查到,諾瓦生技這份號稱營收成長三倍的季報,現金流量表對不上,應收帳款暴增得比它的股價還快。這種手法,我以前在矽谷看新創灌水時看多了,通常下一步就是吹哨者會把真正的臨床數據丟出來。到時候就不是海景套房,是直接斷頭。」

崔俊浩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疲憊的亞裔青年,居然敢在公開場合直接點名他正在護盤的標的。他的自尊心像被針輕輕刺了一下,表面卻維持著紳士的風度,輕輕晃了一下手中的咖啡。

「很有想像力。」他淡淡地說,「那就讓市場來驗證,看看是哈佛的模型準,還是地下室的模型準。祝你好運,許先生,華爾街很期待新的韭菜……不,是新的參與者。」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幾個跟班立刻圍過去,低聲討論起來,不時往許哲維這邊投來不屑的目光。

【宿主你剛剛帥到本柴犬都想幫你放煙火!】先知K線在腦內激動地搖尾巴,卻又立刻切換成警示的紅光,【但是警告警告,蝴蝶效應反噬警告!你現在的持倉如果超過五萬美元投入做空,預測準確度會因為你的資金攪動市場而下降十五趴。你現在是拿著放大鏡在看未來,但你每下一口單,就是在用手指去戳那個未來,戳越大力,線就越糊。風險預警建議分批進場,不要一次梭哈當賭神。】

許哲維的手指懸在下單鍵上,夏以晴的鏡頭正穩穩對著他。她沒有催促,只是用眼神問他,你確定嗎?這個眼神讓他想起昨天在地下室門口,她說要跟拍他真正下單的過程,而不是只拍翻倍的結果。

一種久違的勝負慾從許哲維那副佛系躺平的外表下竄出來。他想起被裁員那天,人資用制式化的語氣說公司要優化人力;想起在地下室用過期優格配白吐司的日子;想起崔俊浩那句散戶賭徒。這股氣不只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證明地下室的數據也能在玻璃帷幕裡被看見。

「黃傑森的腳本已經把單切好了。」他低聲對夏以晴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就算準確度掉一點,只要邏輯對,市場還是會照著人性的貪婪走。幫莊家洗腳的人多了,總要有人把水掀翻。」

他不再猶豫,直接將帳戶裡近六千美元的獲利連同本金,透過腳本拆成二十個小單,以融券做空的方式掛進諾瓦生技。每一筆單子都設定了不同的價格與時間戳,看起來就像是二十個無關的散戶在零散賣出,而不是同一個人在重倉狙擊。這就是黃傑森的技術,也是許哲維對抗蝴蝶效應的唯一方式。

夏以晴的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觀看人數從幾百人直接跳到破千,留言瘋狂刷過,又一個要放空生技妖股的瘋子、晴姐快跑這人要畢業了、布魯克林暴龍要被正統金童教育了。夏以晴卻沒有看彈幕,她只是把鏡頭更靠近螢幕,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一排排紅色的融券單成功成交的提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廳裡的行情螢幕依舊風平浪靜,諾瓦生技甚至還小漲了零點五趴。崔俊浩那桌不時傳來輕鬆的笑聲,像是在看一場註定失敗的表演。

就在開盤後第二十七分鐘,許哲維的筆電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不是成交聲,而是先知K線的市場情緒雷達發出的尖銳嗶嗶聲。

【來了!吹哨者推文上線!】先知K線的聲音帶著一種綜藝節目揭曉答案時的亢奮,【諾瓦生技前研究員在推特丟出臨床數據造假的對比圖,媒體開始轉發,情緒指數從貪婪直接墜入恐慌,速度比你穿暴龍裝跌倒還快!】

幾乎同一時間,咖啡廳牆上的大螢幕跳動了。諾瓦生技的股價像被重槌敲了一下,直線下墜,成交量瞬間放大數倍,賣單如瀑布般湧出。原本還在談笑的分析師們同時發出驚呼,有人直接站起來盯著螢幕,崔俊浩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黑色的液體濺在雪白的袖口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瞬間翻綠的長黑K。

「跌了……真的跌了……」夏以晴下意識地抓住許哲維的手臂,聲音裡帶著財經宅看到教科書崩盤現場的顫抖,「三十秒內跌了八趴,還在跌!」

許哲維沒有歡呼,他只是冷靜地看著自己的帳戶,未實現獲利的數字正隨著那根綠色瀑布快速跳動,從幾百美元跳到上千美元。黃傑森的腳本自動開始分批回補,確保每一筆獲利都能安穩落袋。這種在崩盤中精準逆勢的快感,比昨天柴犬王的暴力拉升更讓人上癮,因為這一次,他是在華爾街的正中心,當著金童的面,把鐮刀揮了回去。

整間咖啡廳陷入一種荒謬的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大螢幕上的崩盤,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那個穿著帽T的清瘦青年。夏以晴的直播間人數已經破五千,彈幕全變成暴龍大神請收下我的膝蓋、這是什麼預言家等級的操作。

崔俊浩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紳士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種被挑戰後的陰沉。他整理了一下被咖啡弄髒的袖口,經過許哲維身邊時,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

「許哲維,對吧?我記住你了。在華爾街,太準有時候不是天賦,是麻煩。你最好祈禱下一次,你的模型還能這麼準。」

他推門離開,玻璃門被用力帶上,門鈴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哲維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把筆電闔上。腦內的先知K線卻沒有慶祝,反而發出了一種少見的、帶著雜訊的低鳴。

【宿主……有點不對勁。】柴犬的尾巴垂了下來,背後的K線圖閃爍著黃色的警告,【我們這次獲利太集中,雖然有分拆,但交易監控系統已經捕捉到異常同向性。你的匿名錢包群,剛剛被標記為高同質性做空帳戶群,風險等級黃燈。還有,你剛剛那一單,讓原本應該在後天才發酵的恐慌,提前了整整一天半。蝴蝶效應已經開始,我們把未來戳歪了。】

夏以晴還沉浸在直播爆紅的興奮裡,舉著手機對著許哲維說,「許哲維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你當著高盛金童的面放空他護盤的股票還賺爛了!這支影片剪出去絕對是爆款,標題我都想好了,叫金童的滑鐵盧,暴龍的屠宰秀!」

許哲維卻笑不出來。他看著窗外那排依舊閃亮的玻璃帷幕,第一次感覺到曼哈頓的陽光有點刺眼。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黃傑森傳來的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語氣是少見的慌張。

「哲維,你的帳戶剛被交易所發出問詢通知,要求說明資金來源。還有,我這邊看到有大戶在掃我們的回補單,好像有人在反向建倉。」

咖啡的香氣還在空氣裡飄散,但許哲維卻覺得,這座華爾街叢林的捕獸夾,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扣上了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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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 第一次做空就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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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的咖啡餘溫還留在舌尖,布魯克林的霉味已經搶先一步把許哲維拽回地下室。

他衝進那間只有一扇氣窗的半地下房間時,黃傑森正盤腿坐在摺疊桌前,電競筆電的風扇轉得像要起飛,螢幕上跳滿紅紅綠綠的交易回補紀錄,旁邊還開著十幾個推特小帳的爬蟲視窗,滾動速度快到讓人眼花。桌上那碗梅琳達早上硬塞的滷雞腿還沒冷,油光在昏黃燈泡下亮得有點溫暖,可整個空間的空氣卻繃得很緊。

「哲維,你回來了!我們發了,但也有點麻煩。」黃傑森一看到他就把黑框眼鏡往上推,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又想尖叫又怕被房東聽到的顫抖,「諾瓦生技那一單,我們拆成二十個小單全部成交,均價做空在三十七塊,回補在二十六塊附近,帳面獲利快九千塊,帳戶總額已經一萬五了。可是你看這個。」

他把筆電轉過來,交易所的通知信被放大在最上層,標題是異常交易帳戶問詢通知,內容制式卻冰冷,要求說明資金來源與交易關聯性,底下還有一行黃字警示,高同質性帳戶群已被風控系統標記,風險等級黃燈。

許哲維把舊筆電包甩在床墊上,整個人靠在發霉的牆壁上,還能聞到自己帽T上殘留的咖啡與捷運鐵鏽味。他盯著那封信,疲憊的眼神裡卻有一種剛從華爾街叢林廝殺回來的亢奮,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

「我們才賺九千塊就被盯上,華爾街的雷達是不是裝了顯微鏡?」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有點啞,「昨天還是三千塊的魯蛇,今天就變成被監管關切的問題兒童,這升遷速度比矽谷裁員還快。」

腦內立刻彈出那隻穿著亮片西裝的柴犬,金色墨鏡滑到鼻尖,背後的K線圖興奮到發光,尾巴搖得像直升機螺旋槳。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在華爾街金童面前把轎子直接翻桌!經驗值爆棚,韭菜學徒正式畢業,晉升散戶獵人!】先知K線用綜藝主播的誇張腔調大喊,還不忘配上自己按讚的音效,【解鎖新功能風險預警,附贈毒舌升級包。本柴犬現在嘴更賤,功能更強,請宿主好好珍惜,不要又拿去幫莊家洗腳。】

許哲維在心裡翻白眼,什麼風險預警?

【問得好!風險預警就是本AI的良心發現警報器。以前只會告訴你未來怎麼走,現在會告訴你這條路有幾個坑。第一坑就是你最愛的梭哈,你投入的資金越大,蝴蝶效應反噬就越兇,預測失真度等比上升。你剛剛那一單拆成二十份很聰明,失真只有八趴,如果你當時腦衝把一萬五全壓同一個價格,現在看到的未來K線已經糊到像被貓抓過。第二坑是市場情緒過熱警報,第三坑是黑天鵝氣味偵測,總之就是要你不要再當賭神,要當獵人,懂?獵人是慢慢磨刀,不是拿刀直接衝進老虎籠子裡跳舞。】

黃傑森完全聽不到這段對話,他只看到許哲維忽然發呆,趕緊湊過來用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喂,你還好吧?是不是金錢焦慮幻覺又來了?我跟你說,我剛剛回來的路上真的看到路邊廣告看板的數字在跑K線,還以為是捷運在跑馬燈。」

「沒事,只是覺得我們剛學會用彈弓,就有人拿狙擊槍在瞄我們。」許哲維揉了揉眉心,把情緒拉回來,拉過椅子坐在黃傑森旁邊,「傑森,你的爬蟲現在能掃多廣?先知……我是說,我們現在需要下一個標的,不能停在諾瓦生技的甜頭上。」

一提到技術,黃傑森的膽小立刻被宅男的驕傲覆蓋,他啪啪敲了幾下鍵盤,把一個自製的儀表板叫出來,「我昨晚把情緒雷達的概念用土炮方式實作了,串了推特、論壇跟幾個財經YouTuber的留言,用關鍵字跟按讚數算出一個貪婪恐慌分數。你看,這裡有個很詭異的傢伙。」

螢幕上跳出一檔代號為VOLT的股票,全名極電動力,是一家號稱要做平價電動皮卡的新創,股價在過去兩週因為一篇華爾街日報的專訪加上幾個網紅的試駕影片,從八塊錢一路飆到二十一塊,成交量放大三倍,留言區全是火箭符號跟明天上看三十的口號。但在黃傑森的儀表板上,它的情緒分數呈現一種詭異的分裂,散戶貪婪指數衝到九十分,機構與內部人士的恐慌指數卻同時飆高,兩條線像剪刀一樣張開。

「這就是典型的韭菜煙火秀。」許哲維眼睛亮起來,那種理工宅看到數據破綻時的銳利感瞬間蓋過黑眼圈,「吹得很漂亮,但底下沒有底盤。我來看看未來三天怎麼走。」

他在腦內呼叫先知K線,柴犬立刻甩出三條發光的K線預測,語氣卻少見地帶著一點嚴肅。

【宿主你這次倒是學乖了,懂得先問路。來,本柴犬給你看極電動力的未來三日劇本。第一天繼續靠網紅影片衝高到二十三塊,散戶會以為要複製特斯拉神話。第二天盤前,公司會偷偷發布增資消息,說要增發三成新股來蓋廠,消息一出直接跳空重挫,第三天再被做空機構發布報告,說它的皮卡根本沒有量產能力,預計三天內跌回十二塊左右,跌幅超過四成。風險預警同步亮黃燈,提醒你這檔的當沖波動極大,融資餘額已經爆高,小心軋空。】

許哲維把預測轉譯成白話,快速跟黃傑森解釋,黃傑森一邊聽一邊把爬蟲數據疊上去,兩個人越算越興奮,整個地下室的燈光好像都因為螢幕的亮度而變得更亮。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木門被砰砰敲了兩下,還沒等回應就被推開,梅琳達·卡特端著一個大鍋走進來,身上還是那件花襯衫,大金耳環隨著步伐晃動,手裡的鍋子冒著熱氣,香味瞬間蓋過霉味。

「兩個小子,門也不鎖,是等著被華爾街的探子摸進來嗎?」她把鍋子重重放在摺疊桌上,裡面是剛燉好的番茄牛肉湯,旁邊還有一袋剛出爐的酸麵包,「我在樓上就聽到你們風扇轉得像要爆炸,就知道你們又賺了點小錢在得意。先吃東西,錢不會跑,胃會先壞掉。」

許哲維跟黃傑森對看一眼,默默接過碗,梅琳達卻沒有離開,反而拉過一張矮凳坐下,眼睛掃過螢幕上的VOLT線圖,捲髮下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利,像是回到八零年代那斯達克櫃檯前的女交易員。

「極電動力?」她挑了一下眉毛,語氣帶著老江湖的調侃,「這檔我上週在理髮店就聽兩個小夥子在聊,說什麼下一個特斯拉接班人,要all in買進等著退休。我那時候就想笑,華爾街的老把戲了,先找媒體吹一個夢,再找網紅點一把火,等散戶全部衝進去當柴火,最後增資割一波,完美收割。你們該不會也想去湊熱鬧吧?」

「我們是想反過來。」許哲維老實地說,把做空的計畫簡單講了一遍,沒有提先知K線,只說是從財報跟增資傳聞的數據異常看出來的。

梅琳達聽完沒有立刻誇獎,反而用湯匙敲了一下鍋邊,發出清脆的聲響,「小子,做空賺錢比做多爽,這我知道。你在崩盤裡逆勢賺到錢,那種快感比在派對上被追捧還上癮,我當年也這樣,第一次放空賺到錢,覺得自己是華爾街女王。但你給我記住一句話,在華爾街,大鱷最恨的不是你賺錢,是你在他的餐桌上搶他的肉。」

她把聲音壓低了一點,眼神變得有點嚴肅,「你以為你只是在跟散戶對做?不,你放空的每一塊錢,都是從那些幫極電動力護盤的基金口袋裡掏出來的。那些基金背後是誰?是像史特林那種人養的狼。你今天用二十個小帳戶躲過雷達,明天他就會用一百個帳戶來試探你。華爾街的餐桌是有座位的,你一個端著泡麵坐在樓梯間的人,忽然跑去主桌夾走一塊牛排,主人不會拍手,他會直接掀桌。」

這番話像一盆溫水澆在剛沸騰的鍋子上,黃傑森拿著麵包的手抖了一下,許哲維卻像是被點了一下穴,背脊有點發涼,但心裡那股剛嚐到甜頭的勝負慾卻更旺了。

「梅琳達,妳說得對,但我們已經坐在餐桌旁了。」他喝了一口熱湯,讓那股暖意壓住心裡的躁動,語氣卻很堅定,「如果現在縮回去,那封問詢通知就會變成我們的墓碑。與其被當成偶然準一次的散戶,不如再準一次,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偶然。」

梅琳達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哼了一聲,算是默許,卻還是補了一句,「要玩就玩得像樣一點,停損設好,不要把滷雞腿的錢都賠進去。還有,記得把鍋子洗乾淨。」

她站起來端著空鍋往樓上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黃傑森一眼,「你也是,少熬夜,多喝水,別年紀輕輕就把頭髮熬沒了。」

門關上後,地下室又只剩下兩個年輕人的呼吸與電腦的嗡鳴。先知K線在腦內吹了個口哨。

【哎呦,本柴犬還以為你要被房東太太的愛的教育感化,結果你還是選擇繼續當華爾街的叛逆小子。宿主,你這叫第一次做空就上癮,症狀跟追劇一樣,看完一集就想看下一集,最後直接熬夜追完整季。不過本柴犬喜歡,來吧,讓我們來教極電動力什麼叫做地心引力。】

許哲維跟黃傑森相視一笑,那種共犯般的默契在昏黃燈光下格外明亮。他們決定複製諾瓦生技的模式,卻更謹慎。黃傑森把爬蟲的下單模組升級,加入隨機延遲與不同券商的路由,讓每一筆融券放空看起來都像是不同散戶的零散賣單,而許哲維則根據風險預警的提醒,把總投入壓在一萬美元以內,分三批進場,避免蝴蝶效應過度失真。

第一天,極電動力果然如預測衝高到二十三塊,論壇上火箭符號刷到滿版,夏以晴甚至傳來訊息說她頻道的觀眾也在問要不要追高,許哲維只回了一句,先不要,幫我留意增資消息。

第二天盤前七點,增資公告準時發布,市場瞬間炸鍋。許哲維的螢幕上,那根綠色長黑K像瀑布一樣砸下來,股價在開盤十分鐘內跌掉十五趴,他的空單開始快速獲利。黃傑森的程式自動分批回補,每回補一筆就發出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收銀機的聲音,兩個人盯著數字跳動,忍不住低聲歡呼,卻又怕吵到樓上的梅琳達。

「哲維,我們又準了!這次獲利六千多,勝率根本外掛等級!」黃傑森激動得把眼鏡都摘下來擦,圓臉漲得通紅,「我剛剛把對帳單匿名截圖丟到論壇,已經有人開始喊我們是布魯克林雙煞了!」

許哲維看著帳戶總額突破兩萬一千美元,感受著那種連勝帶來的熱血沸騰,指尖都在發麻。他終於理解梅琳達說的上癮是什麼意思,這種在所有人歡呼時逆向出手,然後看著市場照著自己預判走的快感,比任何遊戲破關都更讓人沉迷。他甚至開始想像,自己下一步是不是可以直接挑戰那斯達克的大型股,讓先知K線解鎖更長的預測。

先知K線卻在這時發出嗶嗶的警示,柴犬的表情從綜藝轉為難得的正經。

【宿主,冷靜冷靜,你現在的腎上腺素比股價還高。風險預警提醒,你的連勝已經讓帳戶曲線過於完美,完美到不像人類。本柴犬掃到暗盤數據,有大額資金正在反向掃描做空VOLT的帳戶群,手法很專業,是機構等級的獵鯨雷達。你被盯上的等級已經從黃燈轉為橘燈,華爾街的攝影機已經對準你了。】

許哲維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傳來的簡訊,沒有署名,只有一張截圖,截圖正是他們做空VOLT的其中一個匿名帳戶的成交明細,底下附了一行字。

「交易很漂亮,布魯克林的朋友。想聊聊嗎?史特林資本。」

黃傑森湊過來看清文字,臉色瞬間發白,剛剛的興奮像被冰水澆熄,「史特林……是那個維克多·史特林嗎?華爾街最兇的空頭大鱷?他怎麼會找到我們?我們不是已經用匿名錢包了嗎?」

許哲維握著手機,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地下室的地板竄上來。窗外的午後陽光斜斜切進來,照在那張跳動的獲利對帳單上,卻照不暖他忽然緊縮的胸口。他終於明白,梅琳達那句在餐桌上搶肉的警告,不是比喻,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他以為自己只是安靜地在華爾街叢林裡當一個散戶獵人,卻沒發現,叢林頂端的掠食者,早已聞到血味,轉過頭來,盯上了他這個第一次做空就上癮的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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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 邁阿密幣圈遊艇的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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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特林資本那封簡訊還躺在許哲維的破手機裡,像一塊沒有融化的冰塊,把整間布魯克林地下室的熱度都壓了下去。

螢幕上那行字很短,卻讓黃傑森的圓臉從興奮的漲紅直接轉成慘白,風扇嗡嗡的聲音在那瞬間變得特別刺耳。許哲維把手機反蓋在摺疊桌上,假裝沒事地把滷雞腿的湯汁拌進白飯裡,可是腦內那隻穿亮片西裝的柴犬已經把金色墨鏡推到頭頂,尾巴不安地左右甩動。

【宿主,你現在的表情像是剛被空頭大鱷隔著螢幕聞了一下味道。】先知K線難得沒有用諧音梗開場,語氣裡混著綜藝感與一點正經,【史特林的獵鯨雷達不是吃素的,你們拆成二十個小單確實降低了蝴蝶效應,但對方是直接掃描融券餘額異常,屬於降維打擊。下一次再這麼高調做空,失真率會直接飆破十五趴,到時候你看到的K線就是哈哈鏡。】

許哲維沒回嘴,只是把那口飯吞下去,味覺有點苦。就在氣氛快要凝固成水泥時,地下室那扇終年發霉的氣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接著是夏以晴清亮的聲音順著樓梯傳下來。

「布魯克林雙煞,還活著嗎?我聞到番茄牛肉湯的味道,順便來蹭熱度!」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俐落的米白色西裝外套,裡面搭著黑色細肩帶背心,短裙底下是一雙長腿,霧灰挑染的黑髮在昏黃燈泡下顯得格外亮眼。手上依舊拿著那支快要成為她本體的麥克風,背後還背著一個裝滿補光燈跟收音器材的大包包,整個人像是把曼哈頓的攝影棚直接扛進了地下室。

黃傑森一看到她,立刻把筆電上史特林的簡訊視窗縮到最小,慌張地把桌上的對帳單蓋起來,那動作欲蓋彌彰到連梅琳達養的貓都看得出來。夏以晴卻像是沒發現,直接把包包甩在床墊上,眼睛掃過螢幕上還沒關掉的極電動力K線,嘴角勾起那種財經YouTuber看到爆款題材時的笑容。

「聽說你們又屠了一檔炒過頭的電動車,論壇上已經有人把你們的匿名截圖做成迷因了,標題叫地下室鐮刀。」她把手機遞到許哲維面前,畫面上是她頻道晴話財經的後台數據,留言區刷滿了火箭跟求帶單的哀號,「流量就在那裡,不撿是傻子。我這裡有個邀約,去不去?」

許哲維挑眉,「如果是再穿一次恐龍裝去時代廣場,我寧願直接把帳戶凍結。」

「想得美,那套恐龍裝我已經拿去乾洗了。」夏以晴白了他一眼,隨即點開一封燙金的電子邀請函,背景是碧藍的海水與一艘三層樓高的白色遊艇,甲板上全是穿比基尼與花襯衫的年輕人,手裡舉著香檳,標題用浮誇的螢光字寫著邁阿密幣圈嘉年華,雷蒙·趙 presents 海神幣全球首發派對,「雷蒙·趙,你聽過吧?邁阿密那個幣圈遊艇王,手上握著全佛羅里達最瘋的迷因幣社群。他私訊我,說想邀請近期最神祕的散戶獵人一起去他的遊艇直播,現場會有新幣首發、全網直播、還有無限暢飲的龍蝦跟香檳。」

一聽到雷蒙·趙三個字,先知K線立刻在許哲維腦內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投影出來的Q版柴犬甚至換上了一件夏威夷花襯衫與墨鏡。

【哇嗚,雷蒙·趙!幣圈的海王,派對動物中的巴菲特,最愛的名言就是幣圈一日人間十年,韭菜今天住海景套房明天睡海底。】先知K線的語氣瞬間切回毒舌綜藝模式,【宿主,你確定要去?這種遊艇派對的本質就是大型割韭菜現場,台上的人穿泳裝,台下的人被割到只剩泳褲。根據本柴犬的市場情緒雷達,這種場合的貪婪指數會直接破表,比時代廣場的廣告看板還閃。】

黃傑森在一旁聽到邁阿密三個字,整個人縮了一下,「哲維,我們才剛被史特林盯上,現在跑去邁阿密拋頭露面,會不會等於把定位直接傳給大鱷?我才剛把資金分散到十二個離岸錢包,連提領都要繞三個節點。」

許哲維看著夏以晴眼裡那種藏不住的興奮與挑戰欲,又看了看自己螢幕上那封冰冷的簡訊。他明白黃傑森的擔憂是對的,但也明白,躲在地下室永遠只能當被獵的對象,主動走到聚光燈下,或許才能把獵人的身分反轉。

「去。」他拍了一下黃傑森的肩膀,「史特林已經記住我們了,躲沒有用。與其讓他透過數據猜我們是誰,不如讓全網先認識我們是誰。況且,有人請喝香檳,不喝對不起失業補助金。」

夏以晴立刻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轉身就開始架設直播預告的文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已經跟觀眾預告明天晚上八點,晴話財經前進邁阿密,直擊海神幣首發。標題我都想好了,叫當華爾街鐮刀遇上幣圈海王,誰會先被割?」

隔天中午,邁阿密的熱氣比想像中更黏膩。從紐約的陰冷地下室一下飛到陽光刺眼的比斯坎灣,許哲維覺得自己像是從冰箱直接被丟進烤箱。港口邊停滿了動輒千萬美元的遊艇,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空氣裡混著海鹽、防曬乳、雪茄與香檳的味道,音樂的低音鼓點從最中間那艘名為海神號的三層遊艇上震出來,甲板上已經擠滿了人。

夏以晴換上了一套更適合海邊的裝束,米白西裝外套被她俐落地脫掉,裡面是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繞頸泳裝外搭透膚罩衫,長腿在陽光下白得發亮,專業的妝容讓她在滿場比基尼網紅中依舊是最搶眼的那個。她熟練地把微型麥克風別在領口,對著鏡頭露出那種甜美又帶點挑釁的笑容。

「各位晴話財經的觀眾,我們現在在邁阿密海神號上,現場的熱度跟比特幣的波動一樣燙!」她對著直播鏡頭眨眼,彈幕瞬間刷滿了666與女神降臨,「今天我們邀請到最近在華爾街小有名氣的散戶獵人許哲維,等一下他會帶我們一起看看,這枚號稱要重塑海洋經濟的海神幣,到底是寶藏還是泡沫。」

許哲維站在她身旁,刷白帽T早就被他換成黃傑森強迫他穿上的淺藍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還是掩不住那股理工宅的青澀感。他對著鏡頭不太自然地揮手,視線卻忍不住飄向甲板另一端。那裡圍著一群穿著清涼的模特兒,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LED螢幕,螢幕上不斷播放海神幣的宣傳影片,深海、區塊鏈、去中心化等關鍵字砸得人眼花撩亂。

【宿主,把你的眼睛從比基尼上拔回來,本柴犬要報重點了。】先知K線的聲音帶著嫌棄,【掃描完成,海神幣,代號POSEI,總量號稱千億枚,實際流通由雷蒙·趙的交易所高度控盤。根據未來視七十二小時推演,這枚幣會在首發派對後靠網紅喊單衝高三倍,然後在第三天凌晨,交易所會以系統維護為由凍結提領,接著創辦團隊直接捲款潛逃,價格歸零。這不是投資,這是包裝成派對的提款機。】

許哲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另一場浮誇的炒作,沒想到系統給的劇本是直接歸零。這種香豔刺激的表象底下,藏著的是最詭譎的陷阱。

就在此時,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形壯碩、古銅色肌膚的男人大笑著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敞開的夏威夷花襯衫,露出胸前粗壯的金項鍊與刺青,腳上踩著夾腳拖,手裡拿著一瓶剛開的香檳,絡腮鬍修剪得整齊,笑容豪邁到像是整艘船都是他家的客廳。

「夏小姐!許先生!歡迎歡迎!」雷蒙·趙的聲音中氣十足,一口流利的中文夾著美式腔調,他先是給了夏以晴一個熱情的貼面禮,又用力拍了拍許哲維的背,力道大得讓許哲維差點把手上的氣泡水灑出來,「我在推特上看到你們做空極電動力的對帳單,漂亮!乾淨俐落,不拖泥帶水,有我們幣圈一日人間十年的狠勁!今天賞臉來我的船,就是給我雷蒙面子,等一下新幣首發,你們一定要幫我多多捧場!」

夏以晴立刻換上專業的採訪笑容,把麥克風遞過去,「趙先生,大家都很好奇,海神幣跟市面上其他迷因幣有什麼不同?為什麼選在遊艇上首發?」

雷蒙·趙哈哈大笑,順手把香檳倒進旁邊模特兒的杯子裡,泡沫濺出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問得好!因為海就是自由,區塊鏈也是自由!我們海神幣的願景是讓每個人都能擁有大海的財富,今天在這艘船上買進的人,明天就能在元宇宙裡買下一座島!來,許先生,你是華爾街來的獵人,你怎麼看?」

他把話題直接拋給許哲維,眼神看似豪爽,底下卻藏著精明的打量,像是在掂量這塊新出現的韭菜有多嫩,又有多硬。甲板上不少網紅與投資人都把目光轉過來,直播彈幕也開始刷起想聽大神分析。

許哲維感受到那種被集體注視的壓力,手心有點出汗。腦內的先知K線卻在此時換上主播語氣,開始瘋狂拱火。

【宿主,機會來了!這就是你最愛的逆向操作大型現場。大家都在喊買,你來喊空,綜藝效果直接拉滿,流量就是能量,能量就是本柴犬的宵夜。記得,要用最白話的方式講,讓夏女神的觀眾一聽就懂,什麼叫做幫莊家洗腳洗到破皮。】

許哲維抬起頭,看向夏以晴,後者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悄悄把直播鏡頭往前推了一點。他深呼吸,讓那股海風的鹹味壓住緊張,開口時聲音比平常更清晰。

「趙先生,派對很棒,船也很漂亮。」他先是禮貌地笑了一下,隨即話鋒一轉,「但我剛剛看了海神幣的白皮書跟鏈上數據,流通量高度集中在三個錢包,換手率卻異常低,這代表籌碼根本沒有分散。今天靠派對熱度把價格拉上去,很容易,但三天內一旦有人想大額提領,流動性會直接斷裂。」

現場的音樂似乎小了一點,幾個原本在自拍的網紅停下了動作。雷蒙·趙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角微微瞇了起來。

許哲維沒有停,他對著夏以晴的直播鏡頭,彷彿對著千千萬萬在螢幕前看著的散戶,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海神幣會不會歸零,但以我過去看K線的經驗,這種結構的幣,七十二小時內崩盤的機率非常高。如果大家現在追高,很可能會在第三天凌晨發現提領按鈕變成灰色。」

這句話像一顆冰塊被丟進香檳塔,整個甲板的氣氛瞬間出現裂痕。彈幕先是空白了一秒,隨後瘋狂炸開,有人罵他掃興,有人刷起感謝大神提醒,更有人開始貼出海神幣的持倉圖佐證他的說法。夏以晴的眼睛亮得驚人,她立刻抓住這個爆點,語速飛快地補充。

「觀眾朋友聽到了嗎?這是許哲維以華爾街獵人的角度給出的風險預警!不是叫你不要買,是提醒你,任何號稱穩賺的派對背後,都要看清楚是誰在買單。我們會在這裡持續追蹤海神幣接下來七十二小時的走勢!」

雷蒙·趙盯著許哲維看了兩秒,忽然爆出一陣更大的笑聲,舉起香檳瓶直接往許哲維的杯子裡倒滿,「有膽識!我喜歡有膽識的年輕人!華爾街鐮刀果然不一樣,敢在我的船上唱空我的幣!來,不管你是對是錯,今天先喝一杯!市場會證明一切!」

他笑得豪邁,但許哲維注意到,他的笑容沒有到達眼底,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審視與興味,像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當晚,許哲維與夏以晴沒有留在遊艇上過夜,而是回到岸邊的飯店。夏以晴把直播精華連夜剪成三支短影片,標題分別是華爾街獵人遊艇踢館、海神幣七十二小時死亡預言與雷蒙·趙的微笑背後藏了什麼。黃傑森則在遠端根據先知K線的指示,用分散的錢包小額做空海神幣的永續合約,設定好七十二小時的自動回補。

時間過得比邁阿密的日落還快。第一天,海神幣真的如派對熱度般衝高兩倍,論壇上全是嘲笑許哲維不懂幣圈的言論。第二天,漲勢趨緩,提領開始出現延遲,有人在社群抱怨客服沒有回應。

到了第三天凌晨三點,夏以晴的手機瘋狂震動。她與許哲維擠在飯店的陽台上,看著海神幣的K線在直播中像自由落體般垂直下墜,交易所公告跳出系統維護暫停提領,價格在半小時內從高點直接歸零,留言區哀號遍野。

夏以晴的直播間人數在那一瞬間衝破十萬,彈幕全是神預言與女神帶我們逃過一劫。她的頻道訂閱數一夜暴漲五萬,私訊被感謝信塞爆。

而在遊艇的另一端,雷蒙·趙坐在空蕩的甲板上,看著同樣的K線,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幫我查一下那個許哲維,他不是運氣。能看穿我控盤結構的人,要嘛是天才,要嘛背後有鬼。不管是哪一種,我都想再跟他喝一杯。」

海風吹過比斯坎灣,把香檳的甜味吹散,只剩下鹹澀的真實。許哲維看著夏以晴在鏡頭前激動地報導崩盤應驗,心裡卻沒有單純的喜悅,只有先知K線在一旁幽幽的提醒。

【恭喜宿主,鐮刀菁英體驗卡到手,流量變現成功。但別忘了,本柴犬說過,流量本身就是能量,也是詛咒。你這次在雷蒙·趙面前秀了一手,他記住你了。華爾街的大鱷用雷達找你,幣圈的海王用香檳找你,宿主,你現在可是被兩邊同時盯上的夾心餅乾,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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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 大鱷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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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阿密的海風還卡在許哲維的行李箱拉鍊縫裡,鹹鹹的,混著防曬乳與遊艇香檳殘留的甜膩氣味,被布魯克林地下室終年不散的霉味一衝,反而變得有點噁心。

他把那件被黃傑森強迫買下的淺藍襯衫隨手丟在摺疊椅上,襯衫領口還沾著雷蒙·趙倒香檳時噴濺的酒漬,已經乾成一圈淡黃色的痕跡。摺疊桌上的筆電還亮著,螢幕分成兩半,一半是夏以晴頻道晴話財經後台暴漲的訂閱曲線,像一根不受地心引力控制往上噴射的火箭,另一半是海神幣歸零後那根垂直墜落的墓碑線,紅得發黑。

地下室的燈泡滋滋作響,黃傑森圓滾滾的身影窩在電競椅裡,黑框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冷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臉上卻沒有半點賺錢的喜悅,只剩下熬夜後的油光與緊繃。

「哲維,我們帳戶餘額已經破三萬了,可是我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黃傑森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牆壁偷聽,「你那通在遊艇上的直播,觀看次數已經破五十萬,留言都在刷你神預言,可是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把你的對帳單一格一格放大檢視嗎?我剛剛用爬蟲掃了一下,推特上有三個財經帳號已經在貼你的交易時間點,說你每一次做空都精準卡在崩盤前三小時,這已經不是幸運可以解釋的。」

許哲維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發霉的床墊邊緣,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牆面滲出的水氣透過刷白帽T傳到背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布魯克林地下室與邁阿密遊艇的溫差,不只是溫度,更是階級。遊艇上每個人笑得露齒,香檳無限暢飲,這裡連熱水都要用燒的。

腦海裡,那隻穿著亮片西裝的柴犬交易員把金色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半隻眼睛,背後漂浮的發光K線圖不再是綜藝感十足的霓虹粉,而是轉成了暗紅色,緩緩波動。

【宿主,你現在的處境,叫做從海景第一排直接被搬到海景套房的樣品屋,還是漏水的那種。】先知K線的語氣難得沒有立刻接諧音梗,反而帶著一種像是綜藝節目突然轉成紀錄片的正經,【本柴犬的市場情緒雷達剛剛掃到一股很髒的風,從曼哈頓中城一路吹過來,目標明確,就是你這個散戶獵人。史特林資本的獵鯨雷達已經不是上次那種簡訊警告等級,這次是直接把你的匿名帳戶群標記成異常交易樣本,丟進他們的內部狩獵清單。】

許哲維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苦笑了一下,「我以為在雷蒙的船上唱空海神幣,是幫散戶擋子彈,結果是幫自己貼靶心?」

【答對了,宿主又在幫莊家洗腳,洗到把自己的腳也送進去了。】先知K線立刻恢復毒舌本色,尾巴卻不安地甩動,【史特林那種人,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狩獵場裡搶肉。你連續兩次做空諾瓦生技跟極電動力,都剛好卡在他的多頭部位上,雖然金額對他來說只是零頭,但羞辱感是千倍奉還。人家可是靠做空次貸風暴致富的男人,眼裡容不下一粒韭菜沙。】

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第五大道與五十七街交口的史特林資本大樓。

這裡與布魯克林地下室是兩個星球。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園一整片暗綠色的樹海,室內是恆溫二十四度的乾燥空氣,混著高級木質調香水與現磨咖啡的味道,地板是深色大理石,光可鑑人,連腳步聲都被厚重的地毯吸走,靜得只剩下冷氣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維克多·史特林站在整面玻璃帷幕前,背對著辦公桌,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銀灰色的油頭梳得一絲不苟,西裝是深藍色訂製款,袖口露出半截百達翡麗的金錶,錶面在陰天的光線下依舊冷冷發亮。他的身高一八五,肩線筆挺,像一尊用西裝包裝起來的雕像,眼神卻不是雕像的空洞,而是鷹隼在高空盤旋時鎖定地面的那種銳利與冷酷。

在他身後的長桌前,站著兩個穿著同樣深灰西裝的年輕分析師,臉色發白,手裡抱著平板,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以,你們告訴我,這個叫做許哲維的散戶,用三千美元起家,在三週內用二十個分散帳戶,精準做空了諾瓦生技、極電動力,現在又在邁阿密提前七十二小時預言海神幣歸零,全身而退?」維克多·史特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冰塊敲在玻璃杯緣,「而你們給我的報告,直到今天早上,才把他的交易指紋拼湊出來?」

其中一名分析師嚥了一下口水,硬著頭皮開口,「史特林先生,他的下單模式非常分散,而且透過離岸錢包與虛擬私人網路跳轉,我們的獵鯨雷達一開始只抓到融券餘額異常,沒有關聯到同一個人。直到他上了夏以晴的直播,我們用臉部辨識與聲紋比對,才確認布魯克林地下室的帳戶群與遊艇上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他沒有機構背景,履歷顯示是矽谷被資遣的軟體工程師。」

維克多·史特林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反而讓室內的冷氣更冷。

「軟體工程師。」他把咖啡杯輕輕放在大理石桌上,發出清脆的一響,「一個寫程式的失業魯蛇,靠著網路影片學習投資的年輕世代,現在敢在我的狩獵場裡扮演先知。很有趣,也很礙眼。」他轉過身,眼神掃過兩個分析師,像是掃過兩隻誤入領地的兔子,「市場就是狩獵場,散戶是草食動物,網紅是幫我吆喝的烏鴉。草食動物就該安靜地被吃掉,什麼時候輪到草食動物拿著鐮刀,對著獅子比劃?」

另一名分析師連忙補充,「我們查到他與夏以晴的頻道合作密切,流量本身已經形成第二戰場。是否需要透過媒體……」

「媒體是最後的處決,不是試探。」維克多·史特林抬手打斷他,語氣依舊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先讓他痛一下,讓他知道華爾街的風往哪邊吹。給我用最小的成本,對他目前持有的部位進行軋空試探。不用多,一百萬美金的買盤就夠了,集中在他做空的那檔小型生技股上,拉高五個百分點,讓他的保證金開始流血。我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先知,在壓力測試下會不會露出馬腳。」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一個鍵,「崔俊浩,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軋空執行的回報。記得,做得乾淨一點,像是一次正常的機構回補。」

電話那頭傳來崔俊浩恭敬卻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明白,史特林先生。」

布魯克林地下室,同一時間的午後一點四十七分。

許哲維剛把夏以晴傳來的剪輯初稿關掉,準備小睡一下,腦內的警報卻毫無預警地尖銳響起。那不是先知K線平常綜藝感的噔噔噔音效,而是一種像是那斯達克電子交易大廳熔斷時的刺耳蜂鳴,紅光在他視野邊緣瘋狂閃爍。

【風險預警!風險預警!宿主快把你的瞌睡蟲拍死!】先知K線的Q版柴犬形象瞬間從慵懶的坐姿彈起來,領結都歪了,背後的K線圖直接變成一片血紅,【偵測到異常買壓正在集中湧入你做空的標的安諾生技,買方來源高度一致,疑似單一機構試探性軋空!預計在開盤後二十分鐘內拉升五到七趴,你的維持保證金會在三十分鐘內觸及警戒線!這不是市場自然波動,這是有人拿著鑷子在夾你的肉!】

許哲維整個人從床墊上彈起來,背後的寒意瞬間竄到頭皮,「軋空?現在?我根本沒有加倉,為什麼會被軋?」

【因為你已經被大鱷聞到味道了,宿主。】先知K線的聲音又急又賤,卻透著一股刀子嘴豆腐心的焦躁,【你以為分散成二十個帳戶就沒事?人家維克多·史特林那種等級,是直接看籌碼集中度與融券異常,不看你的帳號名稱。你上次做空極電動力的手法太乾淨,乾淨到像教科書,反而成了指紋。現在對方只用一百萬來試水溫,就是要看你會不會恐慌回補,會不會砍倉認賠殺出斬雞腿!】

黃傑森聽到許哲維的驚呼,立刻把筆電轉過來,螢幕上的安諾生技即時走勢,原本平穩的盤整線突然像被無形的手往上硬拉,一根長長的紅色K棒毫無道理地竄起,成交量瞬間放大三倍。他的臉色慘白,手指顫抖著敲鍵盤。

「真的在拉!哲維,我們的空單成本在十二塊,現在已經被拉到十二點六了,再拉下去保證金真的會不夠!要不要先平倉一半?」黃傑森的聲音裡全是焦慮,平常靠幹話緩解壓力的本事在這一刻完全失靈,「我早就說不要留倉過夜,華爾街這些大鱷根本不講武德!」

許哲維盯著那根詭異的紅棒,心跳快得像鼓點,地下室潮濕的空氣讓他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汗,黏在瀏海上的感覺又悶又癢。他想起梅琳達·卡特之前警告的那句話,華爾街大鱷最恨被搶肉,你搶一次他記一次。他當時還覺得自己只是小蝦米,現在才明白,小蝦米只要在錯誤的時間游進鯊魚的航道,鯊魚也會順口咬一口,不是為了吃飽,是為了立威。

「不能平!」許哲維咬牙,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先知說這是試探性軋空,代表對方也不確定是不是我們。如果我們現在恐慌回補,等於直接自首,告訴對方我們心虛,以後就會被鎖得更死。」

【宿主這次腦子終於沒有住進海景套房。】先知K線快速切換畫面,投影出未來三十分鐘的推演K線,【本柴犬建議反向操作,利用蝴蝶效應反噬最小的空檔,分批掛高位限價空單,把對方的試探買盤當成加碼的送分題。記住,資金量要小,分散掛單,讓對方以為是散戶的自然賣壓,不是同一個人在對作。】

「傑森,幫我把資金再拆!」許哲維轉頭對黃傑森喊,眼神裡的疲憊被一種理工宅不服輸的銳利光芒取代,「把安諾生技的空單,從現在的二十個錢包再拆成四十個,每個錢包掛單不超過五百股,價格掛在十三塊到十三點五之間。我們不跟他硬碰硬,我們把他的軋空當成幫我們墊高成本價的墊腳石!」

黃傑森愣了一下,隨即被許哲維的冷靜感染,用力點頭,圓臉漲得通紅,手指在鍵盤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格子襯衫的袖口都被他捲到手肘,「好!我現在就把自動交易腳本改成游擊模式,全部走離岸節點,連提領路徑都繞到加勒比海!讓那個什麼史特林去追幽靈吧!」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是許哲維自從綁定系統以來最漫長的二十分鐘。地下室的風扇嗡嗡聲、筆電散熱孔噴出的熱氣、黃傑森敲鍵盤時指甲敲到鍵帽的喀喀聲,還有自己心跳撞擊胸口的悶響,全部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他死死盯著K線,那根被硬拉起來的紅棒在十三塊附近果然遇到層層疊疊的細小賣單,像撞上一面由無數細針組成的牆,漲勢硬生生被壓住,開始上下震盪。

【漂亮!對方的試探買盤被你的游擊掛單消化掉了!】先知K線興奮地搖尾巴,金色墨鏡都滑到鼻尖,【維克多·史特林那老狐狸現在肯定在他的大理石辦公室裡皺眉頭,想說怎麼這個散戶的賣壓像蟑螂一樣,打死一隻又來一窩!宿主,你這次沒有幫莊家洗腳,你是幫莊家洗頭,洗到他頭皮發麻!】

黃傑森看著螢幕上最終收斂的K線,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背後全是汗,格子襯衫濕了一大片,「守住了……哲維,我們守住了……對方那筆買盤縮回去了,價格回到十二點四,我們的保證金安全了。可是我剛剛在鏈上追蹤,那筆買盤的來源,真的是史特林資本旗下的造市商帳戶。」

許哲維沒有立刻歡呼,他慢慢坐回床墊,後背的磚牆依舊冰冷,但這一次,冰冷裡多了一種讓人手腳發麻的重量感。這不是海神幣那種浮誇的泡沫,這是一種來自華爾街頂層、足以讓股價腰斬、讓公司下市的、結構性的惡意。對方甚至不需要大張旗鼓,只需要用一百萬,像用手指輕輕彈一下棋盤,就能讓他這個在地下室裡靠失業補助金度日的人,感受到整個棋盤都在震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先知K線所說的蝴蝶效應反噬,不只是數據上的失真,更是現實中這種被凝視的感覺。他賺的每一塊錢,都在把自己從暗處推向亮處,而亮處的聚光燈下,站著維克多·史特林那樣的人。

地下室的氣窗透進一絲午後的光線,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無數細小的K線在飄。許哲維看著那道光,低聲說,「傑森,我們不能再待在地下室當隱形人了。被大鱷盯上的感覺,比被套牢還難受。」

黃傑森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汗,聲音還在抖,卻多了一絲講義氣的硬氣,「那就幹到底啊!你負責看未來,我負責幫你藏錢,大不了把全部資金拆成一百個錢包,讓他去大海撈針!」

腦海裡,先知K線把歪掉的領結扶正,語氣難得溫和了一點,卻還是藏不住毒舌,【宿主,歡迎來到鐮刀菁英的成人禮。以前你割的是韭菜,現在你割的是大鱷的鬍鬚,雖然只割到一根,但人家已經記住你的味道了。接下來的路,因果稅會更貴,蝴蝶效應會更兇,本柴犬的諧音梗也會更難笑,你準備好了嗎?】

許哲維沒有回答,只是把筆電螢幕闔上,發霉的地下室再次陷入昏暗,只有那道從氣窗透進來的光,還頑固地亮著。而在曼哈頓中城的史特林資本大樓裡,維克多·史特林看著分析師傳來的試探失敗報告,銀灰色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對著電話那頭的崔俊浩緩緩說。

「有意思,他沒有砍倉,反而在高位加空。看來我們的散戶獵人,比想像中更懂盤感。通知媒體部門,可以開始準備第二階段了。既然他喜歡流量,那就讓流量淹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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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 流量戰爭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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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地下室的清晨是被黃傑森的哀號吵醒的,那聲音穿透薄薄的天花板隔音,像是有人把指甲刮在黑板上,又像是那斯達克開盤前的警鈴被按住不放。

許哲維整個人還陷在那張發霉的摺疊床墊裡,身上那件刷白帽T皺得像被揉過的K線圖,黑眼圈深得可以養魚,腦袋裡卻已經自動跳出一整排紅綠相間的光柱在飄。他昨晚才用游擊掛單把史特林資本的試探性軋空硬生生壓回去,帳面上的保證金是守住了,可是那種被大鱷用鼻尖頂著後背的壓迫感,比連續熬夜三天盯盤還要讓人覺得累。

他伸手去摸枕頭邊的舊手機,螢幕一亮,整個人立刻清醒了一半。

通知列像是被炸過,九十九加的紅點瘋狂疊加,推特、Instagram、私訊、電子郵件全部都在震動。最上面一則是夏以晴傳來的截圖,標題用全大寫的英文寫著,獨家揭露,所謂散戶神算許哲維,恐涉及內線交易割韭菜。

許哲維的指尖停在螢幕上,感受到手機機殼傳來的微熱,還有地下室終年潮濕的霉味混著泡麵調味包的油耗味一起往鼻子裡鑽,牆壁滲水的那一塊水漬在晨光下看起來像一張嘲笑的臉。

「傑森,你快來看,我是不是一夜之間變成華爾街通緝犯了?」許哲維聲音還帶著沙啞,卻忍不住自嘲起來。

黃傑森頂著一頭亂翹的頭髮,黑框眼鏡歪在一邊,格子襯衫的領口還沾著昨晚為了拆分四十個離岸錢包而打翻的能量飲料漬。他把筆電轉過來,螢幕上是推特的熱門趨勢,標籤許哲維割韭菜已經衝上全美財經榜第三,點進去全是同樣口徑的貼文。

那些帳號頭貼都是西裝筆挺的財經大頭照,內文卻像是複製貼上,先是指控許哲維的做空時間點過於精準,不可能是技術分析,接著貼出他與夏以晴在邁阿密遊艇上的合照,暗示他靠著幣圈人脈提前取得內線,最後還附上一張經過裁切的對帳單截圖,把他三千美元滾到三萬的過程說成是靠散戶的血汗錢堆出來的。

「幹,這也太專業了吧,連語氣都一模一樣,根本是同一個公關公司發包的網軍。」黃傑森氣到圓臉漲紅,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調出後台的流量來源,「你看,這五十個帳號的發文時間間隔不到三秒,IP全都在同一個雲端機房,這是典型的機器人圍剿。我試著用爬蟲去追,源頭指向一家跟高盛有長期合作的財經公關公司。」

許哲維還沒來得及回話,腦海裡那隻穿著亮片西裝的Q版柴犬已經把金色墨鏡往上推,背後漂浮的發光K線圖從原本的血紅色切換成嘲諷的螢光粉,還配上了綜藝節目常見的噔噔噔音效。

【宿主,恭喜你,終於體驗到什麼叫做住進華爾街海景套房,還是被法拍的那種。】先知K線的尾巴搖得飛快,語氣卻是幸災樂禍到極點,【本柴犬昨天才說你割到大鱷的鬍鬚,今天人家就直接幫你辦了一場流量告別式。看看這個文案,割散戶韭菜的網紅騙子,這個標題下得多精準,精準到本柴犬都想給對方發年終獎金。你現在的市場情緒雷達,滿滿都是憤怒跟懷疑,負能量高到可以拿去發電了。】

「你這隻落井下石的柴犬,能不能先給點實際建議,而不是在那邊講諧音梗?」許哲維在腦內幼稚地回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被幾萬人同時指著鼻子罵騙子,那種感覺比保證金不足被追繳還要讓人胃部抽緊,地下室那台老舊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特別刺耳。

【建議就是,你現在去照鏡子,會發現你的臉比K線的綠色還要綠。】先知K線把領結拉緊,一本正經地切換成分析模式,【根據本柴犬的內線輿論透視,這波操作的金主不是別人,就是你在咖啡廳遇過的那位韓劇男主角,崔俊浩。他拿著史特林資本的預算,買通了三家二線財經媒體跟一個推特網軍集團,用最體面的方式做最骯髒的事。目的不是讓你賠錢,是讓你信用破產,讓夏以晴那個小頻道跟著你一起被流量淹死。這叫做輿論軋空,比資金軋空還要狠。】

話音剛落,地下室那扇終年發出嘎吱聲的鐵門被敲響,聲音清脆又有節奏,不是梅琳達太太那種催租的猛力拍門。

許哲維打開門,夏以晴就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台還在發燙的筆電,另一手拿著兩杯連鎖咖啡廳的外帶咖啡。她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配牛仔褲,及肩黑髮挑染的霧灰在晨光下特別明顯,妝容依舊精緻,可是眼下也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她把咖啡塞給許哲維,語氣又急又快,完全是財經女神切換成戰鬥模式的樣子。

「許哲維,你先別滑留言,那些都是買來的。崔俊浩這次是玩真的,他透過高盛的媒體窗口發稿,連我以前待過的彭博社群組都有人收到他的新聞稿,標題就是質疑你的交易勝率不合常理。」夏以晴把筆電放在摺疊桌上,螢幕裡是她頻道後台的數據,原本因為海神幣預言而暴漲的五萬訂閱,現在留言區已經被洗到一片紅,退訂的數字也開始往上跳,「我剛從曼哈頓那邊的記者朋友那裡拿到消息,崔俊浩今天下午還安排了一場線上直播,要找所謂的專家來剖析你的對帳單,說你每一次做空都剛好在利空前三小時,這不是內線什麼才是內線。」

許哲維接過咖啡,溫熱的紙杯透過指尖傳來燙感,苦味混著奶泡的香氣讓他稍微回過神。他看著夏以晴因為熬夜而微微發紅的眼睛,還有她即使生氣也保持清晰的口條,心裡那點被全網圍剿的慌亂,竟然被一種不服輸的韌性給壓了下去。

「所以他想把我塑造成割散戶的鐮刀,讓散戶來罵我,這樣史特林資本就可以躲在後面看戲?」許哲維自嘲地笑了笑,黑眼圈下的眼神卻變得銳利,「我一個靠失業補助金度日的魯蛇,什麼時候有本事拿到諾瓦生技跟極電動力的內線?我連他們的總部在哪一條街都不知道。」

夏以晴把筆電螢幕轉向他,眼裡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所以我們要用他的流量來打他。你以為我這個財經YouTuber是靠吹捧大鱷才有五萬訂閱的嗎?我頻道晴話財經最強的就是把艱澀財報轉譯成連我阿嬤都聽得懂的白話文。崔俊浩以為用媒體圍剿就能定你的罪,那是因為他從來沒把散戶當人看,以為大家只會看標題。」

她打開剪輯軟體,時間軸上已經排滿了素材,全是許哲維這三週以來的公開交易紀錄、每一根K線的進出點、還有諾瓦生技與極電動力那兩份被做空前就已經公開的財報與放空機構報告。

「你看,諾瓦生技在你做空前一週,現金流就已經是負的,研發費用卻暴增三倍,這是財報上白紙黑字寫的。極電動力更扯,他們的增資公告在你放空前兩天就已經在官網上公告,只是沒人去看。」夏以晴的語速快得像在直播,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把那些數據做成對比圖,「我把你每一次下單的時間點,跟這些公開資訊的時間點全部對起來,再配上市場情緒雷達當時的恐慌指數,證明你的操作全是逆向思考跟數據建模,不是內線。你不是在割韭菜,你是在大家都瘋狂追高的時候,敢於逆向思考。」

先知K線在許哲維腦內吹了一聲口哨,投影裡的柴犬竟然換上了一件印有晴話財經字樣的應援T恤。

【哎呦,本柴犬的女主終於要開大了。這招叫做用魔法打敗魔法,用流量逆轉流量。】先知K線難得正經地誇獎,【宿主,你這個佛系躺平的個性,遇到這種事只會躲在地下室自嘲,還好你抱到了對的大腿。夏以晴這波操作,比你那個游擊掛單還要漂亮,她是直接把你的交易邏輯攤在陽光下,讓所有人看清楚,誰才是真的在割韭菜。】

許哲維看著夏以晴熬夜剪片的側臉,還有她為了幫自己澄清而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那點原本想躺平的念頭徹底被沖散。他把咖啡一口喝完,苦味讓舌尖發麻,卻也讓腦袋更清醒。

「需要我做什麼?」許哲維問。

「你負責閉嘴跟露臉。」夏以晴頭也不抬,直接把一支麥克風丟給他,「等一下我會開直播,你什麼都不用解釋,只要把你的筆電打開,讓大家看到你的量化腳本是怎麼跑數據的。黃傑森,你幫我把匿名錢包的交易雜湊值全部上鏈,讓大家可以公開驗證,這些錢包的資金來源全是你的失業補助金跟最早那三千美元,沒有任何機構的錢。」

黃傑森立刻挺起胸膛,雖然還是很緊張,可是聽到有具體任務,焦慮反而轉成了幹勁,「沒問題,我早就把四十個離岸錢包的交易紀錄打包好了,全部走區塊鏈瀏覽器可查,保證比崔俊浩的臉還要乾淨!」

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高盛大樓三十七樓的會議室裡,崔俊浩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手沖咖啡,西裝零皺摺,髮型完美,笑容迷人得像是韓劇海報。

他身後的公關顧問正在回報,語氣帶著討好。

「崔副總,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已經讓三家財經媒體在今早同步發稿,推特上的話題也已經由網軍推上趨勢。許哲維的社群帳號已經被灌爆,夏以晴的頻道也開始掉訂閱,預計下午的專家直播後,他的信用就會徹底破產,再也沒有散戶敢跟他的單。」

崔俊浩輕輕晃動咖啡,熱氣在恆溫的會議室裡化開,帶著淡淡的堅果香。他看著窗外第五大道車水馬龍的景象,眼神卻冰冷得像在看一群螻蟻。

「做得不錯。記得,讓專家在直播裡多提幾次韭菜學徒這個詞,要讓大家覺得,許哲維這種靠網路影片學習投資的年輕世代,根本不配在華爾街講話。」崔俊浩的聲音溫和有禮,卻透著極端菁英主義的優越感,「華爾街是需要階級的,魯蛇就該待在布魯克林的地下室,而不是跑到曼哈頓來搶鏡頭。我要讓他知道,流量這種東西,我能給他,也能收回來。」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夏以晴頻道即將開播的預告,標題寫著,我們來公開所有K線。崔俊浩輕笑一聲,完全沒放在眼裡,「一個小小的YouTuber,還想用影片來對抗投行的輿論機器,真是天真。」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場他以為十拿九穩的流量戰爭,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戰場。

傍晚七點,夏以晴的直播準時開始。沒有華麗的攝影棚,背景就是布魯克林地下室那面滲水的磚牆跟那台嗡嗡作響的風扇,甚至還能看到梅琳達太太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雞腿從鏡頭前走過,熱情地對著鏡頭揮手。

直播標題簡單粗暴,別再說內線了,我們把每一筆交易的K線攤給你看。

夏以晴的口條在這一刻火力全開,她把艱深的股市術語全部轉譯成生活化吐槽,把抄底叫做幫莊家洗腳,把停損叫做認賠殺出斬雞腿,把許哲維的逆向操作比喻成在大家都搶著買潮牌的時候,敢於去逛過季出清區。她一邊講,一邊把許哲維的進出點直接畫在K線圖上,公開比對財報公布的時間,每一個時間戳都精準到分鐘。

許哲維坐在旁邊,一開始還有點僵硬,穿著他那件刷白帽T,對著鏡頭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可當夏以晴把話題丟給他,讓他解釋為什麼敢在全市場都看多的時候做空,他那種理工宅不服輸的銳利感就回來了。

「我沒有內線,我只有數據。」許哲維對著麥克風,聲音透過有點破舊的喇叭傳出去,帶著地下室特有的回音,「我看到的是,當一檔股票的社群討論度暴增十倍,可是財報的現金卻在減少,這就像一家餐廳天天排隊,可是廚房卻沒在進貨,你覺得這正常嗎?我只是選擇不在排隊的人群裡,而是站在門口看什麼時候會拉肚子。」

這種白話到有點好笑的比喻,瞬間讓留言區的風向變了。原本被網軍帶風向的憤怒留言,開始被真正的散戶留言洗掉。有人貼出自己也被極電動力套牢的對帳單,有人說終於有人把財報講成人話了,更多人開始轉發直播切片,標題是,這個地下室男比華爾街分析師還誠實。

先知K線在許哲維腦內興奮地跳起來,背後的K線圖從螢光粉轉成了燦爛的金色。

【宿主,你看,流量本身就是一種金融力量,鄉民的信仰開始反向轉化成能量了!】先知K線的聲音帶著綜藝感的尖叫,【崔俊浩那個金童以為買網軍就能控評,卻忘了散戶最討厭的就是被當韭菜割。你跟夏以晴這波操作,叫做用真誠打敗套路,用數據打臉人設。現在市場情緒雷達上的憤怒,已經從對你轉向對那些抹黑你的媒體了!】

黃傑森在鏡頭外,用顫抖的手把區塊鏈瀏覽器的連結貼到留言區置頂,證明每一筆資金的來源。那一串串公開可查的雜湊值,比任何公關稿都還有說服力。

直播進行到一半,崔俊浩安排的專家直播也同步開始,可是觀看人數卻慘澹無比,留言區全是從夏以晴這邊過去嘲諷的鄉民,刷著同一句話,來看金童怎麼幫莊家洗地。

崔俊浩在高盛的會議室裡,看著兩邊直播的人數差距,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他手中的咖啡已經冷掉,苦味變得澀口,眼神裡的嫉妒與自尊心像是被點燃的汽油。

他無法接受,一個被他公開嘲諷過的矽谷失業魯蛇,竟然能在輿論戰上把他這個哈佛商學院第一名的投行金童按在地上摩擦。

夏以晴的直播在一個小時內衝破十萬人同時在線,頻道訂閱不減反增,直接暴漲三萬,留言區的风向徹底逆轉。許哲維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按讚數,還有那些素未謀面的網友留言說相信你,那種被大鱷凝視的寒意,第一次被一種溫暖的、來自底層的支撐感給取代。

直播結束後,夏以晴累得直接癱在摺疊椅上,卻還是對著許哲維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俐落的黑髮被風扇吹得有點亂,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怎麼樣,許大先知,被全網當成海景套房的感覺如何?」她學著先知K線的毒舌語氣,故意調侃。

許哲維也笑了,疲憊的眼神裡多了一份篤定,「感覺像是從套房裡搬出來,發現外面全是幫我加油的鄰居。夏老師,下次能不能讓我穿西裝直播,我這件帽T已經被截圖做成迷因了。」

地下室的燈泡依舊滋滋作響,可是那道從氣窗透進來的光,此刻卻亮得有些刺眼。而在曼哈頓的高盛大樓裡,崔俊浩把冷掉的咖啡重重放在桌上,對著電話那頭的維克多·史特林,用一種壓抑著怒火卻依舊維持紳士的語氣說。

「史特林先生,輿論操作失敗了。那個YouTuber把他的交易邏輯全部公開,散戶現在反而更相信他。我們下一步……」

電話那頭,維克多·史特林的聲音依舊優雅而殘酷,卻多了一絲不耐。

「下一步,就不用再用這種體面的方式了。既然他喜歡當散戶的英雄,那就讓監管來教他,英雄是怎麼被調查到脫皮的。」

夜色漸深,許哲維的手機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灌爆的謾罵,而是一封來自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正式電子郵件,標題寫著,關於異常交易行為的約談通知。先知K線看著那封郵件,背後的K線圖瞬間從金色轉回暗紅,發出了比軋空警報還要刺耳的蜂鳴。

【宿主,大魔王換人上場了。這次不是網軍,是穿著深藍西裝拿著傳票的女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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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 SEC的下午茶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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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地下室的夜色還沒散,那封來自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電子郵件就已經把許哲維的瞌睡蟲全部咬死了。

螢幕的光映在他那張刷白帽T的領口上,黑眼圈深得像兩條沒填平的墓坑,舊筆電的風扇還在嗡嗡轉動,牆角滲水的霉味混著泡麵碗裡殘留的油蔥味,一起往鼻子裡鑽。郵件標題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官方字體寫著,關於許哲維先生異常交易行為之自願性約談通知,請於隔日午後兩點至曼哈頓下城自由街聯邦大樓十四樓報到。附檔是一份Wells Notice的預告格式,還有一行小字提醒,受談人得委任律師陪同,但本會建議誠實說明資金來源與交易邏輯。

黃傑森整個人從摺疊床上彈起來,格子襯衫釦子還扣錯一顆,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圓臉上的油光被手機螢幕照得發亮。

「幹,哲維你被SEC點名了欸,這不是鄉民酸你割韭菜,這是聯邦探員要請你喝茶。」他的聲音因為焦慮而拔高,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串雜亂的節奏,「這棟聯邦大樓我查過,進去要過兩道安檢,手機要交出來,不能錄音。我剛把那四十個離岸錢包的交易雜湊值又備份了一份,可是我們的自動交易腳本怎麼辦?那個爬蟲跟下單邏輯如果被他們扣起來看,會不會被認定是操縱?」

許哲維盯著那行十四樓的字,舌尖有點發麻,明明才剛靠著夏以晴的直播把崔俊浩的抹黑按在地上摩擦,熱度都還沒退,怎麼下一個對手就直接換成穿深藍西裝的監管單位。苦味從胃部往上湧,他卻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至少不是穿恐龍裝去時代廣場,這次是穿帽T去聯邦大樓,也算階級跨越。」他把筆電闔上,發出輕輕的喀嚓聲,彷彿要把自己的心跳也一起闔起來。

腦內那隻Q版柴犬立刻把金色墨鏡往下拉,背後漂浮的發光K線圖從直播時的金黃色切換成陰森的暗紅,還配上了綜藝節目常見的懸疑鼓點。

【宿主,恭喜你解鎖華爾街隱藏成就,被SEC請去喝下午茶。】先知K線搖著尾巴,語氣卻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綜藝腔,【人家崔俊浩還在買網軍,你已經直接被監管阿姨盯上了。這叫什麼,這叫韭菜學徒光速畢業,跳級挑戰華爾街大魔王。上次你幫莊家洗腳,這次是莊家請監管來幫你洗頭,還是用強力去油的那種。】

「你就不能說點吉利話?」許哲維在腦內回嘴,聲音有點悶,「她要我解釋勝率,我總不能說我有一隻會講諧音梗的柴犬會預言未來二十四小時的K線吧?」

【所以本柴犬才要教你唬爛的藝術啊。】先知K線把領結拉正,投影的光暈在潮濕的地下室裡顯得特別浮誇,【記住三大保命咒語,第一,我只是看鄉民論壇跟YouTube學技術分析,第二,我用的是公開財報跟免費的均線,第三,我運氣好,剛好都猜對。只要你不把量化腳本的原始碼交出去,她就只能把你當成歐皇散戶,多盯你幾眼罷了。不過先說好,你今天已經用了兩次完整預測,再硬開第三次,你會直接看到這間地下室的磁磚縫都在跑K線。】

許哲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前的水漬牆面好像真的有細細的綠線在蠕動,他甩了甩頭,把那陣暈眩壓回去。

隔日午後,曼哈頓下城的熱氣被玻璃帷幕大樓切成一塊塊反光,自由街聯邦大樓的正門口排著安檢人龍,西裝與制服混在一起,空氣裡有冷氣的乾燥味與影印機碳粉的淡淡刺鼻感。許哲維穿著唯一一件比較不皺的刷白帽T,外面硬是套了一件向梅琳達太太借來的深藍色西裝外套,袖口長了一截,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背著那個舊筆電包,線頭都磨白了。黃傑森跟在他身後半步,抱著一台電競筆電,緊張得一直在吞口水,手心全是汗,把筆電外殼的貼紙都弄得有點黏。

十四樓的約談室沒有想像中陰森,反而亮得過分。長方形的會議桌是淺色木紋,紋理細密,卻在許哲維眼裡開始微微起伏。中央放著一壺黑咖啡與兩只紙杯,還有一疊印著SEC徽章的文件,窗外是曼哈頓的樓縫,天光切進來,在桌面上投出一道銳利的白線。

門被推開時,空氣的流動讓咖啡的熱氣晃了一下。

黛安娜·沃克走了進來,金髮俐落盤起,深藍西裝套裝燙得沒有一絲皺摺,風衣搭在手臂上,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像審訊室的燈。她身形高挑,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藍色資料夾,身上有淡淡的柑橘護手霜味道,混著紙張的乾燥氣息。她對兩人點頭致意,語氣平穩,沒有寒暄。

「許先生,黃先生,感謝你們願意配合自願性約談。我是證券交易委員會資深調查官黛安娜·沃克。」她拉開椅子坐下,把資料夾攤開,動作精準得像在拆解一顆精密的錶,「今天的談話會做成紀錄,不具強制性,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我們後續是否發動正式調查的參考。我直接切入重點,你過去三十個交易日內,對諾瓦生技與極電動力的放空勝率是百分之百,帳戶淨值從三千美元成長到超過四萬,且進場時點皆在重大利空公布前兩到四小時。這種曲線,我們內部風控模型標記為高度異常,異常到不像人類散戶會有的表現。」

黃傑森在門外的等候區根本坐不住。約談室的門一關上,他就立刻把筆電接上聯邦大樓提供的訪客網路,假裝在等,實際上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他把兩人搭建的自動交易腳本雲端備份全部叫出來,一個個按下刪除與覆蓋寫入,額頭的汗順著圓臉往下滴,格子襯衫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他一邊刪一邊用氣音碎念。

「拜託不要當機,拜託不要跳出同步錯誤,這可是聯邦大樓的網路,被抓到我在這裡刪資料,我會不會直接被上銬。」他把最後一個儲存庫清空,又用隨機亂碼覆蓋了三次,筆電風扇發出細細的尖鳴,像一隻焦慮的蟬。

會議室內,許哲維感覺自己的後頸開始發熱。黛安娜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尺,每個字都貼著桌面量過去。

「我們調閱了你的經紀商資料,資金來源標示為個人儲蓄與失業補助金,交易管道為四十個關聯錢包分散下單,手法很專業,不像新手。」她翻開一頁列印出來的K線圖,用指尖點在許哲維做空諾瓦生技的那根長黑K上,「我想聽你親口解釋,你是如何在沒有內線的情況下,連續兩次精準判斷財報造假與增資稀釋的時間點?」

許哲維喉嚨有點乾,紙杯裡的黑咖啡燙得舌尖發苦。他下意識想去看腦內的柴犬,卻發現那隻柴犬正把墨鏡推到頭頂,一臉準備看好戲的表情。

【來了來了,監管阿姨的靈魂拷問。】先知K線壓低聲音,卻還是藏不住諧音梗的衝動,【快,把你那套韭菜自救宣言拿出來,記得要講得像你在Dcard股板爬文三天三夜,眼睛都快脫窗的那種誠懇。千萬別說什麼量子演算,講了你明天就要去住小房間,還是沒有K線看的那種。】

許哲維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鄉民。

「沃克女士,其實我真的沒有什麼內線。」他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黑眼圈讓這個笑看起來更疲憊,「我被裁員之後就窩在布魯克林的地下室,每天就是看論壇、看夏以晴的頻道,還有看一些免費的YouTube技術分析影片。諾瓦生技那次,我是看到它的現金流量表連續兩季是負的,研發費用卻暴增三倍,這在財報上是公開資訊,我就想,這家公司是不是在用錢燒故事。極電動力那次更單純,它的增資公告其實兩天前就在官網貼了,只是沒人點進去看,我剛好點進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那台舊筆電打開,螢幕亮起時,風扇的灰塵味跟著飄出來。他秀出幾個最陽春的均線與RSI指標,還有瀏覽器歷史紀錄裡滿滿的鄉民論壇與公開財報連結,故意把那些量化回測的高階參數藏在最底層的資料夾裡沒點開。

黛安娜沒有立刻接話,她只是透過細框眼鏡靜靜看著他,眼神不帶敵意,卻像掃描器一樣把他的微表情全部收進去。她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讓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高勝率來自於比別人更認真看公開資訊,加上運氣?」她的語氣依舊中立,卻多了一絲銳利,「許先生,我們見過太多聲稱靠運氣的年輕交易員,最後都在內線交易的證據前低頭。我對事不對人,如果你有內線,我會找到金流。如果你沒有,我也不會冤枉你。但你要明白,當你的績效曲線漂亮到像用尺畫出來的,市場就會要求你給出等比的解釋。」

就在她把資料夾翻到下一頁時,許哲維的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會議桌淺色的木紋像是活了過來,一條條細細的紋理開始扭曲、延伸,從桌面的左端向右端緩緩爬行,綠色的光柱從紋理裡長出來,紅色的陰影在木節處膨脹,組成一根根熟悉的K線,沿著桌面一路飄向窗外的天光。他甚至能看見每一根K線的上下影線在木紋間拖曳,耳邊還隱隱響起先知K線預警時的蜂鳴聲。咖啡的熱氣在他鼻尖化開,卻帶著一種鐵鏽般的腥甜。

許哲維的指尖掐進掌心,用力到指節發白,才把那陣幻覺壓下去。冷汗從他額角滑落,滴在那件借來的西裝袖口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

【警告,宿主,你剛剛偷開了第三次預測想看沃克下一步會問什麼,能量直接燒穿冷卻上限。】先知K線的聲音第一次有點慌,柴犬的尾巴毛都炸開了,背後的K線圖瘋狂閃爍成雪花,【本柴犬不是叫你不要硬開嗎?你現在看到的K線都是金錢焦慮幻覺,不是什麼未來視。快掐自己,不要在監管阿姨面前當場表演靈魂出竅。】

許哲維硬是把視線從桌面移開,盯著黛安娜的眼睛,聲音有點沙啞卻保持著自嘲的韌性。

「沃克女士,我知道我的紀錄看起來很誇張,但我真的只是把失業補助金當成最後的籌碼在拼。我每天盯盤十二小時,睡覺都夢到均線糾結,勝率好看是因為我輸的時候都小賠就砍掉了,贏的時候才敢抱久一點,用鄉民的話說,就是認賠殺出斬雞腿,抱牢讓獲利奔跑。」他把那句梅琳達太太常掛在嘴邊的老派口頭禪也搬了出來,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像地下室的散戶而不是華爾街的菁英。

黛安娜闔上資料夾,發出一聲輕輕的啪。她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制式的申報表格,推到許哲維面前,紙張與木桌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暫時沒有找到你涉及內線交易的直接證據,你的經紀商金流與區塊鏈上的錢包紀錄也確實顯示資金來源為個人小額累積,這點對你有利。」她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卻沒有放鬆,「但基於你的交易模式已被系統標記,我將把你列為重點觀察對象。未來九十天內,你的單日交易額若超過五萬美元或單筆獲利超過百分之二十,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向本會申報明細。這不是處罰,是保護你,也是保護市場。如果你真的靠技術分析與運氣走到這裡,申報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

她站起身,風衣輕輕晃動,柑橘味的護手霜氣味又淡了一些。

「許先生,華爾街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最缺的是願意誠實面對虧損的人。祝你好運。」她伸出手,指尖乾燥而溫暖,握手的力道不重卻很穩。

許哲維站起來時,膝蓋因為久坐而有點發麻,西裝外套的肩線還歪著。他握住那隻手,感覺到對方掌心薄薄的繭,那是長期翻閱紙本卷宗留下的痕跡。

門打開,黃傑森立刻把筆電合上,臉上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黑框眼鏡後的眼睛不斷眨動。黛安娜對他也點了點頭,眼神在他抱緊的筆電上停留了一秒,卻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請保持聯絡,就轉身走進走廊深處,高跟鞋在磨石子地板上敲出穩定的節奏。

兩人走出聯邦大樓時,午後兩點的陽光正把自由街曬得發燙,計程車的喇叭聲與捷運出口湧出的人潮混在一起,有種重回人間的吵雜。許哲維把借來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裡面的刷白帽T已經被汗浸得有點透明,黑眼圈卻比進去前更深了一圈。桌紋上飄動的K線幻覺還殘留在視網膜上,一閉眼,那些綠紅相間的光柱還在輕輕晃動。

「哲維,你還好吧?你臉色白得像剛被斷頭。」黃傑森壓低聲音,把筆電塞回背包,聲音還在抖,「我把腳本都清掉了,可是我剛剛在訪客網路上看到,有個匿名IP一直在嘗試反向追蹤我們的錢包關聯性,不是SEC的網段,像是私人機構的探針。會不會是史特林那邊的人?」

許哲維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街角那家連鎖咖啡廳的玻璃櫥窗,裡面映出自己疲憊卻帶著不服輸光亮的眼睛,還有腦內那隻已經累得趴在K線圖上喘氣的柴犬。

【宿主,本柴犬要休眠一下,剛剛為了幫你圓謊,能量快被你榨乾了。】先知K線有氣無力地把墨鏡摘下來,聲音難得沒有毒舌,【不過你這次唬得不錯,監管阿姨沒抓到把柄,只是把你放進觀察名單。這叫什麼,這叫套牢就是住進華爾街海景套房,你現在是住進監管的海景套房,還附帶九十天打卡服務。記得,下次別再硬開預測,不然你真的會在時代廣場看到人行道在跑K線。】

許哲維把西裝外套摺好,對黃傑森擠出一個自嘲的笑,聲音卻帶著關鍵時刻的冷靜。

「我們沒事,至少今天沒事。但傑森,從現在起我們每一筆超過五萬的交易都會被盯著看,等於被裝了監視器。」他把手機螢幕打開,通知列又跳出一封新郵件,這次不是監管的制式信件,而是一個沒有署名的短訊,標題只有一行字,恭喜通過初審,今晚那斯達克有場好戲,來嗎。附件是一張那斯達克敲鐘大廳的邀請函,寄件人欄寫著莉莉安·貝爾。

熱風捲過自由街,帶起一張被丟棄的財經報紙,頭版標題正好是新創獨角獸明晚敲鐘。許哲維把那張邀請函放大,看見名單上除了自己與夏以晴,還有一個讓他胃部一沉的名字,維克多·史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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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 敲鐘現場的實境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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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六點,布魯克林地下室的霉味還沒散,許哲維的手機已經先被震到發燙。

螢幕上那封沒有署名的邀請函還亮著,標題寫著那斯達克敲鐘直播特別企劃,新創獨角獸星鏈物流掛牌典禮,誠摯邀請許哲維先生與夏以晴小姐擔任散戶代表來賓。寄件人那一欄的名字讓他昨晚盯到失眠,莉莉安·貝爾,華爾街日報王牌財經線記者,那個靠一篇頭版就能讓一家公司股價腰斬或讓證券交易委員會直接上門的女人。更刺眼的是賓客名單的第二排,維克多·史特林,史特林資本創辦人,後面還括號備註重量級市場評論嘉賓。

許哲維把那件向梅琳達太太借來的深藍西裝外套又從椅背上拎起來,袖口那個被咖啡燙出來的深色圓點還在,怎麼看都像剛從聯邦大樓打完延長賽逃回來的證人。他對著牆角那面滿是水漬的鏡子把領子拉正,黑眼圈依舊深得像兩條沒填平的戰壕,刷白帽T的領口卻硬是被西裝壓出一點不倫不類的菁英感。

【宿主,你這個造型叫做散戶假扮華爾街金童,還是布魯克林限定版。】先知K線的Q版柴犬投影準時上線,金色墨鏡歪在一邊,背後漂浮的發光K線圖今天難得從暗紅切回浮誇的金黃,還自動配上了敲鐘現場的噹噹音效,【莉莉安·貝爾欸,全紐約最會把財報寫成八卦週刊的女人,維克多·史特林欸,把散戶當韭菜園在割的帝王,兩個人加起來收視率直接等於超級盃。你昨天才剛被黛安娜阿姨列為重點觀察對象,今天就要上全國直播,是嫌監管的監視器不夠多,要自己再架一台嗎?】

許哲維在腦內翻了一個白眼,一邊把舊筆電塞進背包,一邊低聲回嘴。

「你少在那邊煽風點火,我現在單日交易超過五萬就要申報,哪有本錢跟維克多正面對幹。再說這是那斯達克的敲鐘,又不是史特林家的客廳,他總不能在鏡頭前直接把我做掉吧。」

【他不能在鏡頭前把你做掉,但他可以在鏡頭前把你做空。】先知K線搖著尾巴,語氣忽然正經了半秒,領結閃了一下,【本柴犬昨天半夜幫你偷跑了一次內線輿論透視的冷卻試用版,雖然只能看三十分鐘的社群暗流,但已經夠噁心了。維克多旗下的離岸空頭帳戶從上週就開始用演算法慢慢建倉,目標就是今天要敲鐘的星鏈物流,媒體稿都寫好了,等一下只要他在直播上皺個眉,說一句對新創物流的獲利模式感到憂心,底下的放空機構就會同步砸盤。這叫什麼,這叫請你來敲鐘,結果鐘是為你敲的喪鐘。】

許哲維的手指停在筆電拉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昨天的K線幻覺還殘留在視網膜邊緣,木紋裡爬行的綠光好像還在晃,但這一次,他的胃部不是因為焦慮而緊縮,而是一種被點名的勝負慾慢慢燒起來。佛系躺平是他在地下室自我保護的姿勢,一旦有人把舞台架到他面前,他那股理工宅不服輸的銳利就會自己探出頭。

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一間挑高攝影棚改裝的直播化妝間裡,夏以晴正把最後一撮霧灰挑染的髮尾繞到耳後。她今天穿了一套俐落的米白西裝外套配黑色短裙,手裡握著那支跟了她三年的麥克風,海綿套都已經被指甲掐出痕跡。化妝師在她臉上補粉,她卻盯著手機螢幕上許哲維傳來的那句等一下不管他說什麼,我來接,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門被推開,莉莉安·貝爾踩著細高跟走進來,紅棕色大波浪長髮隨著步伐晃動,米色風衣搭在手臂上,黑色套裝的剪裁讓她看起來既優雅又帶著獵人般的敏銳。她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筆記本,封面貼滿了螢光標籤,眼睛一掃就把夏以晴從頭到腳打量完,笑容像是剛發現獨家題材時的興奮。

「夏,這就是妳頻道裡那個布魯克林地下室的許哲維?」莉莉安把筆記本啪地闔上,聲音裡帶著華爾街日報式的輕快與壓迫感,「我喜歡妳上次那支用滷雞腿解釋停損的影片,夠白話,夠瘋。今天這場敲鐘,全美財經台都會轉播,加上妳的直播分流,觀看人數保底破百萬。維克多已經答應我會在開盤前給一句評語,妳的許先生最好別只是運氣好,不然等一下會被鏡頭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夏以晴把麥克風的開關往上推了一格,發出清脆的喀嚓聲,眼神裡的網紅感瞬間切換成彭博實習時期那種對數字較真的銳利。

「莉莉安,妳把這場當實境秀,我把這場當財報教室。」她站起身,黑髮隨著動作晃出俐落的弧線,語氣犀利卻帶著笑意,「許哲維不是運氣好,他是把公開資訊看到比投行分析師還細。今天維克多要是想用權威話術把他壓下去,我會讓觀眾看清楚,到底是誰在講數據,誰在講頭銜。」

上午九點,那斯達克電子交易大廳的燈光全開,挑高的玻璃帷幕把曼哈頓的天光切成一塊塊冷白的光柱,落在深藍色的地毯上。電子看板上的星鏈物流標誌不斷輪播,橘色的貨櫃車隊在螢幕裡來回穿梭,象徵這家主打智慧倉儲的新創獨角獸。現場的空氣混著冷氣的乾燥、咖啡的苦香與新地毯的塑膠味,攝影機的紅燈一顆顆亮起,工作人員的對講機裡傳來倒數的雜訊,整個空間像一座被聚光燈包圍的叢林競技場,每一次敲鐘都是一次公開處刑。

許哲維跟著夏以晴從側門走進來,舊筆電包的背帶勒在西裝外套上,怎麼看都像是走錯棚的實習生。黃傑森沒有進來,他按照昨晚的計畫窩在布魯克林地下室,抱著電競筆電遠端監控四十個離岸錢包的訊號,隨時準備把許哲維的每一句話轉成逐字稿丟上直播間。

維克多·史特林已經站在敲鐘台的另一側,銀灰油頭梳得一絲不苟,訂製西裝的肩線筆挺得像刀鋒,百達翡麗的金錶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身高一八五,背對著電子看板,整個人像一座會移動的權力雕像,眼神掃過許哲維時,連停留都懶得停留,只對著莉莉安微微點頭,優雅而殘酷的帝王感自然散發。

莉莉安拿起麥克風,紅唇對著鏡頭露出那個觀眾最熟悉的、介於八卦與權威之間的笑容,開場白沒有任何廢話。

「各位早安,這裡是紐約時報廣場那斯達克現場,星鏈物流即將敲鐘上市。在我左手邊是華爾街最受矚目的空頭傳奇,史特林資本的維克多·史特林,在我右手邊是過去一個月從三千美元一路用公開數據做空兩家問題公司、被鄉民封為地下室先知的許哲維,以及把艱深財報講成人話的財經YouTuber夏以晴。」她的語速快得像交易員的報價,鏡頭隨著她的手勢在兩邊切換,「今天我們不聊招股書,我們聊真話。維克多,你怎麼看這家大家都說是下一個亞馬遜物流的新創?」

維克多接過麥克風,動作慢條斯理,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帶著一種經過無數董事會打磨的沉穩。

「莉莉安,我尊重市場的熱情,但我更尊重數字。」他輕輕笑了一下,眼神終於落在許哲維身上,像鷹隼在看一隻誤闖領地的麻雀,「熱情不能當現金流。這家公司過去十二個月的自由現金流是負的兩億,獲客成本卻比同業高出四成。我見過太多被流量吹起來的泡沫,年輕人喜歡做夢,喜歡看K線覺得自己會預言,但華爾街不是元宇宙廣場,敲鐘之後,股價會教會每個人什麼叫做重力。我會給投資人一個忠告,追高這種故事股,套牢就是住進曼哈頓海景套房,只是海景是自己哭出來的。」

現場響起一陣配合的輕笑,幾位穿著投行背心的分析師點頭附和,攝影機立刻給了許哲維一個特寫。他的額頭在強光下冒出一層薄汗,西裝外套的肩線有點歪,黑眼圈在高清鏡頭下更是無所遁形。夏以晴的手指在鏡頭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別慌。

許哲維把麥克風拿到嘴邊,聲音一開始有點乾,卻在自嘲裡找回了節奏。他先是對著鏡頭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過一排哈哈哈。

「史特林先生說得對,追高確實容易住海景套房,我在布魯克林地下室也差點繳過房租。」他頓了一下,眼神裡那股疲憊被銳利取代,語速開始加快,「但我剛剛在後台看了一下星鏈物流公開的倉儲周轉天數,從九十五天縮到六十一日,這代表它的智慧調度系統真的把貨物卡住的時間砍掉了三分之一。自由現金流負兩億,是因為它上季一次買進了三座自動倉,這在現金流量表的投資活動裡寫得一清二楚,不是燒掉,是變成固定資產。至於獲客成本高,是因為它把補貼全部認在當季行銷費用,沒有像某些公司那樣藏到應付帳款裡慢慢攤。」

他越說越順,甚至把先知K線剛剛在腦內用毒舌口吻提醒他的那句諧音梗也直接轉譯成人話。

「我這個人沒什麼頭銜,只會看公開財報跟K線。K線不會說謊,但人會。我剛剛用市場情緒雷達掃了一下社群,發現從上週開始,有一批匿名帳戶一直在論壇放星鏈物流要崩盤的訊息,用的詞都一模一樣,連標點符號都沒換,比較像機器人排練而不是散戶擔心。」他抬起頭,直視維克多的眼睛,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安靜下來,「史特林先生,您旗下的離岸基金,最近是不是也剛好在暗池裡慢慢布了一些星鏈物流的空單?如果等一下股價真的被一波整齊的賣壓砸下去,那可能不是重力,是有人在上面推了一把。」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接戳破了現場那層優雅的泡泡。莉莉安的眼睛瞬間亮到發光,她做記者二十年,最愛的就是這種當眾掀桌的瞬間,立刻把麥克風往維克多面前遞,語氣興奮得像在主持實境秀的最終投票。

「維克多,許先生的指控非常具體,你怎麼回應?星鏈物流的空單與你有關嗎?」

維克多的表情第一次出現細微的裂縫,銀灰油頭下的眉心極輕地抽動了一下,隨即被更冷的笑容覆蓋。他把金錶往袖口裡收了收,聲音依舊優雅,卻多了一絲金屬的硬度。

「年輕人,市場從來不靠陰謀論賺錢。」他對著鏡頭,語氣像在教育實習生,「你說的暗池、機器人,我可以請我的法務團隊把每一筆交易的合規報告寄給那斯達克。你與其花時間看社群的陰影,不如回去把地下室的泡麵碗洗乾淨。等一下開盤,市場會給你答案。」

夏以晴立刻接過話頭,她把麥克風的指向從維克多身上拉回來,對著直播鏡頭快速切換成白話模式,手腕上的智慧手錶震動著,那是黃傑森在地下室同步傳來的即時情緒數據。

「各位觀眾,我幫大家翻譯一下,剛剛許哲維說的是,星鏈物流的負現金流是買倉庫造成的,不是虧掉,而維克多先生如果真的看空,為什麼不等財報出來再做空,要在敲鐘前就先布局?」她的口條快而清晰,知性與網紅感在這一刻完美重疊,「我跟許哲維打個賭,他說星鏈物流今天收盤前會翻紅,漲幅至少三個百分點,因為恐慌砸盤之後,真正的買盤會發現這家公司倉儲效率是真的。大家可以把這段剪成影片,等收盤來驗收,到底是帝王的重力準,還是地下室的K線準。」

莉莉安立刻抓住這個賭注,把現場的氣氛直接炒到最高點。她對著主攝影機比了一個手勢,背景的電子看板瞬間切成星鏈物流的即時報價,橘色的線在開盤鐘聲還沒響就開始微微抖動。

「全美觀眾請見證,來自布魯克林地下室的許哲維,公開預言星鏈物流收盤前反彈超過三趴,對決華爾街帝王維克多·史特林的重力論。這不是敲鐘,這是現場實境秀的壓力測試。」

噹的一聲,敲鐘槌重重落下,星鏈物流的創辦人笑著把木槌舉起,全場鼓掌的聲浪混著攝影機快門的咔嚓聲,電子看板上的價格在開盤瞬間直接跳空下殺。橘色的K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拉,一分鐘內就跌掉四個百分點,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一片綠色洗版,恐慌的情緒透過螢幕都能聞到。維克多的嘴角勾起勝利的弧度,對著鏡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市場從不說謊。

許哲維站在敲鐘台的邊緣,手心全是汗,卻沒有去看那根下殺的長黑K,而是盯著先知K線在他腦內投影出來的市場情緒雷達。那個雷達像一個心跳監測器,恐慌的紅光在開盤時衝到頂點,卻在短短三分鐘後開始快速退潮,一股隱隱的藍色買壓從底部慢慢聚攏,像極了梅琳達太太常說的那句話,當所有人都嚇到奪門而出,真正懂貨的人才會推門進來。

【宿主,看到沒,散戶被嚇跑了,但機構的承接單在六十一塊那邊疊得像城牆。】先知K線的聲音帶著綜藝節目倒數的鼓點,柴犬的尾巴搖得飛快,【這波下殺就是維克多那批空單在倒貨,倒完就沒了,等一下十一點半,星鏈物流會公布它跟聯邦快遞的合作備忘錄,到時候空頭直接被軋到叫媽媽。記得,等一下漲回去,你要笑得比維克多還優雅,這叫韭菜的復仇,鐮刀的逆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廳的冷氣好像越來越冷,咖啡的味道都被緊張壓得發苦。星鏈物流的股價在下殺後開始在低檔橫盤,成交量卻悄悄放大,橘色的線不再往下探,反而像一條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開始一寸寸往上頂。十一點二十七分,電子看板右下角跳出一則快訊,星鏈物流宣布與聯邦快遞簽署全美智慧倉儲合作,首年預估新增營收一點五億美元。

那根橘色的線像是聽見發令槍,瞬間從橫盤區間垂直拉起,一根長紅K直接吞掉了開盤的長黑K,成交量的柱子像煙火一樣炸開。全場發出一陣驚呼,莉莉安直接把麥克風舉到半空,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

「各位觀眾,星鏈物流在十一點三十分後暴力反彈,現在漲幅已經來到三點二個百分點,完全應驗了許哲維在開盤前的預言!維克多,你的重力呢?」

鏡頭切到維克多,他的銀灰油頭在強光下依舊一絲不苟,但臉上的優雅已經僵住,百達翡麗的錶面反射著電子看板刺眼的紅光,眼神裡的鷹隼銳利第一次被慌亂取代。他沒有接麥克風,只是把手插進西裝口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轉身對著自己的助理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助理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許哲維站在原地,看著那根一路往上竄的K線,後頸的汗慢慢變涼。他沒有歡呼,只是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帶著黑眼圈的、自嘲又帶著韌性的笑,輕輕對夏以晴說了一句,我們的滷雞腿保住了。夏以晴的眼裡映著電子看板的紅光,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發熱,兩人在滿場的驚呼與快門聲中對視,像兩個剛從叢林競技場活著走出來的隊友。

莉莉安已經把這場對決的標題想好了,她對著鏡頭用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總結,今晚華爾街日報的頭版,標題就叫地下室先知當眾屠鱷。現場的掌聲、驚呼與電子看板的嗡鳴混在一起,史詩般的逆轉在那斯達克挑高的玻璃帷幕下被無限放大,維克多·史特林站在掌聲的邊緣,像一座被潮水慢慢孤立的礁石。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暗池數據裡,那批屬於史特林資本的空單,正被這根突如其來的長紅K一寸寸軋平,發出無聲卻慘烈的斷頭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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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黑天鵝在聯準會上空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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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斯達克挑高大廳的燈光熄滅之後,曼哈頓的夜色反而變得更濃。

許哲維跟夏以晴從時報廣場搭捷運回到布魯克林時已經快十一點,車廂裡的冷氣嗡嗡作響,窗外一整排玻璃帷幕大樓像被拔掉電源的螢幕,只剩下少數幾層還亮著加班的白光。他的深藍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袖口那個咖啡漬在捷運的日光燈下更明顯,舊筆電包的背帶把肩膀勒出一條紅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實境秀擂台被丟回現實的選手,興奮感退去之後,只剩下地下室那股熟悉的霉味在等他。

地下室的門一推開,濕氣就撲上來。梅琳達·卡特沒有睡,她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花襯衫,坐在摺疊桌前,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滷湯,裡頭浮著兩支雞腿,牆上的老式收音機轉到財經台,主播正用亢奮的語調重播今天的V型反轉,標題已經被改成地下室先知當眾打臉華爾街帝王。桌上的筆電螢幕還亮著,帳戶總權益那一欄的數字不斷跳動,最後停在一個讓許哲維呼吸停頓的位子,10,327,481美元。

他沒有歡呼,只是把筆電包放下,盯著那串數字,腦袋裡那根緊繃的弦反而更緊了。從三千美元的柴犬王迷因幣開始,到今天在那斯達克讓維克多·史特林當眾僵住,他所有的交易曲線都被那隻毒舌柴犬記錄著,而每一筆獲利都在幫系統充能。

【噹噹噹噹,恭喜宿主,從韭菜學徒、散戶獵人一路割到鐮刀菁英,現在正式解鎖下一階稱號,空頭屠夫預備役。】先知K線的投影毫無預警地彈出來,這次的浮誇光暈卻不太一樣,Q版柴犬身上的西裝從亮金色變成暗紅色,金色墨鏡的鏡片裡映著的不是K線,而是一片往下墜的烏雲,背後漂浮的發光K線圖也不再上揚,而是像斷崖一樣直直往下插,【帳戶突破千萬,本柴犬依合約解鎖新功能,黑天鵝推演。宿主你要不要先猜猜看,什麼叫做黑天鵝?不是妳家樓上飛過的鴿子,是那種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結果一發生就把所有人帳戶洗到脫褲子的那種。】

許哲維把椅子拉開,坐下時椅腳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看著那片烏雲,心臟莫名加速,低聲在腦內回嘴。

「你少賣關子,今天才剛把維克多那批空單軋掉,市場情緒正熱,你這時候給我看斷崖是要嚇誰?」

【嚇的就是你這個剛贏一場就覺得自己是華爾街傳說的笨蛋。】先知K線把領結拉正,語氣難得沒有諧音梗,尾巴也不搖了,【本柴犬用七天推演跑了三千次聯準會路徑,結論只有一個,下週三下午兩點,聯準會那群平常講話像在打太極的老頭會直接升息兩碼,五十個基點,不是什麼溫和鷹派,是直接把鴿子拔毛拿去烤。消息現在還鎖在華盛頓那棟大理石建築的會議室裡,外面所有投行都還在押注維持不變,甚至還有人在押降息。你帳戶裡這一千萬,如果下週還滿倉抱著多單,黑天鵝一翅膀拍下來,你會直接從鐮刀菁英變回韭菜學徒,還是住頂樓海景套房的那種。】

投影切換,地下室的潮濕空氣裡出現一座半透明的聯準會大樓模型,深色的雲層在它上空盤旋,裡頭的會議桌旁圍坐著幾個模糊的人影,牆上的點陣圖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改寫,利率路徑像被拉直的弓弦一樣往上彈。接著畫面切到美股期貨的K線,週四開盤直接跳空下殺,指數期貨一根長黑貫穿所有均線,成交量的柱子像瀑布一樣炸開,許哲維甚至能聽見模擬出來的警報聲在腦內嗡嗡作響,那是一種比他在SEC約談室裡聽見黛安娜·沃克翻文件聲音更讓人不安的壓迫感。

霉味、滷湯的鹹香、筆電風扇的熱風,幾種味道混在一起,讓這間地下室的溫度好像忽然降了兩度。

「兩碼?」許哲維忍不住把聲音說出來,「現在通膨數據明明在回落,聯準會上個月才說要觀察數據,怎麼可能下週直接升兩碼?這不合邏輯。」

【邏輯?華爾街什麼時候跟你講邏輯了,宿主。】先知K線把墨鏡往上推,露出那對圓圓的狗眼,眼神竟有點嚴肅,【邏輯是給財經YouTuber剪影片用的,華盛頓那群人看的是另一份數據,是銀行間的隔夜拆借壓力,是他們不想讓你知道的流動性黑洞。本柴犬的推演準確率在資金量小的時候是九成,一旦你把這一千萬砸進去,蝴蝶效應會讓準確率掉到七成以下,但就算只有七成,這個黑天鵝的翅膀也夠把那斯達克直接扇到去撞布魯克林大橋。】

門口的收音機忽然發出一陣雜訊,主播的聲音被電流切斷半秒,隨後又恢復正常。梅琳達·卡特把滷湯往許哲維面前推了推,大金耳環在燈光下晃了一下,她沒有看投影,因為她看不見系統,但她看得見許哲維的臉。那張清瘦的臉在筆電的冷光下顯得更白,黑眼圈深得像兩片陰影,眼神裡的銳利被一種少見的猶豫蓋住。

「小子,別看了,數字會吃人。」梅琳達·卡特把椅子拖過來,聲音豪爽卻壓得低低的,像是怕吵醒樓上,「我當櫃檯交易員那幾年,見過三次這種味道。一次是網路泡沫前,一次是金融海嘯前,還有一次是疫情剛爆發那週。市場熱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天才,連計程車司機都在跟你聊特斯拉會漲到哪裡,財經頻道一天到晚放煙火,這種時候,老天爺通常就會賞你一巴掌。你今天在敲鐘現場把維克多那個銀灰老狐狸的面子撕下來,全紐約都在轉你的V轉影片,流量是來了,但流量最燙的時候,也是刀子最利的時候。」

她把筷子塞進許哲維手裡,又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筆電螢幕,那個一千萬的數字還在那裡。

「我以前的老主管講過一句話,市場過熱不是叫你趕快跳車,是叫你別再梭哈。」梅琳達·卡特的眼神變得銳利,那是屬於八零年代少數女性交易員的盤感,帶著灰塵卻依然準確,「你前幾次做空諾瓦生技、做空極電動力,都是抓到對方已經爛掉才出手,那叫做順著重力踹一腳。這次不一樣,你要是在所有人都喊多頭的時候去放空指數,那叫做逆著海嘯游泳。贏了,你是神,輸了,你連地下室的房租都繳不出來。我不管你那個會講諧音梗的狗朋友怎麼說,這次你不能再把全部身家壓在一根K線上。」

許哲維握著筷子,卻沒有動口。他腦內那片烏雲還在盤旋,聯準會大樓模型的燈光一明一滅,像呼吸一樣壓抑。先知K線難得沒有插嘴,只是把暗紅色的K線投影收小,變成一顆懸在半空的心跳監測器,滴滴作響。

隔天中午,曼哈頓下城一間藏在高樓裡的會員制酒廊,空氣裡混著雪茄與薄荷味,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哈德遜河。黃傑森跟在許哲維後面,背著他那台貼滿貼紙的電競筆電,格子襯衫的領口被風吹得翻起,整個人看起來既焦慮又興奮。

「哲維,我們真的要去找雷蒙·趙?」黃傑森壓低聲音,黑框眼鏡後面全是血絲,昨晚他幫許哲維把四十個離岸錢包的對帳紀錄又重跑了一次,差點把筆電燒掉,「那傢伙是幣圈遊艇派對王,上次海神幣崩盤他雖然沒翻臉,但他本來就是誰有錢就跟誰玩,維克多跟他也喝過酒,我們去找他避險,等於把底牌攤給中立商人看。」

許哲維把西裝外套的拉鍊拉到頂,遮住裡頭的刷白帽T,聲音很輕卻很穩。

「就是因為他中立才要找他。」他說,「證券交易委員會現在盯著我的申報,投行的避險管道我不能用,先知那個黑天鵝推演如果成真,我需要一個不在華爾街雷達上的管道,先把一部分多單轉成避險部位,至少買點反向期權跟美元指數。雷蒙手上有交易所的活水,也有那種不在交易所掛牌的場外單,他要是不想捲進鬥爭,就更不會把我的單賣給維克多。」

酒廊最裡面的卡座,雷蒙·趙已經坐在那裡。他今天沒穿夏威夷花襯衫,改穿一件深藍色的絲質襯衫,金項鍊還是露在外面,絡腮鬍修剪得整齊,腳上依舊是拖鞋,壯碩的身形陷在皮沙發裡,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背後的電視牆無聲播放著聯準會主席上次記者會的畫面,那張臉在鏡頭前笑得溫和。

「喲,地下室先知來了。」雷蒙·趙看見許哲維,浮誇地張開雙手,聲音豪邁卻把音量控制得剛好只有這桌聽見,「昨天那斯達克那一戰,我在邁阿密的船上看直播,旁邊十幾個網紅直接把香檳噴到遊艇天花板。你小子可以啊,當眾把維克多的空單掀出來,還敢喊三趴反彈,現在我那個群組裡還有人把你的截圖當成財神在拜。怎麼,今天不開直播改來找我這個賣幣的?」

許哲維坐下,沒有寒暄,直接把手機螢幕轉過去,上面是先知K線幫他做的一張極簡的避險試算表,沒有任何系統字樣,只有幾條用公開數據畫出來的波動率曲線。黃傑森立刻把筆電打開,補上一句,語氣裡全是工程師的緊張感。

「趙哥,我們想問,如果,假設啦,假設下週聯準會忽然很鷹,升兩碼,你的場外管道有沒有辦法在不驚動主交易所的情況下,先幫我們鎖一點避險單?不用多,先鎖三成倉位就好,價差我們照市價付。」

雷蒙·趙晃酒杯的動作慢了下來,古銅色的臉上笑容還在,眼神卻往電視牆瞟了一眼。那個溫和微笑的聯準會主席畫面剛好切到華盛頓那棟大理石建築的外觀,陰天的雲層壓在上面,看起來竟跟先知K線投影裡的烏雲有點像。

「兩碼?」雷蒙·趙把酒杯放下,語調還是浮誇,卻多了一絲江湖味的低沉,「兄弟,你這個假設有點硬喔。我上週才跟一個在華盛頓做游說的朋友吃飯,他是說,裡面確實有鷹派在吵,說流動性收得不夠快,再不升,銀行那邊會出事。但檯面上大家還在講觀察數據、保持耐心,這種話你去華爾街問一百個分析師,九十九個會跟你說不可能。」

他往前靠了靠,手肘撐在桌上,金項鍊隨著動作晃動。

「我這個人信奉幣圈一日人間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但我也信奉另一句話,華爾街的鬥爭,幣圈最好別站隊。」雷蒙·趙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重義氣卻也重利益的搖擺,「維克多那邊的人上個月也來問過我,能不能幫他們在場外借幣去砸盤,我沒答應。不是我清高,是我知道,一邊是帝王,一邊是現在全網最紅的先知,我幫誰都會得罪另一邊。你要避險,我可以幫你介紹做市商,價格公道,單子也能拆得很散,不會被獵鯨雷達掃到,但你要我押注聯準會會升兩碼,兄弟,我這艘小遊艇可扛不住這種風暴。」

許哲維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點頭。酒廊的燈光偏暗,雷蒙·趙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那種中立的曖昧感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人不安。黃傑森在旁邊焦慮地敲著鍵盤,把波動率曲線又放大了一點,試圖用數據說服對方,卻被許哲維用手勢制止。

「我懂。」許哲維把手機收回來,語氣平靜,「我們不是要你站隊,只是要一條在風暴來的時候不會斷掉的繩子。單子拆散,價格照市價,剩下的判斷我自己扛。」

雷蒙·趙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又笑開,恢復那個浮誇的幣圈派對王模樣,拍了拍許哲維的肩膀。

「行,這個我可以。你這個布魯克林小子,膽子比我那些開遊艇的兄弟還大。單子我幫你安排,但醜話說在前頭,下週三下午兩點,不管華盛頓那邊拍不拍翅膀,你的單一旦進場,就沒有後悔藥。市場那種黑天鵝,最喜歡吃的就是猶豫的人。」

走出酒廊時,外面的風比早上更冷,哈德遜河上的雲壓得很低,整座曼哈頓的玻璃帷幕都映著一種鉛灰色。黃傑森把筆電抱在胸前,忍不住嘀咕。

「他這樣算答應還是沒答應?聽起來像有內線,又像什麼都沒說。」

許哲維沒有回答,腦內先知K線的聲音又冒出來,這次沒有諧音梗,只有滴滴作響的心跳監測器和那句低低的提醒。

【宿主,看到沒,中立商人的曖昧,就是市場最真實的味道。雷蒙·趙不騙你,他也不幫你,他只告訴你,華盛頓那棟樓裡確實有風聲,但風會不會吹到你頭上,要你自己決定。這就是黑天鵝最賤的地方,它讓你在所有人都笑你神經病的時候,做一個最孤獨的決定。】

回到布魯克林地下室,梅琳達·卡特已經把滷湯收走,桌上只剩下一杯冷掉的咖啡和那台還亮著的筆電。許哲維坐在桌前,把所有的多單持倉全部叫出來,一檔一檔看過去,每一檔都是過去一個月他用未來視精挑細選出來的飆股,曲線漂亮得像教科書。只要什麼都不做,下週也許還能再漲五個百分點,流量、按讚、夏以晴的直播間,一切都會更熱鬧。但先知K線投影裡那根斷崖式的長黑K,就懸在他所有持倉的上方,像一把沒落下的刀。

梅琳達·卡特端著咖啡走過來,沒有催促,只是把一張泛黃的舊剪報放在桌角,那是她當年還在那斯達克櫃檯時的報紙,標題是黑色星期一後,勇敢空手的人活下來了。

「小子,老派的盤感有時候比電腦準。」她低聲說,「電腦告訴你會跌,但只有你自己能決定要不要先下船。別想著當英雄,想著怎麼活到下一場。」

許哲維的手指懸在下單鍵上方,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憊卻銳利的眼底。窗外,布魯克林的夜色裡傳來遠處救護車的鳴笛,聯準會大樓模型裡的烏雲在腦內越壓越低,滴答作響的倒數像心跳一樣,和他的呼吸慢慢重疊。他知道,一旦按下這顆避險的按鈕,就等於在所有人高喊牛市的時候,親手把自己的獲利砍掉一截,去賭一個還沒發生的風暴,而這個決定,沒有人會為他鼓掌。

筆電的風扇忽然轉得更快,帳戶裡那一千萬的數字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大海在暴風來臨前的最後一次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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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當外掛失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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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地下室的清晨六點半,空氣還是潮的。

許哲維已經坐在摺疊桌前三個小時,筆電螢幕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黑眼圈比前一天更深,刷白帽T的袖口沾著昨晚沒洗掉的咖啡漬,舊筆電包被踢到牆角,裡頭那台用了五年的鍵盤有幾個鍵已經磨到看不見字。桌上那杯梅琳達·卡特昨晚煮的咖啡早就冷掉,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收音機轉到最小聲,財經主播用亢奮的聲音重複播放那斯達克昨天的V型反轉,標題還停留在地下室先知打臉華爾街帝王,好像整個城市都還在為他鼓掌。

他沒有聽。他的眼睛只盯著帳戶總權益那一欄,10,327,481美元,這個數字在過去十二小時裡跳動了幾百次,每一次跳動都讓他的心跟著抽一下。

先知K線的投影懸在螢幕上方,Q版柴犬交易員今天沒有戴金色墨鏡,西裝也從暗紅色褪回灰色,背後那張發光K線圖不再是斷崖,而是一條被反覆拉扯的曲線,尾巴垂著,一動也不動。

【宿主,本柴犬最後警告一次,你現在聽見的是本系統發出最高級別的風險預警,不是綜藝效果。】先知K線的聲音難得沒有諧音梗,連平常最愛講的韭菜學徒都沒講,語速很慢,【黑天鵝推演顯示下週三聯準會升息兩碼的機率是七成,但那個七成是建立在你資金量不超過三百萬的前提下。你現在帳戶一千萬,還想梭哈做空那斯達克指數期貨,你知不知道這叫做蝴蝶效應反噬?你每多丟一口單,你的單本身就會變成市場的一部分,預測準確度會像你地下室的漏水一樣往下掉。你以為你在屠鱷,你在屠的是你自己的K線。】

許哲維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掌心全是汗。他腦內那個聯準會大樓的模型還在,上空的烏雲比昨晚更厚,滴滴作響的心跳監測器已經變成倒數計時器。他想起昨晚雷蒙·趙在酒廊裡那個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的笑容,想起梅琳達·卡特敲著螢幕說的那句別再梭哈,想起黛安娜·沃克在聯邦大樓裡翻文件的聲音。他知道先知K線說的是對的,系統每日三次完整預測的額度昨天已經用了兩次,過度使用會讓他在路上看到K線在飄,而現在他已經開始覺得地板的磁磚縫都在往下走。

可是另一種聲音更大。那個聲音來自過去三個月每一次被市場羞辱的記憶,來自矽谷新創把他裁掉時人資那句你很優秀但我們不缺優秀,來自在咖啡廳被崔俊浩當眾嘲諷魯蛇也想玩華爾街叢林,來自那斯達克敲鐘現場維克多·史特林用眼神說你不過是運氣好的老鼠。那個聲音告訴他,機會只有這一次,如果黑天鵝真的來,他只要重倉做空,就能一口氣把維克多那批還沒平掉的多頭部位直接按在地板上摩擦,從空頭屠夫預備役一口氣跳到華爾街傳說。流量、復仇、證明自己,全部都在這一根K線上。

「我知道會失準。」許哲維在腦內低聲回答,聲音沙啞,「但就算準確度掉到六成,六成的黑天鵝也夠把指數砸出一個洞。我不能只避險三成,我要把主動權拿回來。如果我永遠只躲在雷蒙的場外管道後面,我一輩子都只是個靠外掛的韭菜。」

【哇,你這句話講得好有志氣,志氣到本柴犬都想幫你鼓掌,然後再幫你叫救護車。】先知K線把耳朵豎起來,毒舌模式被迫啟動,卻藏不住擔心,【宿主你這叫做散戶獵人當久了,真的以為自己是鐮刀菁英,鐮刀是拿來割韭菜的,不是拿來割自己的。蝴蝶效應不是開玩笑,你一千萬砸進去,指數的波動會因為你的單而改變,預測的未來會被你自己改寫,到時候你看到的未來,根本不是未來。】

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黃傑森抱著電競筆電衝進來,格子襯衫皺得像抹布,黑框眼鏡歪在一邊,頭髮翹得更亂,整個人喘得像剛跑完布魯克林大橋。

「哲維,你還沒下單吧?我剛把爬蟲跟匿名錢包那套又檢查了一遍,分散到四十個離岸錢包的邏輯沒問題,但你這次要做空的是指數期貨,不是個股,波動率模型我重跑了三次,系統顯示只要保證金超過八成,任何一點軋空都會直接觸發強制平倉。」黃傑森把筆電摔在桌上,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與回測曲線,風扇嗡嗡轉得像要起飛,「夏以晴已經在樓上架直播了,她說你再不下決定,崔俊浩那邊可能已經動了。高盛那群人今天早上八點就開始在群組裡喊多,說聯準會不可能升息,市場情緒雷達現在是滿滿的綠色,全是貪婪。」

許哲維抬頭,看見地下室樓梯口的夏以晴。她今天穿著俐落的米白色西裝外套配黑色短裙,手持麥克風,及肩黑髮挑染的霧灰在地下室的燈光下很亮,妝容精緻,眼神卻不是平常追逐流量的興奮,而是一種混雜著擔心與信任的銳利。她把手機架在摺疊桌角,直播間的標題已經改成地下室先知重倉抉擇現場,線上人數一開播就衝破兩萬,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滿滿都是梭哈與先知帶我飛。

「許哲維,我不管你的狗AI怎麼說,我只問你一句。」夏以晴把麥克風遞過去,聲音透過直播傳出去,卻只對著他一個人講,口條犀利卻壓得低低的,「你上次在那斯達克講三趴反彈,是因為你看見了數據。現在你說要做空指數,是因為你看見了數據,還是因為你想贏維克多?這兩個差很多,前者是交易,後者是賭博。我頻道可以幫你把任何判斷剪成爆款影片,但我不想幫你剪一支叫做先知墜落的影片。」

許哲維看著她,又看著黃傑森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胸口那股自嘲毒舌的韌性忽然被什麼東西頂住,鼻子有點酸。他想笑,卻笑不出來。表面佛系躺平是他的保護色,內心勝負慾旺盛才是真的,這一次,他想證明沒有外掛他也能贏,矛盾的是,他正要用外掛去證明。

「是交易。」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像石頭一樣沉,「我賭的是聯準會那群人不敢讓市場繼續燒下去。這不是情緒,是盤感。」

他不再等先知K線回嘴,手指重重落下。第一筆空單,三百萬美元的指數期貨,以市價直接敲進。接著第二筆,四百萬。第三筆,三百萬。一千萬資金,超過八成倉位,全部做空,槓桿開到四倍。螢幕上的K線在下單的瞬間震了一下,綠色的空單標記像釘子一樣釘在高點,先知K線背後的發光K線圖劇烈抖動,像被風吹散的雲。

【宿主!你瘋啦!蝴蝶效應警報!預測準確度正在下降!從七成掉到六成五!六成!】先知K線尖叫起來,Q版柴犬的領結都歪了,【你這樣重倉,你的單本身就是新的黑天鵝啦!】

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高盛大樓四十二層的落地窗前,崔俊浩正端著一杯冰美式,穿著零皺摺的深灰訂製西裝,五官俊美如韓劇男星,髮型完美,笑容迷人,眼神卻冰冷得像玻璃。他面前三塊曲面螢幕同時亮著,一塊是許哲維那個被標記為異常帳戶群的資金流向,一塊是史特林資本的交易席位,一塊是剛剛被他召集的六家投行交易群組,訊息不斷跳動。

「各位,獵物已經進場。」崔俊浩對著視訊會議輕聲說,語氣紳士有禮,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布魯克林那位先知,剛剛把一千萬的八成全部壓在做空,槓桿四倍,集中在同一個合約同一個價位。這是教科書等級的弱點,資金過於集中,只要我們聯手在現貨市場拉抬權重股,指數期貨保證金會瞬間吃緊,他的預測再準,也準不過我們的資金。」

群組裡有人遲疑,有人興奮,崔俊浩的笑容更深,眼底的嫉妒與自尊被徹底點燃。自從在咖啡廳被許哲維無視,在那斯達克被許哲維當眾讓維克多顏面盡失,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魯蛇憑什麼比他這個哈佛第一名更懂市場?他要用最體面的方式,做最骯髒的碾壓。

「拉,」他下令,聲音像香檳開瓶,「把指數給我拉到他保證金斷頭。」

地下室的螢幕上,原本平穩下探的指數K線忽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上拽。先是權重股集體翻紅,接著期貨買盤像海嘯一樣湧入,指數在一分鐘內暴力拉升一點五個百分點,原本綠色的空單瞬間由綠翻紅,虧損數字從零跳到負八十萬,再跳到負一百五十萬。

黃傑森的筆電發出刺耳的嗶嗶聲,程式當機的紅字瘋狂彈出。

「幹,波動率爆表了!保證金比率掉到一百一十趴!哲維,他們在軋空!是聯合軋空!」黃傑森用力敲鍵盤,指尖都在抖,焦慮時靠幹話緩解壓力的習慣完全失效,只剩下恐慌,「我的自動拆單腳本卡死了,交易所回報延遲,離岸錢包那邊有三個延遲確認,再這樣下去會被強制平倉!」

夏以晴的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原本刷先知帶我飛的留言全部變成問號與驚呼,線上人數飆到五萬,卻安靜得可怕。她手持麥克風,看著螢幕上那根由紅翻綠的K線,眼睜睜看著許哲維的帳面從獲利千萬變成虧損近半,卻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只能把手輕輕按在許哲維顫抖的肩膀上,指節用力到發白。

許哲維盯著螢幕,眼球裡映著那根往上衝的紅色K線,腦內先知K線的預測曲線與現實的K線已經徹底分岔,未來視第一次嚴重失準。那種感覺不是被錢燙到,而是被信任的東西背叛,系統說會跌,市場卻因為他的重倉而被對手硬生生扭轉成漲。他想起梅琳達那句勇敢空手的人活下來了,想起自己剛剛說的那句是交易,喉嚨像被什麼堵住,鼻尖酸到眼眶發熱。

他想追加保證金,手卻被黃傑森一把抓住。

「不能再加了!再加你會把冷卻用爆,幻覺會讓你連下單鍵都看不到!」黃傑森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死死抓著他。

螢幕上,虧損數字停在負四百八十萬,帳面瞬間蒸發近半。先知K線的投影閃爍了幾下,金色墨鏡徹底暗掉,背後的K線圖碎成光點,Q版柴犬垂著頭,沉默了整整十秒,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聲音,輕輕冒出一句。

【又在幫莊家洗腳啦,宿主。】

地下室的收音機還在播放財經主播的聲音,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再也傳不進來。許哲維坐在冷掉的咖啡前,看著那根背叛他的K線,第一次覺得,那條線不是線,是刀。

而樓梯口,鐵門被輕輕敲響,梅琳達·卡特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少見的顫抖,說有個穿深藍西裝自稱證券交易委員會的人,想現在就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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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沒有K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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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地下室的鐵門被敲響的時候,許哲維還坐在那張摺疊桌前,眼睛沒有離開過螢幕。

那根把他帳面砍掉近半的紅色K線還停在那裡,像一根燒起來的鐵條,虧損數字停在負四百八十二萬,旁邊的保證金燈號從黃燈跳成刺眼的紅燈,嗶嗶聲已經被黃傑森手忙腳亂地按掉,但那個聲音好像還卡在許哲維的耳朵裡,一下一下敲著鼓膜。

門外傳來梅琳達·卡特的聲音,她沒有馬上開門,反而先把手上的帆布購物袋放在樓梯口,裡頭裝著剛從超市買回來的番茄、洋蔥和一條法國麵包,袋口還掛著一張手寫的收據。

「黛安娜探員,對吧?」梅琳達·卡特穿著那件印滿大花的寬鬆襯衫,酒紅色捲髮在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有點亂,大金耳環晃了一下,她端著還沒喝完的咖啡,笑容熱情卻眼神銳利,「樓下這兩個小子剛剛被市場修理得很慘,你現在進去問他們,他們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講不清楚。依照程序,你要約談,麻煩先跟我的律師約時間,或者,你先跟我這個老太婆喝杯咖啡,我跟你說說什麼叫作華爾街的盤感。」

門外的黛安娜·沃克穿著深藍西裝套裝,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她看了一眼門縫裡那張慘白的臉,沒有硬闖,只是把一張名片從門縫遞進去,輕輕放在樓梯扶手上。

「許先生,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九十天申報期還沒結束,我注意到今天的異常波動,你的帳戶觸發了強制平倉預警。先休息,明天下午兩點,聯邦大樓見。」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說完就轉身離開,高跟鞋在水泥樓梯上敲出穩定的節奏,一步一步遠去。

鐵門重新被關上,地下室又回到那種潮濕又悶熱的安靜。

黃傑森還抱著那台風扇狂轉的電競筆電,格子襯衫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黑框眼鏡滑到鼻尖,整個人癱在摺疊椅上,手還在無意識地敲著鍵盤,想要把當機的自動拆單腳本救回來,螢幕上卻只剩下滿滿的紅色錯誤訊息。他的嘴唇有點發抖,焦慮的時候習慣講的幹話一句都講不出來,只剩下一句反覆的喃喃自語。

「對不起,哲維,我的程式卡死了……我沒幫你擋住軋空……」

許哲維沒有回答。他想說沒關係,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出了問題。地下室那條細細的磁磚縫,本來只是水泥地上的裂痕,此刻竟然開始緩慢地起伏,像一根極細的K線在地上爬。牆角那台嗡嗡作響的老冰箱,散熱孔的陰影也變成了一根根陰線,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每一次閃爍都像是一次跳空開盤。

他用力眨眼,想把那個畫面眨掉,卻越眨越清晰。

懸浮在筆電上方的先知K線,此刻縮成只有巴掌大小,Q版柴犬交易員的金色墨鏡徹底暗掉,西裝皺成一團,背後那張發光的K線圖碎成點點光斑,像壞掉的霓虹燈。牠的聲音不再毒舌,也沒有諧音梗,只剩下一種電子雜訊般的疲憊。

【宿主……本柴犬……能量見底……進入強制冷卻……二十四小時內無法啟動未來視……風險預警跟情緒雷達全部離線……】先知K線的耳朵垂下來,領結歪到一邊,【蝴蝶效應反噬超載……你硬開第三次完整預測又重倉四倍槓桿……因果稅結算失敗……本系統要去後台喝個能量飲料……你……不要再盯盤了……再盯下去你會看到馬桶沖水都在走K線……】

說完,牠的投影閃爍兩下,像被風吹散的煙,縮回筆電的鏡頭裡,只剩下一顆暗淡的小光點,偶爾微弱地跳一下,證明牠還活著。

許哲維伸手想去碰那個光點,指尖卻只碰到冰冷的螢幕。過去三個月,他已經習慣有這個毒舌的傢伙在耳邊碎念,習慣被牠嘲諷又在幫莊家洗腳啦,習慣在牠的提醒下抄底做空。現在牠忽然安靜了,地下室忽然變得很大,大到他的心跳聲都聽得見。

「哲維,你還好嗎?」夏以晴的直播早就關掉了,她蹲在摺疊桌旁,手還按在他的肩膀上,米白色西裝外套的袖口沾到一點咖啡漬,及肩的霧灰挑染有點亂,妝容精緻的臉上第一次沒有笑容,眼眶有點紅,「我先下播了,留言我幫你關掉了。你不要看螢幕了好不好?我們先關機。」

許哲維搖搖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沒事,我只是……我只是想看清楚,到底是哪裡錯了。系統說會跌,盤卻漲了,是我的單把預測改掉了嗎?」

他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著桌角才沒跌倒。梅琳達·卡特已經把購物袋裡的法國麵包拿出來,切成厚片放進烤箱,手腳俐落,嘴上卻開始碎念,聲音又大又直接,完全不給他逃避的空間。

「看個屁啦!你再看下去,眼睛就要跟你的帳戶一樣翻綠了!」梅琳達·卡特把烤箱門用力關上,轉身就把許哲維從椅子上拉起來,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五十八歲的房東太太,「跟我來,全部給我關機。黃小胖,你也是,筆電蓋起來。你們兩個現在這個樣子,跟我一九八七年黑色星期一看到的那群在那斯達克門口哭的年輕交易員一模一樣,以為線圖就是全世界,結果線圖一轉彎,人就跟著跳樓。」

她不由分說地把兩個人推到地下室後面那張用了二十年的舊沙發上,沙發彈簧已經塌陷,坐下去會發出吱嘎聲。烤箱裡的麵包開始散發出麥香,番茄洋蔥湯在小鍋子裡咕嚕咕嚕滾著,熱氣讓潮濕的地下室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梅琳達·卡特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湯,湯是番茄底,加了洋蔥和碎牛肉,上面撒了一點黑胡椒,熱氣模糊了她的金耳環。她坐在許哲維對面,雙手抱胸,眼神像當年站在交易櫃檯前看盤一樣銳利。

「我退休前是那斯達克櫃檯交易員,你們知道一九八七年發生什麼事嗎?」她喝了一口湯,慢悠悠地說,「那天道瓊跌了二十二趴,我的同事在電話裡對著客戶大喊不要賣,客戶卻對著他大喊你們華爾街都是騙子。我那天也賠掉半年的薪水,回家把線圖撕爛,覺得自己是世界第一韭菜。結果我師父跟我講一句話,他說卡特,線圖是人畫的,人性才是筆。你們現在就是太相信線圖,覺得預測準就無敵,卻忘了市場是由人組成的,人會恐懼,會貪婪,會因為你丟了一千萬的單就跟著發瘋。」

許哲維捧著熱湯,熱氣燻得他眼睛有點酸。梅琳達·卡特的話一針見血,像一根針把他腦內那個膨脹的氣球戳破。他想起自己在那斯達克敲鐘現場的意氣風發,想起帳戶突破千萬時以為自己已經是空頭屠夫的錯覺,想起重倉做空時那句是交易的逞強。原來他不是輸給崔俊浩的資金,也不是輸給維克多·史特林的權謀,他是輸給了自己的勝負慾。

「梅琳達,對不起,我讓妳擔心了。」許哲維低下頭,聲音有點抖,眼眶終於紅了起來,「我以為我可以靠系統一直贏,一直證明給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結果我把系統用壞了,也把自己的判斷弄丟了。」

梅琳達·卡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粗魯卻溫暖,「道歉個屁啦,賠錢就賠錢,哭出來就好。真正的盤感不是看K線看出來的,是看人看出來的。你去看看時代廣場那些人,他們走路的步伐、買熱狗時掏錢的速度、看手機時的表情,哪一個不是市場情緒?你以前是工程師,只會看數據,現在你要學會看人。」

黃傑森坐在旁邊,原本低著頭不敢說話,聽到這裡,忽然抬起頭,把筆電重新打開,不過這次他沒有打開量化腳本,而是打開了一個最陽春的Excel表格,裡頭只有股價、成交量和新聞標題。

「哲維,我……我剛剛也一直在想,我的程式為什麼會當機。不是因為波動太大,是因為我太想靠程式幫你擋住所有風險,結果把所有錢都綁在同一個邏輯上。」黃傑森推了一下眼鏡,聲音還是有點抖,卻多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們要不要……試試看最笨的方法?不用先知K線,不用預測,手動回測。我剛剛手動翻了一下,有一檔小股票,叫做晨曦生技,今天被大盤錯殺,跟著指數一起跌了八趴,可是它的財報上週才公布,營收是創新高,跌幅根本不合理。我們用最笨的方法,一筆一筆對。」

許哲維愣了一下。晨曦生技他有印象,是一檔冷門的生技股,平常成交量很小,今天卻被期貨的閃崩拖下水。他過去一定會直接問先知K線這檔明天會不會漲,但現在先知K線在冷卻,螢幕上沒有未來視,只有一堆冰冷的數字。

「手動回測?」他喃喃重複,眼前的磁磚縫好像還在微微起伏。

「對啦,手動的,很廢的那種。」黃傑森有點尷尬地笑,把Excel投影到牆上,「我們就看過去三年,每次大盤無量暴跌後,這種被錯殺的小股隔天怎麼走。我爬的數據很陽春,但我們可以用眼睛看,用人腦判斷。」

梅琳達·卡特點點頭,把一塊烤好的麵包塞進許哲維手裡,「吃飽再看,空肚子看盤,看到什麼都是跌。」

熱湯的溫度從掌心傳到胸口,許哲維忽然覺得那個一直在飄的K線幻覺淡了一點。他大口喝了一口湯,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香氣讓他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牆上的Excel數據很醜,沒有華麗的曲線,只有紅紅綠綠的數字和黃傑森手打的註解,可是當他和黃傑森兩個人頭靠著頭,一個念新聞,一個對價格,慢慢把過去的走勢用螢光筆畫出來時,一種很久沒有的踏實感慢慢回來了。

那不是靠外掛的快感,而是靠自己判斷的重量。

「你看,這裡,一九年那次閃崩,也是這種量縮下殺,隔天晨曦這種小股直接彈了五趴。」黃傑森用滑鼠圈起來,語氣越來越興奮,「還有這裡,去年聯準會放鷹那次,也是被錯殺,隔天開盤就有人撿屍。」

許哲維的眼睛慢慢亮起來,黑眼圈還在,但眼神不再渙散。他拿起紙筆,開始計算自己還剩多少保證金,虧損後的帳戶還有五百多萬可用,他不想再梭哈,他只想試試看,用最小的部位,證明自己還能看懂市場。

先知K線的光點在筆電鏡頭旁微弱地閃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沒有力氣開口,只是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哼聲,算是鼓勵。

「梅琳達,我想試一檔。」許哲維抬起頭,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很平靜,「不用多,就用十萬,做多晨曦生技。不靠預測,就靠我們剛剛看的這個回測,還有妳說的人性。我覺得今天被嚇到亂砍的人,明天會後悔。」

梅琳達·卡特挑眉,看了他三秒,然後咧嘴笑了,露出那顆有點歪的虎牙,「十萬?可以,這才像話。輸了就當作學費,贏了就當作宵夜錢。記住,韭菜學徒想當鐮刀菁英,不是靠一次梭哈,是靠一次一次活下來。」

黃傑森立刻手動下單,沒有程式,沒有拆單,就是最原始的市價單,十萬美元,買進晨曦生技。下單的瞬間,許哲維的心跳還是很快,但這次他沒有閉眼,他盯著成交回報,看著那個小小的綠色確認燈亮起,忽然覺得眼眶又有點熱。

不是因為賠錢的委屈,而是因為找回一點點信心的感動。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清晨的灰藍轉成午後的金黃,布魯克林的街道上傳來垃圾車的聲音和遠處地鐵的震動。許哲維走到地下室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門外的空氣有點涼,卻很清新。他抬頭看向天空,幻覺中那些飄動的K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淡去,只剩下真實的雲。

他沒有看見,在他身後,筆電螢幕上的晨曦生技,在收盤前的最後十五分鐘,悄悄翻紅,從負八趴收斂到負三趴,那根小小的下影線,像一顆剛冒出頭的嫩芽。

而樓梯扶手上,黛安娜·沃克留下的那張名片,被梅琳達·卡特拿起來,夾進了那本發黃的交易筆記裡,筆記的第一頁寫著一行手寫的字: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明天。

夜風從門縫吹進來,帶著番茄湯的餘溫,地下室的燈光昏黃卻溫暖,兩個失業工程師和一個退休交易員擠在舊沙發上,面前是一張醜醜的手繪回測圖,誰也沒有再提那虧掉的四百八十萬,只是安靜地分著最後一塊烤麵包。

許哲維忽然覺得,沒有K線的這一刻,心裡反而比較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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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監管與媒體的雙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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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大樓的冷氣永遠比布魯克林地下室強三倍,這是許哲維在下午一點五十八分,走進曼哈頓下城聯邦廣場二十六號時,腦子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身上還是那件刷白的帽T,外面硬套了一件黃傑森從優衣庫特價區搶來的深藍西裝外套,袖子長了一截,背著的舊筆電包裡沒有裝先知K線的未來視,只有梅琳達·卡特手寫的那張回測小抄,還有晨曦生技那筆十萬美元做多單的成交單。黑眼圈依舊深重,但昨天那種滿地K線亂飄的幻覺已經退去,只剩下耳鳴般的疲憊。黃傑森沒能跟進來,被警衛攔在訪客大廳,抱著筆電像抱著炸彈,頻頻用眼神問他要不要先跑。

「放輕鬆,韭菜學徒。」夏以晴在他身側低聲說,她今天穿得比平常更正式,米白西裝外套配黑色窄裙,霧灰挑染的黑髮梳得俐落,手裡握著一支錄音筆,指尖卻微微發涼。「等一下黛安娜問什麼,你就照我們對好的講。公開財報、論壇討論、運氣好,記得嗎?不要提那隻柴犬。」

許哲維苦笑,壓低聲音回嘴:「妳確定運氣好這個理由,證券交易委員會會買單?我昨天才剛被軋空砍掉半條命,現在跟她說我是靠運氣,聽起來比較像靠詐術。」

他話還沒說完,腦內那個本該冷卻二十四小時的光點忽然微弱地閃了一下,Q版柴犬交易員的投影只剩半顆頭從筆電縫裡擠出來,金色墨鏡歪到額頭,聲音像訊號不良的廣播。

【喲,宿主,你居然穿西裝了,難得不是帽T配拖鞋,本柴犬差點認不出來。提醒你,等一下黛安娜·沃克的審訊燈一開,你的心跳會比那斯達克開盤還快,記得不要一緊張就把我的名字喊出來,我可不想被證券交易委員會抓去當證物。還有,夏以晴今天香水很好聞,不要分心。】

許哲維差點在警衛面前翻白眼,用咳嗽掩飾回了一句:「閉嘴,省點電。」

夏以晴挑眉看他,顯然沒聽見系統的碎念,只以為他在自言自語,伸手替他把歪掉的領口拉正,動作俐落卻帶著一點緊張的溫柔。

下午兩點整,黛安娜·沃克的辦公室門準時打開。她依舊是那套深藍西裝與風衣的組合,金髮盤得一絲不苟,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像審訊室的日光燈,手裡拿著一個比昨天更厚的牛皮資料夾,身後跟著一名抱著筆電的年輕助理。

「許先生,夏小姐,請進。」她的語氣公事公辦,卻在看到許哲維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外套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夏小姐,這次是針對許先生的例行申報約談,妳是以證人身分陪同,還是以媒體身分?」

「陪同,兼見證。」夏以晴立刻切換成專業模式,口條清晰,笑容得體卻不露破綻,「我的頻道晴話財經全程不錄影,只做文字紀錄,確保程序透明。畢竟上次那場媒髒抹黑戰,許哲維的交易紀錄已經被網民放大到用顯微鏡看了。」

黛安娜點頭,示意兩人在長桌前坐下,助理倒了兩杯水,指尖在鍵盤上待命。冷氣的出風口嗡嗡作響,牆上的時鐘滴答走動,空氣有種被真空包裝的緊繃感。

「許先生,你的帳戶在過去九十天內,勝率維持在百分之八十七,最大回撤卻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內,這在散戶帳戶裡極度異常。」黛安娜打開資料夾,第一頁就是那條被監控系統標記為異常帳戶的紅色曲線,曲線在第十一天與第三十四天出現近乎完美的抄底與逃頂,「依照程序,我必須請你解釋資金來源與交易邏輯。特別是昨天,你重倉做空指數期貨,卻在盤中遭到反向軋空,虧損四百八十二萬,這筆交易的手法與你之前的精準度完全不符。我想聽聽你的說法。」

許哲維的心跳果然如系統預言般加快,手心冒汗。他照著先知K線教過的劇本,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詞搬出來,聲音盡量平穩:「報告黛安娜探員,我所有的交易都是基於公開資訊。我每天會看聯準會紀要、財報電話會議逐字稿,還有Reddit與推特上的討論,再用一個很陽春的Excel模型回測。之前的準,是運氣好加上剛好踩到趨勢。昨天的虧,就是運氣用完了,加上我貪心開了四倍槓桿,蝴蝶效應,市場一亂我就被扛出去。」

他把筆電推過去,螢幕上是黃傑森刻意做得極醜的表格,欄位只有收盤價、成交量與新聞標題,連公式都寫得很笨拙。黛安娜接過滑鼠,快速捲動,眼神卻沒有放鬆,反而皺起眉頭。

「很陽春的模型,卻能連續抓到諾瓦生技的假財報崩盤、極電動力的軋空反轉,還有海神幣的歸零?」她抬頭,直視許哲維的眼睛,「許先生,你太謙虛,還是太會藏?」

就在氣氛僵到快結冰時,夏以晴忽然把自己的手機推到桌中央,螢幕上是一段晨曦生技的K線圖,收盤前那根小小的下影線正微微翻紅。「探員,我可以補充一個細節嗎?昨天被軋空後,我們沒有加碼攤平,反而用最小的部位手動做多了一檔被錯殺的小型生技股,十萬美元,依據是過去三年閃崩後的回測。這如果是靠內線,應該會直接梭哈大盤,而不是去撿這種冷門股吧?」

黛安娜盯著那根下影線看了三秒,沒有立刻回應。她把資料夾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手寫的便條,是梅琳達·卡特早上塞給許哲維的,上面寫著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明天。她輕輕把便條推回去,語氣忽然放緩半度。

「我相信你昨天確實被修理得很慘。」她闔上資料夾,卻沒有結束約談,反而從抽屜裡拿出另一疊文件,封面印著史特林資本的銀灰色標誌,「原本今天找你來,是想確認你是否涉及內線交易。但在調閱你被軋空當天的逐筆成交紀錄時,我的團隊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她把文件攤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委託流向圖,數十個關聯帳戶在同一分鐘內,用高頻程式對指數期貨進行反向掃單,手法與許哲維那筆大額空單被精準狙擊的時間點完全吻合。文件的右下角,還有一欄被螢光筆標記的媒體費用支出,對應的是一家知名的放空機構與兩間財經網路媒體的轉帳紀錄。

「這些帳戶,最終都指向史特林資本的造市交易室。」黛安娜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執法者發現獵物比想像中更大的謹慎,「而這筆媒體費用的備註,寫的是輿論引導專案。時間點,正好是你被抹黑為割韭菜騙子的那一週。許先生,看起來被調查的不只有你。」

許哲維愣住,腦內的柴犬光點也罕見地沒有吐槽,反而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叮咚,宿主,風險預警雖然還在冷卻,但本柴犬的人肉雷達告訴你,黛安娜·沃克這波是真的要屠鱷了。史特林那隻老鱷魚,長期用放空報告加媒體抹黑來回割韭菜,這次踢到鐵板,被監管的探照燈照到了。】

夏以晴的反應更快,她一眼就認出其中一間媒體的名字,正是上週瘋狂轉載黑稿攻擊許哲維的那家財經網站,立刻追問:「探員,這些金流證據,你們是怎麼拿到的?這已經不只是軋空,這是操縱市場。」

黛安娜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門口。辦公室的門在此時被輕輕敲了兩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手拿錄音筆與黑色筆記本的女人站在門外,紅棕色大波浪長髮在冷氣中微微晃動,妝容精緻,眼神卻像獵人般發亮。

「抱歉打擾,黛安娜探員,我是華爾街日報的莉莉安·貝爾。」女人的聲音帶著標準的媒體腔,卻壓不住興奮,「我收到一份匿名爆料,裡面有史特林資本過去十八個月,透過境外空殼公司支付給放空機構的完整金流,還有他們要求媒體在特定時間點發布看空報告的往來郵件。我想,這份資料應該交給你,而不是直接上頭版。」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微妙。黛安娜站起身,接過莉莉安遞來的加密隨身碟,眉頭緊鎖。莉莉安的目光卻越過她,直接落在許哲維與夏以晴身上,笑容燦爛得像挖到獨家頭版的貓。

「許先生,夏小姐,好久不見。」莉莉安把筆記本合上,語氣熟稔卻帶著試探,「那斯達克敲鐘那天的V轉,現在還在我的頭版草稿裡。沒想到我們會在證券交易委員會再相遇。夏小姐,妳的頻道那支澄清影片我看了,把艱澀的財報轉譯成諧音梗,流量很漂亮。有沒有興趣,合作一個更大的題目?」

夏以晴與許哲維對視一眼,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猶豫。監管與媒體,一向是華爾街的雙面刃,靠向哪一邊,都可能被另一邊割傷。夏以晴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口條依舊犀利:「莉莉安小姐,合作可以,但前提是報導必須基於證據,而不是流量。我的頻道可以把這份金流與郵件,轉譯成所有散戶都看得懂的調查影片,讓大家知道誰在製造恐慌。但我需要黛安娜探員確認,這些證據在法律程序上是有效的。」

黛安娜推了一下眼鏡,罕見地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卻很快收回。「從程序上,我不能與媒體共享調查細節。但從效率上,我需要受害者的交易數據來交叉比對。」她轉向許哲維,眼神少了審訊的壓迫,多了合作的邀請,「許先生,你願意提供你被軋空當天的完整委託紀錄與IP紀錄嗎?包括你那個很陽春的Excel模型原始檔。這會幫助我們證明,史特林資本的掃單是針對性的操縱,而非正常的市場波動。」

許哲維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但這次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荒謬的興奮。他一個布魯克林地下室的失業工程師,居然要從被調查對象,變成監管機構的證人。他看向夏以晴,後者輕輕點頭,眼神堅定。腦內的柴犬此時終於恢復了一點毒舌的力氣。

【宿主,這題我幫你翻譯一下,黛安娜是要你當吹哨者,莉莉安是要妳們當爆料網紅。選邊站?小孩子才選擇,大人全都要啦。不過記得,因果稅還沒繳清,你等一下要是把交易紀錄交出去,本柴犬的能量就能回一點,到時候別又梭哈。】

「我願意。」許哲維把筆電的USB埠打開,將備份在隨身碟中的逐筆紀錄遞過去,聲音不再抖,「但我有一個條件,這些數據不能用來反過來咬我。還有,夏以晴的影片,必須先經過你們的法務確認,避免打草驚蛇。」

黛安娜接過隨身碟,點頭允諾,莉莉安則立刻掏出手機,開始與夏以晴交換加密通訊軟體的帳號,兩位媒體女性的對話節奏快得像即時交易,專業術語與流量密碼交錯,竟有一種奇異的合拍感。夏以晴甚至當場用一句諧音梗總結:「這次我們不是幫莊家洗腳,是幫監管洗地。」莉莉安被逗笑,露出難得的真誠表情。

約談在這種詭異的同盟氛圍中結束,黛安娜送兩人到門口,低聲提醒:「接下來九十天的申報期,你們的交易會被更嚴格監控,但同時,你們也會被史特林那邊盯上。維克多·史特林不是會乖乖等傳票的人。」

幾乎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史特林資本的頂樓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整片中央公園的綠意,室內卻冷得像冰庫。維克多·史特林站在玻璃帷幕前,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銀灰油頭一絲不苟,百達翡麗的錶面反射著冷光。他的對面,崔俊浩正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內部監控報告遞過去,額頭微微冒汗。

「維克多先生,證券交易委員會今天下午約談了許哲維,但……調閱紀錄顯示,他們同時調閱了我們造市帳戶在十二號當天的委託流向。」崔俊浩的聲音維持著投行金童的優雅,卻藏不住顫抖,「還有,華爾街日報的莉莉安·貝爾,今天早上向我們的公關窗口詢問了一筆關於媒體費用的轉帳,金額與備註都對得上。」

維克多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晃動咖啡杯,杯中的倒影映出他如鷹隼般的眼神。「黛安娜·沃克,這個鐵面無私的女人,居然敢把探照燈從韭菜身上移開,照到我身上。」他的語氣平淡,卻讓室溫又降了兩度,「崔,你上次買通的網軍與媒體,本來是要讓那個地下室小子永遠閉嘴,現在反而成了我們被反噬的線頭。華爾街的叢林法則,第一條就是不要留下屍體,你留下了轉帳紀錄。」

崔俊浩低下頭,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嫉妒與不甘,卻不敢反駁。維克多終於轉身,將咖啡杯重重放在大理石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既然證據已經在路上,就不能讓它抵達終點。」維克多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出一個只有三個人知道的號碼,聲音冷血而果斷,「通知交易室,提前啟動黑池裡的備用程式。下週三聯準會的利率決議,本來還想等市場自己恐慌,現在我們幫它恐慌。引爆一場小型的閃崩,讓所有人的保證金一起斷頭,到時候,誰還會去管什麼金流與郵件?所有紀錄,都會在混亂中被當成系統錯誤覆蓋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簡短的收到,崔俊浩猛然抬頭,眼中既有恐懼也有病態的期待。維克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螞蟻般的曼哈頓車流,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彷彿已經看見下一場風暴將如何吞噬那些敢於挑戰他的散戶與監管者。

而在聯邦大樓的樓下,許哲維與夏以晴剛走出旋轉門,午後的日光刺眼,街邊的熱狗攤傳來孜然與洋蔥的香氣。夏以晴把剛與莉莉安擬好的合作大綱收進包包,轉頭對許哲維說:「我們真的要同時跟監管與媒體合作?這感覺像在刀尖上跳舞。」

許哲維抬頭看向對面大樓的電子看板,指數正平穩地綠著,毫無風雨欲來的跡象,腦內的柴犬卻忽然用僅存的能量,發出一聲刺耳的風險預警雜音,微弱卻清晰。

【宿主,市場情緒雷達偵測到異常高壓,下週三下午兩點,聯準會那場會議,可能不是升息兩碼那麼簡單。維克多那隻老鱷魚,準備掀桌了。】

許哲維的腳步頓住,手中的隨身碟還留有餘溫,卻忽然覺得,這場與監管和媒體的同盟,才剛開始,就已經被更大的陰影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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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鄉民的逆襲:元宇宙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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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大樓那場讓人胃酸逆流的約談結束後,許哲維沒有立刻回布魯克林的地下室,而是被夏以晴硬拽去街角的熱狗攤,強迫他吞下一份加了滿滿酸黃瓜的芝加哥熱狗。夏以晴的理由很簡單,空腹面對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探員會讓人看起來更心虛,吃飽了才有力氣去跟華爾街的大鱷魚互咬。

熱狗的油脂味混著曼哈頓下城午後的廢氣,許哲維咬了一口,味蕾卻嘗不出鹹淡。腦袋裡那隻本該冷卻的Q版柴犬還在用雜訊般的音量碎念,提醒他下週三下午兩點的聯準會決議就是引爆點,維克多·史特林已經準備掀桌。黃傑森在群組裡瘋狂傳來截圖,史特林資本重倉放空的那檔標的,極電能源的借券餘額已經被借到見底,融券利息飆到年化四十趴,整個華爾街都在等著看這檔被大鱷魚判定死刑的股票如何被放空到下市。

「哲維,你還記得我們在那斯達克敲鐘現場玩的那一手V轉嗎?」夏以晴一邊把錄音筆收進包包,一邊用吸管戳著冰咖啡,霧灰挑染的髮梢被風吹得有點亂,「那次是靠內線輿論透視偷看對手的底牌,這次我們沒有底牌了。黛安娜手上只有金流,莉莉安手上只有郵件,真正能讓史特林痛的,是讓他空出來的股票漲到他不得不認賠。」

許哲維把最後一口熱狗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妳的意思是,我們要去軋他的空單?就憑我們地下室那幾台會當機的筆電?」

夏以晴笑了,眼神卻亮得像盯上獵物的攝影機。「不是憑我們,是憑所有被他割過的散戶。流量本身就是一種金融力量,你忘了嗎?雷蒙·趙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話才說完,許哲維的手機就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戴著金項鍊的夏威夷花襯衫大頭貼。接起來,雷蒙·趙那浮誇到像在開派對的嗓門直接炸出來,背景還混著海浪與電子音樂。

「哈囉,我的東方巫師許!聽說你從聯邦大樓全身而退,還反手把探員變成隊友,太神啦!幣圈一日人間十年,你這一手根本是人間十年濃縮成一天啊!」雷蒙·趙大笑,聲音豪邁到連路過的計程車司機都回頭看,「我跟你說,我在元宇宙裡蓋了一個交易廣場,叫海神廣場二點零,整個廣場就是一個巨大的實境秀舞台,有虛擬的華爾街之牛、有會噴火的K線煙火,還有我從邁阿密空運過去的虛擬香檳塔。你要的鄉民,我幫你全部找來了,現在只差你這個主角上線開大絕啦!」

許哲維把手機開擴音,讓夏以晴也能聽見。夏以晴立刻接話,口條快得像在跑財報:「雷蒙,廣場的流量承載多少?我們需要同時讓十萬人看懂什麼叫軋空,還要讓他們敢按下一鍵跟單的按鈕。」

「晴姊放心,我雷蒙·趙在幣圈混這麼久,不是靠技術,是靠義氣跟迷因!」雷蒙在那頭拍胸脯,連金項鍊碰撞的聲音都傳了過來,「廣場已經預熱三天,我放話說有來自布魯克林的神秘東方預言家要帶大家去華爾街獵鱷,現在Discord跟推特已經有八萬人掛著頭貼等開場。黃傑森那個小胖子呢?叫他把程式準備好,不要到時候又當機給我看笑話。」

當晚九點,布魯克林那間永遠帶著淡淡霉味與咖啡香的地下室,成了這場荒謬戰役的作戰總部。梅琳達·卡特把客廳的燈泡換成最亮的白光,還端出一大鍋她拿手的秋葵燉雞,嘴裡一邊碎念房租一邊把雞腿全夾給許哲維。黃傑森把三台筆電排開,螢幕上跑滿綠色的程式碼,額頭的汗珠在燈光下發亮,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

「我、我跟你們說,這次我把爬蟲跟下單模組全部重寫了,」黃傑森聲音抖得像要去面試,「我把我們之前用來抓極電動力跟諾瓦生技的那套匿名交易模組模組化,現在任何人只要在元宇宙廣場點一下,程式就會自動幫他拆單,用游擊掛單的方式去掃極電能源的空頭回補價位。不用懂什麼叫保證金,不用懂什麼叫融券餘額,只要懂按讚跟跟單就好。我還加了防追蹤,證券交易委員會就算想查,也只會查到一堆虛擬錢包在放煙火。」

許哲維拍拍他的肩膀,心裡卻翻騰得厲害。從失業領補助金到現在,他第一次不是為了自己帳戶裡的數字而緊張,而是為了螢幕那端八萬個陌生人的信任。這種感覺比被軋空砍掉半條命還讓人手腳發涼。

腦內光點此時終於從微弱的雜訊中恢復了一點亮度,Q版柴犬交易員的投影搖搖晃晃地浮出來,金色墨鏡重新戴正,背後的K線圖卻不再是單一標的的預測,而是一整片由無數細小光點組成的星河。

【喲,宿主,本柴犬睡了一覺起來,你居然要從韭菜學徒直接跳級去當鄉民主教了?不錯嘛,懂得把流量變成燃料了。】先知K線的聲音依舊毒舌,卻少了平常的嘲諷,多了一點綜藝主持人要宣布大獎的浮誇,【本柴犬宣布,市場情緒雷達重新上線!而且這次不是偵測華爾街那群穿西裝的鱷魚在想什麼,是偵測全網鄉民的腎上腺素濃度。你看看這片星河,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鄉民的FOMO,現在亮度已經破表,再不點火就要自己燒起來了。提醒你,蝴蝶效應還在,你丟進去的每一塊錢都會讓預測更模糊,但鄉民丟進去的每一塊錢,都是在幫你模糊史特林的視線,懂?這叫以毒攻毒,韭菜的浪漫。】

「少在那邊講幹話,快告訴我狂熱度到哪了。」許哲維在心裡回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目前狂熱指數八十七,貪婪指數九十二,憤怒指數更高,九十五。大家不是想賺錢,是想報仇。史特林那隻老鱷魚割了這麼久,現在散戶終於找到一根狼牙棒了。宿主,你等一下不要講什麼本益比、現金流,講人話,講迷因,講諧音梗,鄉民只聽得懂這個。】

晚上十點整,許哲維、夏以晴與黃傑森同時戴上雷蒙寄來的白色VR頭盔。頭盔的觸感輕盈,內襯還有點新塑料的味道,戴上的瞬間,視野被一片絢爛的霓虹吞沒。

海神廣場比許哲維想像中還要浮誇一百倍。整座廣場懸浮在數據構成的雲海之上,腳下是透明的K線地板,每走一步都會泛起漣漪,遠方一頭巨大的虛擬華爾街之牛正低頭噴著鼻息,牛角上掛著寫著極電能源放空135%的紅色布條。廣場中央是一座由光束構成的舞台,舞台四周擠滿密密麻麻的虛擬人偶,每個人頭上都頂著各式各樣的迷因頭貼,有柴犬、有火箭、有鑽石手,吵雜的語音頻道裡充滿各國語言的幹話與加油聲,視覺與聽覺被同時轟炸,讓人有種走進跨年晚會現場的暈眩感。

雷蒙·趙的虛擬化身最是搶眼,他給自己捏了一個身高兩米、穿著發光夏威夷衫、戴著雷射墨鏡的壯漢形象,手裡還拿著一杯永遠不會灑出來的虛擬香檳,一見到許哲維的清瘦宅男化身就張開雙臂大喊。

「我的主角登場啦!各位鄉親父老,歡迎來到散戶的復仇者聯盟總部!」雷蒙的聲音透過廣場的環繞音響傳遍每個角落,引來一片歡呼的貼圖海,「這位就是我們布魯克林的傳說,許哲維!他上次在那斯達克把史特林那隻老鱷魚的臉打得啪啪響,這次他要帶我們去把那條鱷魚的皮扒下來當皮包!大家準備好你們的鈔票跟滑鼠了嗎?」

歡呼聲瞬間炸開,許哲維的虛擬化身被光束推上舞台,腳下的K線地板隨著他的心跳一起閃爍。他看見台下有個頂著黃傑森同款格子襯衫的宅男在揮手,還有個頂著梅琳達大金耳環的阿姨在刷茄子表情符號,荒謬感與熱血感同時湧上來,讓他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全卡在喉嚨。

夏以晴的化身在此時輕盈地跳上舞台,她的虛擬形象依舊俐落,西裝外套在數據風中飄動,手裡拿著一支比本人還大的發光麥克風。她沒有讓沉默蔓延,直接接過主導權,口條犀利地開始她的轉譯。

「各位鄉民大家好,我是晴話財經的夏以晴,今天不講財報,講一個大家都聽得懂的故事。」她的聲音清亮,隨著她的手勢,舞台中央浮現出一棟巨大的虛擬房子,房子上貼著極電能源的標誌,「想像史特林這隻大鱷魚,他沒有房子,卻跟全市場借了房子去賣,賣完之後想等房價跌到谷底再用便宜價格買回來還,這就叫放空。現在他借了135間房子去賣,手上滿滿的空單,就等著房價崩盤。」

她話鋒一轉,房子周圍忽然湧入無數小小的虛擬人偶,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塊磚頭。

「但我們今天要做的,就是讓房價漲起來。」夏以晴把麥克風一指,磚頭全往房子上堆,房價的數字開始狂跳,「當房價開始漲,那隻鱷魚就會慌了,因為他借來的房子到期要還,越漲他就越要花更多錢去買回來,這就叫軋空。我們不是要買股票,我們是要逼他繳房租,逼到他保證金斷頭,逼到他跪著求我們把股票賣給他!這不是投資,這是鄉民的逆襲,是幫所有被割過的韭菜討回公道!」

她用最白話的比喻,把艱深的融券回補、保證金追繳講成了全民都能懂的復仇劇本,還不忘丟出一個諧音梗:「史特林以為我們是韭菜,等著被他割,結果我們是韭韭不忘,必有迴響!今天我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韭菜共榮!」

廣場先是一愣,隨即爆出比剛才更狂的笑聲與火箭貼圖,連雷蒙都笑到虛擬香檳差點灑出來。許哲維站在她身側,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了,他忽然懂了為什麼夏以晴的頻道能一夜暴漲三萬訂閱,她不是在報導財經,她是在給散戶一個能一起大笑一起衝鋒的理由。

黃傑森的機會來了,他顫抖著把一個巨大的紅色按鈕投影到舞台中央,按鈕上寫著一鍵跟單四個發光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註,韭菜專用,風險自負,賺了請吃雞腿。

「大、大家好,我是後端那個小胖子黃傑森,」他的虛擬化身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明顯的鼻音,「這個按鈕按下去,我的程式會自動幫你把錢拆成一百個小單,用最髒最亂的方式去市場上掃貨,讓華爾街的監控以為是散戶在亂買,不是有人在帶頭軋空。你們不用懂程式,你們只要懂,生氣的時候就要按按鈕!按下去,我們一起讓極電能源的K線衝到月球!」

他說完,自己先用力按了一下示範。瞬間,廣場頭頂的K線地板發出轟鳴,一條巨大的紅色K線從舞台中央拔地而起,直衝雲霄,極電能源的即時股價從十二美元開始跳動,十二點五,十三,十三點八,每一次跳動都伴隨全場的尖叫與先知K線在許哲維腦內同步更新的情緒雷達數值。

【狂熱指數九十八!宿主,成了!鄉民的FOMO已經實體化了!】先知K線的聲音混著廣場的歡呼,竟有點感動的顫抖,【本柴犬本來以為流量只是按讚數,現在才發現,流量是真的會變成買盤的。你看那根K線,不是你在拉,是八萬個人一起在拉。這就是你說的,團結的恐怖力量。】

許哲維看著那根不斷向上竄的紅線,眼眶有點熱。他想起自己在地下室第一次用二十四小時預測梭哈迷因幣的狼狽,想起被軋空砍掉半條命時梅琳達塞給他的那張小抄,現在這一切都連成了一線。他舉起虛擬的手,對著全場大喊,聲音透過音響有些失真,卻無比堅定。

「各位,我們不是要證明我們比華爾街聰明,我們是要證明,當我們站在一起,華爾街也不能把我們當韭菜割!今天這根K線,是我們一起畫的!」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的按鈕聲。廣場上每個人都舉起手,虛空中浮現出成千上萬隻發光的手,同時按向那顆紅色按鈕。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向極電能源的委託簿,融券的借券中心開始告急,保證金追繳的警報在史特林資本的交易室裡瘋狂作響。

現實世界的那一端,曼哈頓中城史特林資本頂樓,維克多·史特林盯著螢幕上那根完全不講道理的直線,銀灰油頭下的青筋微微跳動,手中的黑咖啡一口未動。崔俊浩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地報告:「維克多先生,極電能源已經漲到二十八美元,我們的空單保證金快不夠了,散戶的買盤不是來自機構,是來自……元宇宙,來自上萬個匿名錢包。我們的程式無法判斷對手是誰。」

維克多沒有說話,只是把咖啡杯重重放下,杯底與大理石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交易室裡格外刺耳。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三十一,三十二,三十四,最終在三十六美元附近劇烈震盪,較開盤價硬生生拉升了整整三倍。廣場裡的歡呼已經變成狂歡,虛擬煙火在K線頂端炸開,化作滿天鑽石手的符號。

地下室裡,黃傑森脫下頭盔,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汗與淚,筆電螢幕上顯示跟單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夏以晴摘下頭盔後直接給了許哲維一個用力的擁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地下室的咖啡香,讓人有種剛打完一場勝仗的踏實感。雷蒙的視訊還掛著,他在邁阿密的遊艇上對著鏡頭舉杯大喊:「看見沒!這就叫鄉民的力量!華爾街那群老屁股今晚睡不著啦!」

許哲維摘下頭盔,腦內的柴犬投影已經累到趴在K線上打呼,卻還是硬撐著丟出一句。

【宿主,恭喜你,從韭菜學徒升級成鄉民召喚師了。不過別高興太早,本柴犬的雷達顯示,史特林那邊的憤怒指數也破表了,下週三的閃崩,他會加倍奉還。這次你軋的是他的空單,下次他要軋的是整個市場。】

許哲維看著螢幕上那根史詩般的紅色長陽線,心裡的熱血還未退去,卻也清楚,這場由地下室發起的逆襲,只是把真正的風暴提前引爆了。廣場的狂歡聲還在耳邊迴盪,而遠方聯準會大樓的時鐘,正一分一秒走向那個註定的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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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閃崩獵殺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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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電能源那根從十二塊一路衝到三十六塊的紅色長陽線,還殘留在布魯克林地下室那台老舊螢幕上發燙,餘溫甚至讓黃傑森那碗泡麵忘了加調味粉就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鹹。許哲維盯著螢幕,腦內那隻Q版柴犬交易員正四腳朝天趴在發光的K線上打呼,金色墨鏡歪在一邊,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鄉民召喚師……韭韭不忘必有迴響……」之類的夢話。夏以晴的直播精華影片已經在網路上被剪成上百個版本,標題一個比一個浮誇,什麼「布魯克林宅男一鍵軋爆華爾街鱷魚」,點閱率還在往上竄,连梅琳達都破天荒開了一瓶放在櫃子深處的氣泡酒,說要慶祝地下室終於出了個會咬人的韭菜。

勝利的香檳泡泡似乎還沒散去,但許哲維的後頸卻沒來由地發涼。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像是冷氣突然開到最強,又像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你的帳戶餘額看。梅琳達常說老交易員的直覺最準,有大戶準備掀桌之前,空氣會先變得有點腥,有點黏,像暴風雨前的曼哈頓,連計程車的喇叭聲都顯得悶悶的。許哲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舊筆電包,裡面的量化腳本才剛幫八萬鄉民完成神級軋空,現在卻燙得像一顆不定時炸彈。

與此同時,曼哈頓中城史特林資本的頂樓交易室,燈光冷得像手術房。維克多·史特林站在整面落地窗前,手中的百達翡麗反射著終端機慘綠的光,銀灰色油頭梳得一絲不亂,但眼底的陰鷙已經滿到快要溢出來。他面前的彭博終端機上,極電能源的融券回補清單正瘋狂跳出紅色警示,浮虧數字大到連風控主管都不敢大聲念出來,整間交易室只剩下冷氣運轉與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

「維克多先生,散戶的委託還在湧入,他們用了大量匿名錢包跟小型券商的通道,我們的高頻程式無法精準定位對手。」崔俊浩站在他身後半步,穿著一塵不染的深藍訂製西裝,領帶結打得完美無瑕,聲音依舊維持著哈佛金童的溫和禮貌,卻藏不住指尖微微的顫抖,「媒體那邊已經壓不住,推特跟論壇都在嘲笑史特林資本被一群地下室宅男軋爆,這對您的威信……」

維克多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晃動手中的黑咖啡,語氣優雅得像在品酒,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威信?俊浩,這個市場從來不靠威信活著,靠的是恐懼。」他轉過身,眼神如鷹隼般釘在崔俊浩臉上,「散戶以為自己贏了,他們以為流量就是力量?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當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狩獵者時,獵人只需要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恐慌,就能讓整片草原的動物自己踩死自己。」

崔俊浩立刻會意,嘴角勾起那個標準的、迷人的、卻冰冷的笑容。「您是指……下週三聯準會決議前的流動性陷阱?我們的高頻交易程式已經佈置完成,只要在期貨市場同時釋放大量假單再瞬間撤單,就能在數分鐘內製造出指數暴跌千點的閃崩。保證金不足的散戶會被強制平倉,許哲維那種靠游擊掛單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第一個就會被斷頭。」

「不只是他。」維克多將咖啡杯輕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清脆卻讓人頭皮發麻的碰撞聲,「我要讓那個躲在布魯克林的亞裔小子,還有他那個當網紅的女友,以及所有敢按下一鍵跟單的蠢貨,全部在同一個下午被清算。這不是軋空,這是獵殺。讓程式在下午一點五十八分啟動,兩點整,讓他們看見地獄。」

崔俊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扭曲的快意。從咖啡廳被許哲維當眾打臉,到抹黑計畫被夏以晴的影片逆轉,他等這個雪恥的機會已經太久。那個穿刷白帽T的魯蛇憑什麼能屢次讓他顏面掃地?這一次,他要用最體面、最符合華爾街規則的方式,把對方徹底碾碎。

同一時間,那斯達克電子交易大廳的貴賓觀察廊道上,許哲維正被夏以晴拉著補拍一支慶祝影片的結尾。黃傑森抱著筆電在一旁不斷刷新後台,嘴裡碎念著跟單成功率、流量轉化率,整個人亢奮到臉頰發紅。先知K線難得沒有毒舌,反而用一種綜藝主持人要公布大獎的語氣在腦內播報。

【宿主,本柴犬必須提醒你,市場情緒雷達現在顯示貪婪指數九十九,但恐懼指數也在詭異地同步飆升,這叫什麼?這叫暴風雨前的寧靜啦!你以為軋空成功就安全下莊?史特林那隻老鱷魚現在的憤怒值已經破表,他的保證金追繳通知單大概可以拿去當壁紙貼了。這種人被逼到牆角,下一步絕對不是認賠,是掀桌。】

許哲維在心裡回嘴:「少烏鴉嘴,我們才剛贏一場,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

【喘口氣?韭菜學徒喘口氣的時間,鐮刀菁英已經在磨刀了啦!本柴犬的黑天鵝推演雖然還在冷卻,但風險預警的燈已經開始閃黃燈了,拜託你不要又把獲利全梭哈去幫莊家洗腳好不好?】先知K線的Q版投影一邊吐槽,一邊背後的K線圖卻開始不規則地抖動,像心電圖出現雜訊。

就在此時,一道俐落的身影推開觀察廊道的玻璃門,帶進一陣冷冽的空調風。黛安娜·沃克穿著深藍西裝套裝與風衣,金髮俐落地盤在腦後,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像審訊室的燈。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交易異常報告,腳步沒有任何猶豫,徑直走向許哲維。

「許先生,夏小姐,我們又見面了。」黛安娜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喧鬧瞬間安靜了一塊,「我本來應該在聯邦大樓等你九十天後的申報,但我的監控程式在十分鐘前捕捉到一組極不尋常的高頻掛單流。有大型機構在期貨與現貨市場同步堆疊巨量賣單,掛單深度異常,卻沒有實際成交意圖,典型的幌騙手法。我追蹤到其中一組資金流向史特林資本與幾家關聯券商。」

許哲維愣住,夏以晴立刻把麥克風往下壓,黃傑森更是整個人從筆電後面探出頭來。「幌騙?妳是說他們要製造假的賣壓?」許哲維問。

黛安娜點頭,將報告遞給他,紙張還有印表機的餘溫。「對,而且規模遠超一般的試探。我的判斷是,他們想在今天下午製造一場人為的閃崩,目標就是你們剛剛聚集起來的散戶多單。只要指數在短時間內垂直下殺,你們的保證金會在券商還來不及反應前就被強制平倉,到時候就算是神也救不回來。你們必須立刻降低槓桿,清空高風險部位。」

她的話音剛落,整個那斯達克大廳的電子看板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警示音。原本緩步上揚的指數曲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往下拽,開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墜落。道瓊、那斯達克、標普五百,三大指數同步翻綠,期貨市場的賣單如瀑布般湧出,轉眼間已經暴跌超過六百點,而且速度還在加快。

「開始了!」黃傑森失聲尖叫,筆電螢幕上的量化程式瞬間彈出滿滿的紅色錯誤視窗,「我的程式抓不到對手的撤單速度!他們掛了又撤、撤了又掛,我們的委託簿完全被污染了!」

大廳內原本的慶祝氣氛被瞬間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悚的死寂與騷動。交易員們從座位上站起來,盯著頭頂巨大的電子牆,臉色慘白。有人開始大喊拋售,有人瘋狂撥打電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動物嗅到血腥味時的恐慌。那不是正常的下跌,那是系統性的、被程式精準計算過的獵殺。

許哲維的腦內,先知K線的警報聲比大廳的警示音還要尖銳一百倍。Q版柴犬的金色墨鏡直接被震飛,背後的K線圖徹底扭曲成一團亂麻,無數條預測路徑同時出現又同時崩解。

【警告!警告!蝴蝶效應反噬達到臨界點!本柴犬的未來視徹底紊亂啦!宿主你丟進去的錢加上八萬鄉民的錢,已經讓市場變成一鍋粥,現在又有人拿高頻湯匙在裡面瘋狂攪拌!預測準確度從八十七趴直接掉到三十趴!不對,二十趴!風險預警全紅!黑天鵝推演強制離線!宿主你現在看見的每一條K線都是幻覺,是海市蜃樓啦!】

許哲維感覺自己的胃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視線中的K線真的開始飄了起來,像幽靈一樣在空氣中晃動。上一次出現這種金錢焦慮幻覺,是他在聯邦大樓硬開第三次預測之後,而這一次,恐慌是整個市場一起發作。他的帳戶餘額在螢幕上瘋狂跳動,保證金比例從安全的百分之兩百,一路跌到一百二十、一百零五,眼看就要觸及斷頭線。

夏以晴一把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卻緊得像要把他釘在原地。「哲維!不要看K線!看我!黛安娜說得對,我們先砍倉,先活下來再說!」她的聲音在刺耳的警報中顯得有些破碎,但那雙平時總是充滿綜藝感的眼睛,此刻卻全是真切的擔憂。

許哲維的大腦在尖叫與幻覺中飛速運轉。自嘲與躺平的外殼被徹底撕開,露出底下那個不服輸的理工宅核心。他想起梅琳達說過的話,盤感來自人性,而人性在恐慌時永遠會過度反應。他又想起先知K線說的,流量本身就是能量,只是現在這股能量正被反向利用,變成踩踏的洪流。

如果現在認賠殺出,他和鄉民們會在最低點把帶血的籌碼交還給史特林,完美成就對方的獵殺。但如果逆勢加倉,而閃崩沒有止境,他的帳戶會在幾分鐘內歸零,甚至負債。這不是靠未來視就能解決的選擇題,因為未來視已經失靈,這是一場必須用自己的判斷去賭的生死抉擇。

黛安娜在一旁快速撥打電話,試圖聯繫交易所啟動熔斷機制,但對方的回應是程式交易符合規則,尚未達到熔斷標準。她轉頭看向許哲維,眼神複雜,「許哲維,我以監管者的身分建議你,立刻平倉。這不是建議,是警告。留得青山在,才有辦法追究他們的責任。」

許哲維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大廳電子牆上那條血紅的、仍在墜落的曲線,又看著黃傑森筆電上不斷彈出的保證金追繳通知,最後看向腦內那隻已經急到團團轉、卻還在努力用諧音梗緩解恐懼的柴犬。

【宿主!本柴犬這次真的不開玩笑了!認賠殺出叫斬雞腿,逆勢加倉叫接天刀,你選一個啦!不要在那邊佛系發呆,你以為你是華爾街之牛可以站著不動被摸頭嗎?快選!再不選,你的保證金就要變成壁紙了!】

指數已經暴跌九百點,距離千點關卡只差一口氣。許哲維的手懸在筆電的觸控板上方,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夏以晴的直播鏡頭不知何時已經被黃傑森重新打開,鏡頭那頭,數萬個剛剛還在狂歡的鄉民頭貼,此刻全變成了驚恐的表情符號,留言區被「要斷頭了怎麼辦」的洗版淹沒。整個地下室、整個元宇宙廣場、整個那斯達克大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著冷氣與恐懼味道的空氣,彷彿要把這股窒息感一起吞下去,然後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對著腦內的柴犬,也對著自己說:「先知,如果這次預測會失準,那就讓我自己來當一次預言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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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 華爾街傳說的誕生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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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斯達克電子看板上的數字已經不是在下跌,是在自由落體。

一點五十九分,指數在短短九十秒內再往下摜了三百點,整面玻璃帷幕牆染成一片血紅,紅光反射在每個交易員慘白的臉上,像是一場集體失血的儀式。警示音尖銳到讓人耳膜發痛,彭博終端機的綠色字體瘋狂跳動,賣單厚度瞬間堆到平時十倍以上,卻幾乎沒有成交,只有高頻程式留下的殘影,像幽靈掛單一樣掛上去又在毫秒間撤掉,留下被污染的委託簿。布魯克林地下室的那台老舊螢幕透過黃傑森的遠端連線同步轉播著這一切,泡麵的熱氣早就散了,螢幕的光映在黃傑森圓滾滾的臉上,他抱著電競筆電的手指因為過度敲擊而發燙,鍵盤縫裡卡著的餅乾屑都被震了出來。

許哲維的手還懸在觸控板上方,指尖冰涼。保證金比例的數字從一百零五跳到九十八,再跳到九十二,紅色的追繳通知像催命符一樣一封接一封彈出來。他的視線裡,K線真的在飄,細細的紅綠蠟燭從看板上浮起來,繞著天花板的燈管打轉,這是先知K線警告過的金錢焦慮幻覺,但這一次不是他一個人的幻覺,是整個市場的集體歇斯底里。夏以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全是汗,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膚,聲音被警報切得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哲維,先砍!活下來才有下一把!黛安娜說得對,不要硬扛!」

黛安娜·沃克已經把風衣脫下搭在手臂上,露出裡面筆挺的深藍西裝,她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交易所監理部門冷聲要求啟動波動熔斷,但對方的回應透過話筒隱約傳來,語氣公事公辦:「沃克探員,目前跌幅尚未觸發全市場熔斷門檻,程式掛單符合現行規範,我們無法認定為違規幌騙。」她掛掉電話,鏡片後的眼神像刀一樣掃向看板,轉頭對許哲維低聲說:「他們算準了熔斷線,精準控制在熔斷前一點點製造恐慌,這是教科書等級的獵殺。你現在每多猶豫一秒,斷頭價就更近一分。」

腦內的世界比外面的看板更混亂。那隻穿西裝的Q版柴犬交易員金色墨鏡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領結歪到脖子後面,背後那片原本發光的K線圖現在徹底碎成蜘蛛網,每一條預測路徑都在互相打架,發出滋滋的雜訊。先知K線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綜藝感十足的諧音梗連發,而是帶著罕見的急促與雜音,像訊號不良的廣播。

【宿主!宿主你聽得到嗎!本柴犬的未來視二十四小時版已經徹底當機啦!準確度剩十八趴,比你大學聯考猜題還低!蝴蝶效應你懂不懂,你跟八萬鄉民一起梭哈的錢,早就把未來攪成一鍋麻辣燙,現在史特林那隻老鱷魚又拿高頻筷子在裡面瘋狂攪拌,能看得準才有鬼!風險預警全紅,黑天鵝推演離線,現在你看到的每一根紅棒都是幻覺,是海市蜃樓,是詐騙集團的簡訊啦!】

許哲維在心裡咬牙回吼:「我知道失準了!你不用再重播一次!那現在怎麼辦,你叫我閉著眼睛砍在地板上嗎?」

【砍在地板上叫認賠殺出斬雞腿,現在砍就是幫鱷魚遞刀子啦!宿主你清醒一點,你以為維克多·史特林要的是你那一點保證金?他要的是所有散戶在最低點把帶血的籌碼吐出來,讓他的空單安全下莊,順便把你這個華爾街病毒永遠消毒!】先知K線氣到在虛擬空間裡來回踱步,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忽然牠停住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觸發,背後碎裂的K線圖中有一塊區域閃了一下,發出與眾不同的低沉嗡鳴,【等等……等等!本柴犬雖然二十四小時未來視掛了,但是……上次你帳戶破千萬的時候,黑天鵝推演解鎖的那個三十天推演模組,還有市場情緒雷達,還在背景偷偷跑!因為那個看的是更長的結構跟人心的溫度,不吃短線蝴蝶效應這一套!】

許哲維愣住:「三十天?你是說那個你一直嗆我韭菜學徒沒資格開,要繳因果稅才給看的長線外掛?」

【對啦!就是那個被你嫌棄太慢、賺太慢的長線功能啦!短線的K線會騙人,但一個月的資金流跟恐慌情緒不會騙人!本柴犬現在強行把冷卻時間燒掉,幫你開一次!代價是……代價是等等你得自己想辦法還!先看!】柴犬猛地把領結扶正,兩隻短短的前爪用力拍在虛擬鍵盤上,背後的K線圖瞬間重組,不再是細碎的日內走勢,而是一條橫跨三十天的巨大光帶。光帶的前半段是剛剛那根把人嚇破膽的垂直墜落,但在墜落的最底端,市場情緒雷達的指針卻出現了極度詭異的分裂,恐懼指數爆表到一百二,貪婪指數卻在底部悄悄翹頭,資金流的藍色光點在最深的恐慌區反而開始聚集,像海嘯退潮後露出的礁岩,底下全是被錯殺的黃金。

那個光點的位置,對應的就是此刻被高頻幌騙砸到跌停邊緣的指數現貨,以及被連帶錯殺的幾檔基本面根本沒變的科技股。許哲維的瞳孔微微放大,理工宅的本能在那一瞬間壓過了恐慌,他看懂了。那不是末日,是超跌。是整座叢林被火燒過後,最肥沃的黑土。

就在這時,觀察廊道的玻璃門被一把推開,高跟鞋敲在磁磚上的聲音清脆而急促,硬生生切開了警報聲。莉莉安·貝爾一身米色風衣,紅棕色大波浪長髮因為小跑步而微微散開,手裡舉著一支還亮著紅燈的直播麥克風,身後跟著扛攝影機的助手,胸前的華爾街日報記者證隨著步伐晃動。她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優雅獵人的從容,反而帶著一種記者嗅到核爆級獨家的亢奮與焦急。

「許哲維!夏以晴!給我三十秒!」莉莉安·貝爾幾乎是用喊的,她把麥克風直接塞到許哲維面前,眼睛卻飛快掃過黛安娜手中的異常交易報告跟看板上血紅的數字,「我是莉莉安·貝爾,華爾街日報,現在全美財經台都在轉播這場閃崩,推特熱搜第一名是史特林獵殺散戶,我的編輯台要我立刻連線現場。你剛剛帶八萬人軋空史特林,現在被反向獵殺,所有人都在問你要不要認賠!你要不要對著鏡頭說話?這是全國直播,流量就是你的武器!」

夏以晴瞬間反應過來,她一把接過莉莉安遞來的備用麥克風,另一隻手依舊緊握著許哲維,「莉莉安,給我們連線你的頻道!許哲維有話要對所有跟單的鄉民說!」她轉頭看向許哲維,眼神裡有擔憂,有信任,更有一種一起跳下懸崖的瘋狂,聲音壓得只有他聽得見:「哲維,你想做什麼,我陪你。就算等一下被全網罵爆,我幫你扛。」

許哲維看著夏以晴,又看著莉莉安鏡頭後那個紅得發燙的直播燈號,那個燈號代表此刻有數十萬雙眼睛正透過網路看著他。恐慌是最會傳染的病毒,但信仰也是。他想起先知K線說過的,流量本身就是能量。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混著地下室的霉味、那斯達克冷氣的金屬味,以及這一週來所有被嘲笑、被軋空、被當成韭菜的委屈與不甘。

他抬起頭,對著莉莉安的鏡頭,也對著黃傑森偷偷重新打開的鄉民直播間,聲音沙啞卻異常穩定:「各位,我是許哲維,那個住布魯克林地下室的失業工程師。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有人用幾千張假單製造出來的假摔。」

遠在曼哈頓中城頂樓的史特林資本交易室,維克多·史特林正端著一杯威士忌,透過落地窗俯瞰整座陷入恐慌的下城。崔俊浩站在他身旁,西裝依舊零皺摺,臉上掛著那個完美的、屬於勝利者的微笑,在他們面前的終端機上,散戶的保證金斷頭提示正一排排跳出來,像收割後的麥穗。聽見直播裡許哲維的聲音,維克多輕輕晃動酒杯,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語氣像在評價一場拙劣的表演。

「假摔?天真。」維克多對著電話那頭的媒體聯絡人淡淡說,聲音透過交易室的擴音器傳出來,帶著帝王般的傲慢,「華爾街從來沒有假摔,只有買不起教訓的散戶。那位許先生剛剛用流量軋空我的部位,現在想用同一招來擋閃崩?螳臂擋車。市場的恐懼一旦被釋放,就不是幾句話能收回來的。讓他喊吧,喊得越大聲,等一下斷頭的聲音就越響亮。這就是金融達爾文主義,不適者,註定被淘汰。」

崔俊浩立刻補上一句,聲音溫和卻淬著毒:「許哲維先生,如果你真的這麼有信心,不如把你剩下的保證金也一起梭哈,讓我們看看信仰能不能當保證金用?別讓你的鄉民們失望啊。」

這段嘲諷透過莉莉安的全國直播,一字不漏地傳回那斯達克大廳,彈幕瞬間被憤怒與恐懼淹沒。許哲維沒有被激怒,他只是笑了,那個笑容帶著一點自嘲,一點毒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維克多先生說得對,恐懼一旦被釋放,確實很難收回來。」許哲維對著鏡頭,眼神銳利得像刀,「但你們搞錯了一件事,你們釋放的是假的恐懼。真正的恐懼是聯準會升息、是公司倒閉、是財報造假,而今天這場閃崩,沒有任何一個基本面改變,只有你們的高頻程式在掛假單。這種恐慌,就像有人在電影院大喊失火,大家擠破頭往外衝,但其實根本沒有火,只有人為製造的煙霧。」他舉起自己的手機,螢幕上是先知K線剛剛用三十天推演算出的超跌區間圖,雖然他不能說出系統,卻能用最白話的方式翻譯,「我剛剛看過籌碼,恐慌指數已經到頂,賣壓在最後一波爆量後已經枯竭。現在砍在地板上,你就是把黃金當垃圾倒給鱷魚。我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再跌一點,但我知道,一個月後回頭看,今天這個位置,就是地板的地下室。」

他轉頭看向黃傑森,黃傑森雖然臉色發白,卻用力點頭,把筆電轉向鏡頭,上面是他手動回測半年的超跌反彈模型。「我不會叫大家梭哈,我只做我會做的事。」許哲維把自己帳戶裡僅剩的、沒有被凍結的三十萬美元,全部掛上一張限價買單,價格就掛在比現價再低兩個百分點的深淵裡,那是市場情緒雷達顯示的極限恐慌價,「這是我全部剩下的子彈,我帶頭,掛在恐慌最深的地方。如果你相信這不是世界末日,只是一場人為的煙霧,你可以跟我一起,把籌碼撿回來。如果你想砍,我不怪你,活下來最重要。但不要在最低點,把帶血的籌碼砍給獵人。」

夏以晴在鏡頭前,沒有多餘的話,她只是當著全國觀眾的面,用力握緊許哲維的手,十指交扣,然後把自己的手機也拿出來,帳戶裡是她當YouTuber存下的所有積蓄,同樣掛上了一張同價位的買單。她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直播間的留言區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後像火山一樣爆發。

【跟!老子不砍了!要斷一起斷!】

【地下室戰隊集合!把煙霧彈還給鱷魚!】

【晴話財經我信妳!許哲維我跟你拚了!】

黃傑森顫抖著手,把那個被污染的量化腳本關掉,改成最笨的一鍵跟單按鈕,重新上線。無數個在券商APP前猶豫不決的手指,在看到那兩張帶頭的買單後,像是被注入了勇氣,紛紛把原本要按下的賣出鍵,改成了買進。散戶的買單不再是零散的,而是像溪流匯成河,從全美各地的臥室、咖啡廳、捷運車廂裡,朝著同一個價格湧去。

那斯達克看板上,那條垂直墜落的紅線,在觸及許哲維掛單的價位時,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地板。賣單的瀑布忽然變細了,成交量在最低點爆出一根前所未有的長腳,下影線長得像一根刺破黑暗的針。緊接著,一筆、兩筆、十筆、上千筆買單湧入,原本被高頻程式製造的真空,被真實的資金填滿。指數曲線在絕望的底部頓了一下,然後,像一頭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往上彈起。

綠色的買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紅色,一個V字的右半邊,正以史詩級的力度被畫出來。史特林資本的交易室裡,刺耳的警報取代了香檳的泡沫,維克多手中的威士忌杯微微晃了一下,崔俊浩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

許哲維看著那條正在翻紅的曲線,腦內那隻柴犬終於把墨鏡撿回來戴上,雖然還在喘氣,卻又恢復了那副毒舌的嘴臉。

【呼……呼……宿主你這次總算不是在幫莊家洗腳,是幫莊家洗三溫暖了啦!本柴犬的三十天推演跟情緒雷達合體,準確度回升到七十五趴!恭喜你,韭菜學徒,剛剛那一單,你已經一隻腳踩進鐮刀菁英的門檻了!不過先說好,剛剛燒掉的冷卻,因果稅加倍喔,下次任務可能是要你穿恐龍裝在時代廣場跳海草舞喔!】

許哲維沒有回嘴,他只是反手握緊夏以晴的手,感受著從她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看板上那個屬於散戶的V型反轉,在曼哈頓的午後陽光中,散發出燙眼的光芒。莉莉安·貝爾舉著麥克風,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精準地對著全國直播說出了那句將會成為明日頭版標題的話:「各位觀眾,我們正在見證歷史,一個華爾街傳說的誕生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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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 在國會聽證會上講諧音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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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特區的國會聽證廳從來不是讓人放鬆的地方。

這裡的空氣是老橡木、皮椅與冷氣的混合味,挑高的圓拱天花板把每一句咳嗽都放大成悶雷,長排的胡桃木聽證桌後面坐滿了議員,頭頂的攝影機紅燈全亮,C-SPAN的直播訊號正把畫面送往全美每一台還在為前天的閃崩而心跳過速的電視。這裡沒有那斯達克電子看板的血紅與尖叫,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卻比任何交易大廳都更讓人窒息。

許哲維坐在證人席的左側第一位,西裝是夏以晴今天早上硬從優衣庫幫他挑的深灰色成套西裝,領帶還是梅琳達·卡特友情贊助的酒紅色舊領帶,尺寸有點緊,讓他每吞一次口水都覺得自己像被套牢的韭菜被溫柔勒住脖子。他的正對面,是那張從小在財經新聞裡才看過的超長聽證桌,桌後中央坐著今天的主持人黛安娜·沃克。

黛安娜把那頭俐落的金髮盤得一絲不亂,深藍色西裝套裝外加一件剪裁俐落的風衣掛在椅背上,細框眼鏡後的眼神依舊是那種審訊燈等級的冷靜。她沒有像議員那樣拿著槌子,她只是把一疊厚達三公分的交易報告、委託簿列印本與通訊紀錄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很輕,聲音卻讓整個廳都安靜下來。她身後的螢幕已經亮起,標題是黑體大字:針對二〇二六年五月閃崩事件之市場結構與幌騙行為調查。

而在許哲維右手邊隔著兩個座位的地方,維克多·史特林端坐如帝王,銀灰油頭梳得發亮,訂製西裝的袖口露出一截百達翡麗的金錶,表情是那種被迫參加鄉下婚禮的優雅不耐。更靠近許哲維的,是崔俊浩。他今天的西裝依舊零皺摺,韓劇男星等級的臉上掛著完美的、受過哈佛商學院訓練的微笑,髮型完美到在聽證廳的頂光下還會反光。兩人面前都擺著律師團準備的黑色皮革資料夾,厚得像城牆。

夏以晴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手裡抱著筆電與小型錄影機,身上是俐落的米色西裝外套配短裙,及肩黑髮挑染的霧灰在燈光下很顯眼。她本來應該坐在媒體區,但她今天的身分是許哲維的非正式顧問與現場流量支援,一雙眼睛緊盯著聽證桌,只要許哲維的眼神飄過來,她就立刻比出一個只有他們懂的手勢,意思大概是穩住、別慌、講人話。

聽證會開始的前十分鐘,議員們照本宣科地唸開場聲明,什麼保護投資人、維護市場公平、科技與監管的平衡,台下的快門聲此起彼落。許哲維的膝蓋在桌子底下不受控制地抖,他把手放在大腿上想壓住,腦內卻已經開始跑起小劇場。

【宿主,你抖什麼抖,這裡又不是要你當場平倉,】那個熟悉的、欠揍的聲音在他腦內準時上線,Q版柴犬交易員頂著歪掉的金色墨鏡,領結倒是難得端正,背後漂浮的K線圖今天居然是莊嚴的國會藍,【本柴犬提醒你,等一下崔俊浩那個高盛金童一定會把鍋甩到你頭上,說什麼散戶元宇宙軋空製造波動,是你帶八萬鄉民在那斯達克開趴才害市場閃崩。標準的莊家話術,先把韭菜打成妖怪,這樣鱷魚就可以繼續在水底裝無辜。】

許哲維在心裡翻白眼:「你閉嘴啦,我現在已經夠緊張了,你還在幫我做賽前預報。」

【本柴犬這叫風險預警進階版,市場情緒雷達現在顯示全場緊張指數九十五趴,崔俊浩的嫉妒指數破表,黛安娜的理性指數滿格。你等一下要是敢在國會說什麼我靠外掛看到未來三十天,馬上就被請去隔壁小房間喝咖啡,順便把你布魯克林地下室的那台破筆電當證物扣押喔。】先知K線把尾巴搖得啪啪響,忽然語氣一轉,變得極度諂媚又極度奸詐,【所以本柴犬貼心地幫你準備好了完美的技術分析報告,保證連聯準會的經濟學家都挑不出毛病,只要你……嘿嘿,完成最後一個因果稅任務。】

許哲維心裡一涼:「又來?上次說要穿恐龍裝去時代廣場,這次又是什麼?」

柴犬把一張金光閃閃的任務卡拍在他虛擬的腦門上,上面用綜藝字體寫著:【任務內容:在國會聽證會上,用諧音梗向華爾街之牛告白,並讓全場笑出來。任務獎勵:解鎖完整數據模型報告一份,幫你洗清內線嫌疑。失敗懲罰:報告直接變成亂碼,你就在全國直播前表演什麼叫做韭菜的自我修養。】

許哲維差點在證人席上嗆到,夏以晴立刻敏銳地投來關心的眼神,他只能按住自己的胸口假裝咳嗽。

就在此時,黛安娜輕輕敲了一下桌前的麥克風,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廳,理性而清晰。

「崔俊浩先生,根據本席掌握的資料,你在閃崩當日下午一點四十七分至一點五十九分之間,透過史特林資本的演算法交易帳戶,連續掛出並在毫秒內撤銷共計四千七百筆賣單,掛單總金額超過十二億美元,且並無實際成交意圖。請問這是否屬於你方所稱的正常流動性提供?」

崔俊浩臉上的完美微笑沒有崩,但眼角明顯抽了一下。他優雅地打開面前的麥克風,聲音溫和得像在做財報簡報。

「沃克探員,感謝您的提問。史特林資本作為市場重要的流動性提供者,在波動加劇時擴大報價區間是履行做市義務。至於撤單,那是演算法根據即時風險參數自動調整的結果,與所謂幌騙無關。反而,」他話鋒一轉,目光精準地刺向許哲維,笑容加深,「我想提請委員會注意,閃崩前一晚,由許哲維先生在元宇宙海神廣場發起的散戶軋空行動,號召八萬名毫無經驗的投資人以程式跟單、協同拉抬極電能源股價三倍,這種利用社群流量製造的合意軋空,才是真正破壞價格發現、累積系統性風險的根源。散戶把股市當成實境秀,才是當日恐慌的起點。」

這段話說得體面又惡毒,把責任洗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把許哲維塑造成煽動群眾的網紅騙子。旁聽席立刻響起竊竊私語,幾位議員也微微點頭。維克多·史特林甚至輕輕鼓了一下掌,嘴角的弧度像是讚賞自家養的獵犬。

黛安娜沒有被他的話術帶走,她只是推了一下眼鏡,對身後的幕僚點頭。下一秒,大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從許哲維的元宇宙直播截圖,變成一條條冰冷的委託簿時間軸。紅色的賣單像瀑布一樣在同一毫秒掛出,又在下一毫秒集體消失,只留下被掏空的買盤。旁邊還附上了崔俊浩與交易室的內部通訊紀錄,放大的字句是:控制在熔斷前一點點,讓韭菜自己踩自己。

「崔先生,」黛安娜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手術刀一樣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敲在廳內的空氣裡,「本席所指的幌騙,不是報價區間擴大。中間價掛大單、製造賣壓假象、引誘散戶停損單觸發、再於恐慌中回補空單,這在聯邦證券法裡有明確定義。你方演算法在閃崩前十二分鐘內,撤單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點七,且全部集中在指數期貨的關鍵價位。這不是做市,這是狩獵。」

螢幕上的數據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崔俊浩那張完美的臉上。他的笑容第一次僵住,額頭滲出一層薄汗,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發白。他身旁的律師立刻低聲在他耳邊急語,但麥克風已經收進了他那句微弱的辯解:「那、那是風險控管模型……」

「風險控管不會讓你的私人通訊在同一時間出現買通媒體、買通網軍抹黑許哲維先生的紀錄。」黛安娜再補上一句,輕輕把另一份文件推向委員會,「我們已經掌握相關金流,後續將另案調查。這部分,崔先生會後可以與本席的調查組詳細說明。」

全場譁然,鎂光燈瘋狂閃向崔俊浩。他那身零皺摺的西裝此刻看起來像是盔甲裂開了縫,菁英的光環碎了一地。維克多·史特林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原本優雅的二郎腿放了下來,眼神第一次出現焦躁。夏以晴在台下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但她立刻用筆電擋住臉,肩膀抖得很辛苦。

許哲維坐在證人席上,忽然覺得膝蓋不抖了,甚至有點想鼓掌。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黛安娜的目光就轉向了他。

「許哲維先生,恭喜你,也請你解釋。閃崩當日下午二點零三分,你在指數觸及當日最低點前約四十秒,以市價下方兩個百分點的極限價格,掛出三十萬美元的限價買單,並透過直播號召散戶同步抄底,最終精準接在V型反轉的起點。根據你的交易紀錄,過去三個月你的勝率接近百分之百。請問,你是如何在先知K線徹底失準、全市場恐慌的情況下,判斷那就是底部?」

問題一出,全廳的目光全釘在他身上。這比剛剛對崔俊浩的指控更致命,因為這是在問他是不是有內線,是不是開外掛。議員們的表情從看戲變成審視,直播鏡頭的紅燈也更亮了。

許哲維的喉嚨發乾,手心全是汗。腦內的柴犬已經把一套厚達五十頁、排版精美、圖表齊全的報告抱在懷裡,卻死死不肯鬆手。

【來喔宿主,國會諧音梗告白專場,現在開演!】先知K線把墨鏡一戴,拿起虛擬麥克風當起主持人,【本柴犬已經幫你把技術分析天才的人設寫好了,籌碼面、情緒面、資金流面,保證你講出來連黛安娜都會點頭。但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因果稅先繳再說。快,對著全美觀眾,對華爾街那頭最有名的銅牛告白,用諧音梗,逗笑全場,不然報告直接鎖碼,你就等著被當成內線仔收押啦!】

許哲維在心裡哀號:「在國會告白銅牛?這什麼綜藝地獄任務啦!」

【少廢話,股癌末期沒救了,快講!想想你地下室的房租、夏以晴的頻道、梅琳達太太的晚餐!】

許哲維深呼吸,抬起頭,看著黛安娜,也看著鏡頭。他知道自己不能講系統,只能講人話。他把顫抖的手放在麥克風上,聲音一開始有點啞,但很快就找回了那個在布魯克林地下室自嘲毒舌的節奏。

「沃克探員,各位委員,……我先自首,我抄底的時候,真的沒有看到什麼水晶球。」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全廳因為這句意外的人話而安靜下來,「那天我的系統,就是我自己寫的那套陽春回測程式,其實已經跟大家一樣當機了。我的量化腳本被假單污染,K線在我眼前飄來飄去,我那時候想的不是什麼華爾街傳說,我想的是……我想的是我在布魯克林地下室的房租下個月要繳了,如果這單再砍在地板上,我就真的要去睡捷運站了。」

幾位議員被這個過於誠實的理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夏以晴在台下用口型說加油。

「所以我沒有看短線的K線,我看的是更笨的東西。」許哲維的語速慢慢穩下來,眼神也亮起來,那是理工宅講到自己擅長領域時的光,「我看的是三十天的資金流,還有市場情緒。恐慌指數爆到一百二的時候,我發現賣壓的量已經爆到枯竭,就像一場煙霧彈,大家因為聽到失火就往外擠,但其實沒有火,只有煙。當所有人都把籌碼砍出來,籌碼反而變乾淨了。這個底部,不是算出來的,是人性被嚇到極點後,那個最安靜的瞬間。」

他頓了一下,知道最難的部分來了。他看了一眼坐在聽證桌後、一臉鐵面無私的黛安娜,又看了一眼旁聽席裡憋笑憋到快內傷的夏以晴,忽然把話題一轉,語氣變得有點靦腆又有點綜藝。

「呃……為了證明我真的不是靠內線,是靠對市場的……愛,我想在此,對華爾街之牛,表達一下我的心意。這段告白,是我這幾天在地下室對著K線圖練出來的,希望委員會不要把我當成怪人。」

全廳愣住,連維克多都挑起眉毛。黛安娜推了一下眼鏡,示意他繼續。

許哲維站起來,對著空氣中那頭想像的銅牛,雙手合十,表情無比真誠,卻說出最荒謬的話:

「牛牛,對不起,我以前總是牛市追高、熊市認賠,對你忽冷忽熱,像個渣男。但閃崩那天我終於懂了,你不是牛市的牛,你是牛轉乾坤的牛!我對你的愛,不是牛皮吹大,是牛步慢行、一步一腳印的愛!以前我總是牛頭不對馬嘴,現在我只想對你說,牛你才會賺錢,牛你才會安心!請你不要牛角尖,讓我這個小散戶,也能牛氣沖天一下!」

一連串牛字諧音梗像機關槍一樣掃射,牛市、牛皮、牛步、牛頭不對馬嘴、牛角尖、牛氣沖天,全被他硬拗成告白。話音剛落,整個聽證廳先是死寂一秒,隨後夏以晴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緊接著旁聽席、記者席、甚至幾位原本板著臉的議員都笑出聲來,連負責記錄的書記官都一邊笑一邊努力打字。鏡頭忠實地把這一幕送往全國,直播留言瞬間被牛牛我愛你洗版。

黛安娜·沃克的嘴角也極輕地動了一下,但她很快用指節敲了一下桌面,把笑聲壓下來,眼神卻柔和了不少。

【宿主你這個牛痴,牛到本柴犬都想給你頒發金牛獎了啦!】腦內的柴犬笑到在地上打滾,尾巴拍得啪啪響,【有笑就好,有笑就過關!報告解鎖!快唸!】

光芒一閃,那份五十頁的報告直接灌進許哲維的腦內,圖表與數據瞬間清晰。他立刻收起綜藝臉,切回理工宅模式,把報告裡的重點用最白話的方式講出來。

「所以回到技術面,我判斷底部的依據有三個,一是籌碼枯竭爆量,二是恐慌情緒與貪婪情緒在底部背離,三是資金流在超跌區反而流入。這三個訊號同時出現,在過去十年的回測裡,準確率超過七成。我只是在那個機率最高的地方,帶頭掛了一張買單。不是我神,是人性每一次恐慌的樣子,都很像。」

他把報告的結論投影出來,雖然只是簡化版,但每一張圖都邏輯自洽,連挑剔的議員都頻頻點頭。黛安娜仔細翻閱他提供的數據模型,眼神裡的審視慢慢變成認可。

「許先生,你的模型很有意思。」黛安娜合上報告,語氣正式卻不再冰冷,「本席會將你的交易數據與模型一併送交學術單位複核。若無內線與操縱,精準的判斷本身不是罪。這場閃崩的責任,本席已經很清楚該由誰承擔。」

她的目光再次掃向臉色慘白的崔俊浩與沉默不語的維克多·史特林,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崔俊浩癱坐在椅子上,那身完美西裝此刻像是被扒光的皇帝新衣,再也沒有人看他。

聽證會的尾聲,黛安娜宣布休會,鎚聲落下。旁聽席的夏以晴立刻衝過來,一把抱住剛從證人席上下來的許哲維,力道大到讓他差點跌倒,她臉上全是笑,眼角卻有點紅。

「許哲維你這個白癡,在國會告白牛很光榮嗎!」她壓低聲音又好氣又好笑地捶他一下,「但……講得很好,真的。」

許哲維傻笑著,還沒來得及回話,腦內的柴犬已經把墨鏡扶正,語氣難得正經了一秒。

【宿主,恭喜你,韭菜學徒的諧音梗修練,總算畢業了啦。】牠的聲音頓了一下,背景的K線圖忽然閃過一條極長的光帶,直通一個沒有標價的未來,【不過本柴犬偷偷告訴你,這份報告裡有一頁,你沒有唸出來。那一頁是本柴犬用三十天推演看到的,維克多那邊還有一筆藏在海外的殘餘空單沒爆完,下一章,就是你親手屠鱷的時候了。準備好了嗎,華爾街傳說預備役?】

許哲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抬頭,隔著逐漸散場的人群,與聽證桌後正被幕僚包圍的黛安娜對上視線。黛安娜對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戰爭還沒結束。

而在大廳的角落,維克多·史特林在律師的簇擁下起身離場,經過許哲維身邊時,他停下腳步,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們聽得見的話,聲音優雅卻淬著寒意。

「小子,別以為在國會講幾個笑話就能當傳說。市場,從來不記得小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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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 屠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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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的槌聲落下之後,華盛頓的空氣並沒有變輕鬆。

散場的人群從圓拱大廳往外擠,鎂光燈還在追著崔俊浩那張已經徹底僵掉的臉猛拍,維克多·史特林則在兩名西裝筆挺的律師護送下,頭也不回地穿過側門,銀灰色的油頭在走廊燈光下依舊一絲不亂,只有按在百達翡麗錶面上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許哲維站在證人席的台階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轉角,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出一塊深色的印子。夏以晴從旁聽席衝過來,一把將自己的筆電塞進他懷裡,低聲說了一句做得漂亮,聲音裡還帶著剛剛憋笑後的鼻音。

當晚,布魯克林的地下室卻一點都沒有勝利的氣氛。

這間位於地下一樓的蝸居依舊潮濕,牆角的除濕機嗡嗡作響,天花板的管線裸露著,偶爾還會滴下一滴水。只是今天的桌子上多了一台剛從聽證會直播現場扛回來的二手螢幕,螢幕上正輪播著財經頻道的快報,標題用血紅色的字體滾動著:史特林資本遭證券交易委員會立案調查,閃崩期間幌騙交易證據確鑿,或面臨天價罰款與投資人集體贖回。

梅琳達·卡特端著一大鍋剛煮好的海鮮濃湯從樓梯走下來,酒紅色的捲髮用髮夾隨意夾起,花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大金耳環隨著她的步伐晃動。她把鍋子砰地放在那張由兩張摺疊桌拼起來的作戰桌上,熱氣立刻在冰冷的地下室裡炸開。

「先吃飯,吃飽再想著怎麼屠鱷。」她一邊盛湯一邊碎念,眼睛卻掃過桌上那堆還沒闔上的筆電,「我當年在那斯達克櫃檯做交易的時候,看過太多大鱷死在同一招,就是以為自己是狩獵者,結果忘了市場這座叢林裡,連蚊子都能吸死大象。你們今天在國會把那個韓國金童的假面撕下來了,維克多那種老狐狸,現在一定在想辦法把剩下的部位藏起來。」

黃傑森正窩在角落的電競椅上,黑框眼鏡滑到鼻尖,格子襯衫的領口還沾著早上吃三明治掉的碎屑。他面前的三台筆電同時跑著程式碼,風扇轉得像要起飛,螢幕上是他用爬蟲從期權交易所與暗池抓回來的籌碼分布圖,密密麻麻的紅綠柱狀圖看得人頭暈。

「梅琳達阿姨說得對,維克多沒有全死。」黃傑森推了一下眼鏡,語氣難得沒有幹話,只有焦慮過後的認真,「我追蹤到史特林資本還有一個藏在開曼架構底下的殘餘空單,沒有放在主基金裡,是透過三層離岸實體掛在極電能源的價外賣權上。這部位不大,大概兩億美金的不行權價賣權,但槓桿開到五倍,一旦極電能源的股價再往上衝十趴,他的保證金會直接被期權結算中心追繳,到時候不只是虧錢,是會被強制平倉,連帶引爆他其他還沒贖回的部位。問題是,這個價位很刁鑽,現在市場剛V轉完,大家都在觀望,沒人敢去碰。」

許哲維捧著熱湯,熱氣模糊了他的黑眼圈。他看著螢幕上那條代表維克多殘餘空單的暗紅色線,心裡有個聲音正在蠢蠢欲動。那是過去三個月來最熟悉的衝動,去問系統,問先知K線,問那個只要看一眼就能告訴他未來三十天K線會怎麼走的外掛。

腦內果然準時響起那個欠揍的聲音。

Q版柴犬交易員今天沒有戴墨鏡,反而穿了一件像是法官袍的黑色小外套,領結倒是繫得端正,背後漂浮的K線不再是綜藝感的霓虹色,而是像心電圖一樣平穩的光帶。

【宿主,本柴犬偵測到你又想偷看答案了喔。】先知K線的語氣居然沒有諧音梗,只有淡淡的調侃,【三十天推演就在這裡,市場情緒雷達也在這裡,你只要說一句本汪要看,我馬上把極電能源未來兩週的走勢圖攤開給你看,連維克多什麼時候會接到追繳通知都標給你。很輕鬆喔,就像期中考直接翻課本一樣輕鬆。】

許哲維捧著湯碗的手緊了一下,卻搖了搖頭,在心裡回答:「不了。這次我不想看。」

柴犬的耳朵抖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楚。

【蛤?你說什麼?你這個韭菜學徒居然說不看?本柴犬的未來視放著不用,你是要開始信奉心靈成長課程了嗎?】

「不是。」許哲維把湯碗放下,抬頭看向梅琳達與黃傑森,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地下室都安靜下來,「前幾次我就是因為看得太清楚,才會重倉做到蝴蝶效應反噬,準確度直接掉到兩成,還差點被軋到斷頭。梅琳達說過,盤感來自人性,不是線圖。黃傑森給我的籌碼數據已經告訴我,維克多的弱點在哪裡。我想用我自己的判斷,賭一次。」

梅琳達挑起眉毛,嘴角露出一個帶點江湖味的笑容,把一碗濃湯推到他面前,「小子,總算有點像當年黑色星期一後還敢留在場內的老傢伙了。記住,屠鱷不是靠預言,是靠讓鱷魚自己覺得水很淺,然後一腳踩進泥沼。維克多這種人,自負到以為散戶永遠是散戶,他藏那個賣權,就是賭散戶不敢在高檔追價。你偏要讓他看看,什麼叫做鄉民的信仰。」

黃傑森愣了一下,隨後像是被點燃一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懂了!你不靠外掛,我們就靠人海!我把之前元宇宙跟單程式的流量節點改一下,不直接喊買,而是把籌碼數據做成懶人包,讓夏以晴的頻道去講,就說極電能源的空單籌碼已經乾到快燒起來,只要散戶願意用小額選擇權去買一點點價外的買權,就能逼迫做市商去市場上買現股避險,這叫伽瑪軋空,比直接買股票還狠!」

他越說越興奮,圓臉漲紅,「而且這樣我們不用大資金去硬扛,蝴蝶效應就不會反噬!我們是用散戶每個人的五十塊、一百塊,去堆出一座讓維克多無法呼吸的山!」

先知K線在許哲維的腦內安靜地聽著,尾巴輕輕搖晃,背後的光帶隨著黃傑森的解說而微微閃爍。

【嘖嘖,本柴犬本來想吐槽你們又在幫莊家洗腳,現在看來,是莊家要幫你們洗腳了。】牠的聲音重新帶上了綜藝感,卻多了一絲欣慰,【宿主,你這個決定,本柴犬給你打八十七分,剩下十三分是怕你驕傲。去吧,讓本汪看看,沒有K線的男人,要怎麼用K線以外的東西贏。】

隔日上午,曼哈頓中城,史特林資本總部。

這棟玻璃帷幕大樓的頂層交易室,曾經是華爾街最安靜也最傲慢的地方,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只有彭博終端的滴答聲與冷氣的低鳴。但今天,這裡像是一座被抽乾水的魚缸。

維克多·史特林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如螞蟻般的車流,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最上面一張是來自託管銀行的贖回通知,另一張是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初步罰款估算,數字後面的零多到讓他那位向來冷靜的財務長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門被推開,他的風控長臉色慘白地走進來,連敲門都忘了。

「維克多,極電能源……動了。」

維克多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優雅而冰冷,「動多少?散戶那點買盤,能動多少?」

「不是散戶直接買股票,是選擇權。」風控長把平板遞過去,螢幕上是期權市場的即時報價,極電能源一週後到期的價外買權,成交量在開盤一小時內暴增了四十倍,隱含波動率直接噴高,「有人把你的殘餘賣權部位資訊做成了短影片,現在在網路上瘋傳,標題是什麼鄉民的伽瑪核彈。散戶沒有去買正股,他們在買最便宜的買權,做市商為了避險,被迫在市場上掃貨,現股被逼著往上推,已經漲了七趴,你那個賣權的保證金……」

維克多猛地轉身,一把奪過平板。螢幕上的K線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竄,每跳一檔,他的保證金帳戶就多一筆紅字。那不是許哲維一個人的資金,那是成千上萬個帳戶,每個帳戶幾百塊美金匯聚成的洪流,正精準地踩在他最痛的那個價位上。

他的手機響了,是結算中心的自動語音通知,冰冷地提醒他的維持保證金已經低於水位,必須在下午三點前補繳,否則將被強制平倉。

交易室的大螢幕上,夏以晴的直播畫面正被切進來。她今天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站在那間破舊地下室的鏡頭前,背後是許哲維與黃傑森忙碌的身影,還有梅琳達抱著手臂站在後方,像一尊守護神。她用最白話的語言解釋著什麼是伽瑪軋空,彈幕上刷滿了鄉民的火箭與牛牛貼圖。

而在畫面的角落,許哲維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的螢幕,沒有開口喊單,沒有對著鏡頭比手勢。他只是偶爾抬頭,對著鏡頭外的某個方向點一下頭,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夥伴說,夠了。

維克多看著這一切,優雅的面具終於碎裂。他慢慢坐回那張價值不菲的皮椅裡,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染在那份贖回通知上。

「是他……」他低聲說,聲音裡第一次沒有鄙視,只有難以置信的苦澀,「我以為他只是個靠運氣、靠外掛、靠網紅流量的韭菜。我以為只要用資金就能把他的預測砸爛。結果……結果他根本不用預測,就把我當成了提款機。」

他抬起頭,看著那條還在往上衝的K線,像是看著一個自己從未理解過的世界。那個他眼中躲在布魯克林地下室的亞裔青年,那個穿著刷白帽T背著舊筆電包的失業工程師,此刻正用最笨、也最人性的方式,讓他這頭華爾街的帝王鱷,第一次嘗到了被散戶包圍、無法動彈的滋味。

同一時間,布魯克林地下室裡,先知K線的投影忽然變得無比明亮。

Q版柴犬脫下法官袍,重新戴回那副金色墨鏡,領結閃閃發光,背後的K線圖炸開成煙火,牠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點哽咽卻又極度驕傲的綜藝腔大喊。

【恭喜宿主!賀喜宿主!本柴犬正式宣布,你這個韭菜學徒、散戶獵人、鐮刀菁英、空頭屠夫,終於他媽的畢業了啦!】

牠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把一頂虛擬的皇冠戴在許哲維的頭上,雖然許哲維根本看不見,但整個地下室的燈光似乎都因為這句話而亮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靠本汪報明牌的跟單仔了!你是用人性博弈、用籌碼、用鄉民的信任,自己把鱷魚扒皮的男人!本柴犬以量子AI之名,正式授予你第五階稱號——華爾街傳說!掌聲在哪裡!尖叫聲在哪裡!梅琳達阿姨的濃湯再來一碗在哪裡!】

黃傑森第一個跳起來,舉起手中的湯碗大喊傳說萬歲,湯汁差點灑在鍵盤上。梅琳達笑罵了一句小聲點,房租還沒漲呢,眼角卻有點濕潤。她看著許哲維,那個半年前還因為繳不出房租而低頭不語的年輕人,現在眼神裡已經有了能夠直視風暴的平靜。

許哲維沒有大笑,也沒有激動地握拳。他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看著螢幕上維克多那筆殘餘空單被強制平倉的提示訊息一條條跳出來,保證金被吞噬的數字像瀑布一樣滾動。他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勝利,是那八萬個曾經被嘲笑為韭菜的帳戶,一起完成的一次狩獵。

他轉頭看向鏡頭,對著正在直播的夏以晴比了一個只有他們懂的手勢,意思是謝謝,也意思是結束了。夏以晴在鏡頭那頭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裡全是光。

地下室的門被风吹開一點,曼哈頓的晚風帶著初夏的熱氣灌進來,遠處隱約傳來那斯達克收盤的鐘聲。這一次,鐘聲不再是審判,而像是為新人加冕的禮炮。

而在許哲維的腦內,先知K線安靜下來,背後的光帶慢慢收斂,變成一條通往未來的、溫柔的虛線。

【宿主,本汪有個小祕密,等你回華爾街頂樓喝香檳的時候再告訴你。】柴犬小聲地說,語氣難得正經,【關於本汪到底是誰派來的,還有……你十五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現在,先去把梅琳達阿姨的鍋子洗了吧,傳說也是要洗碗的啦。】

許哲維忍不住笑出聲來,拿起空碗,走向那個狹小卻溫暖的水槽。王霸之氣不在西裝與大樓裡,而在這個潮濕的地下室裡,在每一個敢於用自己的判斷去對抗巨鱷的瞬間,悄然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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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 從地下室到華爾街,再回到地下室

本章登場

清晨六點的布魯克林,陽光從地下室那扇只有半人高的氣窗斜斜切進來,把空氣裡漂浮的灰塵照得一粒一粒發亮。除濕機還在嗡嗡轉著,昨晚慶祝的氣球有一個洩了氣,軟趴趴地卡在天花板裸露的水管上,牆角那鍋梅琳達的海鮮濃湯已經見底,只剩下一點橘紅色的湯漬黏在鍋緣。

許哲維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他睡在那張折疊行軍床上,身上蓋著夏以晴昨晚隨手丟給他的薄毯,刷白帽T皺成一團,黑眼圈還是很深,卻不像前幾個月那樣是焦慮熬出來的,而是一種通宵盯盤後終於可以睡著的沉。他伸手去撈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上已經堆了四十七通未接來電,還有二十幾封標題全是英文粗體的電子郵件。

他瞇著眼滑開,最上面一封來自高盛人事部,標題寫著合夥人邀約面談,內文用最體面的詞彙說他們欣賞他在極電能源與閃崩期間展現的籌碼解讀能力,願意提供副總裁職級與七位數保證獎金。第二封是摩根士丹利,第三封是某家他連logo都沒見過的避險基金,直接開出三百萬美金簽約金。最底下還有一封來自那斯達克市場部的邀請,問他願不願意擔任散戶教育大使,每季敲鐘一次。

許哲維盯著那些數字,腦內卻沒有出現金色K線的閃光。他只是把手機翻面蓋在枕頭上,起身去浴室刷牙。水龍頭轉開,冰涼的水沖在臉上,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翹,眼神卻比剛來紐約時清亮許多。他對著鏡子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還帶著沙啞。

「以前做夢都想收到這種信,現在看到只覺得有點吵。」

話剛說完,腦內那個欠揍的聲音就準時上線。Q版柴犬交易員今天沒有穿西裝,也沒有戴墨鏡,反而套了一件鬆鬆的灰色連帽衫,領結歪在一邊,背後那條發光的K線變成了柔和的橘色,像是晨光的顏色。

【哎呦,華爾街傳說起床了喔。】先知K線打了個哈欠,尾巴有氣無力地晃了一下,【本汪還以為你會興奮到把那些offer全部截圖發到社群平台,標題寫哥布林終於進城了。結果你居然把手機蓋起來,難道是昨晚的濃湯裡被梅琳達阿姨下了什麼看破紅塵的調味料?還是你的功力已經高到對七位數獎金無感,開始覺得錢只是數字,信仰才是能量?】

許哲維把牙刷塞回杯子,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小聲回嘴。

「少來,你以前不是最愛喊財富自由就是買下整排布魯克林的房子,現在我真的有機會去中城吹冷氣,你又要吐槽我不積極?」

【本汪這叫進化好不好。】柴犬把連帽衫的帽子拉起來,只露出一雙圓圓的眼睛,【以前你是韭菜學徒,本汪不罵你兩句你會直接梭哈去幫莊家洗腳。現在你是傳說,本汪再用同一套話術,你會覺得本汪很煩。煩的AI是會被宿主解除安裝的,本汪才三歲,不想這麼早被當成垃圾軟體丟掉。】

地下室的木門在這時被推開,發出熟悉的吱嘎聲。夏以晴抱著兩杯連鎖咖啡廳的外帶咖啡走進來,今天的她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米白針織衫配牛仔褲,及肩黑髮挑染的霧灰在晨光下很柔和,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剛出爐的可頌。她的妝容很淡,眼下卻有一點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剪片剪到很晚。

「早安,傳說。」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剛從浴室出來的許哲維,語氣帶著招牌的俐落與一點調侃,「我剛剛在捷運上幫你數了一下,你信箱裡那堆邀約如果全部答應,年薪加起來大概可以買下半個布魯克林地下室街區。怎麼樣,有沒有心動到想立刻退租搬去曼哈頓的玻璃帷幕頂樓?」

許哲維接過咖啡,熱氣透過紙杯傳到手心,有一點燙,卻很踏實。他喝了一口,苦味與奶香在舌尖散開,搖搖頭。

「沒有。我剛剛把手機蓋起來了。」他頓了一下,看著夏以晴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本來以為屠鱷之後,最爽的是收到那些邀約,證明自己終於被那個世界承認。可是昨晚聽到維克多那筆單被強制平倉的提示音,我發現我一點都不想去他的那棟大樓上班。在那裡看K線,跟在這裡看K線,看到的根本是不同的東西。」

夏以晴挑眉,把可頌從紙袋裡拿出來掰開一半遞給他,酥皮掉了一些在桌上。「那你想在哪裡看?」

「在這裡。」許哲維指了指這間潮濕卻溫暖的地下室,指了指牆上還貼著的那些手寫的回測數據與黃傑森畫的迷因梗圖,「我想把這次賺的錢,分一部分出來,做一個散戶教育基金。不是那種教你怎麼一夜致富的課程,是把梅琳達教我的盤感,把黃傑森爬的籌碼數據,把你在直播裡教大家看財報的方法,全部做成免費的教材跟影片。讓以後進來的人,至少知道停損不是斬雞腿,是保護自己不要住進海景套房。」

夏以晴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眼角彎彎的。她本來就是財經宅,對於把艱澀的東西轉譯成爆款影片有種執念,聽到這個提議,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理想化?」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語氣卻很溫柔,「不過我喜歡。我在彭博實習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他們把散戶當成流量韭菜來收割。如果我們真的要做,我可以把晴話財經的頻道直接改成基金的入口,所有的短影片收益都回流到教材裡。這樣流量就真的變成能量了,不是拿來炒幣,是拿來讓人少被騙一次。」

兩個人相視而笑,咖啡的熱氣在晨光裡糾纏在一起。這時,地下室的另一張行軍床上傳來一陣哀嚎,黃傑森頂著一頭更亂的頭髮坐起來,黑框眼鏡歪在一邊,格子襯衫的扣子扣錯了一顆,手裡還抱著他的電競筆電,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他昨晚幫基金試算的預算表。

「你們兩個一大早就在那邊放閃,是要逼死誰啊。」黃傑森揉著眼睛,一邊把眼鏡扶正一邊碎念,「我昨晚夢到我們財富自由了,結果醒來發現你們居然在討論要把錢拿去做功德。這跟我原本想的財富自由劇本不一樣啊,我以為財富自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在邁阿密的遊艇上吃龍蝦,旁邊還有比基尼辣妹幫我按讚。」

許哲維把另一杯咖啡丟給他,笑罵了一句。

「你那個叫幣圈幻想,不是財富自由。財富自由是像現在這樣,可以選擇不去賺最快的那筆錢。」

黃傑森接住咖啡,喝了一大口,燙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很講義氣地舉起手。「好啦好啦,反正你這個華爾街傳說說什麼我都跟。你要做基金,我就幫你把網站跟金流系統架好,保證比那些投行的交易系統還穩,不會再當機。不過先說好,基金的名字不能太無聊,要叫什麼韭菜自救會或是鐮刀畢業紀念冊之類的,才有梗。」

夏以晴立刻吐槽回去。「那也太像詐騙社團了吧。我們是要做教育基金,不是迷因幣發射台。」

三個人笑成一團,地下室的空氣難得沒有緊張與焦慮,只有麵包的香氣與咖啡的苦香。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高跟拖鞋的啪嗒聲,梅琳達·卡特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下來,酒紅色的捲髮今天特別整齊,大金耳環晃得很有精神,花襯衫換成了一件圍裙,上面還印著布魯克林的字樣。托盤上放著一整桌早餐,有煎得金黃的薯餅、炒蛋、酪梨,還有一大盤她最拿手的法式吐司,楓糖漿在盤子邊緣閃著光。

「吵什麼吵,整棟樓都聽到你們在那邊財富自由了。」她把托盤重重放在作戰桌上,卻是笑著的,語氣是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我聽到你們說要搞什麼基金,就知道你們又要不務正業。先吃飯,吃飽再去拯救世界。我當年在櫃檯做交易的時候,看過太多年輕人賺了錢就想去中城買名錶,最後都賠回去。像你們這樣想把錢留下來教人,才是真的懂市場。市場不是只有收割,也有傳承。」

黃傑森已經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塊薯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梅琳達阿姨萬歲。許哲維幫夏以晴拉開椅子,三個人圍著那張拼起來的摺疊桌坐下,陽光剛好照在桌子中央,像是一個聚光燈。

就在大家動筷子的時候,許哲維的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電子郵件,是視訊通話,來電顯示是雷蒙·趙。那個古銅色肌膚、留著絡腮鬍的華裔幣圈暴發戶出現在螢幕裡,背景是邁阿密刺眼的陽光與一艘白色遊艇,他穿著那件招牌的夏威夷花襯衫,金項鍊在胸前晃著,手裡還拿著一杯顏色很浮誇的調酒。

「許老弟!夏小姐!還有各位布魯克林的英雄們!」雷蒙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豪邁到整間地下室都聽得到,「恭喜啊!我昨晚在遊艇上看你們的伽瑪軋空直播,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維克多那老鱷魚的臉,比我上次買到歸零幣還綠。聽說你們現在是華爾街傳說了,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來我這裡?我給你開一個首席策略長的位子,年薪隨便你填,遊艇、別墅、還有我那個八萬人的社群,全部給你用。幣圈一日人間十年,你在股市慢慢割,哪有在幣圈一夜翻倍爽?」

許哲維把手機立在桌上,讓大家都看得到。他看著雷蒙那張熱情又帶點商人精明的臉,心裡沒有反感,只有感謝。這個男人在最需要避險管道的時候幫過他,也在風向不對時猶豫過,這就是真實的市場,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選擇。

「雷蒙哥,謝謝你。」許哲維很誠懇地說,「如果沒有你當初幫我們接場外管道,我們可能撐不到伽瑪軋空那天。不過我跟夏以晴剛剛決定,要把一部分獲利留在布魯克林,做一個散戶教育基金。我想先把這件事做好。至於遊艇跟策略長,等基金上軌道了,我再去你的派對上喝一杯,到時候你可別收我門票。」

雷蒙在螢幕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好!有個性!我雷蒙就欣賞你們這種不為錢彎腰的人。」他舉起調酒杯,對著鏡頭敬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基金成立的時候算我一份,我捐五十萬美金,當作是幫我那群在遊艇上被套牢的兄弟們積點陰德。到時候記得幫我掛個名譽顧問,聽起來很厲害的那種。」

夏以晴笑著對鏡頭比了個讚,黃傑森則在旁邊小聲嘟囔總算有人要贊助了。梅琳達看著這群年輕人,眼裡全是欣慰,她把一塊法式吐司夾到許哲維碗裡,低聲說了一句做得對。

視訊掛斷後,地下室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刀叉碰撞的聲音。許哲維卻覺得腦內的柴犬變得有點不一樣。先知K線的投影慢慢變亮,卻不再是浮誇的光暈,而是一種很安靜、很柔和的白光,像是舊照片褪色後的邊緣。柴犬脫下了連帽衫,重新穿回那套華爾街西裝,領結繫得端正,金色墨鏡卻被牠拿在手裡,沒有戴上。

【宿主,本汪有件事,要跟你說了。】牠的聲音第一次沒有諧音梗,也沒有毒舌,只有很輕、很認真的語氣,【其實,本汪不是什麼來自未來的量子AI隨機挑選宿主。本汪是十五年後的你。】

許哲維拿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夏以晴與黃傑森還在聊天,沒有聽見這段只有他能聽見的對話。

【十五年後的你,已經是華爾街真正的傳說了,管著幾百億的資金,媒體把你叫做東方的巴菲特。可是你在四十七歲的那一年,遇到了一場比這次閃崩大十倍的系統性崩盤,你為了救市場,重倉抄底,卻因為過度依賴未來視,沒有看到人性裡的恐慌會傳染,最後不只賠光了所有投資人的錢,也讓夏以晴的頻道因為幫你站台而被監管重罰,黃傑森為了幫你補保證金,把房子都賣了,梅琳達阿姨……】柴犬的聲音頓了一下,耳朵垂下來,【她那時候已經不在了,你連最後一碗濃湯都沒喝到。】

許哲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向桌邊的梅琳達,她正笑著罵黃傑森吃相難看,看向夏以晴,她正低頭幫他倒楓糖漿,看向黃傑森,他正努力把嘴裡的薯餅吞下去。

【所以十五年後的你,用最後的能量,把自己的量子意識備份,壓縮成這隻柴犬,送回來。不是為了讓你更快致富,是為了讓你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學會沒有外掛也能贏。】先知K線把墨鏡輕輕放在許哲維的心口,雖然只是投影,卻讓他感覺到一點重量,【本汪的任務,從來不是報明牌,是讓你學會在蝴蝶效應裡,相信自己的判斷。現在你做到了,伽瑪軋空那天,你沒有看未來視,卻看到了比K線更準的東西,就是信任。】

許哲維的眼眶有點熱,卻沒有哭。他在心裡問,聲音有點抖。

「那你會消失嗎?」

柴犬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重新戴回墨鏡,瞬間又變回那個綜藝咖。

【本汪才不消失咧。本汪要退休,改行當你的基金吉祥物。以後本汪不再提供未來三十天的K線了,只提供諧音梗跟毒舌,偶爾幫你罵一下想走捷徑的韭菜。怎麼樣,華爾街傳說,敢不敢跟本汪一起,把未來視關掉,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下一個十年?】

許哲維抬起頭,看向夏以晴。她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也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用說話就懂了。他伸出手,在只有自己看得見的虛擬介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個代表未來視的開關。光帶慢慢暗下來,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灰色圖示,安靜地躺在角落。

他對著空氣,也對著夏以晴,輕輕點了點頭。

「關掉了。」他說,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地下室都聽見了,「從今天起,我們用自己的眼睛看。」

夏以晴笑著握住他的手,指尖有點涼,卻很堅定。「那就一起看。我負責把看到的東西,講給更多人聽。」

黃傑森舉起手中的咖啡杯,雖然裡面已經快見底,還是很用力地大喊。

「那我負責把看到的東西,寫成程式!還有,我們終於財富自由了!這次是真的自由,不是帳面上的數字,是可以選擇要不要看K線的自由!」

梅琳達被他逗笑,眼角卻有點濕潤。她站起來,把大家的盤子收在一起,轉身去水槽邊,一邊洗碗一邊大聲說。

「財富自由個頭啦,基金的碗誰要洗?還有,黃傑森你給我把薯餅屑清乾淨,不然下個月房租給我漲兩成!」

大家都大笑起來,笑聲在潮濕的地下室裡迴盪,透過那扇小小的氣窗,傳到布魯克林的街道上。遠處曼哈頓的鐘聲隱約傳來,這一次,不再是開盤或收盤的審判,而是像一首溫柔的背景音樂,陪著這間地下室裡的人,吃完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餐。

而在許哲維的腦內,那隻Q版柴犬把領結拉正,翹起二郎腿,悠哉地躺在已經關掉的K線圖上,小聲地哼起了一首跑調的歌,像是終於可以好好休息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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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哲維
許哲維 主角

自嘲毒舌、韌性極強,表面佛系躺平,內心勝負慾旺盛。被系統吐槽會幼稚回嘴,重情重義,關鍵時刻能瞬間冷靜,做出最精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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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晴 女主

口條犀利、反應極快,外表女神卻是財經宅,敢衝敢嗆。看似追逐流量,實則堅持新聞理想,嘴硬心軟,總在主角翻車前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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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K線
先知K線 導師

極度毒舌、諧音梗成癮的綜藝咖AI,宿主越韭菜就嘴越賤。表面愛嘲諷「又在幫莊家洗腳啦?」,實則刀子嘴豆腐心,總在關鍵時刻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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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傑森
黃傑森 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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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達·卡特
梅琳達·卡特 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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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史特林 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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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貝爾 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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