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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歲看門阿伯:拜託再打大力一點》

鑽鑽 詼諧修仙、系統爽文、輕喜劇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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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歲看門阿伯:拜託再打大力一點》 封面
八十二歲的青雲宗看門老頭陳福旺,守了六十年大門,壽元將盡只剩三天可活,連棺材本都準備好了,臨死前卻覺醒「不滅反傷系統」。從此畫風崩壞:只要打不死他,敵人的致命殺招全會被系統轉化為精純的純陽修為,敵人越狠他升級越快。師兄想踹他一腳活動筋骨,結果幫他突破築基;魔道巨擘一掌想秒殺他,反讓他返老還童。陳福旺只想低調養老,卻被迫走上專業碰瓷之路,天天求人來打自己,還得演得很痛。整個修真界就此流傳一句至理名言:寧願去惹渡劫老怪,也別去惹青雲宗那個看門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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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三日死期與棺材本

本章登場

青雲山脈的晨霧總是來得比鬧鐘還早,薄薄一層白紗罩在青雲宗那兩扇已經掉漆的山門上,門柱上的對聯被六十年的風雨刷到只剩下半句還黏在上頭,字跡糊得像是被小朋友拿水彩筆塗過,底下還歪歪斜斜貼了三層透明膠帶,負責固定那張快要隨風飄走的紅紙。這畫面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傳說中仙氣飄飄的修真宗門,反而比較像山腳下青陽城那間開了六十年的雜貨店,招牌燈泡壞了一半,老闆還堅持不換,說是省電。山門旁邊擺著一張用了快三十年的老藤椅,椅腳用鐵絲纏過兩次,椅面上鋪著一塊洗到發白的藍色坐墊,坐墊旁邊還有一隻橘色的老貓,正把自己捲成一顆毛球呼呼大睡。藤椅上躺著一個人,或者更正確地說,躺著一個看起來隨時會跟著晨霧一起散掉的老頭子。

那就是陳福旺,青雲宗的看門阿伯,今年八十二歲,整整在這個門口守了六十年。六十年前他還是個滿懷夢想的年輕雜役,以為自己能仗劍走天涯,結果靈根測出來是雜靈根,連煉氣一重的靈氣都吸不太動,師兄弟們一個個築基、金丹地往上衝,他卻在門口越守越駝背,頭髮從黑變白,白到現在幾乎掉光,只剩下幾撮倔強地黏在頭皮上。歲月在他臉上刻滿皺紋,背也駝了,手腳也瘦了,身上那件灰藍色的門房制服洗到發白,袖口磨破了還用針線自己縫過,補丁疊著補丁,像極了阿嬤衣櫃裡那件捨不得丟的舊外套。他的壽元,只剩下三天。這不是算命仙隨口說說,是宗門裡那塊測壽元的玉牌親自顯示的,三天,七十二個時辰,連多一個時辰都不給。

三天前,陳福旺自己去了一趟青陽城,把那個藏在床底下、用鐵盒裝著的棺材本拿了出來。鐵盒裡的靈石不多,零零散散加起來大概三十幾顆下品靈石,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銀票,那是他六十年來看門、掃地、幫弟子跑腿、替廚房剝靈米慢慢存下來的。他把鐵盒交給了孫女林沐沐,嘆了一口氣說,沐沐啊,阿公這次真的要畢業了,你拿去換點好吃的吧,別買那種硬得像石頭的靈米,買軟一點的,還有夜市那家阿婆滷味,多買一點,阿公想吃。林沐沐當時圓圓的大眼睛立刻紅了,綁著的高馬尾跟著她的頭一起晃,她大聲嚷嚷說阿公你不要亂講話,什麼畢業,你只是想偷懶不掃地對不對,我才不幫你換呢。結果隔天一大早,她還是背著那個超大號的外送符籙包,噠噠噠地跑去青陽城夜市,把靈石全換成了兩大袋白花花的靈米、三大盒滷得油亮的滷味,還有一包甜滋滋的糖葫蘆,回來的時候眼眶還紅紅的,卻硬要裝作很開心的樣子。

阿公你看,我把你的棺材本全部花光光了,你沒有棺材可以睡了,就乖乖活著啦。林沐沐把滷味盒子啪地打開,香味立刻竄滿整個門房,滷蛋、豆乾、海帶、豬耳朵切得整整齊齊,還冒著熱氣。她一邊把米倒進米缸,一邊碎碎念,夜市的阿婆還問我買這麼多是不是要拜拜,我說不是啦,是給我阿公吃到飽的,阿婆還多送我一支糖葫蘆呢。陳福旺看著那堆靈米跟滷味,皺巴巴的臉上擠出笑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乾放進嘴裡,豆乾滷得透徹,鹹甜適中,咬下去還會噴汁,他含糊地說好吃好吃,阿公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豆乾,沐沐最孝順了。可是他的手有點抖,筷子差點夾不住豆乾,孫女假裝沒看到,轉過頭去揉眼睛,肩膀輕輕抖了一下。門房裡的氣氛有點黏,有點悶,像是雨要下來之前的那種悶,讓人胸口發堵。

就在這個時候,山門那邊傳來一陣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氣。那是趙清風,青雲宗的掌門,陳福旺同一年入門的師弟,今年五十八歲,卻看起來比八十二歲的陳福旺還要操勞。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袍角還沾著泥巴,腳上踩著一雙藍白拖,頭髮亂糟糟,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帳本,黑眼圈深得像兩顆黑輪。趙清風一進門房就把帳本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裡面的紙張還掉出來幾張,上面全是紅字。師兄啊,你還在這裡曬太陽喔,我快要被那個大殿的漏水搞到瘋掉了。趙清風揉著太陽穴,一臉苦惱,昨晚又下雨,大殿正中央又漏水,我拿臉盆接,早上起來臉盆滿了,地板還是濕的,後來我叫弟子去買防水膠帶,先貼起來擋著,貼了三層還在滴,現在大殿看起來像貼滿OK繃的傷口。

陳福旺躺在藤椅上,慢慢地搖著手中的蒲扇,蒲扇的風很小,只能吹動他額前幾根白髮。他看了趙清風一眼,笑著說,里長伯,你又來了,大殿漏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六十年前就漏了,你那時候還說要換瓦,換到現在還在用膠帶。這就是青雲宗的日常,青雲宗位在靈氣邊陲,靈田收成不好,弟子又少,靠收租跟接一些飛劍外送的委託才勉強維持,經費赤字已經連續十年,護山大陣的靈石都快買不起,整個宗門看起來就像一間經營了六十年的社區大學分校,設備老舊,經費不足,靠著人情味硬撐。趙清風聽了更無奈,他把帳本翻開,指著上面一條條赤字說,你看看,這個月靈田租金只收到七成,有兩個散修還跑路了,飛劍外送的符籙成本又漲價,再這樣下去,下個月連廚房的靈米都要買最便宜的那種。說到這裡,他看向陳福旺,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師兄,你那個壽元的事情,我聽沐沐說了,三天,其實還可以想想辦法,我去跟藥堂那邊商量看看,能不能賒一點延壽丹,雖然品質差一點,但多少能撐一下。

陳福旺搖搖頭,蒲扇搖得更慢了,他的聲音沙沙的,像是舊收音機的雜音。不用了啦,清風,延壽丹那個東西,吃了也是浪費靈石,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六十年沒突破,經脈早就乾得像田裡的裂土,吃什麼都沒用。再說,我這輩子也活夠了,年輕時候守門,中年時候守門,老了還在守門,也算是從一而終,沒什麼好遺憾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沐沐那個丫頭,父母走得早,從小我帶大,現在還要她來送我最後一程,想起來有點拍謝。他說著說著,眼角有點濕,可是他很快就用蒲扇擋住,假裝是風吹的。趙清風站在一旁,看著這個陪自己吵了六十年、下了六十年棋的老師兄,心裡一陣發酸,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帳本上的數字和漏水的大殿都讓他說不出漂亮話,只能沉默地站著,手裡緊緊抓著那本帳本,指節有點發白。

林沐沐原本在門房後面整理符籙,聽到這裡忍不住衝了出來,她的高馬尾隨著跑步晃來晃去,手裡還抓著一把剛畫好的御風符籙,那些符籙被風吹得飄啊飄。你們兩個老頭子在講什麼啦,什麼壽元三天,什麼放不下,我阿公才不會死呢,我阿公還要活到一百歲,還要看我當上內門弟子,還要幫我帶小孩呢。她大聲嚷嚷,聲音大到把睡著的橘貓都嚇醒了,貓咪不滿地喵了一聲,跳下藤椅跑走。她把符籙往桌上一拍,又從外送包裡掏出一顆蘋果,硬塞到陳福旺手裡,阿公你吃蘋果,夜市阿婆說吃蘋果會長壽,你多吃幾顆,說不定玉牌就壞掉了。陳福旺接過蘋果,蘋果紅通通的,還帶著一點水珠,他咬了一口,甜汁在嘴裡化開,卻覺得喉嚨有點乾。他看著孫女那張努力裝作堅強、卻藏不住擔心的圓臉,心裡暖暖的,又有點刺刺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門房,照在藤椅上,照在那堆滷味上,也照在陳福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風從山門外吹進來,帶著遠處靈田的稻香,還有青陽城夜市隱隱飄來的油炸香氣。陳福旺把蘋果放在一旁,慢慢地閉上眼睛,他想著,自己這六十年,好像真的沒做過什麼大事,沒有突破,沒有名氣,連棺材本都換成了滷味,這樣安安靜靜地曬著太陽等死,好像也不錯,至少陽光是暖的,滷味是香的,孫女在身邊,老夥計也在,算是個有始有終的結局。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蒲扇掉在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是一首很慢的搖籃曲。趙清風看他睡著了,輕輕地把帳本合起來,不敢吵他,林沐沐也放輕了聲音,墊著腳尖去收拾那些符籙,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那個三天的期限,彷彿不說,時間就會走得慢一點。

就在陳福旺半夢半醒,意識像是泡在溫水裡,暖呼呼、糊糊的時候,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開。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某種機械合成的提示音,直接敲在靈魂上,讓他整個人從藤椅上彈了一下。叮,不滅反傷系統綁定成功,宿主陳福旺,八十二歲,煉氣三重,壽元剩餘三天,符合瀕死觸發條件,系統已啟動。陳福旺猛地睜開眼睛,白髮下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差點從藤椅上滾下來,他左右張望,以為是哪個弟子在惡作劇,用傳訊玉簡惡搞他,可是門房裡只有趙清風和林沐沐,兩個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阿公你怎麼了,抽筋喔,林沐沐趕緊跑過來扶他,趙清風也嚇了一跳,師兄你別嚇人啊,怎麼突然發抖。

還沒等陳福旺回答,那道冰冷的聲音又繼續在他腦海裡播報,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欠打感。核心法則一,不滅法則,凡帶有明確敵意與殺意的攻擊,系統將強制鎖血,留一口氣不死,並將傷害等量轉化。核心法則二,反傷轉化,對手境界越高、殺意越純、出手越重,轉化所得純陽修為越精純,並觸發被動反震,令攻擊者手麻腳麻腰痠背痛,如同擊中燒紅鐵板。核心法則三,純陽特性,修為至剛至陽,百病不侵,百毒不侵,自帶回春美顏,令宿主逆齡生長,唯一限制,不可自殘,不可找人演戲,必須真心想置宿主於死地的攻擊才生效。警告,本系統嘴賤但誠實,宿主越欠打,升級越快,請宿主擺好被打的帥氣姿勢。

陳福旺整個人愣在那裡,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到地上。他的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是被人在耳邊敲了一口大鐘。純陽修為,鎖血,反傷,逆齡,這些詞彙一個個砸在他六十年來已經快要放棄修煉的腦袋裡,讓他那條乾涸的經脈好像隱隱有點發燙。他活了八十二年,看過不少宗門典籍,從來沒聽過這種不講武德的外掛,什麼叫打不死還能變年輕,這不是碰瓷是什麼,這根本是修真界的詐騙集團,不,是修真界的救世主。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像是年輕時第一次拿到靈石那樣的興奮感,撲通撲通地撞著胸口。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最後補了一句,偵測到宿主壽元僅剩三天,建議盡快尋找有誠意的打手,越是用力,活得越久,越是年輕。請宿主加油,祝您挨打愉快。

陳福旺慢慢地坐直了身體,原本駝著的背似乎挺直了一點點,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亮起了一點光,像是熄滅了很久的燈火重新點著。他看著一臉擔心的趙清風,又看著眼眶紅紅的林沐沐,忽然咧嘴笑了,那個笑容有點油滑,有點腹黑,還有一點點欠揍,跟剛才那個等死的老人完全不同。清風啊,陳福旺的聲音忽然有了力氣,他把蘋果往桌上一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剛剛好像聽到土地公跟我說,我這條老命還不能收,他說我最近要轉運了,要我多出去走走,多跟人家打招呼,最好是那種脾氣比較差、拳頭比較硬的,多聊兩句。趙清風一頭霧水,什麼土地公,你是不是曬太陽曬到頭暈了。林沐沐也湊過來,踮起腳尖摸他的額頭,阿公你沒有發燒啊,怎麼開始講胡話。

陳福旺沒有解釋,他只是把蒲扇重新拿起來,慢悠悠地搖著,可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他在心裡跟那個冰冷的聲音對話,喂,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只要有人真心想打死我,我就不會死,還能變年輕,那我現在去惹那個內門的王師兄,他上次還罵我擋路,算不算有殺意。系統立刻回應,語氣帶著嘲諷,宿主請自重,王師兄煉氣七重,殺意純度百分之六十,預估可轉化修為三個月,反震效果輕微手麻,建議宿主選擇更高品質的打手,以達到最佳回春效果。陳福旺聽得差點笑出來,他活了八十二年,第一次覺得被人打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這種感覺荒謬又刺激,像是有人告訴他,你去夜市吃滷味,吃越多就越有錢一樣。

他看著門房外那條通往青雲宗內門的石階,石階上偶爾有弟子走過,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大殿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時鐘在倒數,三天,對於一個等死的人來說是終點,但對於一個剛剛綁定外掛的人來說,卻是一個起點。陳福旺把剩下的半顆蘋果一口咬掉,甜味在嘴裡炸開,他忽然覺得,這個曬太陽的午後,好像沒有那麼悲傷了,甚至有點好笑,有點期待。趙清風還在翻帳本,嘴裡念著膠帶要買哪一種比較防水,林沐沐則在一旁把御風符籙折成紙飛機,嘴裡嘟囔著要怎麼幫阿公多賣幾張符籙補貼家用。陳福旺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同時又有一個小小的、腹黑的念頭冒了出來,他決定了,要用這條原本只剩下三天的老命,來好好驗證一下,這個號稱打不死的純陽外掛,到底是真的還是唬爛,而驗證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去找個人,拜託他,狠狠地揍自己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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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師兄那一腳踹出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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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的清晨是被那口破銅鐘踹醒的。

那口掛在練武場邊的老鐘已經不知道是哪個年代鑄的,外層的銅綠厚得像發霉的豆干,鐘槌還是去年掌門趙清風親自用報廢的飛劍劍柄改裝的,敲起來聲音又悶又破,噹的一聲像是拿鍋蓋互敲,整座青雲山脈的麻雀全被嚇飛,連帶把門房藤椅上的陳福旺也給震得抖了一下。薄霧還黏在山門那副用膠帶固定了三層的對聯上,露水把青石階弄得濕滑,空氣裡混著靈田剛翻過的土腥味,還有廚房遠遠飄來的熱豆漿跟油條香。陳福旺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那張嘎吱作響的老藤椅上,身上蓋著林沐沐昨晚硬塞給他的薄被,被角繡著一隻繡歪掉的橘貓,貓頭有點像老虎,鬍鬚還繡成了三根直線。

他眨了眨眼,腦袋裡那道冰冷又嘴賤的聲音還在。

【系統早安播報:宿主壽元剩餘兩天又十二個時辰,駝背程度百分之八十七,白髮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二,整體評價:風中殘燭,建議盡速尋找有誠意的打手,不然就要真的準備辦桌了。】

陳福旺差點從藤椅上滾下來。他昨天下午曬太陽曬到一半被這個叫不滅反傷系統的東西綁定,聽了一堆什麼鎖血、反傷、純陽逆齡的神奇設定,整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一半覺得是自己曬暈出現幻覺,一半又覺得搞不好真的是土地公顯靈。他摸摸自己乾癟的手臂,又摸摸胸口那條像是乾涸河床一樣的經脈,六十年沒有鬆動過的修為,煉氣三重,連幫靈田除個蟲都嫌靈氣不夠,難道真的靠挨打就能升級?

不行,得試試。陳福旺從藤椅上慢慢撐起來,駝著背,披著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色門房制服,提著自己的茶壺,心裡盤算起來。系統說得很清楚,不能自殘,也不能找人演戲,必須是對方真心想置他於死地,帶著明確敵意跟殺意的攻擊才算數。那要找誰?總不能去青陽城夜市隨便撞個路人,拜託人家打他,那只會被當成怪阿伯。

他的目光慢慢飄向練武場。

每天這個時辰,青雲宗的內門弟子都會在練武場晨練,其中有個叫王霸虎的師兄,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煉氣九重,身高快要一米九,留著小平頭,講話大聲,動不動就罵人,上個月還因為有個外門弟子擋到他的飛劍路徑,直接一腳把人家踹進水溝裡,事後還囂張地說鄉下宗門就是規矩太鬆。平常陈福旺提著茶壺經過,王霸虎都會嫌他走太慢,擋到路,還罵過一句死老頭別在這裡礙事。這種人,殺意純度應該夠吧?

陳福旺把茶壺往腰間一掛,駝著背,裝作若無其事地往練武場晃過去。他心裡其實有點發毛,八十二歲的身子骨,壽元只剩兩天多,要是系統唬爛,他這一腳下去搞不好就真的直接登出人生了。但轉念一想,反正不試也是等死,試了搞不好還能變年輕,還能幫沐沐多扛幾年,怕什麼。

練武場上十幾個弟子正在打拳,拳風呼呼,王霸虎站在最前面,赤著上身,肌肉鼓鼓的,正在對著木樁猛轟,每一拳都帶著煉氣九重的靈氣,木樁被打得砰砰作響。陳福旺故意繞到他旁邊,假裝要去倒茶水,腳步慢吞吞的,還故意把茶壺的水灑了一點在王霸虎剛擦乾淨的鞋面上。

王霸虎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起來,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喂,死老頭,你眼睛瞎了是不是?沒看到我在練功嗎?提著個破茶壺晃什麼晃,擋路知不知道?王霸虎的聲音大得像打雷,整個練武場的弟子都轉頭看過來。

陳福旺心裡一喜,有戲。他故意把駝背挺得更駝一點,用那種慢吞吞、帶著一點油滑的阿伯語氣回話,哎呀,王師兄拍謝拍謝,阿伯年紀大,眼睛花,耳朵也不好,你剛剛說什麼,破茶壺?這茶壺可是跟我六十年了,比你入門還久呢,你這樣講它,它會傷心的啦。再說,這練武場這麼大,你拳頭那麼大顆,難道還怕阿伯這把老骨頭擋到你的風水嗎?

這話裡的諧音梗跟裝傻,簡直是火上澆油。王霸虎本來就看不起這個守門六十年的雜役老頭,覺得他倚老賣老,平常掌門還對他客氣幾分,心裡早就覺得不爽,現在被一個煉氣三重的老頭當眾調侃,面子哪裡掛得住。他的臉瞬間漲紅,靈氣在腳底凝聚,煉氣九重的威壓讓周圍的灰塵都捲了起來。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我讓你倚老賣老。王霸虎咬牙罵了一句,抬起腿,對著陳福旺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腳踹過去。這一腳完全沒留力,帶著十足的怒氣跟嫌惡,靈氣灌注在鞋尖,破風聲尖銳,要是踹在普通老人身上,當場肋骨全斷、內臟破裂都算輕的。旁邊幾個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已經閉上眼睛不敢看。

就在鞋尖要碰到陳福旺胸口的瞬間,陳福旺腦海裡的系統尖叫起來。

【警告!偵測到煉氣九重含怒一擊,殺意純度百分之七十五,敵意明確,符合轉化條件!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一年半,反震強度中級,請宿主擺好被打的帥氣姿勢,記得叫得慘一點才逼真!】

砰的一聲悶響,王霸虎的腳結結實實踹在陳福旺胸口。陳福旺整個人像破布袋一樣往後飛出去,撞在練武場邊的石墩上,又滑落在地,手裡的茶壺噹啷掉在一旁,水灑了一地。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八十二歲的老頭要當場歸西了。

哎喲喂呀,我的老腰啊,斷掉了斷掉了。王霸虎這一腳有夠不講武德,專挑阿伯的胸口踹,都不怕阿伯閃到腰。陳福旺倒在地上,皺著臉,雙手摀著胸口,聲音抖得像是真的要斷氣一樣,演技浮誇到連路過的雞都想報警。那個慘叫聲淒厲又帶著一點滑稽,讓人聽了又想同情又想笑。

就在這個時候,誰也沒看到的變化在他體內炸開了。王霸虎那一腳的力道明明足以把他踹死,卻在碰到他身體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鎖住,心口像是被一層溫熱的薄膜護住,死意被強行卡在喉嚨口,怎麼也咽不下去。下一秒,那股蠻橫的衝擊力被硬生生扭轉、提純,化作一股至剛至陽的暖流,像是冬天裡灌下一整壺熱薑茶,從胸口轟地一下炸開,順著那條乾涸了六十年的經脈瘋狂奔湧。暖流所過之處,原本堵塞、乾裂的經脈像是久旱的田地遇到暴雨,被一點一點撐開、滋潤,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陳福旺感覺到六十年沒鬆動過的瓶頸,像是一塊生鏽的鐵門,被這股暖流一腳踹開。煉氣四重、五重、六重的關卡接連碎裂,靈氣在體內越轉越快,最後轟的一聲衝破了那道天塹,從煉氣一舉衝上了築基期。築基一重,二重,三重,一直衝到築基三重才慢慢停下來,渾厚的純陽靈氣在丹田裡形成一個小小的氣旋,暖洋洋的,讓他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泉裡。

而外表上的變化更嚇人。他那頭原本稀疏花白、只剩下幾撮黏在頭皮上的白髮,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冒出黑色,新長出來的黑髮濃密又有光澤,白髮被一點一點推掉。他駝了幾十年的背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慢慢扶直,皺紋淡去,鬆弛的皮膚繃緊了一點,瘦削的臉頰也長了些肉,整個人看起來硬生生年輕了二十歲,從八十二歲的風燭老人,變成了六十出頭、還算硬朗的阿伯。

練武場邊傳來一聲尖叫。

阿公。林沐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練武場入口,她原本是背著超大號的外送符籙包,要去青陽城送一批剛畫好的御風符籙,順便帶回早餐的飯糰,結果遠遠就看到王霸虎抬腳踹阿公的那一幕,嚇得魂都飛了,手裡的飯糰跟符籙散了一地。她圓圓的大眼睛瞬間紅透,高馬尾隨著她狂奔而晃動,嗓門大到整個山頭都聽得見,阿公你不要死啊,王霸虎你這個渾蛋,你敢打我阿公,我跟你拼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煉氣九重的身法被她發揮到極致,像一陣風一樣衝到陳福旺身邊,跪在地上就去搖他的肩膀,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阿公你醒醒啊,你不是說要吃我買的滷味吃到一百歲嗎,你不要嚇我。

王霸虎還保持著踹人的姿勢,下一秒,報應來了。一股像是燒紅鐵板一樣的灼熱反震,順著他的腳尖狠狠竄回來,鑽進他的經脈。他的腿像是踢在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上,腳麻、腿麻,一路麻到腰,整條右腿的經脈像是被辣椒水灌進去,又燙又刺,骨頭都在發脹。他慘叫一聲,抱著自己的右腳原地跳起來,臉色從漲紅變成慘白,額頭冷汗狂冒,鞋子都差點甩飛。

痛痛痛,這什麼鬼,我的腳,我的腳要斷了,像踩到發燙的鐵板一樣。王霸虎抱著腳哀號,聲音淒慘,跟剛剛囂張的模樣判若兩人,周圍的弟子全看傻了,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踹人的反而比被踹的還慘。有人小聲嘀咕,王師兄是不是踢到護山大陣的陣眼了,怎麼自己痛成這樣。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陣啪嗒啪嗒的拖鞋聲由遠而近,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氣。趙清風穿著那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腳踩藍白拖,手裡還抱著那本永遠算不完的赤字帳本,急匆匆地從宗門大殿方向跑過來,額頭還掛著因為漏水而貼膠帶留下的汗珠。怎麼了怎麼了,一大早又吵什麼,是不是大殿又漏水了還是哪個弟子又把飛劍飛到靈田裡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結果一抬頭,看到眼前的景象,整個人愣在原地,帳本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練武場中央,林沐沐抱著陳福旺哭得梨花帶雨,王霸虎抱著腳在旁邊跳腳哀號,而那個本來應該奄奄一息的陳福旺,雖然還倒在地上摀著胸口喊腰痠,臉色卻紅潤得不像話,頭髮黑了一大片,背也挺直了不少,身上的氣息渾厚,分明已經是築基期的靈壓。

趙清風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以為自己看錯了。師兄,你,你的頭髮。趙清風指著陳福旺的頭,聲音都結巴了,你不是,你昨天不是還說壽元剩三天,怎麼一晚上白頭髮變黑了,還築基了,你去哪裡買的染髮劑,這麼有效。他的腦袋裡全是問號,六十年都沒突破的師兄,被人踹一腳就築基了,這是什麼道理,難道被打還能當成吃補藥嗎?

陳福旺心裡狂喜,純陽暖流還在體內溫溫地轉著,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坦,連多年的老寒腿都不痠了。但他臉上還是演得一副快死了的樣子,皺著眉,聲音虛弱又油滑,哎喲,清風啊,你來得正好,這位王師兄的腳勁真大,阿伯的胸口好痛,腰也好痠,可能要躺個三天三夜才會好。不過你看,阿伯好像一不小心就突破了,是不是代表被打還能養生啊,早知道六十年前就該天天找人踹我兩腳,說不定現在都已經元嬰了。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對著系統眨眼,系統立刻回了一句吐槽。

【宿主演技浮誇程度百分之九十九,建議提名青雲宗年度碰瓷王。純陽修為已穩固於築基三重,外貌逆齡至六十二歲,副作用:陽氣過旺,建議多喝青草茶降火。】

林沐沐聽到阿公還能講諧音梗,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又哭又笑地捶了陳福旺一下。阿公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要被踹死了,你沒事幹嘛去惹王霸虎啊,他那個暴脾氣全宗都知道。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摸陳福旺新長出來的黑髮,又驚又喜,可是阿公你的頭髮真的變黑了耶,皺紋也少了,看起來好像我爸那個年紀,你是去偷吃了什麼仙丹嗎?

王霸虎終於從劇痛中緩過來一點,一瘸一拐地站著,臉上又痛又氣又驚恐,指著陳福旺說不出話來。你,你這個老怪物,你到底是什麼邪術,為什麼踢到你我自己會這麼痛,你是不是偷偷穿了什麼護甲。他的腳底還在發燙發麻,像是踩在炭火上,每走一步都抽一口涼氣,哪裡還有半點煉氣九重菁英弟子的威風。

趙清風看看倒在地上卻氣色紅潤的師兄,又看看抱腳哀號的王霸虎,再看看帳本上那一串赤字,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點荒謬。他的師兄守門六十年,壽元將盡,結果被人踹一腳踹到築基,還年輕了二十歲,而踹人的反而像是踢到燒紅的鐵板,痛得半死。這要傳出去,青陽城的夜市八卦、傳訊玉簡的群組,恐怕又要洗版了。他嘆了一口氣,把帳本夾在腋下,走過去把林沐沐扶起來,又對王霸虎揮揮手說,好了好了,王霸虎你先去藥堂看看腳,醫藥費宗門報銷一半,這事我會處理。

王霸虎一聽,氣得臉都綠了,卻又不敢再對陳福旺出手,剛剛那一腳的灼痛感還刻在骨子裡,讓他本能地後退了兩步。他恨恨地瞪了陳福旺一眼,一瘸一拐地往藥堂方向挪去,每走一步就哎喲一聲,活像一隻受傷的螃蟹。

練武場邊聚集的弟子越來越多,大家舉著傳訊玉簡,竊竊私語,有人已經開始錄影,標題都想好了,震驚,看門阿伯被踹一腳竟然返老還童。陳福旺躺在地上,聽著周圍的議論,聞著空氣裡的豆漿香跟露水味,感受著體內那股暖烘烘的純陽之氣,心裡已經樂開了花。成了,系統沒有唬爛,真的靠挨打就能升級,而且越是用力打他,他就越年輕、越強。王霸虎只是煉氣九重就讓他衝到築基三重,那要是找個金丹、元嬰來打一掌,豈不是直接原地起飛。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腦海裡的系統又賤嗖嗖地補了一句。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碰瓷成就,解鎖稱號:專業挨打戶。溫馨提醒,築基期的純陽之氣已經開始外溢,周圍三公尺內會覺得你像個人形暖爐,夏天會很熱,請宿主做好消暑準備。另外,剛剛那一腳的動靜有點大,已經有不少弟子在直播,宿主的返老還童很快就會傳遍青陽城,請宿主準備迎接下一批更有誠意的打手。】

陳福旺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細想,練武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負責看守山門的小弟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發白,氣喘吁吁地對趙清風喊,掌門,不好了,山腳下有幾個穿黑袍的散修,說是聽到我們這裡有返老還童的妖術,要上山來看看,他們的眼神很兇,看起來不像好人。

趙清風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裡的帳本不自覺地抓緊。陳福旺也慢慢從地上坐起來,感受著體內還在沸騰的純陽之氣,嘴裡卻還是那副油滑的語氣,哎呀,這麼快就有客人要來找阿伯泡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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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一掌返老還童全宗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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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的午前,比清晨更吵。

練武場那一腳的後遺症還沒散,整座山頭已經像被丟進滾燙油鍋的蝦子,滋滋作響。傳訊玉簡的震動聲從各個角落此起彼落,弟子們躲在靈田埂邊、藏經閣窗後、廚房蒸籠旁,一邊假裝打坐一邊瘋狂轉傳,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震驚!守門阿伯被踹一腳白髮變黑髮,現場直擊!》

《八十二歲門房一夜築基,醫師都說不可能》

《王霸虎含淚表示:那一腳像踢在燒起來的平底鍋上》

王霸虎本人已經被抬去藥堂,右腳裹得像粽子,藥師一邊上藥一邊嘖嘖稱奇,說他整條小腿的經脈都呈現一種被高溫燙過的紅腫,像是徒手去摸剛出爐的鐵板。藥堂外聚集了七八個外門弟子,拿著玉簡對著他的腳猛拍,王霸虎氣到想罵人,一張嘴又被灼痛逼得只剩下哀號。

陳福旺坐在山門口的老藤椅上,屁股已經換了個位置。原本的藤椅被林沐沐嫌棄太破,直接從庫房拖來一張稍微不那麼搖晃的竹椅,還鋪上了她從夜市買回來的厚毛巾,說是給剛築基的阿公一個像樣的寶座。竹椅旁邊擺著他的灰藍色門房制服外套,茶壺裡的茶已經從熱的變溫的,茶葉浮在水面上打轉。

他看起來已經不像早上那個駝背到快要貼地的老人。黑髮長回來大半,雖然參雜著灰白,卻濃密得能用手指梳起來,皺紋淡了一圈,眼袋也收回去不少,背挺直了,腰桿硬了,整個人從八十二歲的風燭老人,變成一個六十出頭、還能去公園跟人下棋搶位子的硬朗大叔。只是他自己還沒習慣,時不時就要彎一下腰,裝一下老態,然後被體內那股暖烘烘的純陽之氣頂得又不自覺挺直,來回折騰得像在做復健操。

腦內的聲音倒是很忙。

【系統午間播報:宿主目前修為築基三重,外貌年齡六十二歲,純陽濃度百分之三十八,體感溫度三十九度,建議脫掉毛衣,不然等一下會中暑。附帶提醒,宿主剛剛那場碰瓷直播的觀看人次已經突破三千,青陽城夜市有攤販正在賭你下一秒會不會再被打一次,賠率一比七。】

陳福旺翻了個白眼,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故意用那種老阿伯的慢吞吞語氣回話。喝啦,你吵死了,整天播報是當自己是晨間新聞主播喔。阿伯剛築基,骨頭都還沒熱,你就想叫我去找下一個打手,阿伯的腰也很痠的好不好。

他嘴上這樣講,心裡其實暖洋洋的。早上那一腳踹開的不只是經脈,還有六十年來的悶氣。煉氣三重卡了六十年,卡到他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守門守到進棺材,結果被人踹一腳就築基三重,這種好事要多來幾次,他說不定還能去參加宗門大比拿個獎牌回來貼在門房牆上。

山門的另一頭,林沐沐正忙得像一顆陀螺。

她把超大號的外送符籙包甩在竹椅旁,包裡還塞著早上沒送完的御風符籙,幾塊滷豆干,以及一塊差點被王霸虎事件耽誤的飯糰。圓臉上的汗珠亮晶晶,高馬尾隨著她跑來跑去晃得像掃把,眼裡還帶著早上嚇哭的紅,嗓門卻已經恢復成青陽城情報女王的水準。

她把傳訊玉簡立在竹椅扶手上,玉簡正面浮現出淡藍色的光幕,畫面正對著陳福旺,光幕角落還跳著一行小字,阿公今天又被打了沒,線上人數一千八百九十二人。她一邊調整角度一邊對著光幕裡的觀眾碎碎念,手勢誇張。

各位觀眾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沐沐的現場直播,現在時間是中午十一點,青雲宗門口氣溫三十一度,風有點大,阿公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早上那一腳大家都看到了吧,王霸虎踹阿公,阿公變年輕,阿公築基,王霸虎自己腳腫成豬蹄,現在在藥堂冰敷,據說醫師叫他三天不能下床,只能用跳的。沐沐我早上真的嚇到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還好阿公沒事,不然我就要把王霸虎的鞋子拿去餵狗。

光幕裡立刻刷過一排留言,快得像瀑布。

【青陽城滷味阿姨:阿伯看起來變帥了耶】

【外門小師弟:求問阿伯的染髮劑哪裡買】

【夜市章魚燒老闆:這比八點檔還扯】

陳福旺聽到,對著玉簡揮揮手,順便把茶杯舉高一點,做出一副泡茶老人悠哉的模樣。各位鄉親大家好,青雲宗門房陳福旺在此,今天天氣很好,適合曬太陽,不適合打架,大家不要學王師兄那樣衝動,衝動的懲罰就是腳會抽筋喔。

林沐沐立刻吐槽,阿公你還敢講,王師兄是被你反震震到抽筋,你還一臉無辜。來來來,觀眾要求阿公站起來轉一圈,給大家看看變年輕的樣子。

陳福旺配合地站起來,轉了一圈,灰藍色制服隨著動作晃動,肩膀寬了,腰桿直了,連走路的步伐都從拖步變成跨步。他自己都覺得新奇,抬手摸摸自己的臉,皮膚緊實了不少,摸起來不再是鬆垮的皺褶。那種至剛至陽的暖流還在丹田裡慢慢轉,像一顆小太陽,源源不絕地散發熱氣,讓他額頭都冒出一點薄汗。

這時,趙清風的拖鞋聲從宗門大殿那頭啪嗒啪嗒地接近。

掌門人看起來比早上還累,手裡的赤字帳本捲成一筒,夾在腋下,另一手拿著一捲剛從大殿天花板撕下來的防水膠帶,膠帶已經失去黏性,邊緣捲起。他的山羊鬍有點亂,掌門長袍的下襬還沾著露水,顯然剛去檢查了漏水的地方。眼神裡有喜悅,也有濃得化不開的愁。

福旺師兄,你現在感覺怎樣,有沒有哪裡痛,經脈會不會脹。趙清風走到竹椅旁,先是上下打量了陳福旺一番,確認他的頭髮真的黑了,氣息真的到了築基,才又把視線轉向林沐沐的直播光幕,眉頭一皺,沐沐,你又在直播,阿公才剛被打,你就把他當成網紅在拍,這像話嗎。萬一青陽城那些愛找麻煩的散修看到,跑來找碴怎麼辦。我們這個破宗門,護山大陣的靈石存量只夠再撐兩個月,經費赤字到我昨晚做夢都夢到被錢莊追債,你還嫌不夠亂。

林沐沐把玉簡往旁邊挪了挪,理直氣壯。掌門阿伯,你不懂,這叫流量變現。你看,早上到現在打賞已經有三顆下品靈石了,夠我們買半個月的靈米。再說,阿公現在這麼厲害,打也打不死,讓大家看看有什麼關係。正好讓那些整天說我們青雲宗是鄉下宗門的人看看,我們的門房阿伯有多威風。

趙清風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嘆氣。他轉頭看向陳福旺,語氣放軟,帶著六十年師兄弟的熟稔,師兄,你老實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你還說壽元剩三天,棺材本都換成滷味了,今天就築基還返老還童。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老祖宗留下的丹藥,還是去後山挖到什麼靈藥。先講好,有這種好東西要分師弟一點,師弟的腰最近也很痠。

陳福旺正想用一句諧音梗混過去,說什麼吃的是勇氣果凍之類的屁話,忽然,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盯住,又像是大熱天突然有人把冰塊塞進領口。體內的純陽之氣像是遇到天敵的貓,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更熾熱地翻騰起來。陳福旺的笑容僵在臉上,端著茶杯的手頓住。

他的餘光瞥見山門外那條通往青陽城的青石小徑,路旁的竹林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連平常聒噪的蟬鳴都消失了。竹葉間有一道黑影,淡得像霧,卻散發出一股甜腥的血氣,混雜著萬妖嶺深處那種腐爛草木與妖獸皮毛的腥臭。

那道黑影沒有走正門,而是貼著護山大陣最薄弱的一角滑進來。青雲宗的護山大陣年久失修,靈石不足,邊緣處的光幕薄得像紙,一戳就破。黑影輕而易舉地穿透,落地無聲,黑袍翻飛,袍角繡著暗紅色的骷髏紋路,臉上戴著半張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周身纏繞的不是靈氣,而是黏稠的血煞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竹葉被煞氣拂過,瞬間枯黃捲曲。

是萬妖嶺血煞宗的探子。專門在邊陲小宗門附近遊蕩,尋找落單的修士或靈體,當成血祭的材料。聽說他們修的血煞魔功最喜歡純淨的氣血,而早上陳福旺築基時外洩的那一縷至剛至陽的氣息,在他們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香得讓人流口水。

探子顯然已經觀察了一陣子,判斷這個門房只有築基三重,身邊只有一個煉氣九重的小丫頭和一個看起來像里長伯的掌門,是最好下手的肥羊。他沒有廢話,身形一晃,已經出現在陳福旺身後五步之內,五指併攏,指甲漆黑,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血光,血光中隱約有冤魂尖嘯的聲音,直取陳福旺的天靈蓋。

這一掌,陰毒到了極點。掌風還沒到,陳福旺頭頂的頭髮已經被煞氣壓得貼在頭皮上,空氣中傳來若有似無的腥味,讓人胃裡翻騰。探子的眼神裡滿是殘忍的興奮,這一掌足以讓金丹修士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就算是築基修士,也會瞬間被血煞侵蝕經脈,變成一具乾屍。

林沐沐的直播光幕正好捕捉到這一幕。

她的尖叫聲比早上還要大,像是直接把嗓子扯開來用。阿公,小心後面,有人要偷襲,阿公快躲開啊。她的聲音瞬間變調,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想去拉陳福旺,卻隔著竹椅的距離,根本來不及。光幕裡的留言瞬間炸開,全部變成驚呼的符號。

趙清風的反應也快到了極點。他本來就站在陳福旺身側不遠,看到黑影的瞬間,瞳孔都睜大了,手中立刻掐起青雲劍訣的指印,元嬰三重的靈氣轟然爆發,淡青色的劍光在指尖凝聚,嘴裡大喊,賊子敢爾,住手。但他離陳福旺還有三步,劍光凝聚需要半息,而探子的掌已經貼到了陳福旺頭頂半寸,再快也快不過那陰毒的一掌。

整個山門口的時間,像是被拉長了。竹葉靜止,風停住,連光幕裡的彈幕都卡住了。

陳福旺沒有躲。

他不是不想躲,是躲不開,也是不能躲。系統的聲音在那一掌貼上來的瞬間,尖銳得像防空警報,直接在腦海裡炸開。

【最高級別警告!偵測到金丹九重巔峰血煞掌,殺意純度百分之九十五,無任何留手,目標天靈蓋,判定為必死攻擊,符合不滅法則最高轉化條件!預計轉化純陽修為八十年,反震強度地獄級,宿主請準備好被拍頭的姿勢,記得演得像被打傻一點!】

砰!

一聲悶響,不大,卻沉得讓人心口發慌。

血煞探子的手掌結結實實拍在陳福旺的天靈蓋上。暗紅色的血光像是找到宣洩口,瘋狂地往陳福旺體內灌,陰寒、黏稠、帶著無數冤魂哭嚎的煞氣順著頭頂百會穴往下鑽,想要將他的經脈、丹田、神魂全部腐蝕殆盡。林沐沐閉上眼睛不敢看,趙清風的劍光已經出手,卻眼睜睜看著掌已經拍實,心都沉到谷底。

想像中腦袋炸裂的畫面沒有發生。

陳福旺的身體晃了一下,竹椅發出嘎吱一聲,他的頭被壓得低下去一點,卻沒有碎,也沒有流血。頭頂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柔韌薄膜,硬生生把那足以秒殺金丹的掌力鎖住。死亡的觸感在他的神魂邊緣轉了一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喉嚨,卻怎麼也掐不下去,留下一口氣,死活咽不下。

下一秒,異變爆發。

那股陰毒的血煞之氣在碰到他體內純陽之氣的瞬間,像是冰塊丟進滾燙的油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至剛至陽的暖流從丹田轟然炸開,順著經脈逆流而上,直衝頭頂,與血煞之氣狠狠對撞。血煞之氣本是至陰至邪,最怕的就是純陽,兩者相遇,血煞像是遇到烈日的薄霧,瞬間被蒸發、被提純、被轉化。

陳福旺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像岩漿一樣從頭頂灌下來,灼熱卻不痛苦,反而讓他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丹田裡的純陽氣旋瘋狂旋轉,原本築基三重的壁壘被這股海量的能量一衝就碎。築基四重,五重,六重,七重,一路衝到築基九重還沒有停,最後轟的一聲,直接撞開了那道許多修士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金丹門檻。

金丹一重。

一顆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溫潤金光的純陽金丹在丹田內凝聚成形,丹身上沒有任何雜色,純淨得像剛被擦亮的鏡子,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股暖流滋養全身。

外表的變化比修為更駭人。

陳福旺原本還帶著灰白的頭髮,在這一掌之後,徹底變黑,黑得發亮,像年輕人剛洗完頭的質感。臉上殘留的皺紋被暖流撫平,鬆弛的下顎線變得緊實,眼角的魚尾紋淡到幾乎看不見,駝過的背徹底挺直,肩膀寬厚,胸膛鼓起,連手背上老人斑都淡去,皮膚透出一種健康的紅潤。原本六十二歲的大叔模樣,在眾人眼前硬生生再年輕了二十歲,變成一個四十出頭、氣血旺盛、眼神慵懶卻帶著陽光氣息的中年男子。灰藍色的門房制服穿在他身上,竟有點繃緊,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趙清風的劍光停在半空,僵住了。林沐沐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直播光幕前的觀眾全部當機。

而打人的那個血煞探子,則發出了比王霸虎悽慘十倍的慘叫。

純陽反震。

當血煞掌的力道被轉化的瞬間,一股比太陽還熾熱的反震之力順著他的手掌、沿著他的手臂、瘋狂地竄回他的體內。那不是普通的灼熱,而是專門克制血煞魔功的純陽之火。探子的整條右臂像是被丟進火爐,從指尖到肩膀,經脈寸寸灼痛,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裡面亂竄。黑袍下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泡,血煞之氣被純陽一衝,當場逆行,衝擊心脈。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撞在山門的石柱上,鐵面具咔嚓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張痛苦扭曲、嘴角溢血的臉,鮮血卻是暗紅中帶著焦黑,像是被高溫烤過。他抱著自己的右臂在地上翻滾,右手五指已經焦黑捲曲,像被燙熟的雞爪,口中不斷吐出帶著腥臭的黑血,每吐一口,身上的血煞之氣就淡一分。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你是什麼怪物,為什麼我的血煞掌對你沒用,為什麼會被燒成這樣。探子的聲音沙啞而驚恐,再也沒有偷襲時的殘忍,只剩下對未知力量的恐懼。他掙扎著想爬起來,雙腿卻軟得像麵條,純陽反震帶來的經脈灼痛讓他連站都站不穩。

陳福旺慢慢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的天靈蓋,臉上又露出那種油滑又浮誇的表情。他故意皺起眉,哎喲喂呀,哎喲我的頭啊,這位黑衣兄弟,你打招呼的方式也太熱情了吧,一來就摸阿伯的頭,阿伯的頭是能隨便摸的嗎,阿伯會害羞的啦。而且你這手也太燙了吧,是不是剛從廚房端鍋子出來沒戴手套,下次記得要戴隔熱手套喔。嘴上喊痛,聲音卻中氣十足,哪裡有半點被拍碎天靈蓋的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感受著體內那顆剛凝聚的純陽金丹,暖流讓他忍不住想伸個懶腰。副作用也立刻來了,體溫飆高,額頭的汗珠比剛才更多,整個人像一座會走路的暖爐,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林沐沐終於回過神,一個箭步衝過去,抱住陳福旺的胳膊,眼淚鼻涕一起下來,聲音抖得不成調。阿公,你沒事吧,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頭要被拍爛了,結果你頭髮變黑了,臉也變年輕了,阿公你現在看起來好像我小時候照片裡的爸爸,你是不是又偷偷升級了。她的手摸著陳福旺的手臂,觸手一片溫熱,像摸到一塊剛曬過太陽的石頭,暖得她都忍不住多摸兩下。

趙清風也衝了過來,一把將林沐沐和陳福旺護在身後,手中的劍光再次凝聚,對準地上翻滾的探子,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憤怒。他再怎麼精打細算、再怎麼為赤字發愁,護短的本性卻一點沒變。他的聲音帶著元嬰修士的威壓,卻也帶著後怕的顫抖,血煞宗的雜碎,敢在我青雲宗山門前行兇,當我趙清風是死的嗎。來人,給我把護山大陣開到最大,通知所有弟子戒備,藥堂的人過來把這個魔崽子捆起來,我要親自審。

山門內立刻跑出幾個外門弟子,雖然手忙腳亂,卻也舉著飛劍將探子團團圍住。探子見勢不妙,強忍著灼痛,從懷裡掏出一枚血色的玉符,狠狠捏碎。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個猙獰的骷髏圖案,久久不散,那是血煞宗的求救與示威信號,代表著探子已經找到目標,後續的大部隊很快就會到來。

血光映紅了半邊天,連青陽城都能看到。

傳訊玉簡的群組裡,剛才還在刷阿伯變年輕的留言,瞬間被血色骷髏的照片洗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慌。

【青陽城城衛:血煞宗的信號彈,怎麼會在青雲宗】

【夜市情報販子:聽說萬妖嶺的魔修要來搶人,大家快躲】

【外門師姐:完蛋了,護山大陣擋得住嗎】

林沐沐的直播光幕上,觀看人數不降反升,已經突破五千,卻全是驚恐的問號。

趙清風抬頭看著天空中久久不散的血骷髏,臉色鐵青,手中的帳本被他捏得皺成一團。他知道,青雲宗這個位於靈氣邊陲、常年赤字的鄉下小廟,因為陳福旺那一身純得不講道理的純陽之氣,已經被萬妖嶺最兇殘的魔道巨擘盯上了。今天來的只是一個探子,探子背後的血煞宗宗主,那個化神八重的殷九煞,才是真正的災禍。

陳福旺坐在竹椅上,感受著體內金丹的溫熱,看著天上的血光,又看看身邊嚇得臉色發白卻還緊緊抓著他手臂的林沐沐,以及擋在身前雖然穿著夾腳拖卻挺直腰桿的趙清風,心裡那股剛突破的喜悅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沉的暖意與決心。

他拍拍林沐沐的頭,用那個已經變得年輕不少、卻依舊帶著阿伯式油滑的聲音說,沐沐別怕,阿公的頭很硬的,什麼血煞不血煞,來一個阿公就燙一個,剛好幫我們家的暖爐省點柴火。

話是這樣說,他的眼神卻越過山門,望向萬妖嶺的方向,那片原始森林的上空,此刻似乎有更濃重的血雲正在匯聚。

系統的聲音在此刻幽幽響起,語氣難得少了幾分嘴賤,多了幾分認真。

【宿主,本系統偵測到高濃度血煞本源正在遠方凝聚,殺意純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九,預計對象就是你。溫馨提醒,下一位打手可能不是用手掌打,是用整座山來砸,請宿主提前做好被打的心理準備,以及多買幾件散熱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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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漏水的宗門與里長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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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血骷髏還沒散。

那枚被血煞探子捏碎的玉符炸開之後,暗紅色的光像是打翻的紅墨水,硬生生暈染了半片天空,骷髏的輪廓在雲層裡若隱若現,眼窩的地方還一閃一閃,像是夜市裡故障的霓虹燈招牌,看久了甚至有點喜感,只是沒人笑得出來。

青雲宗的山門口安靜得有點詭異,剛才還在傳訊玉簡群組裡刷屏的弟子們全都把玉簡收了起來,一個個縮著脖子抬頭看天,連平常最愛在靈田邊嚼舌根的外門師姐都閉上了嘴。竹林裡的蟬鳴徹底消失,只剩下風吹過枯黃竹葉的細碎聲響,還有地上那個抱著焦黑右臂不斷翻滾哀號的血煞探子發出的嘶嘶聲。

陳福旺坐在那張鋪著厚毛巾的竹椅上,整個人熱得像剛從蒸籠裡撈出來的大包子。

他頭頂的頭髮已經徹底變黑,髮根還帶著一點剛長出來的青色,臉上的皺紋被那股至剛至陽的暖流燙平了大半,連原先有點鬆弛的下巴都變得緊實起來,看上去就是個四十出頭、精神飽滿的中年男人,只是身上的灰藍色門房制服有點繃,袖口被結實的小臂撐得鼓鼓的,胸口的位置也比早上緊了一圈。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滾,順著鬢角滑到下顎,最後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體內的純陽金丹在丹田裡慢悠悠地轉,每轉一圈就往外噴一股熱氣,熱到他覺得自己現在去青陽城的夜市擺攤,都不用帶炭火,直接把手伸過去就能烤香腸。

腦內的聲音在這種詭異的安靜裡顯得特別聒噪。

【系統即時播報:恭喜宿主,硬吃金丹九重血煞掌一記,成功鎖血並轉化純陽修為八十年,修為從築基三重一口氣衝上金丹一重,外貌年齡從六十二歲下修至四十歲,純陽濃度百分之六十一,體感溫度四十一度。溫馨提醒,宿主現在的散熱需求等同於一座小型地熱發電廠,建議立刻脫掉外套,否則等一下汗水會把竹椅泡爛。附帶一提,天上那顆血骷髏的存留時間預計還有兩個時辰,青陽城城衛已經開始疏散夜市攤販,滷味阿姨正在收攤,章魚燒老闆把瓦斯關了,損失慘重。】

陳福旺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用那種只有系統聽得見的碎碎念回嘴。吵死了,你以為阿伯想變暖爐嗎,阿伯只想曬太陽,不是想變成太陽。你這個播報員能不能有點同理心,阿伯剛被人家拍頭,頭還熱熱的,你就不能讓阿伯安靜流個汗。

他嘴上這樣念,手卻很誠實地把門房制服的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竹椅扶手上,只剩下一件洗到發白的內裡短衫,露出手臂結實的線條,引得旁邊幾個偷看的弟子又是一陣低呼。

林沐沐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沒放。

十六歲的少女圓臉上全是汗,眼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嚇出來的淚珠,高馬尾有些散開,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帆布鞋的鞋帶都跑開了一邊。她的超大號外送符籙包被踢到一旁,裡面的御風符籙撒出來幾張,滷豆干也滾出來一塊,沾了點泥土。她抓著陳福旺的手臂,入手是一片滾燙的溫熱,像抱著一顆剛曬過太陽的大石頭,暖得她本來冰冷的手指都回溫了,卻也讓她更慌。

阿公你很燙耶,你是不是發燒了,你剛剛被打頭,現在全身都在冒汗,會不會是腦子被打壞了。她嗓門還是很大,只是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說著說著又把傳訊玉簡舉起來,對著光幕裡還沒退場的五千多名觀眾大喊,各位觀眾大家先不要走,阿公雖然變年輕了但是好像有點中暑,線上有人是藥堂的師兄嗎,快來幫阿公看看。光幕裡的留言刷得飛快,從一開始的驚呼變成年輕阿伯好帥,現在又變成阿伯是不是要熟了快拿盤子來接,亂成一團。

趙清風已經把那個血煞探子踹到一邊,讓兩個外門弟子用捆仙繩把他結結實實捆起來,嘴裡還塞了一團破布,防止他咬舌自盡或是再捏什麼玉符。做完這些,他啪嗒啪嗒拖著夾腳拖走回來,掌門長袍的下襬還沾著剛才衝刺時帶起的泥土,山羊鬍被風吹得有點歪,手裡那捲早就沒黏性的防水膠帶還被他下意識地捏在手心,捏到變形。

他看著坐在竹椅上汗如雨下的陳福旺,又看看天上那顆怎麼看怎麼不吉利的血骷髏,臉上的表情像是同時被帳本和敵人追著跑,皺成一團。

福旺師兄,你先別動,讓我看看你的脈。趙清風伸手搭上陳福旺的手腕,指尖才剛碰到皮膚就被那股純陽熱氣燙得縮了一下,隨即又硬著頭皮按上去,元嬰三重的靈氣小心翼翼地探進去,卻發現陳福旺的經脈裡哪有什麼受傷的痕跡,全部被一股溫潤卻霸道的金色氣流填滿,那股氣流純淨到不像這個靈氣駁雜的世界會有的東西,所到之處連他探進去的靈氣都被淨化得更凝實了一點。他的眉毛挑得老高,聲音不自覺放大,見鬼了,你結丹了,你真的結丹了,早上還築基三重,中午就金丹一重,你這是坐飛劍升級嗎。還有你這個體溫是怎麼回事,你現在都可以去當靈田的暖房了。

陳福旺故意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手扶著額頭,哎喲喂呀,掌門師弟你小聲一點,阿伯的頭還暈暈的,剛剛那個黑衣兄弟打招呼太大力,阿伯的腦袋到現在還嗡嗡叫,好像有蜜蜂在裡面開派對。而且阿伯真的很熱,你們這個山門口是不是沒風啊,阿伯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能不能先給阿伯一碗冰綠豆湯。

他一邊演,一邊對著林沐沐眨眼睛,暗示她別再直播自己的慘狀,林沐沐卻會錯意,以為阿公真的不舒服,立刻把玉簡的光幕轉向趙清風,大聲告狀。掌門阿伯你看,阿公都熱到講胡話了,你快想辦法啦,天上那個血骷髏是不是代表等一下還會有壞人來,我們的護山大陣不是早就沒錢換靈石了嗎。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趙清風的痛處。

原本還在擔心陳福旺身體的掌門人,聽到護山大陣四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一根骨頭,肩膀垮了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連竹椅旁的茶壺蓋都被吹得晃了一下。他把腋下那捲帳本抽出來,啪的一聲攤在竹椅的扶手上,帳本紙張泛黃,封皮上還用毛筆寫著青雲宗年度收支四個字,字跡因為常年翻閱已經有點模糊。

走,先進大殿再說,在這裡站著給全城的人當猴子看也不是辦法。那個血煞信號至少要兩個時辰才會散,趁這段時間我們把事情說清楚。趙清風把防水膠帶往口袋裡一塞,一手拉起陳福旺,一手招呼林沐沐,順便對著周圍看熱鬧的弟子揮手,都散了散了,回去把護山大陣的靈石檢查一遍,能省一點是一點,還有藥堂的把那個魔崽子看緊一點,別讓他跑了。

一行三人往宗門大殿走,路上還能看到青雲宗那副社區大學分校的寒酸模樣。青石板路有好幾塊已經裂開,裂縫裡長出雜草,靈田裡的靈稻長得稀稀疏疏,負責看管靈田的外門弟子正拿著破舊的鋤頭有氣無力地除草。最慘的是大殿本身,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用藍色的防水帆布蓋著,帆布下面還壓著幾塊磚頭,屋簷下滴滴答答地漏水,底下放著三個大小不一的水桶,水桶裡的水已經快要滿出來,倒映著天上那顆暗紅的骷髏,看起來有種荒謬的對稱。

這就是青雲宗,位於靈氣邊陲的三流小宗門,靠著山腳下幾畝薄薄的靈田租金,還有林沐沐這種外門弟子跑飛劍外送賺的微薄抽成,才勉強維持運作。說是宗門,其實更像一個超大型的社區管委會,掌門就是里長伯,長老們就是整天為了漏水跟電費吵架的管委會成員,弟子們則是住戶,繳不起管理費就只能去接委託打工。

大殿裡比外面更涼一點,卻也更破舊。四根柱子上的紅漆剝落,露出裡面的木紋,供奉祖師像的香爐裡只有三炷快燒完的線香,正中央那張被稱為宗門管委會會議桌的長桌,其實就是把兩張飯桌拼起來,桌面上還有前幾天開會時留下來的茶漬和花生殼。趙清風把帳本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花生殼跳起來。

你們自己看,這就是我們青雲宗的家底。趙清風翻開帳本,第一頁就是用紅筆圈起來的赤字兩個大字,旁邊還畫了三個哭臉,筆跡一看就是他本人。上個月靈田租金收入八顆下品靈石,飛劍外送抽成三顆半,夜市擺攤清潔費分潤一顆,總收入十二顆半。支出呢,護山大陣靈石更換要二十顆,藏經閣除濕要兩顆,藥堂藥材要五顆,弟子伙食費十顆,光是這個月就虧了二十四顆半。庫房裡現在只剩下十一顆靈石,連下個月的大陣都開不起來,到時候不用血煞宗來打,我們自己就會因為陣法失效被山風吹垮。

他越說越激動,山羊鬍一抖一抖,夾腳拖在地上磨出細微的聲響,活像一個被管委會帳務逼到快要去賣血的里長伯。我本來想說把後山那片空地整理一下,弄個靈田觀光園區,讓城裡的人來體驗採靈稻,一個人收半顆靈石,多少能補一點,結果去城裡申請補助,人家一聽是青雲宗,直接叫我們先把漏水修好再來談。現在倒好,天上掛個血骷髏,青陽城的人更不敢來了,我們這個破地方遲早倒閉,到時候大家一起去夜市擺攤賣滷味算了。

林沐沐在一旁聽得直撇嘴,她早就把外送符籙包裡的東西倒出來,一張張御風符籙被她用靈氣操控著,像蝴蝶一樣在半空中飛舞,自動把帳本裡散落的收據和帳單分類疊好。煉氣九重的她做這種細活倒是靈巧,指尖一點,符籙就帶著一張收據飛到正確的 pile 上,嘴上卻不饒人。

掌門阿伯你每次都這樣,一講到錢就唉聲嘆氣,嘆到我耳朵都要長繭了。我們這個破宗門會變這樣,還不是因為靈氣太差,招生都招不到天才,只能收像我這種要打工賺學費的。你看中州那些聖地,人家靈氣濃到用鼻子吸都能升級,我們這裡靈氣淡得像開水,修煉十年還不如人家打坐一個月。這種城鄉差距要怎麼比,我們就是修真界的偏鄉國小,經費當然少啊。說完她還故意把一張寫著夜市清潔費欠繳的單子用符籙貼到趙清風眼前,諾,你看,連夜市那邊都催繳了。

陳福旺坐在長桌旁,端著林沐沐剛才從外送包裡翻出來的溫熱茶杯,靜靜地聽著。他身上的熱氣讓大殿裡潮濕的空氣都變得乾燥了一點,連屋頂漏下來的水滴在接近他身邊時都會被蒸發成細小的白霧。他看著趙清風那副明明急得要死卻還要故作鎮定的樣子,看著林沐沐一邊吐槽一邊手腳俐落地整理帳單的背影,看著大殿外那片雖然破舊卻被打掃得很乾淨的廣場,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暖意。

這裡是他待了六十年的地方。六十年前他煉氣三重就放棄了修煉,選擇在門房泡茶餵貓,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弟子來來去去,趙清風從當年那個毛頭小子變成現在這個為赤字愁白頭的掌門,林沐沐從襁褓裡的小嬰兒變成現在這個嗓門超大的人來瘋。這座破宗門雖然漏水、雖然赤字、雖然被城裡人笑是鄉下宗門,卻是他和孫女唯一的家。

腦內的系統倒是很不解風情地插嘴。

【系統溫馨提示:偵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純陽濃度上升百分之二,體溫再升高一度。提醒宿主,感動歸感動,別把大殿燒了。按照目前護山大陣的靈石存量,十一天後陣法將自動關閉,到時候別說血煞宗,連路過的野狗都能進來撒尿。建議宿主立刻啟動專業碰瓷計畫,多找幾個人來打你,把修為和靈石一起賺回來。】

陳福旺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對系統說,知道了啦,你這個沒人情味的播報員。阿伯本來只想低調曬太陽,領退休俸等死,現在被你搞成這樣,不去挨打都不行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趙清風身邊,拍拍這個師弟的肩膀。入手是掌門長袍下瘦削的肩頭,趙清風為了這個破宗門,肩膀早就比六十年前薄了不少。

清風師弟,你別嘆氣了,嘆氣又不能當靈石用。陳福旺的聲音已經不再是早上那個沙啞的老阿伯,而是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溫和與慵懶,卻又藏著一點阿伯式的油滑,你剛剛說護山大陣要二十顆靈石,我們現在只有十一顆,還差九顆對吧。還有那個血骷髏,萬妖嶺的人遲早會再來,到時候光靠大陣也擋不住,我們得變強一點,你說對不對。

趙清風抬起頭,眼裡有點紅血絲,苦笑了一下。變強,怎麼變強,你以為靈石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還是你以為去後山挖一挖就能挖到靈脈。我們這種邊陲小宗門,沒有天才沒有資源,連去中州參加宗門大比的路費都湊不齊,拿什麼變強。說完他又把視線轉向陳福旺,眼神裡多了一點期待,還是說師兄你有什麼辦法,你這個打不死的體質,難道還能把靈石也打出來。

陳福旺嘿嘿一笑,那笑容裡有點不好意思,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認真。他轉頭看向林沐沐,沐沐,你剛剛說你靠飛劍外送認識很多青陽城的人,還有那個什麼符籙網購的群組,是不是消息很靈通。

林沐沐立刻挺起胸膛,圓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把一張御風符籙收回掌心。那當然,我可是青陽城夜市情報女王,誰家小弟脾氣最暴躁,誰家散修最愛找碴,誰昨天在夜市跟人吵架,我都一清二楚。飛劍外送的群組裡,八卦傳得比光還快,我只要在群組裡問一句,保證三分鐘內就有人回我。說完她還把傳訊玉簡晃了晃,玉簡上還停留著剛才直播的畫面,觀看人數雖然因為血骷髏事件掉了不少,卻還有兩千多人掛著。

陳福旺點點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那個還在漏水的水桶,又看看天上那顆慢慢變淡卻還在的血骷髏,聲音不大,卻讓大殿裡的兩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這樣好了,以後阿伯來當人形充電寶,你們負責幫阿伯找人來打。陳福旺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有點好笑又有點帥氣,四十歲的臉配上那個洗到發白的門房內衫,違和感十足,他故意用諧音梗說,反正阿伯現在是純陽之體,越打越年輕,越打越強,打我一拳,阿伯就當作是幫宗門打工,做功德啦。你們幫阿伯找那些脾氣暴躁、殺意很純的傢伙來,阿伯去激怒他們,讓他們用力打,打得越重,阿伯的純陽就越純,到時候阿伯的修為上去了,還能用純陽幫靈田除蟲,幫大陣補靈氣,說不定還能幫你們把屋頂的漏水用熱氣烘乾,一舉數得。

這番話把趙清風和林沐沐都說愣住了。

趙清風張著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哭笑不得,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感動。師兄,你是說真的嗎,你要主動去求人打你,這也太丟臉了吧,我們青雲宗雖然窮,好歹也是個宗門,讓門房去當專業碰瓷戶,傳出去會被中州那些聖地笑死,說我們連靈石都要靠挨打來賺。話是這樣說,他的語氣裡卻沒有真的責備,反而帶著一點心疼,你這又是何苦,你本來可以躲起來的,現在天上掛著血煞宗的標記,你這樣高調,不是更危險。

林沐沐倒是眼睛一亮,整個人跳起來,高馬尾甩得像旗子,她一把抱住陳福旺的手臂,滾燙的溫度讓她又縮了一下,卻還是緊緊抱著。阿公你這個主意超讚的啦,這叫流量變現加修為變現,一兼二顧,摸蛤仔兼洗褲。我們可以把碰瓷事業網路化,我負責用飛劍外送去探聽消息,哪個弟子被長老罵了心情不好,哪個散修在夜市被插隊想找人出氣,我就把阿公的名片遞過去,保證他們看到阿公那張欠打又帥氣的臉,立刻火冒三丈。而且我們還可以開直播,標題就叫阿公今天又被打了沒,打賞的靈石我們三七分,阿公七,我三,掌門阿伯負責數錢,這樣赤字很快就能補起來。

她越說越興奮,已經開始在半空中用御風符籙比劃起未來的商業藍圖,一下子說要做周邊商品,一下子說要跟夜市合作推出阿公同款暖暖包,嗓門大到連大殿外的弟子都探頭進來看。

趙清風被她吵得頭痛,卻也沒阻止,只是把帳本合起來,用那捲防水膠帶把帳本的破皮處勉強黏起來,嘴裡嘟囔著。胡鬧,真是胡鬧,一個門房阿伯去當碰瓷戶,一個外門丫頭去當情報販子,我們這個宗門真的要變成綜藝節目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些打了師兄的人,確實都手麻腳麻好幾天,王霸虎到現在還在藥堂跳著走,血煞探子更是直接廢了一條手臂,要是師兄真的能把這種反震當成護山手段,倒也不是不行,至少山門以後清淨了,沒人敢來鬧事。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容裡有點無奈,更多的是被這對活寶阿公阿孫感染到的輕鬆。六十年來,他第一次覺得這個赤字的破宗門,好像有了一點不一樣的生機,不再是死氣沉沉地等著倒閉。

陳福旺看著趙清風那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樣,又看看林沐沐興奮到臉頰發紅的樣子,心裡那股熱氣好像不再只是純陽帶來的燥熱,更多了一種踏實的暖。他走到長桌旁,把那張寫著赤字的帳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是空白的,他拿起桌上那支快沒水的毛筆,沾了點茶水,在空白處寫下兩個有點歪扭的字。

加油。

字很醜,卻讓趙清風的眼眶有點熱。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外門弟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張剛收到的傳訊符籙,符籙上的字還在發光。掌門,不好了,青陽城那邊傳來消息,說有幾個外地來的散修在夜市喝多了,聽說我們青雲宗有個打不死的門房,現在正往山門這邊走,說要來試試手,還說要是打死了就當作幫我們清理門戶。

大殿裡的三個人對視一眼。

林沐沐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把傳訊玉簡的光幕打開,對準陳福旺,興奮地大喊。快快快,阿公快把外套穿好,擺個帥氣的姿勢,第一單生意上門了,記得等一下要喊得大聲一點,演得慘一點,這樣打賞才會多。

趙清風則是下意識地把帳本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一邊往外走一邊碎碎念。來得正好,來得正好,剛好讓我算算這一單能賺多少,要是打得夠重,能不能把護山大陣的靈石賺回來。

陳福旺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顆金丹傳來的陣陣暖意,看著這兩個把破宗門當成家的人為了幾顆靈石忙得團團轉,忍不住笑出來,笑聲裡有點無奈,卻更多的是期待。他把那件灰藍色的門房外套重新披回肩上,拍拍胸口,對著大殿外越來越近的喧鬧聲,用只有自己和系統聽得見的聲音說。

好吧,看來阿伯的退休生活是徹底沒了,以後就是專業挨打戶陳福旺,請多指教。

系統的聲音立刻接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雀躍。

【系統播報:偵測到三名煉氣七重散修,殺意純度百分之六十,含酒精加成,預計轉化修為三年,反震強度普通。宿主請準備好你的諧音梗,記得讓對方覺得你很欠打,這樣他們才會用力一點。友情提示,林沐沐已經幫你把直播標題改成阿公的第一次收費挨打,請宿主務必演得浮誇一點。】

夕陽的餘暉透過大殿漏水的屋頂縫隙灑進來,在長桌上投下細細的光柱,光柱裡有灰塵在飛舞。天上的血骷髏還在,卻好像沒有剛才那麼可怕了,至少在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大殿裡,有三個人正為了明天的靈石和後天的安危,用一種最荒謬卻也最認真的方式,準備迎接第一批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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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夜市情報網與飛劍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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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青雲宗的山門染成橘紅色,天上那顆暗紅的血骷髏已經淡得像一塊被雨水洗過的水彩,只剩下一個淺淺的輪廓掛在雲層裡,眼窩的位置偶爾還閃一下,不過閃爍的頻率越來越慢,看起來就像一顆快沒電的夜市霓虹燈,連值班的城衛都懶得再抬頭看它。

山道上遠遠傳來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酒氣隔著十幾步都能聞到。帶頭的是一個光頭壯漢,肩上扛著一柄缺了口的斬馬刀,臉頰被酒精燒得通紅,後面跟著兩個瘦高青年,一個背著劍匣,一個腰間掛著符袋,三個人走路都是外八字,一看就是剛在青陽城夜市的熱炒攤喝完兩手啤酒,又被攤販老闆用八卦當下酒菜慫恿過來的。

外門通報的弟子氣喘吁吁地衝進大殿時,林沐沐正把傳訊玉簡架在一根削尖的竹竿上,竹竿底下還用三顆小石頭墊平,角度喬了半天,玉簡的光幕對準山門那張鋪著厚毛巾的竹椅,標題已經用靈氣手寫好了,字大得怕人看不見,寫著阿公今天又被打了沒,第一單收費挨打現場直播,旁邊還加了一排閃亮亮的貼圖特效。

趙清風抱著那本翻到卷邊的帳本,夾腳拖在門檻上磨來磨去,山羊鬍被晚風吹得一翹一翹,臉上的表情像極了里長伯聽到鄰居要在社區中庭辦流水席,既想收場地費又怕被檢舉。

這樣真的好嗎,福旺師兄,你可是我們青雲宗的門房,門房就是宗門的門面,門面怎麼可以掛牌求打,這傳出去人家會說我們青雲宗窮到要賣阿伯。趙清風把帳本抱得更緊,指節都有些發白,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還是被林沐沐的玉簡收音收進去,光幕裡立刻刷出一排留言,掌門阿伯好可愛,掌門阿伯不要擋鏡頭啦。

陳福旺倒是老神在在,灰藍色的門房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裡面那件洗到發白的短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四十歲的臉在夕陽下顯得精神飽滿,額頭上還掛著薄薄的汗珠,體內的純陽金丹正不急不徐地轉著,每轉一圈就往外冒一股暖烘烘的熱氣,連他腳邊趴著的那隻橘貓阿橘都被熱得翻肚,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他的腳踝。

他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馬克杯,杯裡是林沐沐剛用符籙網購買一送一搶來的古早味冬瓜茶,茶香混著夜市滷味的鹹香,順著風飄到山門口。陳福旺慢悠悠地吹了一口氣,熱氣被他的純陽體溫蒸得更白了一層,然後才抬眼看向那三個已經走到山門牌坊底下的散修,嘴角勾起一個阿伯專屬的、帶點欠打又帶點和氣的笑容。

三位小兄弟,這麼晚了還要上山,是要來收驚還是要來收帳啊。陳福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中年人特有的慵懶,又藏著老阿伯的油滑,我們這裡是青雲宗,青雲宗的青是青菜的青,雲是雲林的雲,窮到連雲都快吃土了,沒什麼好搶的。不過你們如果是要找人打架,阿伯我倒是可以陪你們練練手,阿伯最近筋骨有點卡,剛好想鬆一下。

光頭壯漢打了一個酒嗝,酒氣混著檳榔味噴出來,瞪著陳福旺那張過分年輕又過分悠哉的臉,心裡那股被酒精放大的不爽立刻冒了上來。你就是那個打不死的門房阿伯,看起來也沒三頭六臂嘛,還敢在這裡泡茶餵貓,裝什麼清高。聽說你硬接金丹一掌都沒死,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頭硬還是我的刀硬。

陳福旺立刻把馬克杯往竹椅旁的小茶几上一放,動作浮誇地像是茶杯會燙手,又順手把阿橘抱起來往肩上一擱,阿橘喵了一聲,很配合地用爪子勾住他的衣領,一人一貓的組合看起來既溫馨又荒謬。

哎呀,小兄弟你這樣說就不對了,阿伯的頭當然沒有你的刀硬,阿伯的頭是用來裝冬瓜茶的,不是拿來砍的。不過你既然這麼有誠意,阿伯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這樣好了,你砍阿伯一刀,阿伯請你喝冬瓜茶,要是你砍不動,阿伯就請你吃阿橘的貓罐頭,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很划算。陳福旺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做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嘴上卻不忘加碼,來來來,千萬不要客氣,大力一點,阿伯最近肩頸痠痛,剛好需要有人幫忙敲一敲,你那一刀要是夠重,阿伯搞不好還會跟你說謝謝。

這番話配上他那副笑咪咪的表情,殺傷力比直接罵人還強。光頭壯漢只覺得一股熱血往腦門衝,手裡的斬馬刀嗡的一聲亮起淡淡的土黃色靈光,煉氣七重的靈氣全灌進刀鋒,對著陳福旺的肩膀就劈了下去,嘴裡還吼著,去死吧,欠打的老東西。

刀鋒破風的聲音很利,竹椅旁的茶杯都被刀風吹得晃了一下,林沐沐嚇得尖叫一聲,卻又牢牢抓著竹竿沒讓玉簡抖動,光幕裡的觀看人數瞬間從兩千飆到三千,留言刷得飛快,有人喊阿公快躲,有人喊刀下留貓。趙清風下意識要往前攔,指尖已經掐起青雲劍訣的起手式,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因為他想起陳福旺早上那句越打越強的話。

就在刀鋒距離陳福旺肩頭還有半寸時,腦內的聲音準時響起,語氣興奮得像夜市主持人在報獎號。

【系統即時播報,偵測到煉氣七重含酒精加成之敵意斬擊,殺意純度百分之六十八,判定為有效攻擊,立即啟動不滅法則鎖血,傷害轉化開始,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五年,體感溫度上升零點五度,被動反震強度中等,請宿主擺好被打的帥氣姿勢,記得慘叫要大聲,這樣觀眾才會刷禮物。】

陳福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肩頭硬生生吃了這一刀。悶響聲像是敲在一塊燒熱的鐵板上,刀鋒只在他的短衫上留下一道白痕,連皮都沒破,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暖流從他的肩頭炸開,順著經脈衝進丹田,原本緩慢旋轉的純陽金丹像是被加了柴火,轉速陡然加快,熱氣轟地一下往外擴散,連肩上的阿橘都被熱得跳開,喵嗚一聲躲到竹椅底下。

哎喲喂呀,我的肩膀,我的肩膀要斷了。陳福旺立刻啟動影帝模式,整個人往後一仰,竹椅吱呀一聲往後倒,他順勢抱著肩膀在地上滾了半圈,馬克杯裡的冬瓜茶灑出來,潑在青石板上冒起細細的白霧,滾燙的純陽氣息讓茶水瞬間蒸發,場面看起來慘烈卻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喜感,你們青壯年下手怎麼這麼重,阿伯的骨頭都要散了,哎喲,痛痛痛,阿橘快來幫阿伯呼呼。

光頭壯漢卻沒有半點勝利的快感,他的虎口像是握住了一根通電的鐵棍,整條右臂從手指麻到肩窩,灼痛感順著經脈往上竄,讓他當場鬆手,斬馬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刀身還微微發燙。他抱著手臂往後跳了兩步,臉色從酒紅變成豬肝紅,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怎麼回事,這老頭的肩膀怎麼比石頭還燙,我的手,我的手好像抽筋了。

後面兩個瘦高青年見狀,也跟著壯起膽子,一個抽出劍匣裡的長劍,一個揚手甩出三張爆裂符,兩道攻擊一前一後落在陳福旺身上,長劍刺在胸口被純陽護體彈開,劍尖直接捲曲,爆裂符炸開的火光被金色暖流一口吞掉,連聲響都被悶住。

【系統連續播報,煉氣七重長劍突刺轉化修為三年,煉氣七重符籙轟炸轉化修為四年,累計轉化十二年,純陽濃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四,丹田暖流已滿溢,建議宿主找個地方散熱,不然等一下會把山門的牌坊烤焦。】

陳福旺躺在地上,硬是又擠出兩聲哀號,聲音大到連山腰靈田裡除草的弟子都聽見了,哎喲喂呀,你們這是車輪戰嗎,阿伯年紀大了禁不起這樣操啦,不過打得好,打得真好,阿伯的肩頸突然不痠了,謝謝你們喔。說完他還偷偷對著林沐沐眨了一下眼睛,林沐沐立刻會意,對著玉簡大喊,各位觀眾看到了嗎,阿公被三個人輪流打還活著,而且越打越有精神,刷一排愛心幫阿公補血,打賞的靈石我們會拿去修屋頂漏水。

光幕裡的打賞特效立刻炸開,一顆兩顆下品靈石的虛影在光幕上跳動,雖然數量不多,卻是實實在在的收入。趙清風看著那幾個抱著手臂、腳步虛浮往山下逃的散修,又看看地上那柄還在冒煙的斬馬刀,再看看光幕上跳動的靈石數字,抱著帳本的手慢慢放鬆,嘴裡嘟囔的抱怨也變小聲了。

這群人跑得倒是快,手麻成這樣,少說要痠個三五天,山門這幾天應該能清淨一點。趙清風把帳本翻到最新一頁,用指甲在赤字旁邊劃了一道,指尖沾著的靈氣讓字跡發亮,剛剛那一下算下來,打賞加起來有一顆半靈石,雖然不多,但總比沒有好,下個月的護山大陣靈石好像有點盼頭了。他拖著夾腳拖走過去,一把將陳福旺從地上拉起來,動作有點粗魯,卻又小心地避開對方發燙的肩頭,起來啦,別演了,地上都是茶水,你也不怕屁股燙傷。

陳福旺嘿嘿一笑,拍拍屁股站起來,順手把阿橘撈回懷裡,阿橘的毛被熱氣烘得蓬鬆,像一顆圓圓的暖手寶。趙清風你看吧,阿伯沒有騙你吧,阿伯這種體質就是專門幫人治手痠的,他們打得越用力,自己就越痠,我們山門反而更安全,這叫以毒攻毒,啊不是,是以燙攻痛。

林沐沐已經興奮得滿臉通紅,高馬尾隨著她蹦蹦跳跳的動作甩來甩去,帆布鞋的鞋帶又鬆開了,她一邊把玉簡的直播回放存檔,一邊把外送符籙包甩到背上,阿公你超強的啦,剛剛那個慘叫聲我給你打一百分,留言區都在說阿公演技浮誇但很可愛,還有人問阿伯的冬瓜茶哪裡買。我現在要去夜市送最後兩單滷味,順便幫你蒐集下一批客人,你跟掌門阿伯先在山門顧著,等我回來我們再開檢討會。

說完她指尖一點,一張御風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青色的風托住她的腳底,整個人像是踩著隱形的滑板,嗖的一下衝下山道,符籙包裡的滷豆干和靈米飯糰隨著風晃動,香氣一路灑下山。趙清風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慢一點,山路暗,別又把豆干灑了,上次那單就是你灑了豆干被客人投訴。

林沐沐的聲音遠遠飄回來,知道啦,掌門阿伯你好囉嗦,我可是青陽城最快的飛劍外送員,才不會再灑。

青陽城的夜市這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夕陽剛落,路燈一盞盞亮起,飛劍外送的流光在半空中交錯,像一條條螢火蟲的軌跡。林沐沐踩著御風符籙,穿梭在攤販之間,熟門熟路地把兩份滷味送到城東的符籙材料行和城西的煉器鋪,順手就把符籙網購群組的訊息刷了一遍。群組裡除了買賣符籙的廣告,更多的是八卦,有人抱怨今天靈田的收成被妖鼠啃了,有人說城北的劍館大師兄最近失戀,脾氣暴躁到見人就想比劍,還有人貼出白天山門直播的截圖,問那個門房阿伯是不是真的打不死。

林沐沐一邊把滷味遞給客人,一邊嘴甜地搭話,老闆你今天生意好不好啊,有沒有什麼客人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氣的,跟我說一下,我阿公最近在山門開了一個肩頸按摩攤,專治各種不服,保證讓對方手麻三天。煉器鋪的老闆娘被她逗得笑起來,順手塞給她一塊炸靈薯,悄悄說,城北劍館那個大師兄李大牛,今天下午跟人吵架輸了,正到處找人單挑,你阿公要是敢讓他砍一劍,他肯定用全力。林沐沐眼睛一亮,立刻把這條情報記在隨身的小玉簡上,還不忘幫老闆娘的攤位拍了一張照,發到直播群組裡當作回饋。

等她踩著最後一縷風回到山門時,趙清風已經把竹椅扶正,陳福旺正坐在椅子上,用那杯已經涼掉的冬瓜茶給阿橘舔,橘貓的舌頭舔得吧嗒吧嗒,陳福旺身上的熱氣讓夜風都變得溫暖,山門口的兩盞舊燈籠被熱氣烘得光線都有些晃動。

怎麼樣,夜市那邊有什麼好貨。陳福旺抬頭問,語氣像在問今晚吃什麼。

林沐沐把符籙包往地上一放,倒出一堆收據和小紙條,紙條上都是她用靈氣潦草寫下的名字和特徵,城北劍館李大牛,煉氣九重,失戀中,殺意很純,建議用失戀諧音梗激怒。還有飛劍快遞站的阿凱,煉氣八重,今天被客人投訴送錯貨,正在氣頭上,聽到阿伯說送錯兩個字就會爆炸。林沐沐一張張念出來,越念越興奮,活像情報販子在報菜名,阿公你看,我們的客源很充足耶,只要你在山門口泡茶的時候多講幾句諧音梗,保證他們排隊來打你。

趙清風在一旁聽得直搖頭,卻又忍不住把那些紙條拿起來看了一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們這樣搞,跟在夜市擺攤叫賣有什麼兩樣,我們是宗門,不是夜市的射氣球攤。不過話說回來,李大牛那小子我也聽過,脾氣是真的爆,上次還把自己劍館的木樁給劈了,要是他真的來打福旺師兄,一劍下去自己手麻,應該就不敢再來鬧事,我們山門也能安靜幾天。他把紙條放下,語氣已經從反對變成無奈的默許,算了算了,你們要鬧就去鬧,只要別把山門的牌坊給燒了,也別在直播裡把宗門的帳本拍進去,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見。說完他還把那張寫著夜市清潔費欠繳的單子抽出來,塞進林沐沐的符籙包,明天順便去夜市管委會把這個繳了,用剛剛打賞的靈石繳。

陳福旺抱著阿橘,感受著懷裡貓咪呼嚕呼嚕的震動,又看著林沐沐那張因為跑來跑去而微微發紅的圓臉,還有趙清風那副明明心軟卻還要裝嚴肅的模樣,心裡那股純陽暖流好像比剛才轉化來的修為更暖一些。他把馬克杯裡最後一口冬瓜茶喝掉,茶水已經被他的體溫溫得恰到好處,甜而不膩。

好啦好啦,既然掌門都默許了,那阿伯明天就繼續在這裡泡茶,林沐沐你負責去夜市拉客,記得多幫阿伯宣傳一下,阿伯的肩頸按摩不收錢,只收拳頭。陳福旺故意用台語腔調說收拳頭三個字,逗得林沐沐笑得前仰後合,連趙清風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山羊鬍跟著抖了抖。

夜色漸深,山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只有青陽城的燈火在山腳下連成一片,像一條發光的河。陳福旺把竹椅往山門內移了移,讓阿橘睡得更穩,林沐沐把玉簡的光幕調小,開始剪輯今天的直播片段,趙清風則坐在大殿門口的台階上,就著燈籠的光翻帳本,偶爾抬頭看一眼山門口那對活寶阿公阿孫,嘴裡唸唸有詞地算著靈石,臉上的愁容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系統夜間總結播報,今日累計承受有效攻擊三次,轉化純陽修為十二年,純陽濃度百分之六十四,體溫四十一點五度,預計夜間散熱需求持續,建議宿主睡前多喝水。附帶提醒,林沐沐已新增五名潛在客戶至名單,趙清風的帳本赤字預計縮減百分之五,請宿主繼續保持欠打的營業態度,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陳福旺在心裡回了一句,知道了啦,吵死了,阿伯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泡茶等客人。然後他把阿橘抱得更緊,讓貓咪的呼嚕聲伴著夜市遠遠傳來的喧鬧,一起沉進這個雖然破舊卻溫暖的夜裡。

遠處的山道上,一個背著劍匣的身影正借著月光往青雲宗的方向走,腳步踉蹌,嘴裡還嘟囔著失戀兩個字,顯然就是林沐沐名單上的下一位客人,只是此刻的山門三人還沒發現,新的生意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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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專業碰瓷戶正式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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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青雲宗帶著一種剛睡醒的迷糊感,薄薄的山嵐像一層沒摺好的棉被,軟軟地蓋在山門的牌坊上。露水在青石板上凝成一顆顆圓潤的水珠,踩上去會發出輕輕的啾啾聲。靈田那邊傳來老黃牛拖著犁的鈴鐺響,山腰的弟子房還有人在賴床,喊著再讓我睡五分鐘。唯獨山門口已經熱鬧得像提早開張的早餐店。

陳福旺天還沒亮就起床了,確切來說是被體內的純陽金丹熱醒的。丹田那顆金澄澄的東西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安分地慢慢轉,現在轉得又急又亮,每轉一圈就往外噴一股暖烘烘的氣,搞得他整個人像一顆剛出爐的包子,連被窩都被烘得發燙。阿橘早就受不了,半夜就跳去窗台上睡,尾巴還嫌棄地對著他甩了兩下。他索性爬起來,用涼水抹了把臉,對著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男人肩寬背挺,臉上的皺紋淡得只剩下眼角一點點痕跡,頭髮黑得發亮,怎麼看都是四十歲出頭的精神壯年,哪裡還找得到半點八十二歲駝背老翁的影子。

他換上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色門房短衫,袖口照舊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然後從柴房裡拖出一塊昨天就拜託靈田老周幫忙鋸好的松木板。木板大概有半個人高,邊角還沒磨平,帶著新鮮的木屑味。陳福旺拿起毛筆,沾飽了墨汁,手腕一抖,一筆一畫寫得又大又正,像夜市攤販寫特價看板那樣生怕別人看不見。

第一行寫著求打兩個字,字大如斗。第二行寫著拜託大力一點,後面還加了三個驚嘆號。最下面用小一點的字補充,按次計費,童叟無欺,打完附贈肩頸熱敷一次,被打者若手麻腳麻概不退費。寫完他還覺得不夠喜氣,又從林沐沐的符籙包裡摸出一疊螢光貼紙,粉紅色愛心跟金色星星啪啪啪貼滿木板邊緣,瞬間從莊嚴的宗門告示變成夜市射氣球的招牌。

他把木牌立在山門最顯眼的位置,就在那兩盞舊燈籠中間,用兩顆石頭壓住底座,又把昨天那張鋪著厚毛巾的竹椅搬出來,旁邊擺上小茶几,茶几上放著保溫瓶跟馬克杯,杯子裡是剛泡好的決明子茶,香氣混著松木味飄散開來。阿橘很識相地跳上竹椅,找了個不會被純陽熱氣直接噴到的角落蜷起來,呼嚕聲一起一伏。

林沐沐比他更早到,她昨晚弄情報弄到半夜,眼睛還帶著一點點血絲,但精神亢奮得像喝了三杯濃咖啡。她的改良版青雲宗短袍今天特地換了一條鮮黃色的腰帶,高馬尾綁得高高的,帆布鞋的鞋帶綁成蝴蝶結,背後那個超大號外送符籙包現在被清空,裡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直播道具。她把傳訊玉簡架在兩根竹竿交叉做成的支架上,高度調整到剛好能拍到陳福旺的全身跟木牌,支架底下還用符籙貼了穩定咒,保證風吹也不會晃。

玉簡的光幕被她用靈氣點亮,標題已經先打好了,字體還會發光一閃一閃,阿公今天又被打了沒,青雲宗專業碰瓷戶正式開張,旁邊跑馬燈寫著按讚分享送決明子茶試喝包。光幕角落還放了一個小小的打賞箱圖示,箱子上寫著隨喜打賞,修屋頂專用。林沐沐對著光幕比了一個耶,然後把收音符籙貼在木牌後面,確保陳福旺的哀號聲能清楚收進去。

趙清風是被山門口的敲敲打打聲吵醒的,他穿著皺巴巴的掌門長袍,夾腳拖一隻還勾在腳趾上,山羊鬍沒梳,頭髮也翹起來一撮,手裡還抱著那本永遠算不平的帳本。他遠遠看到那塊螢光閃閃的木牌,腳步當場定住,整個人像被雷劈到,帳本差點掉在地上。

福旺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麼。趙清風拖著夾腳拖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像里長伯看到有人在社區公佈欄貼小廣告,山門是宗門的臉,臉怎麼可以貼這種東西。求打,拜託大力一點,這像話嗎。人家路過還以為我們青雲宗改行做武館,還是那種會員制被打到飽的武館。掌門的面子還要不要了,我以後去青陽城開管委會,人家會指著我說那就是賣阿伯的那個掌門。

陳福旺正把保溫瓶的蓋子轉開,熱氣冒出來被他的體溫蒸得更白一層。他抬頭對趙清風笑得一臉無辜,順手把阿橘的頭摸了兩把,阿橘舒服地瞇起眼睛。掌門師弟你別緊張,這叫行銷,這叫品牌化。你看我們宗門大殿漏水三年,護山大陣的靈石下個月就要斷炊,靈田的收成又被妖鼠啃掉一半,光靠收租怎麼活。阿伯這身子現在打不壞,敲不爛,與其讓人偷偷摸摸來踢館,不如大大方方掛牌營業,價錢公道,童叟無欺,還能開發票。你就當作我們在山門口擺個肩頸按摩攤,只不過客人是來幫阿伯按摩的。

林沐沐立刻在旁邊幫腔,她把光幕的留言區放大,裡面已經有零星幾個早起的觀眾在刷早安阿公,掌門阿伯今天的鬍子好亂。她嗓門大地喊,掌門阿伯你看,已經有人在看了啦。昨天那三個散修回去之後,聽說手麻了整晚,今天早上在夜市吃麵,手抖到麵都夾不起來,這種口碑傳出去,以後誰還敢來我們山門鬧事。而且阿公每次被打,修為就往上跳一點,跳出來的純陽還能幫靈田除蟲,這不是一兼二顧,摸蛤仔兼洗褲子嗎。

趙清風被這對阿公阿孫一搭一唱弄得頭疼,他把帳本翻到最新一頁,指著上面紅通通的赤字,上個月護山大陣靈石支出十二顆下品靈石,收入只有八顆,缺口四顆。這個月要是再找不到進帳,大陣就要改成每天只開半天,剩下的時間靠弟子輪流站崗。他嘆了一口氣,山羊鬍跟著抖了抖,道理我都懂,可是這樣真的很丟臉。你看你那個哀號,叫得跟殺豬一樣,昨天半個青陽城都聽見了,城裡的阿婆還以為我們在宰年豬。

陳福旺立刻抓住話頭,演得更起勁了,他把馬克杯往茶几上一放,刻意用一種浮誇的語氣說,哎呀掌門師弟你不懂,這叫售後服務。客人花力氣來打阿伯,阿伯要是面無表情,那客人多沒成就感。阿伯叫得慘一點,客人才覺得錢花得值得,下次還會帶朋友來。你放心,阿伯叫歸叫,丹田裡的金丹可爽得很,每叫一聲就轉一圈,比吃補藥還有用。他一邊說,一邊還示範了一段哀號,聲音抑揚頓挫,尾音還帶著顫抖,確保三里外都能聽見。

就在三個人還在山門口拉扯時,山道上已經有腳步聲靠近。來的是住在城西的那位劉師傅,平常靠幫人打造農具維生,煉氣六重的修為,一身腱子肉,脾氣直,昨晚在夜市聽人說青雲宗有個打不死的阿伯,還開直播賺打賞,心裡不服氣,一大早就扛著自家的鐵鎚上山,說是要來試試手氣。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鄰居,手裡拿著油條跟豆漿,顯然是把這當成早場表演。

林沐沐眼睛一亮,立刻把光幕的標題改成首位付費顧客登場,劉師傅鐵鎚問候阿公,然後把收音符籙的靈光調得更亮一點。趙清風本來還想攔,看到劉師傅那一臉認真的表情,又看看陳福旺已經自動躺平在竹椅上,還對他眨眼睛的模樣,索性把帳本往腋下一夾,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嘟囔著,算了算了,要打就打,小力一點啊,別把竹椅打散了,那張椅子是公產。

劉師傅走到木牌前,仔細讀了一遍求打兩個字,又看看竹椅上那個笑咪咪的中年男人,覺得有點荒唐。他舉起鐵鎚,鎚頭上隱隱有土黃色靈氣纏繞,開口問,阿伯你確定要我打,真的不會有事。我這鎚子平常是打鐵的,很重的。

陳福旺把脖子往後仰,露出一個慷慨就義的表情,還不忘加一句諧音梗,來吧劉師傅,你就把阿伯當成一塊生鐵,儘管打,打得越用力,阿伯越喜歡。這叫千錘百鍊出深功,你一鎚下去,阿伯就當作做復健。記得要用吃奶的力氣,不然阿伯會覺得你看不起阿伯。

這句話裡的生鐵跟深功讓劉師傅聽得一愣,隨即覺得自己被小看了,胸口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衝上來,他大喝一聲,鐵鎚帶著風聲往陳福旺的胸口砸去。就在鎚頭快要碰到衣料的瞬間,陳福旺腦內那個嘴賤的聲音準時響起,語氣像夜市主持人抽大獎。

【系統即時播報,偵測到煉氣六重含早餐豆漿加成之敵意鎚擊,殺意純度百分之五十五,判定有效攻擊,鎖血啟動,轉化開始,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三年,體溫上升零點三度,反震強度中等偏弱,建議宿主慘叫分貝至少九十分貝,這樣打賞會比較多。】

鎚子砸在陳福旺胸口,發出一聲悶悶的咚,像敲在一口裝滿熱水的銅鐘上。陳福旺的短衫微微凹陷又立刻彈回,一股金色的暖流從受擊處炸開,順著經脈衝進丹田,純陽金丹像是被丟進一塊木炭,火光旺了一截。他立刻啟動影帝模式,整個人從竹椅上彈起來,又重重摔回去,抱著胸口大喊,哎喲喂呀,我的胸口,我的胸口被大鎚親了一下,好痛好痛,骨頭都要裂開了。劉師傅你這力氣可以去參加青陽城扛米大賽了,阿伯佩服佩服。

實際上他的胸口連紅印都沒有,只有那股暖流讓他舒服得想嘆氣。反倒是劉師傅,鎚子一碰到陳福旺,就像敲在燒紅的鐵砧上,一股灼熱的反震順著鎚柄衝回他的手臂,從手指麻到手肘,讓他當場鬆手,鐵鎚噹啷掉在青石板上,還冒出一縷淡淡的白煙。他抱著手臂跳開,臉色發白,怎麼這麼燙,跟握到剛出爐的地瓜一樣,我的手整個麻掉了。

光幕裡的留言立刻刷起來,有人刷阿公演技太浮誇,有人刷劉師傅辛苦了,還有人直接打賞了一小顆靈石碎屑,碎屑在打賞箱裡叮咚一聲。林沐沐興奮得嗓門更大,對著玉簡大喊,各位觀眾看到沒有,阿公硬吃鐵鎚一擊還能中氣十足地哀號,這就是專業。劉師傅雖然手麻,但這是正常的熱敷後遺症,回去用冷水沖一沖,三天就好。下一位,下一位準備。

趙清風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來還擔心陳福旺會受傷,現在看到劉師傅抱著手臂的樣子,又看看光幕上真的有靈石進帳,心裡那點丟臉的感覺竟慢慢被一種奇妙的踏實感取代。他清了清喉嚨,竟然也拿起旁邊一塊小木板,用毛筆寫上排隊請依序,勿插隊,然後掛在木牌旁邊,嘴裡還喊著,大家不要急,一個一個來,阿伯今天營業到中午,過號不候。

有了第一個示範,接下來的客人就像夜市排隊買雞排一樣,一個接一個。城東賣符籙的阿凱因為送錯貨被客人罵,正氣在頭上,聽到陳福旺那句送錯是技術,送對是藝術的諧音梗,當場氣得用符籙炸他,結果被純陽暖流直接吞掉火光,自己被震得手指發麻。靈田幫工的小虎子煉氣五重,想試試阿伯是不是真的打不死,一拳打在陳福旺背上,下一秒就抱著拳頭喊燙,像摸到炭盆。

每一次攻擊,系統的播報就準時響起,有時還會加一點吐槽。

【轉化修為兩年,反震讓對方懷疑人生,宿主體溫再升零點二度。】

【煉氣五重含怒拳擊轉化一年半,純陽濃度微升,建議宿主補充水分。】

陳福旺把每一次哀號都演得不重複,一下喊我的腰,一下喊我的肩,一下又喊阿橘快來救阿伯,阿橘被他吵得不耐煩,直接用尾巴蓋住耳朵。他的丹田越來越熱,金丹轉得越來越順,原本金丹一重的境界在這一上午的連續轉化中慢慢往上推,暖流多到開始往外溢,連山門口那兩排被妖蟲蛀得半死不活的靈禾都被熱氣烘得挺直起來,原本捲曲的葉片舒展開,蟲子被燙得紛紛掉落。幾個在靈田幫忙的弟子發現後,驚喜地跑來告訴趙清風,掌門你看,靈禾好像精神了。

趙清風半信半疑地走過去,把手放在靈禾葉片上,果然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意,靈禾體內的陰寒蟲毒被純陽一烘,像水氣一樣蒸發掉。他回頭看向還在竹椅上抱著胸口哀號的陳福旺,眼神從無奈變成驚喜,福旺師兄你這純陽還能當農藥用,早說嘛,靈田那邊缺工缺很久了,以後你每天去靈田躺一下,蟲子就不用請人抓了。

林沐沐的直播間人數在中午時已經突破三千,雖然比起前幾天血骷髏事件的五千人少一點,但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會打賞的街坊觀眾。有人打賞靈米,有人打賞下品靈石碎塊,還有人直接留言說阿伯明天還開不開,我要帶我舅舅來,他煉氣八重,力氣很大。林沐沐一邊收打賞,一邊把這些潛在客戶的名字記在小玉簡上,忙得滿頭汗,高馬尾都有些散開。

正當午的太陽最烈時,陳福旺的體溫也到了最高點,他的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短衫背後都有些濕痕,但精神卻異常飽滿,金丹的光芒在體內穩定地亮著,比早上更凝實了一分。他從竹椅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故意發出喀喀的關節聲,然後對著光幕比了個讚,今天上午營業額不錯,阿伯的肩頸也不痠了,感謝各位鄉親用力支持。記得幫阿伯多按讚分享,明天同一時間,阿伯還在這裡等大家,拜託大家一定要大力一點,輕輕打阿伯會覺得你們在幫阿伯抓癢。

趙清風看著那個已經從丟臉變成有點驕傲的木牌,又看看帳本上今天上午就進帳兩顆下品靈石的紀錄,忍不住笑了一下,山羊鬍翹起來,像一隻終於找到食物的山羊。他把帳本合起來,對著還在排隊的最後一位客人說,今天先到這裡,阿伯要去吃午飯了,吃飽才有力氣被打。大家明天請早,記得排隊。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還在討論剛剛手麻的感覺,有人已經在約明天要帶誰來。林沐沐把玉簡的光幕縮小,開始剪輯上午的精華片段,標題改成青雲宗阿伯金句合集,手麻三天保證班。陳福旺抱起阿橘,讓貓咪幫他舔掉手臂上的汗,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子。

就在這時,山道盡頭傳來一陣不同於散修的腳步聲,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帶著淡淡的靈壓,顯然不是煉氣期的小打小鬧。來人穿著一身繡著白鶴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刻著內門菁英字樣的玉牌,臉色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不服氣。幾個認識他的外門弟子低聲驚呼,那不是內門的周師兄嗎,煉氣九重,上個月大比輸給王霸虎,一直不服氣,聽說他今天出關,第一個就是要來找阿伯討回面子。

周師兄走到木牌前,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盯著陳福旺,眼神裡有挑戰也有試探。門房阿伯,我聽說你打不死,還越打越強,今天我來,不是為了靈石,是想看看我這一劍能不能讓你也喊痛。他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劍身微微出鞘,帶出一道淡青色的劍氣,顯然是動了真格。

林沐沐的玉簡還沒關,光幕立刻捕捉到這一幕,留言區瞬間炸開,有人喊菁英弟子來了,有人喊阿公小心。趙清風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認得這個周師兄是內門裡少數有望築基的好苗子,這一劍下去可不是早上那些散修的玩鬧力道。陳福旺卻把阿橘輕輕放到竹椅上,自己站起身來,拍了拍短衫上的灰塵,對著周師兄露出一個又欠打又溫暖的笑容,還故意把胸口挺起來。

來吧,少年仔,阿伯等你很久了,記得用力一點,不然阿伯會睡著。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楚,腦內的系統也跟著興奮起來,播報聲比早上任何一次都響。

【警告,偵測到煉氣九重菁英弟子含嫉妒與好勝之全力劍擊,殺意純度百分之八十,預計轉化修為八年,請宿主做好突破準備。】

陳福旺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心裡想著,這一劍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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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宗門大比之拜託用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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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陽把青雲宗的青石板曬得發燙,連山門口那兩盞舊燈籠的影子都被壓得扁扁的,熱氣從地面蒸上來,讓遠處的靈田看起來有點晃動。周師兄的劍尖已經出鞘半寸,淡青色的劍氣嗡嗡作響,像夏天午後冰箱壓縮機的低鳴,劍身上纏著的靈氣把空氣切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陳福旺還維持著把胸口挺起來的欠打姿勢,灰藍色短衫被體內金丹的熱氣烘得微微鼓起,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卻被純陽一蒸就變成淡淡的白霧。阿橘早已跳下竹椅躲到茶几底下,只露出一截尾巴,尾巴尖還一抖一抖的,顯然是覺得眼前的氣氛有點燙。

林沐沐手裡的傳訊玉簡還亮著,光幕上的留言已經刷到看不清,滿滿都是菁英來了快打起來之類的興奮字句。她的嗓門在熱空氣裡顯得特別清晰,阿公小心,他是內門周明軒,煉氣九重,上個月大比差一點就進前三,劍很快的。趙清風原本捧著帳本在旁邊算今天上午進帳的兩顆靈石,聽到周明軒三個字,夾腳拖差點又掉一隻,他快步插到兩人中間,山羊鬍被熱風吹得翹起來。

等一下等一下,有話好好說。趙清風把帳本合起來當成扇子扇了兩下,試圖把劍氣扇散一點,周師侄,你出關就出關,怎麼一出來就找門房阿伯比劍。等會三年一度的大比就要開場了,要比就去擂台上比,名正言順,還有長老當裁判,免得私下打壞了山門的石板,修補又要花錢。陳福旺本來已經準備好要硬吃這一劍,聽到大比兩個字,眼睛反而亮起來,大比,是那個全宗都要參加,還要抽籤排順序,有司儀喊名字,台下還會放鞭炮的那個大比嗎。

趙清風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那個。原本還在想要不要讓你坐在台下當吉祥物,幫忙發發靈米餅,現在你既然精神這麼好,不如就一起熱鬧熱鬧。他本意是想把陳福旺從劍尖前支開,口氣裡帶著里長伯辦活動時那種和稀泥的勁頭,大家都是同門,點到為止,別在門口動刀動劍,給城裡來參觀的香客看到不好看。周明軒卻把劍往回壓了一點,臉色反而更認真,掌門說得對,那就大比見。門房阿伯,我叫周明軒,內門弟子,我會報名,你敢來,我就在擂台上等你。

陳福旺把胸口收回來,順手把竹椅上的保溫瓶蓋好,對著周明軒露出一個燦爛到有點欠打的笑容,還伸手比了個讚。來啊,少年仔,阿伯最喜歡熱鬧了,你記得報名時幫阿伯也寫一個名字,阿伯字寫得醜,怕報名表的格子填不下。林沐沐在旁邊立刻把玉簡的光幕標題改成突發快報,阿公要打大比啦,全村的希望,彈幕瞬間多了一倍,有人刷阿公加油,有人刷周師兄不要手下留情。

半個時辰後,青雲宗那塊平常拿來曬靈穀的演武場已經變了模樣。說是演武場,其實就是一塊用青石鋪平的空地,四周用竹竿圍起來,掛上褪色的紅布條,布條上寫著青雲宗第三十七屆宗門大比,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字是掌門親手寫的,墨還暈開了一點。場地邊緣擺著幾張長板凳,是給長老坐的,板凳腳還墊著紙板才不會晃。另一邊有外門弟子推著小推車賣烤甜薯跟冰決明子茶,甜薯的香氣跟汗味混在一起,倒是很有夜市的感覺。護山大陣的光膜在頭頂淡淡地亮著,像一層薄薄的塑膠布,偶爾有風吹過會輕輕晃一下。

趙清風換了一件比較整齊的掌門長袍,但夾腳拖還是沒換,他站在臨時搭起來的司儀台上,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名單,聲音透過擴音符籙傳出去。各位弟子各位鄉親,今天是我們青雲宗三年一度的大比,感謝大家在這麼熱的天還來參加。特別感謝山下青陽城的鄉親來觀禮,等會比完有靈米餅可以拿。規則很簡單,抽籤對戰,點到為止,不可下重手傷及同門,跌出擂台或認輸就算敗。他念到這裡,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選手區最後一排的陳福旺,陳福旺穿著那件灰藍色門房短衫,在一群穿著整齊弟子服的年輕人裡顯得格外突出,手裡還拿著林沐沐塞給他的號碼牌,號碼是三十八號。

林沐沐已經把直播架設在選手區旁邊最高的竹竿上,玉簡的光幕調到全景模式,還加了兩個收音符籙,一個對著擂台,一個對著觀眾席。她的解說嗓門比司儀還大,各位觀眾現在看到的是青雲宗大比現場,我是前線主播林沐沐,等會我阿公會上場,大家記得幫阿公點讚,點讚越多阿公越耐打。她一邊喊,一邊把一塊寫著阿公加油的螢光板塞給旁邊的小師妹,小師妹們立刻舉起來搖晃,場面活像一場小型的演唱會。

抽籤是用一個竹筒進行的,竹筒裡插著三十八根竹籤,趙清風親自搖晃,竹籤碰撞發出喀喀聲。陳福旺排在最後一個抽,他把手伸進去隨便抽了一根,翻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對戰周明軒。周明軒站在對面,手裡也拿著同樣的籤,兩個人隔著人群對看一眼,周明軒的眼神裡有種終於等到的光,陳福旺則對他眨眨眼,還用口型說拜託用力一點。趙清風看到這個對戰組合,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這籤是不是被動過手腳,怎麼這麼剛好。

第一輪的比試很快開始,煉氣中期的弟子們在擂台上你來我往,劍氣跟符籙的光交錯,觀眾席不時發出叫好聲。靈田的老周還在旁邊開了個小賭盤,賭誰會進前八,連阿橘的午睡時間都被拿來下注。陳福旺坐在選手區的板凳上,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他體內的純陽金丹轉得又穩又熱,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股暖風,吹得旁邊弟子的衣角微微飄動。有個好心的師姊遞給他一杯冰水,他接過來一口喝掉,水一進肚子就被純陽蒸得溫溫的,他還打了個舒服的嗝。

輪到陳福旺跟周明軒時,已經是午後兩點,太陽把擂台曬得像鐵板,踩上去都能感覺到燙。司儀用有點顫抖的聲音喊,下一場,三十八號陳福旺對戰七號周明軒。話音剛落,全場的目光都集中過來,連賣甜薯的小販都停下手邊的動作。周明軒率先跳上擂台,青色長袍在熱風裡揚起來,腰間的內門玉牌晃得叮噹響,他對著台下抱拳,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陳福旺則是慢慢走上去,手裡還拿著那杯冰水的空杯子,上台前還不忘把杯子交給林沐沐保管,阿橘跟在他腳邊,跳到擂台角落找了個陰影趴下。

趙清風坐在裁判席上,手裡的帳本翻到空白頁,準備記錄等會的醫藥費,他低聲對旁邊的長老說,等會要是打得太兇,你就敲鑼,我好喊停。長老點頭,手已經放在鑼上。林沐沐的光幕已經切到近景,標題改成萬眾矚目之阿公大戰菁英,打賞箱的圖示還一閃一閃。

周明軒看著對面這個穿著門房制服的中年男人,心裡其實有點複雜。他聽過王霸虎踢到鐵板的故事,也聽過血煞探子被燙傷的傳聞,但他始終覺得那是誇大,其實是掌門在幫阿伯造勢。他握緊劍柄,劍身的淡青色靈氣越來越亮,煉氣九重的靈壓讓擂台周圍的灰塵都往外散開。門房前輩,得罪了,我這一劍是青雲劍訣裡的穿雲式,會很快,你若覺得撐不住就喊停。

陳福旺把空著的雙手張開,像是要擁抱太陽,臉上的笑容懶洋洋的,卻又帶著一點期待。來吧少年仔,阿伯站在這裡不動,你儘管刺,記得要用吃奶的力氣,刺得越深阿伯越開心。這句話配上他張開雙臂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像碰瓷現場,台下有幾個年輕弟子已經忍不住笑出來,卻又立刻捂住嘴巴。周明軒被這句話激得眉頭揚起,原本還留三分力的念頭瞬間被好勝心蓋過,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影,劍尖直指陳福旺的左肩,劍氣破空的聲音尖銳得像哨子。

就在劍尖距離肩頭還有半寸時,陳福旺腦內的聲音準時響起,比平常任何一次都來得興奮,語氣像夜市抽獎主持人喊到最大獎。

【系統即時播報,偵測到煉氣九重菁英弟子含嫉妒與好勝之全力穿刺,殺意純度百分之八十二,判定為有效攻擊,鎖血啟動,轉化開始,預計轉化純陽修為八年,附帶反震強度中等偏上,宿主肩頸熱敷服務即將生效,請宿主保持慘叫姿勢以提升觀眾體驗。】

下一瞬,劍尖刺進陳福旺的肩膀,布料被劃開,鮮紅的血一下子滲出來,染紅了灰藍色的衣領。林沐沐在台下發出一聲尖叫,趙清風的手差點把鑼敲下去,觀眾席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然而血只流了一瞬,傷口周圍立刻亮起一層淡淡的金色暖光,像有人在傷口上點了一盞小燈,血被暖光一烘就變得不那麼刺眼。陳福旺的臉瞬間皺成一團,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一聲浮誇到極點的慘叫,哎喲喂呀,我的肩膀,我的肩膀被少年仔的劍親了一下,好痛好痛,骨頭都要被戳穿了。周師侄你這劍也太利了,阿伯的老骨頭都要散了。

他一邊喊,一邊還往後踉蹌兩步,看起來像是站不穩,實際上丹田裡的金丹正像被點燃的爐子一樣瘋狂轉動。那股從肩頭湧進來的靈氣被純陽一轉,立刻變成精純的暖流,暖流衝進經脈,把原本金丹一重巔峰的瓶頸撞得咔咔作響。陳福旺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暖流裡發出輕輕的爆響,肌肉鼓起來又放鬆,連視線都變得更清晰。他知道,這是要突破了。

周明軒本以為這一劍就算不讓對方倒地,也該讓對方退場,沒想到劍尖刺進去後,像刺進一塊燒得通紅的厚鐵板,一股灼熱的反震順著劍身倒衝回來,從虎口一路麻到手肘。他只覺得手腕一燙,握劍的指頭不自覺地鬆開,長劍發出當的一聲掉在擂台上,劍身還在微微顫動,劍尖處有一點焦黑。他的整條手臂又麻又痠,像是提了一整天水桶後的那種痠痛,連抬都抬不起來。

怎麼會這樣。周明軒抱著手臂退後兩步,臉上滿是錯愕,我明明刺進去了,為什麼手會這麼燙。台下的弟子們看得傻眼,有人揉眼睛,有人張大嘴巴,林沐沐的直播彈幕已經炸成一片,滿滿的都是反震了反震了。趙清風也愣住,他本來準備好的喊停台詞卡在喉嚨裡,帳本掉在桌上都沒發現。

就在這時,陳福旺身上的金光猛地亮起來,肩頭的血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暖流從丹田衝向四肢百骸,他的頭髮在風裡微微飄動,皮膚下的光像水流一樣跑動。原本停在金丹一重的氣息往上衝了一截,又衝一截,連續的突破感讓他忍不住又喊了一聲,這次的喊聲裡混著舒服的嘆息。哎喲喂呀,這次是真的有點燙,阿伯要升級了。系統的聲音也跟著補了一句。

【轉化完成,純陽修為暴漲,宿主境界提升至金丹三重,純陽濃度百分之七十一,體溫再升零點五度,建議宿主賽後多喝水。】

陳福旺把染血的衣領往旁邊拉開一點,露出已經癒合得只剩淡淡粉紅印子的肩頭,對著還在抱著手臂的周明軒笑得一臉無辜。少年仔,你看,阿伯的肩膀已經不痛了,還熱熱的,要不要再來一下,阿伯還可以。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哪裡有半點受傷的樣子,反而比上場前更精神,肩膀寬了一點,腰也挺得更直,純陽的熱氣讓他周圍的空氣都有一點扭曲。

周明軒咬牙想去撿地上的劍,指尖一碰到劍柄,那股灼熱又刺了一下,讓他又縮回手。他的虎口已經裂開一點點,滲出細細的血絲,整條手臂的經脈都在隱隱發燙。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霸虎會抱腳哀號,為什麼散修們會說像打到燒紅的鐵板,這根本不是人力能扛住的燙。台下的裁判長老敲了一下鑼,聲音有點抖,周明軒長劍脫手,失去戰力,本場勝者陳福旺。

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比剛剛任何一場都大的譁然。外門弟子們互相對看,有人小聲說門房阿伯贏了菁英,有人已經開始拿出玉簡錄影。賣甜薯的小販大聲喊,阿伯好厲害,我請阿伯吃甜薯。林沐沐舉著螢光板在擂台邊跳起來,阿公贏了,阿公贏了,我就說阿公最強。她的直播間打賞像下雨一樣掉下來,一顆顆靈石碎屑在打賞箱裡叮咚作響。

趙清風從裁判席上站起來,夾腳拖在擂台邊緣啪嗒一聲,他看著擂台上那個肩頭還帶著血跡卻笑得燦爛的陳福旺,又看看抱著手臂一臉不甘卻又不得不服的周明軒,心裡的情緒複雜得像帳本上的赤字。好氣的是這個守門六十年的師兄居然真的在擂台上把菁英弟子打到武器都握不住,好笑的是對方明明刺中了阿伯,結果倒下的是自己。他清清喉嚨,用擴音符籙大聲宣布,本屆大比爆冷,門房陳福旺奪冠,大家掌聲鼓勵。以後見到阿伯記得客氣一點,別隨便惹阿伯,不然手會麻三天。

掌聲跟笑聲混在一起,混著甜薯的香氣跟決明子茶的涼意,在演武場上空迴盪。陳福旺站在擂台中央,對著台下揮揮手,還不忘對著周明軒伸出手想拉他起來,少年仔辛苦了,等會去醫務室沖個冷水,阿伯請你喝茶。周明軒看著那隻還帶著暖意的手,猶豫一下還是握住,入手的溫度讓他又是一麻,卻又很快變成一種溫和的暖意,手臂的痠痛竟減輕了一點。

林沐沐已經把今天的精華剪好,標題改成別惹阿伯之大比篇,點閱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趙清風走下司儀台,把掉在桌上的帳本撿起來,在今日收入那一欄又添上一筆,嘴裡嘀咕著,冠軍獎品那顆中品靈石看來是要發給自己人了,肥水不落外人田,倒也省事。夕陽開始把演武場的紅布條染成金色,陳福旺抱起跑上擂台的阿橘,阿橘在他懷裡呼嚕呼嚕,尾巴掃過他還帶著淡淡金光的肩頭。

遠處的山道上,幾個負責情報的外門弟子正把今天的玉簡影像打包,準備傳給青陽城的各個群組,標題已經想好,青雲宗看門阿伯擂台逆襲,菁英弟子長劍脫手。沒有人注意到,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的陰影裡,一枚來自中州的傳訊玉簡正微微發燙,玉簡的光幕上自動播放著陳福旺被刺中卻又突破的畫面,畫面角落有一行小字,瑤池聖地情報頻道已自動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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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燒紅鐵板與痠痛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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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的陽光還沒把青雲宗的瓦簷曬透,演武場邊那條寫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紅布條還歪歪地掛著,昨天賣甜薯的推車已經推走了,地上卻還留著幾根竹籤跟被風吹得在青石縫裡打轉的紙杯,整個宗門瀰漫著一種大拜拜結束後的慵懶味道。山門口的兩盞舊燈籠被夜風吹得有點歪,膠帶補過的宗門大殿屋角還在滴水,滴答滴答落在底下的水桶裡,節奏跟昨天大比的鑼聲有幾分相似。陳福旺一早就坐在門房前的竹椅上,手裡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保溫鋼杯,杯口冒著白煙,卻不是熱茶的煙,而是他自己身上蒸出來的熱氣。

他現在的模樣跟三天前那個駝背咳嗽的八十二歲阿伯已經完全是兩個人,原本雪白稀疏的頭髮變得濃黑,皺紋被暖呼呼的純陽之氣撐平了大半,背也挺直了,灰藍色門房制服穿在他身上竟有點緊繃,肩線寬闊,手臂的肌肉把袖口都撐了起來,活像個四十出頭、剛從山下扛完瓦斯桶回來的壯年大叔。只是這份年輕是有代價的,他整個人像一顆剛出爐的包子,體溫高得嚇人,額頭的汗才冒出來就被蒸成白霧,竹椅都被他坐得溫溫的,連一向愛窩在他腳邊打盹的阿橘都嫌熱,跳到三步外的陰影下,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磚,眼睛瞇起來像在說你也太燙了吧。

陳福旺對著鋼杯吹了口氣,抱怨的聲音倒是還跟以前一樣油滑,阿娘威,有夠熱的,這純陽修為是很好用沒錯啦,可是夏天根本是隨身攜帶暖爐,冬天要賣暖暖包倒是很賺。昨天才金丹三重,今天體內那顆金丹轉得跟烘衣機一樣,熱風一直往外冒,我看再這樣下去,不用打架我先被自己熱死。他一邊碎碎念,一邊把鋼杯裡加了冰塊的決明子茶仰頭灌下去,冰塊碰到舌頭才涼一下,滑進喉嚨就被純陽烘得溫溫的,完全沒有冰鎮的效果,讓他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哎喲喂呀,這算什麼冰飲,根本是溫開水嘛。

腦海裡那個嘴賤的系統立刻跳出來吐槽,聲音跟夜市廣播一樣精神飽滿。【叮咚,宿主純陽濃度百分之七十一,體溫較常人高一點六度,建議每日補充水分三千毫升,並尋找陰涼處或靈泉進行物理降溫。附帶提醒,宿主目前外貌年齡四十一歲,肌肉線條良好,適合代言宗門靈田有機米,禁止自殘刷分,請繼續保持欠打姿態。】陳福旺翻了個白眼,對著空氣比了個中指,你這個系統是綜藝節目主持人轉世是不是,連降溫都要播報。

山門外卻已經熱鬧起來。昨天大比的影片被林沐沐連夜剪好,標題取作別惹阿伯之菁英一劍刺出寂寞,透過傳訊玉簡的宗門群組跟青陽城的夜市情報網瘋狂擴散,點閱率在半夜就衝破了三千,連賣蚵仔煎的阿姨都在群組裡留言說那個看門阿伯好耐打。一群昨天輸得不服氣的內外門弟子,天還沒全亮就聚在山門口,每個人手裡不是拿劍就是拿拳套,臉上寫著我要討回場子幾個大字,為首的是一個外門的壯碩弟子,平常負責挑水的阿勇,還有兩個煉氣七八重的師弟,顯然是組團來踢館的。

阿勇把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對著竹椅上的陳福旺喊,門房阿伯,昨天是周師兄大意,今天我們幾個想跟你切磋切磋,不用比劍,就比拳頭,點到為止啦。他嘴上說點到為止,眼神卻亮晶晶的,擺明是覺得阿伯昨天只是運氣好。陳福旺一聽,眼睛立刻亮起來,二話不說把鋼杯放下,張開雙臂,胸膛挺得像要迎接擁抱,來來來,年輕人不要客氣,往這裡打,阿伯這裡最耐打,記得要用吃奶的力氣,不然阿伯會覺得你們在幫我抓癢。他那個浮誇的姿勢配上諧音梗,讓旁邊躲在柱子後面偷架玉簡的林沐沐差點笑到把玉簡摔了。

林沐沐今天穿著改良版的短袍配帆布鞋,頭髮高高綁起,背著她那個超大號外送包,包裡塞滿了備用的玉簡跟收音符籙,整個人看起來像要去校外教學的小隊長。她把玉簡的光幕調到直式,標題立刻改成早安青雲之阿伯連打挑戰賽,還很專業地加了即時留言跑馬燈。直播才開三十秒,觀看人數就從二十飆到兩百,青陽城夜市那邊的帳號還刷了一排阿伯加油。林沐沐壓低聲音對著玉簡喊,各位觀眾,現在是阿公的晨間復健時間,等會不管看到什麼手麻腳麻的畫面,都請不要模仿,阿公是有練過的,練的是怎麼把鐵板加熱。

阿勇深吸一口氣,拳頭帶著煉氣七重的靈氣,直直往陳福旺的胸口搗去,拳風還帶著一點水靈氣的涼意,想來是平常挑水練出來的。拳頭結結實實印在陳福旺胸口,發出一聲悶響,像打在一袋飽滿的米上。陳福旺配合地慘叫,哎喲我的老天鵝,阿勇你這拳是加了石頭嗎,阿伯的肋骨都要被你打斷了啦。叫得淒厲,臉卻紅潤,聲音中氣十足,系統的播報也同步在腦內響起。【偵測到煉氣七重含不服氣之直拳,殺意純度百分之四十七,判定有效,轉化純陽修為一年半,反震強度低等,宿主請繼續保持慘叫。】

下一瞬,阿勇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錯愕,他的拳頭像是打在一塊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鐵板上,一股灼熱的反震沿著指節竄上手腕,又麻又燙,讓他整隻手瞬間像被電到一樣彈開。他抱著拳頭往後跳了兩步,手掌通紅,指尖還在微微顫抖,怎麼會這麼燙啦,好像去夜市拿剛炸好的雞排沒用紙袋,燙到手心都紅了。他甩著手,嘴裡還嘶嘶抽氣,旁邊的兩個師弟看得一愣,其中一個不信邪,換了一腳往陳福旺小腿踹去,結果腳尖才碰到褲管,整條腿就麻到像是蹲廁所蹲太久,踹完立刻單腳跳起來抱著腳踝哀號,我的腳麻掉了啦,這是什麼妖術。

陳福旺體內的純陽金丹輕輕一轉,把剛轉化來的一年半修為吸收得乾乾淨淨,胸口被打的地方只留下一點溫熱的紅印,轉眼就退去,連衣料被拳風帶起的皺褶都被熱氣烘平了。他笑瞇瞇地對著哀號的兩人揮手,少年仔,沒事啦,多打幾下就習慣了,阿伯這個鐵板是有保固的,燙手不燙心啦。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在盤算,這兩個的殺意不夠純,轉化得有點少,果然還是要激一下才行,於是又補了一句,怎麼這樣就縮了,阿勇你挑水不是很有力氣嗎,難道是昨天幫廚房洗碗洗到手軟。

阿勇被這句話激得臉紅脖子粗,又想衝上去,卻被手上的灼痛勸退,只能站在原地甩手,活像剛摸到燒燙的鍋蓋。林沐沐在一旁看得笑到肚子痛,一邊笑一邊還不忘專業地把這段剪成慢動作重播,配上字幕燙燙燙燙燙手,還加了可愛的貓掌貼圖,直播間的留言瞬間被哈哈哈洗版,青陽城那邊還有人打賞了一顆靈石碎屑,留言說阿伯根本人形暖爐。趙清風就在這個時候夾著帳本從宗門大殿那邊走過來,夾腳拖啪嗒啪嗒,山羊鬍被晨風吹得翹起來,臉上本來還掛著為赤字煩惱的苦瓜臉,看到山門口這一幕,眼睛卻越來越亮。

趙清風先是假裝嚴肅地咳嗽兩聲,哎呀阿旺,你又在跟年輕人玩什麼,點到為止點到為止,不要欺負小朋友。他嘴上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把帳本翻到護山大陣維護費那一頁,指著上面用紅筆圈起來的靈石缺口,對著陳福旺使眼色。昨天護山大陣的光膜被大比的劍氣震得晃了幾下,陣眼的靈石又快沒了,請中州的陣法師來修要價三顆中品靈石,宗門根本付不出來。可是從昨天開始,趙清風就發現只要陳福旺在陣眼附近挨打,溢散出來的純陽暖流就會順著地脈流進陣法,讓原本黯淡的陣紋亮起來一點點,像是給老舊的電線加了穩壓器。

趙清風把帳本闔起來,走到陳福旺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氣音說,師兄啊,你這個發熱體質有點好用,我早上試著把陣眼的引導符貼在你竹椅底下,你被打的時候,陣法的靈光真的有變亮。你看要不要下午多接幾組客人,我幫你排時間表,順便把靈田那邊的驅蟲也一起處理了,靈田的老周說他田裡的蟲被你的熱氣一烘都不見了,省了不少驅蟲粉的錢。陳福旺聽完,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那種被抓到可以光明正大偷懶的笑容,掌門師弟,你這是把我當成人形發電機兼行動暖氣機是不是,很會算喔,不愧是管帳的里長伯。

趙清風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山羊鬍,哎呀這不是廢物利用,啊不是,是資源整合嘛,你挨打能升級,宗門能省錢,雙贏,雙贏啦。他一邊說,一邊還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手寫的排班表,上面用毛筆寫著上午阿勇組,下午內門劍修組,晚上夜市散修組,旁邊還標註了預估轉化修為跟陣法回充進度,看起來比宗門的課表還認真。林沐沐湊過頭來一看,立刻嗓門大地喊,掌門你這個排班表也太專業了吧,要不要幫阿公開個線上預約系統,還可以加購手麻痠痛體驗套餐。她說完就真的在直播間加了一個預約連結,結果留言區瞬間被想報名打阿伯的人刷爆。

陳福旺看著那張排班表,哭笑不得,卻也覺得心裡有點暖。六十年來他守著這個漏水的山門,從沒想過自己這個被說資質平庸的門房,有一天會變成宗門的活招牌,還能幫上忙。他體內的金丹三重修為穩定地轉著,純陽之氣讓他的視野更清晰,連遠處靈田裡稻穗的露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汗也流得更多了。他把鋼杯裡的茶一口喝乾,對著趙清風跟林沐沐揮手,好啦好啦,發電機就發電機,但是先說好,我要去泡靈泉,熱死了,再不泡水我就要變成烤蕃薯了。

青雲宗後山的靈泉其實就是一個用石頭圍起來的小水池,引的是山脈深處的寒脈泉水,平常是給弟子們解暑洗澡用的,水面終年飄著淡淡的霧氣。陳福旺一跳進池子,池水立刻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把燒紅的鐵塊丟進水裡,大量的白霧從他身邊冒出來,把整個池子都變成溫泉。他舒服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石壁上,熱氣被涼涼的泉水一中和,總算覺得活過來了。林沐沐把直播的鏡頭也搬到池邊,還很貼心地在鏡頭前加了霧化特效,標題改成阿伯的夏日降溫實況,觀眾人數又往上跳了一截,有人留言說阿伯泡的不是靈泉是溫泉蛋。

趙清風坐在池邊的石頭上,把排班表攤在膝蓋上,一邊用算盤撥著靈石的進帳,一邊還不忘把一塊驅蟲符丟進靈田的方向,嘴裡念念有詞,今天上午兩場,轉化三年修為,陣法回充百分之五,下午再排兩場,應該就能把這個月的赤字補上了。他的語氣雖然還在算計,卻比前幾天那種愁眉苦臉輕鬆了許多,甚至哼起了山下廟會常見的小調。陳福旺泡在水裡,聽著掌門的算盤聲跟孫女的直播解說聲,看著阿橘在池邊用爪子撥弄著飄過來的水霧,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雖然每天要被人打才能升級,但打完有人幫忙數錢、有人幫忙剪影片、還有人幫忙找池子泡水,倒也熱鬧。

就在白霧最濃的時候,林沐沐的玉簡忽然發出一連串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她低頭一看,直播間的後台湧進了大量的轉發通知,原本只有青陽城的人在看,現在連中州那邊的帳號都開始轉貼,標題還被改成鄉下宗門驚現燙手山芋,連標籤都上了修真網路的熱門榜。更奇怪的是,有幾個匿名帳號一直在重複刷同一句話,小心燙手,別再打了,再打就來不及了,語氣不像開玩笑,倒像是一種警告。林沐沐皺起眉頭,把那幾條留言放大給趙清風看,掌門你看,這些人是誰啊,怎麼一直叫大家不要打阿公。

趙清風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山門口的方向,護山大陣的光膜在晨光裡看起來比昨天亮了一點點,卻又在光膜的邊緣,隱隱泛起一絲不太尋常的淡紅色,像夜市烤香腸時炭火的反光,一閃即逝。陳福旺還泡在水裡,對著那絲紅光沒有察覺,只是覺得池水的溫度好像比剛才又高了一點點,讓他忍不住又往水裡沉了一點,嘴裡還嘟囔著,這水怎麼越泡越熱,是我的錯覺還是泉眼被我煮開了。阿橘忽然豎起耳朵,對著山下的方向輕輕喵了一聲,聲音在白霧裡顯得有點緊張,而遠方的天際,一道極淡的血色紋路正沿著雲層的縫隙,悄悄往青雲山的方向延伸過來,像有人用指尖在天空劃了一道淡淡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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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阿公挨打直播間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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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青雲山還泡在一種夏日午後特有的慵懶裡,後山那口寒脈靈泉的白霧還沒散乾淨,池水被陳福旺這個四十歲外表的人形暖爐煮得咕嚕咕嚕冒泡,阿橘蹲在池邊石頭上,尾巴一下一下掃著水面,試圖把飄過來的熱氣拍散。趙清風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夾腳拖已經脫下來擺在一旁,山羊鬍被熱氣熏得有點翹,算盤珠子撥得啪嗒作響,嘴裡還念念有詞,上午兩場轉化三年,下午再排三場應該能把陣法缺口補上。林沐沐則把玉簡鏡頭對著池子,手腳俐落地把剛剪好的晨間復健影片加上字幕,標題改成燙到懷疑人生的阿伯溫泉實況,點閱數字在她眨眼的功夫就從三千跳到五千,還有青陽城夜市的帳號在底下留言說阿伯根本行動溫泉蛋,建議宗門收門票。

陳福旺從池子裡爬起來,水珠從他寬闊的肩頭一路滑到腰側,才剛離開水面就被純陽熱氣蒸成白霧,整個人像剛出爐的包子,霧氣繚繞。他隨手抓起掛在竹竿上的灰藍色門房制服,這衣服原本是給八十二歲駝背老翁穿的寬鬆尺寸,現在被他撐得肩線緊繃,袖口還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看起來莫名有點像夜市裡賣運動用品的型錄模特兒。他一邊把衣服套上,一邊嘟囔,有夠熱的,這金丹三重的純陽金丹轉起來比烘衣機還勤勞,冬天當暖爐是剛好,夏天根本是懲罰,我看以後要改名叫陳福烘。腦內那個嘴賤系統立刻跳出來接話,語氣跟夜市主持人一樣精神飽滿。【叮咚,宿主目前純陽濃度百分之七十四,體表溫度持續偏高,建議搭配太陰屬性靈泉或美女聖女的冷氣體質進行物理降溫,禁止自殘刷分,請繼續保持欠打姿態,下一位受害者預計三分鐘後抵達。】陳福旺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你這個系統是兼職算命還兼職叫賣,是不是連我的汗水都能拿去賣錢。

山門口的陣仗已經跟早上完全不同。林沐沐不知道去哪裡搬來一張夜市擺攤用的摺疊桌,還跟靈田老周借了兩支竹竿,拉起一條手寫布條,上頭用毛筆寫著專業挨打二十年,不服來戰,童叟無欺,打到手痠為止,旁邊還畫了一顆冒汗的笑臉太陽。桌上擺著三塊傳訊玉簡,一塊負責直播主鏡頭,一塊負責慢動作重播,一塊專門顯示打賞跑馬燈,跑馬燈上此刻正不斷刷過感謝青陽雞排王打賞一塊靈石碎屑,感謝賣豆花阿姨打賞一碗豆花兌換券之類的訊息,活像一場線上廟會。林沐沐把高馬尾綁得更高,帆布鞋踩在摺疊桌旁的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支用符籙捲成的麥克風,嗓門大得連後山餵雞的老弟子都聽得見。

各位觀眾大家午安,歡迎來到青雲宗山門口實況,我是主持人兼外送員兼阿公經紀人林沐沐,今天下午的節目是阿公的諧音梗激怒教室,保證讓對手氣到殺意純度破表,再讓大家看看什麼叫做燒紅鐵板反震,記得打賞跟訂閱按起來,阿公的棺材本就靠你們了。她一邊喊,一邊把鏡頭對準剛坐回竹椅的陳福旺,陳福旺此刻捧著剛從靈田摘來的溫熱地瓜,一邊啃一邊對鏡頭揮手,活像在拍農會廣告。趙清風本來還想維持掌門的矜持,結果看到跑馬燈上打賞數字跳得比算盤還快,原本皺成一團的帳本眉頭慢慢展開,他把帳本闔起來塞進袖子,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直播桌旁邊,拿起一支毛筆在另一塊木板上寫今日特價,被阿伯燙到包退包換,還很認真地幫忙補上一句純陽護體,蚊蟲不侵,夏天自帶驅蚊,他那副里長伯兼夜市叫賣的模樣,讓路過的弟子差點把手上的掃把笑掉。

第一組客人是從青陽城走路上來的兩個年輕散修,一個是夜市炸雞排攤老闆的兒子阿豪,煉氣八重,平常幫忙顧攤練就一身顛鍋的好臂力,另一個是送貨的飛劍快遞員小柯,煉氣七重,兩人都是看了直播慕名而來,嘴上說是切磋,眼神卻寫著想看看阿伯是不是真的那麼燙。阿豪把外套一脫,露出被油煙燻得有點黃的手臂,對著陳福旺抱拳,阿伯,聽說你很耐打,我們兄弟想試試你的斤兩,你可不要叫救命。陳福旺把地瓜放下,拍拍胸口,笑得眼睛瞇起來,來來來,年輕人不要客氣,阿伯姓陳名福旺,你們打我就是讓我福旺,福氣越打越旺,不打白不打,打了還會燙。他這句諧音梗一出,林沐沐立刻在直播字幕上打出一行大字福旺福旺越打越旺,還配上叮咚的音效,彈幕瞬間被哈哈哈跟諧音梗地獄刷滿。

阿豪被這句話弄得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運起靈氣,一拳直搗陳福旺胸口,拳風帶著一點熱油味,像是剛從油鍋旁走過來。拳頭結結實實落在陳福旺胸膛,發出一聲悶響,陳福旺立刻配合演出,整個人往後仰,嘴裡發出浮誇的慘叫,哎喲喂呀,我的老腰,阿豪你這拳是加了胡椒鹽嗎,怎麼又麻又辣,阿伯的骨頭都要被你醃入味了啦。他叫得淒厲,臉色卻紅潤,聲音還中氣十足,連阿橘都抬頭看了他一眼,像在說演得太假。腦內系統同步播報。【偵測到煉氣八重含半開玩笑半不服氣之直拳,殺意純度百分之五十二,判定有效,轉化純陽修為兩年,反震強度中等,宿主請繼續保持哀號,建議加一點顫音更有綜藝效果。】

下一瞬,阿豪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錯愕,他的拳頭像是打在一塊剛從烤爐裡端出來的鐵板上,一股灼熱的反震沿著指節竄上手腕,又麻又燙,整隻手瞬間彈開,掌心通紅,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抱著手往後跳了兩步,不停甩手,燙燙燙,怎麼這麼燙啦,好像去拿剛炸好的雞排沒墊紙袋,燙到手心都要起泡了。旁邊的小柯不信邪,換了一記飛踢往陳福旺小腿掃去,想說腿總不會那麼燙,結果腳尖才碰到褲管,一股更強的熱流順著腳踝竄上來,整條腿麻得像蹲在廁所滑手機滑太久,踹完立刻單腳跳起來抱著腳踝哀號,我的腳麻掉了啦,這是什麼妖術,是不是在褲管裡藏了暖暖包。林沐沐在一旁看得笑到差點把麥克風符籙捏爛,一邊笑一邊還不忘專業地把這段切成慢動作重播,配上字幕燙燙燙燙燙手跟可愛的貓掌貼圖,直播間的打賞立刻又跳了兩顆靈石碎屑,還有人留言說阿伯根本人形暖爐,冬天請務必來我家打工。

陳福旺體內的純陽金丹輕輕一轉,把剛轉化的兩年修為吸收得乾乾淨淨,胸口被打的地方只留下一點溫熱的紅印,轉眼就退去,連衣料的皺褶都被熱氣烘平了。他笑瞇瞇地對著哀號的兩人揮手,少年仔,沒事啦,多打幾下就習慣了,阿伯這個鐵板是有保固的,燙手不燙心啦,而且你們打得越旺,阿伯越福旺,這波不虧。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在盤算,殺意還是不夠純,看來諧音梗還要再加料,於是又補了一句,怎麼這樣就縮了,阿豪你平常顛鍋不是很有力嗎,難道是今天油鍋忘記加油,手滑了。阿豪被這句話激得臉紅脖子粗,本來已經想退縮的腳步又往前挪了半步,手上的灼痛卻讓他不敢再出手,只能站在原地甩手,活像剛摸到燒燙的鍋蓋,模樣又狼狽又好笑,連趙清風都忍不住用袖子掩著嘴笑。

直播的熱度在這個時候徹底炸開。林沐沐把鏡頭切到打賞排行榜,發現觀看人數已經從早上的兩百飆到一千五,青陽城夜市那邊的攤販甚至直接在直播間下單,說要預約阿伯去攤位前站一天當活招牌,保證客人手都燙到記得這家店。趙清風看著那個數字,原本為赤字煩惱的苦瓜臉終於舒展開來,他把算盤放下來,手有點抖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新的帳本,封面寫著直播收益專用,翻開第一頁就寫上今日打賞累計四顆下品靈石,扣除靈泉水費跟膠帶修繕費,淨賺三顆半,護山大陣本月缺口補上百分之四十。他看著看著,眼眶有點濕,轉頭對著陳福旺小聲說,師兄啊,我本來以為我們這個破宗門撐不過今年冬天,想不到靠你挨打還能把漏水的大殿補起來,你這個發電機當得比我這個掌門還有用。陳福旺聽完,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那種被抓到可以光明正大偷懶的笑容,掌門師弟,你這是把我當成宗門的電暖器兼提款機是不是,很會算喔,不愧是管帳的里長伯,不過記得幫我多買幾塊冰塊,我真的快被自己熱死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中州瑤池聖地,氣氛跟青雲宗的夜市喧鬧完全是兩個世界。瑤池位於中州靈氣最濃的雪玉山脈,主殿用整塊寒玉砌成,終年飄著淡淡的霜氣,殿內的弟子走路都輕聲細語,連傳訊玉簡的訊息提示都設定成風鈴聲。聖女蘇映雪正在自己的靜室閉關,靜室四壁掛滿星圖與數據玉簡,她身穿月白色宮裝,黑髮用一支素銀簪挽起,手腕上戴著一串用來穩定太陰靈體的冰魄手鍊,整個人看起來清冷得像雪山上的月光。她面前的玉簡光幕本來顯示著太陰劍典的推演數據,密密麻麻的靈氣流向圖在空中緩緩旋轉,她卻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無意識地在光幕邊緣滑動,切換到修真網路的熱門推薦。

就在那個瞬間,一個標題極其不莊重的影片跳了出來,封面是林沐沐用大頭貼濾鏡把陳福旺的臉加上貓耳,標題寫著別惹阿伯之燒紅鐵板初體驗,點閱破五千。蘇映雪本來想直接滑掉,指尖卻停住了,因為影片縮圖裡那個被打的男人,周身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光暈,那光暈的紋路她只在古籍裡看過,名為純陽。瑤池聖地以太陰立宗,對純陽的記載極少,只知道那是天地初開時的無瑕之氣,早已被現今駁雜天道所不容,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鄉下宗門的看門阿伯身上。她點開影片,畫面立刻傳來林沐沐那超大嗓門的解說,各位觀眾現在是阿公的諧音梗時間,打我就是福旺,不打就是不旺,來試試看。接著就是阿豪那一拳燙到跳腳的慢動作重播,還有陳福旺浮誇的哎喲喂呀聲。蘇映雪本來清冷的眉頭微微挑起,拿起另一塊專門用來分析靈氣的測靈玉簡,對準影片中的陳福旺。

玉簡的光幕立刻跳出一堆數據,靈氣駁雜度零,純陽濃度百分之七十四,境界顯示金丹三重,但肉身強度卻遠超同階,而且在被攻擊的瞬間,有一道極細的法則波動將傷害強制鎖住,轉化成另一種至剛至陽的能量。蘇映雪盯著那排數據,理性至上的腦袋第一次出現當機的感覺。她從小信奉等價交換,所有修煉都可以用數據解釋,付出多少靈氣就得到多少修為,天劫的威力也可以用靈壓公式計算,可是眼前這個阿伯,挨打就能變強,被金丹修士打一拳就突破,被煉氣修士打還能燙到對方手麻,這完全違反她所學的一切。她把影片來回播放三次,發現每一次反震的熱度跟陳福旺體內金丹轉速的提升都成正比,而且對手的殺意越純,轉化效率越高,這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因果轉化。她的指尖輕輕點在陳福旺那張被熱氣蒸得有點紅的臉上,低聲自語,怎麼會有這種體質,無視境界差距鎖血,還能把殺意當成燃料,這不是修煉,這是把天道的規則當成提款機在刷。

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是瑤池的外務執事送來新的情報玉簡,蘇映雪頭也沒抬,只把那塊測靈玉簡的結果推過去,幫我查一下青雲宗這個陳福旺,所有影像跟傳聞都要,還有那個叫林沐沐的直播帳號,她背後的金流跟打賞紀錄也一起調出來。執事有點驚訝,因為聖女平常只關心太陰星圖跟中州聖地的排名,從不關心邊陲小宗門的八卦,但還是恭敬地退下。蘇映雪一個人坐在寒玉蒲團上,影片還在循環播放,陳福旺那句福旺福旺越打越旺透過玉簡傳出來,帶著濃濃的台灣夜市腔,莫名有點好笑。她那張終年淡漠的臉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立刻抿平。她想起古籍裡對純陽的描述,至剛至陽,百病不侵,克制一切陰邪,若是能親手用太陰劍氣試試,不知道會產生什麼反應。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為她從來不會對實驗對象產生這種近似期待的情緒。她輕輕按住胸口那串冰魄手鍊,手鍊因為她的心跳加快而微微發涼,像是在提醒她冷靜。

青雲宗山門口的直播還在繼續,林沐沐已經把嗓子喊得有點啞,卻越喊越興奮,因為打賞數字已經衝破六顆下品靈石,連趙清風都開始幫忙在鏡頭前比愛心,感謝各位乾爹乾媽的打賞,我們青雲宗大殿漏水終於有錢買新的膠帶了,不對,是買新的瓦片了。陳福旺則坐在竹椅上,一邊用手搧風,一邊對著下一個排隊的散修招手,那個散修是個賣靈符的中年人,平常最愛講價,陳福旺一看到他就立刻開啟諧音梗模式,來來來,賣符的大哥,你這符是保平安的,我這身是保燙手的,你打我一拳,我保你一整年手都暖呼呼,冬天不用買暖暖包,划算啦。中年人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殺意反而被激得更純,一掌拍出,帶著一點金靈氣的銳利,陳福旺照單全收,再次發出浮誇的慘叫,系統的播報也再次響起,轉化修為一年半,反震讓對方手掌通紅。林沐沐把這一幕剪成精華,配上趙清風那句漏水有救了的感動表情,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溫馨跟搞笑刷滿,有人留言說這個宗門怎麼這麼有人情味,看門阿伯比掌門還可靠。

就在這個溫馨又搞笑的午後,蘇映雪的私訊透過修真網路悄悄傳到林沐沐的玉簡後台。林沐沐正忙著數打賞,玉簡忽然跳出一個標著瑤池聖地認證的帳號,頭像是一輪清冷的月亮,訊息寫著妳好,我是瑤池聖女蘇映雪,對陳福旺前輩的體質很感興趣,願以三顆中品靈石的價格,換取更清晰的近距離影像與一小瓶血液樣本,若能提供日常起居的觀察紀錄,價格可再議。林沐沐看到那個數字,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三顆中品靈石等於三百顆下品靈石,足夠把整個青雲宗的屋頂全換成新的琉璃瓦,還能多買十年的靈米。她差點把手中的麥克風符籙掉在地上,轉頭對著還在搧風的陳福旺大喊,阿公,有漂亮姊姊要買你的洗澡影片跟血,三顆中品靈石耶,賣不賣。陳福旺被這句話嗆得差點把嘴裡的地瓜噴出來,什麼洗澡影片,阿公是那種隨便賣的人嗎,不過三顆中品靈石好像可以買很多滷味。他話還沒說完,林沐沐已經手腳俐落地回覆成交,還很專業地加了一句附贈阿公挨打時的慘叫原聲帶。趙清風在一旁聽到三顆中品靈石,算盤珠子差點撥到飛出去,連忙湊過來看私訊,嘴裡還念著那可以補多少赤字。

而在瑤池靜室裡,蘇映雪看著林沐沐秒回的成交兩個字,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她本以為這種邊陲小宗門會討價還價,想不到對方比她還乾脆。她把測靈玉簡收起來,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雪玉山脈連綿的雪景,寒風把她的宮裝吹得輕輕飄動。她看著遠方南方青雲山脈的方向,那裡在星圖上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點,此刻卻因為一個會喊哎喲喂呀的阿伯而變得格外明亮。她的心裡有一個理性告訴她,這只是學術好奇,可是另一個更小的聲音卻在說,她好像真的有點想親眼看看,那個燙到能當暖爐的阿伯,到底長什麼樣子,想親手用太陰劍氣輕輕砍他一劍試試。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指尖卻已經在玉簡上打下另一行字,對了,若方便,能否請陳前輩錄一句請用力一點,我想聽聽看他被打時的語氣。這句話發出去後,她盯著光幕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懊惱地把玉簡關掉,假裝自己只是為了數據完整。青雲宗的午後陽光依舊溫暖,林沐沐的直播間還在喧鬧,陳福旺的笑聲混在打賞的叮咚聲裡,誰也沒注意到,遠方中州的雪山上,有一道清冷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這個燙手的阿伯,而更遠的天際,那道淡紅色的血紋在雲層裡悄悄加深了一點,像是有人在地圖上用紅筆把青雲山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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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聖女的數據看不透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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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城的傍晚是從夜市的第一縷油煙開始的。

青雲宗後山的寒脈靈泉還冒著被陳福旺煮出來的白霧,山風把霧氣往山門口吹,整條石階像是剛蒸好的炊籠,連石縫裡的青苔都被烘得捲邊。陳福旺穿著那件已經被胸肌撐到快要罷工的灰藍色門房制服,坐在林沐沐臨時拉起的摺疊桌旁,手裡捧著一杯放了整整三塊靈冰塊的冷茶,茶杯外頭凝滿水珠,他卻還是不停用手搧風,額頭上的汗珠才剛冒出來就被體表的純陽熱氣蒸成細細的白線。

「阿公,你再這樣蒸下去,我們都不用點蚊香了。」林沐沐一邊把三塊傳訊玉簡的直播畫面切來切去,一邊把高馬尾甩到肩後,帆布鞋踩在板凳上,聲音還是那麼大,「你看留言,有人說你根本是人形除濕機,建議宗門雨季把你掛在藏經閣門口。」

趙清風把帳本抱在胸前,夾腳拖踩在微燙的石板上,山羊鬍被熱氣熏得翹起一角,他看著跑馬燈上還在緩慢跳動的打賞數字,眉頭先是皺起,隨後又慢慢鬆開。今日淨收六顆下品靈石碎屑加上兩張夜市兌換券,護山大陣的缺口已經補上四成,可陳福旺體表的溫度也跟著漲了一截,純陽濃度卡在七十四上下,像一顆怎麼也關不掉的小太陽。

陳福旺把冷茶一口喝乾,冰塊撞在牙齒上發出輕響,他吐出一口熱氣,苦著臉說:「我也不想啊,現在金丹三重的純陽金丹轉得比夜市的風扇還勤,夏天我就是烤地瓜,冬天才是暖爐。沐沐,你那個直播能不能幫阿公徵個冷氣體質的媳婦,物理降溫比較實在。」

林沐沐立刻把麥克風符籙湊到他嘴邊,眼睛發亮:「來來來,對鏡頭再說一次,徵冷氣體質那段我幫你剪成精華,標題就下阿伯求降溫,聖女快來救救我,保證點閱破萬。」

陳福旺被她鬧得差點把茶杯嗆出來,連忙擺手:「亂講什麼,聖女那種住在雪山上的人,哪會看我們這種鄉下宗門的直播。」

他話才說完,林沐沐的私人玉簡忽然震動起來,嗡嗡的震動聲在摺疊桌上跳了兩下,玉簡表面浮現一輪清冷的月亮頭像,旁邊標著四個燙金小字,瑤池聖地。林沐沐本來還在笑,看到那個認證標誌,整個人像是被靈冰塊冰到,虎牙都露出來忘了收回去。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中州雪玉山脈,瑤池聖地的靜室正處於一種近乎真空的安靜裡。

整座靜室以整塊寒玉砌成,牆面光可鑑人,空氣裡只有冰魄手鍊偶爾碰撞的細響。蘇映雪盤坐在寒玉蒲團上,月白色宮裝的袖口繡著銀色流雲紋,黑髮以素銀簪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她面前懸浮著三面光幕,一面是林沐沐直播的原始影片,一面是測靈玉簡的即時數據流,一面則是瑤池情報網從各地收回的零碎傳聞拼圖。

她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滑動,太陰靈體自帶的寒氣讓光幕邊緣結出一層薄霜。影片裡,陳福旺被煉氣八重的阿豪一拳打中胸口,表情浮誇地喊著哎喲我的腰,接著阿豪抱著燙紅的手掌往後跳,小柯的飛踢也像踢到燒紅的鐵板,整個人單腳跳起來哀號。彈幕刷滿了燙燙燙跟諧音梗地獄,趙清風在角落拿帳本偷笑的樣子也被剪了進去。

蘇映雪面無表情地把影片放慢到十分之一速,另一隻手啟動測靈玉簡的深度解析。玉簡嗡鳴一聲,投射出一排排只有瑤池核心弟子才看得懂的數值。

靈氣駁雜度,零。

純陽濃度,七十四點三,且持續上升。

法則波動,檢測到強制鎖血型因果律殘影,傷害轉化率與殺意純度成正比,反震熱度與金丹轉速同步。

這三行數據讓蘇映雪清冷的眉眼微微凝住。她自幼修習太陰劍典,信奉的是等價交換,靈氣守恆,因果可算。修士要破境,必須打坐數十年,吞丹藥,扛丹毒,渡天劫,每一步都有代價,絕沒有挨一拳就漲兩年修為這種帳本。更別說靈氣駁雜度為零這種事,現今天地靈氣早已混雜不純,即便是瑤池聖地的寒玉靈脈,測出來的駁雜度也有十一,零這個數字只存在於古籍對天地初開時那縷無瑕純陽的描述裡。

「違反常理。」她低聲自語,聲音在寒玉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點霜雪的涼意,「要嘛是玉簡壞了,要嘛是他身上的法則根本不在天道帳本裡。」

她把手指點在陳福旺胸口那一瞬的金紅色光暈上,光暈一閃即逝,卻在測靈玉簡的殘影裡留下一道細細的金線,像是有人用最乾淨的墨,在駁雜的天道畫布上硬生生劃了一筆。她試著用瑤池最精密的推演術去還原那條金線的來源,推演盤上的星圖轉了三圈,最後竟直接暗下去,顯示因果被遮蔽。

這種被數據拒絕的感覺,對蘇映雪而言比被劍氣指著還要有懸疑感。她想起白天傳給林沐沐的那封私訊,願以三顆中品靈石換取更清晰的影像與一小瓶血液樣本,對方秒回成交,還附贈慘叫原聲帶。那種夜市式的乾脆,讓她這個從小在算計與禮儀中長大的聖女有點不適應,卻又覺得有趣。

她重新點開傳訊玉簡,看到林沐沐的新回覆跳出來,字大得像夜市招牌。

「聖女姊姊,你要的血液樣本我們可以現抽,阿公現在就在山門口,要不要加購日常起居觀察日記?包含阿公幾點泡靈泉、幾點吃地瓜、幾點喊好熱,保證原汁原味,還有阿橘的尾巴入鏡!另可加價提供阿公被打時的慢動作多角度重播,童叟無欺!」

文字後面還附了三張照片,一張是陳福旺捧著地瓜對鏡頭比耶,一張是他泡在靈泉裡只露出肩頭的白霧照,一張是阿橘蹲在他頭頂把他的頭髮當窩。每張照片的角落都被林沐沐用符籙筆加上了可愛的貓掌浮水印。

蘇映雪看著那張比耶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外表約莫四十歲,肩寬腰窄,劍眉星目,因為體溫過高而臉頰泛紅,眼神卻帶著一種鄉下阿伯特有的慵懶與狡黠,完全不像印象中金丹修士該有的威嚴。她以為自己會覺得荒唐,可指尖卻在照片上停留了比預期更久的時間,冰魄手鍊傳來一陣更涼的觸感,像是在提醒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理性地告訴自己,這是學術好奇。純陽與太陰本為一體兩面,若能取得血液樣本,就能分析純陽對陰煞的克制機制,對瑤池未來抵禦萬妖嶺的寒潮與血煞宗的詛咒都有極大價值。三顆中品靈石換一個可能改寫功法體系的樣本,怎麼算都是划算的等價交換。

可當她提筆要回覆請盡快寄送樣本時,腦內卻浮現另一個念頭,如果不用玉簡隔著看,而是親手用太陰劍氣輕輕碰他一下,那道金線會怎麼反應?反震的熱度會不會順著劍尖傳到她的手腕?那個喊哎喲喂呀的聲音,會不會在面前聽起來更欠打一點?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抿緊嘴唇,把玉簡的光幕關掉一點,像是想把那點不該有的期待也關掉。

青雲宗山門口,林沐沐已經把聖女的私訊截圖放大,舉到陳福旺面前,嗓門大得連後山掃地的弟子都探頭出來。

「阿公你看,聖女姊姊真的要買你的血,三顆中品靈石耶,夠我們把大殿漏水的地方全換成琉璃瓦,還能給阿橘買一整年份的靈魚乾!她還說想要更清晰的影像,我已經把你早上被踹的慢動作打包好了,要不要現在就抽一小管血給她?」

陳福旺一口茶差點噴在摺疊桌上,手忙腳亂地把茶杯放下,臉上的紅不只是被純陽烘出來的,還多了一層不好意思的粉。活了八十二年,前六十年是沒人要的看門阿伯,後面這幾天逆齡成猛男,忽然被中州最有名的聖女指名要看,還是要看他被打的樣子,要說不害羞是騙人的。

「哎喲,你這個囡仔,怎麼什麼都賣。」他把制服的領口拉了拉,試圖遮住因為熱氣而微微發紅的胸口,聲音難得有點小,「人家是聖女耶,住在雪山上的那種,怎麼會對阿伯這種鄉下看門的有興趣,八成是想研究什麼奇怪的東西,別把阿公賣得太徹底,留一點神秘感。」

林沐沐把頭湊過去,虎牙一露,笑得賊兮兮:「神秘感能當飯吃嗎?三顆中品靈石就是飯,還是加了靈米跟滷味的飯。阿公你不是一直說純陽太熱需要冷氣體質降溫,聖女姊姊就是現成的行動冷氣,你不是還想叫人家來打你嗎?現在機會來了,你直接跟她說啊。」

旁邊的趙清風本來還在算帳,聽到冷氣體質四個字,立刻把算盤放下,夾腳拖也不穿了,直接把小板凳往陳福旺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卻還是藏不住里長伯的精明:「福旺師兄,你別聽沐沐胡鬧,聖女的身分不一樣,不能隨便開口。不過……如果聖女真的願意來我們這種邊陲小廟走走,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中州那些眼紅我們直播賺錢的二流宗門也不敢隨便來踢館了。你要是真想試試太陰劍氣,語氣要客氣一點,別又用諧音梗把人氣跑。」

陳福旺搔搔頭,被兩個人一左一右盯著,腦內那個嘴賤系統倒是先跳了出來,語氣比林沐沐還興奮。【叮咚,檢測到宿主害羞情緒與期待情緒疊加,純陽濃度微升零點二,建議宿主把握機會,主動向高階太陰體質發出邀請,殺意純度越高,轉化效率越佳。溫馨提醒,聖女若親自出手,反震熱度可能導致對方手麻,請宿主提前準備冰塊與道歉台詞。】

「你這個系統,什麼時候兼職當媒人了。」陳福旺在心裡嘀咕一句,臉上卻還是繃不住笑。他看著玉簡光幕上那輪清冷的月亮頭像,想起林沐沐說的行動冷氣,又想起自己這幾天熱到要泡靈泉的日子,心一橫,乾脆把玉簡拿過來,自己對著那個頭像錄了一段語音。

他的聲音透過玉簡傳出去,帶著一點山門口的風聲與夜市的煙火氣,還有一點不好意思的顫。

「那個……蘇聖女你好,我是青雲宗看門的陳福旺,就是影片裡那個被打還會燙到人的阿伯。聽沐沐說你在研究我的體質,說什麼靈氣駁雜度為零,我也聽不懂,反正就是很純啦。阿伯我這個人貪吃怕麻煩,平常就愛泡茶餵貓,被打的時候會叫得很大聲,但其實不怎麼痛,你不要被騙了。沐沐說你想買我的血,血我可以給,影像也可以給,不過阿伯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能不能請你……親自來打我一掌試試?不用太大力也沒關係,輕輕碰一下就好,我想試試看太陰劍氣跟純陽撞在一起會不會比較涼,夏天真的有夠熱,拜託拜託。」

這段話錄完,林沐沐在一旁直接笑到拍桌,趙清風則是捂著臉,一副我怎麼有這種師兄的表情,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玉簡的反應。陳福旺自己說完也覺得有點蠢,趕緊補了一句:「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啦,我就是隨口說說,你不要放在心上,當我沒說,當我沒說,福旺福旺,越打越旺那個是開玩笑的啦。」

玉簡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雪玉山脈的靜室裡,蘇映雪把那段語音來回聽了三遍。第一遍她聽到的是邀請,第二遍她聽到的是那句夏天真的有夠熱裡藏著的無奈,第三遍她聽到的是那個阿伯明明害羞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的笨拙。寒玉靜室的霜氣似乎因為這段帶著熱氣的聲音而淡了一點,連她手腕上的冰魄手鍊都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碰到,涼意退了半分。

她理性上覺得荒謬。堂堂瑤池聖女,元嬰九重,中州年輕一輩的標竿,怎麼可能因為一個鄉下阿伯的隨口邀請就親自下山去打人一掌,這傳出去會讓整個中州的情報網當成八卦笑一個月,等價交換的帳本上也找不到這一筆該怎麼算。

可是內心深處,那股想親手驗證的衝動卻比任何數據都來得真實。她想看看那道金紅色光暈在眼前亮起的樣子,想試試純陽反震是不是真的會讓太陰劍氣發燙,想聽聽那句哎喲喂呀是不是在現場聽會更欠打。她甚至想問問他,那件被撐大的門房制服是不是該換一件合身的,不然夏天會更熱。

蘇映雪把玉簡輕輕合上,又打開,指尖在回覆欄上懸了許久,最後只打出一行字,字跡清冷卻比平常多了一點溫度。

「陳前輩的邀請,我收到了。樣本與影像我會按約定支付靈石,至於那一掌……若有機會下山考察,我會認真考慮。」

她把訊息送出後,立刻把靜室的寒玉窗推開一線,雪山夜風灌進來,吹動她的宮裝與髮絲。她看著遠方南方那個在星圖上幾乎看不見的小點,青雲山脈的方向,那裡此刻應該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阿伯的直播間還亮著,少女的笑聲還在石階上迴盪。她把測靈玉簡的數據流重新打開,在純陽濃度那一欄後面,親手加上一個備註,備註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待驗證,需親手觸碰。

青雲宗的山門口,林沐沐收到回覆,立刻舉著玉簡尖叫起來:「阿公,聖女姊姊說會認真考慮!認真考慮就是會來的意思啦,偶像劇都是這樣演的!」

陳福旺接過玉簡,看著那行清冷的字,臉上剛退下去的紅又燒回來,他把玉簡貼在胸口,純陽金丹像是感應到什麼,輕輕跳了一下,一股暖流從胸口竄到指尖,燙得他趕緊把玉簡拿開一點,又忍不住笑出來:「這個聖女,講話怎麼跟寫論文一樣,還認真考慮,來就來,不來就不來,搞得阿伯心裡七上八下的,比被王霸虎踹那一腳還緊張。」

趙清風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個害羞到用手搧風也降不了溫,忍不住搖頭,卻也跟著笑起來。夜市的燈火從山下蔓延上來,傳訊玉簡的打賞提示還在叮咚作響,阿橘跳上摺疊桌,用尾巴掃過那輪月亮頭像,像是也在等一個雪山上的客人。

誰也沒注意到,青雲山脈上空那道淡紅色的血紋,在夜色裡又悄悄濃了一分,像是一隻藏在雲後的眼睛,正透過林沐沐的直播間,一起盯著那個燙手的阿伯,以及那個即將為他下山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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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里長伯掌門的護短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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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城的夜色還沒散乾淨,青雲宗後山的靈泉就已經被清晨的山風吹得皺起一層薄薄的漣漪。

昨晚那枚來自瑤池聖地的傳訊玉簡還躺在陳福旺的枕頭邊,月亮頭像的光暈已經暗下去,蘇映雪那句會認真考慮像是把一塊靈冰塞進了他的胸口,純陽金丹整夜都轉得比平常快半拍,害得他蓋著涼被還流了一身汗,翻來覆去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林沐沐倒是精神奕奕,天還沒亮就把三塊直播用的玉簡擦得發亮,架在山門口的摺疊桌上,順手把阿橘的貓窩也挪到鏡頭拍得到的位置,還在旁邊貼了一張手寫的紙板,上面用螢光符籙筆寫著今日公休,阿公需要降溫,請勿投餵過量殺氣。

趙清風比他們更早起。掌門長袍皺巴巴地披在身上,夾腳拖的帶子已經快要斷掉,他端著一碗放了一整夜已經涼掉的靈米粥,坐在宗門大殿門檻上對著那本永遠算不完的赤字帳本發呆。帳本上護山大陣的赤字在林沐沐直播打賞的挹注下終於補上了四成,缺口從原本的八十顆下品靈石縮到剩下四十八顆,這對一個常年靠收靈田租子跟接鄰里委託過活的三流宗門來說,已經是近十年最好看的數字。可是趙清風的眉頭卻沒有鬆開,他把算盤撥得啪啪響,山羊鬍隨著每一次撥動抖一下,心裡的算盤比手上的算盤打得更響。

中州那邊的動靜,比他預期的還要快。

昨晚林沐沐的直播切片在修真網路上衝破三千點閱後,不到兩個時辰就被轉到了中州的修士論壇。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什麼邊陲阿伯硬接金丹一劍還能原地突破、燙手山芋體質燙到懷疑人生之類的,底下留言除了看熱鬧的,還混進了不少酸言酸語。最刺眼的一條來自一個掛著烈陽宗認證的帳號,烈陽宗是中州邊緣的二流宗門,論實力比青雲宗好一點,論名氣卻一直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最擅長的就是到處踢館蹭熱度。那條留言寫得毫不客氣,譁眾取寵的鄉下把戲也敢拿出來賣錢,有本事讓那個看門的出來接我宗金丹弟子一拳,是真是假當場見真章。

趙清風把那條留言反覆看了三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當了六十年掌門,別的本事不一定強,看人臉色跟看帳本的眼力倒是練得爐火純青。烈陽宗這群人不是真的想求證,是眼紅。青雲宗靠著一個八十二歲逆齡成四十歲猛男的阿伯,幾天內賺到的打賞跟委託費,比烈陽宗半年收的供奉還多,換作是他,他也會眼紅。眼紅的人要來找碴,擋是擋不住的,不如把帳算清楚一點。

於是天剛亮,烈陽宗的人就真的來了。

三道遁光從青陽城的方向劃破晨霧,帶頭的是一個穿著火紅色長袍的中年修士,腰間掛著烈陽宗的火焰紋令牌,修為在金丹七重左右,臉上堆著那種標準的二流宗門長老笑容,熱情卻不達眼底。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一個身形壯碩如牛,拳頭上纏著發亮的拳套,另一個瘦高挑剔,眼神掃過青雲宗漏水的大殿跟發霉的匾額時,嘴角的輕蔑藏都藏不住。一行人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火紅長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倒是頗有幾分信義區來的貴客氣勢。

在下烈陽宗外務長老孫烈,奉宗主之命,特來拜會青雲宗趙掌門。火紅長袍的中年人拱手,聲音洪亮得讓後山打瞌睡的弟子都驚醒了,聽聞貴宗看門的陳前輩身懷異術,能以肉身硬接金丹一擊而不死,還能反震傷人,實在令人好奇。我宗弟子雷豹,年方二十八,金丹一重,平日最喜切磋,聽聞此事日夜難眠,特來請陳前輩指點一二,也好讓我等鄉下人開開眼界。

話說得漂亮,姿態卻是居高臨下。所謂指點,其實就是踢館,所謂開眼界,其實就是想踩著陳福旺這個剛爆紅的活招牌,讓烈陽宗也跟著上一次熱搜。青雲宗的幾個外門弟子已經圍了過來,有人認出了烈陽宗的標誌,低聲交頭接耳,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緊繃。

林沐沐的直播玉簡本來還對著阿橘,聽到這話立刻轉了過來,高馬尾一甩就站到最前面,帆布鞋踩在摺疊桌的橫桿上,嗓門一開,整條山道的麻雀都被嚇飛了。

哎喲,這不是烈陽宗的孫長老嗎,久仰久仰,論壇上那條留言就是您發的吧,字打得挺快的嘛。她笑咪咪地說,語氣甜得像夜市的糖葫蘆,話裡卻帶刺,我們家阿公昨天才被聖女姊姊約了要研究純陽,今天又要接金丹弟子的切磋,行程很滿的耶。要打可以,先排隊抽號碼牌,順便把場地費、直播版權費還有阿公的冰塊錢付一付,不然我們這個小破廟可招待不起信義區的貴客。

孫烈被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這樣嗆,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笑容,正要開口,卻被趙清風搶先一步。

趙清風把手裡的帳本往腋下一夾,夾腳拖啪嗒啪嗒地走上前,臉上堆滿里長伯式的和氣笑容,腰還刻意彎低了幾分,活像社區管委會主委在跟建商代表打招呼。

哎呀孫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快請快請,山門簡陋,招待不周。趙清風一邊說一邊把身子側開,露出後面還在捧著冷茶搧風的陳福旺,陳師兄年紀大了,不懂規矩,平常就在門口泡茶餵貓,什麼硬接金丹都是年輕人不懂事亂傳的,您可千萬別當真。要是指點嘛,點到為止就好,年輕人切磋難免磕碰,我們這個地板是三十年前鋪的靈磚,一塊要三顆下品靈石,裂了可心疼了。

這番話聽起來低聲下氣,處處示弱,連旁邊的弟子都替掌門覺得委屈。可只有陳福旺聽見了不一樣的東西。就在趙清風彎腰拱手的那一瞬間,一道細如蚊鳴的傳音悄悄鑽進他的耳朵,語氣跟臉上的和氣完全是兩個人。

福旺師兄,等一下不用客氣,給我往死裡演,演得越慘越好,吐血要吐得有誠意,慘叫要叫得像八點檔。對方是金丹一重,殺意夠純,轉化起來最補。你只管躺平挨打,剩下的交給我,我已經把賠償清單列好了,地板折舊費、精神撫慰金、直播中斷損失費、阿橘驚嚇費,一項都不會少讓他們賠。

陳福旺差點把嘴裡的冷茶噴出來。他抬頭看向趙清風,只見這位平常為幾顆靈石愁到睡不著的掌門,此刻正對著孫烈笑得一臉憨厚,山羊鬍一抖一抖,眼神卻精明得像剛算完一筆爛帳的會計師。陳福旺心裡立刻明白,這哪是和稀泥,這是管委會主委要趁機敲一筆大的。

他把茶杯放下,慢慢站起身。那件灰藍色門房制服經過這幾天的撐大,已經有點遮不住他逐漸挺拔的身形,四十歲的外表在晨光下顯得肩寬腰窄,劍眉星目,只是額頭上還掛著因為純陽過旺而冒出的細汗。

腦內的系統比他還興奮,立刻跳出來刷存在感。【叮咚,檢測到金丹一重敵意目標鎖定,殺意純度八十二,建議宿主擺出最欠打的姿勢。警告,此次攻擊預計轉化純陽修為約十年,反震熱度足以讓對方手腕當場罷工,請宿主記得預先準備哀號音效,音量越大,賠償金越高。】

陳福旺在心裡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臉上的表情一秒切換,從慵懶的曬太陽阿伯變成驚慌失措的路邊阿公。

哎喲,趙掌門,你怎麼就把我推出來了呢,我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金丹大人的拳頭。陳福旺一手扶著腰,一手顫巍巍地指著那個壯碩的雷豹,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我就是個看門的,六十年沒跟人動過手了,這位小哥看起來一拳就能打死一頭妖牛,你可要手下留情啊,我孫女還在這裡,我要是被打壞了,她可要哭的。

他一邊說一邊還偷偷對林沐沐眨了眨眼,林沐沐立刻心領神會,把直播玉簡的光圈拉到最大,對準陳福旺那張浮誇的臉,還不忘配上字幕,本日主角,碰瓷系阿公,即將為您帶來金丹挨打實錄。

雷豹本來還有些猶豫,聽到陳福旺這樣示弱,又看到對方那副怕熱怕事的模樣,心裡的輕蔑更盛。他在中州雖然只是二流宗門的弟子,但金丹一重的修為放在青雲宗這種邊陲小廟,已經足以橫著走。眼前的阿伯雖然看起來年輕了不少,但氣息依舊駁雜不穩,怎麼看都像是靠什麼偏方硬撐出來的樣子。

前輩放心,晚輩自有分寸。雷豹冷笑一聲,拳套上的符文亮起一層赤紅的光,一拳而已,若是前輩受不住,大可喊停。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步踏出,石階被他踩得發出一聲悶響,赤紅的拳勁裹著熱浪,直直轟向陳福旺的胸口。這一拳沒有留手,金丹一重的靈力全力爆發,空氣都被拳風擠得發出尖嘯,顯然是想一拳就把這個譁眾取寵的阿伯打趴在地,好讓直播間的觀眾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實力。

趙清風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不變,腳尖卻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把那塊最貴的靈磚讓了出來。林沐沐則是直接把玉簡的收音符籙開到最大,就等著那一聲慘叫。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陳福旺的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鐵鎚砸在燒紅的鐵板上。

陳福旺整個人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去,背部重重撞在山門的石柱上,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得連後山餵雞的師姐都聽得見的慘叫,哎喲喂呀,我的胸口,我的老腰,我的棺材本啊。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在灰藍制服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看起來觸目驚心。圍觀的弟子齊齊發出一聲驚呼,林沐沐更是配合地大喊一聲阿公。

可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口本該讓他重傷倒地的鮮血,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化作一縷淡淡的金紅色霧氣,倒捲回他的體內。陳福旺背靠著石柱,臉上的痛苦表情還沒褪去,體內的純陽金丹卻像是被點燃的爐火,瘋狂旋轉起來。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內炸開,【鎖血成功,傷害轉化中,純陽修為加十年,境界壁壘鬆動,準備突破。反震啟動,目標手腕關節即將體驗燙手山芋豪華套餐。】

一股至剛至陽的熱浪以陳福旺為中心轟然擴散,石柱上的青苔瞬間被烘乾,連孫烈身上的火紅長袍都被這股熱氣吹得向後翻飛。陳福旺原本因為倒飛而披散的頭髮無風自動,皮膚下有金紅色的光紋一閃而過,原本停滯在金丹三重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狠狠頂了一下,咔嚓一聲輕響在所有人耳邊炸開。

金丹四重,成了。

陳福旺緩緩站直身子,剛才還扶著腰的手此刻隨意地拍了拍胸口的灰塵,嘴角的血跡已經被純陽之氣蒸得乾乾淨淨,臉色紅潤得比雷豹還要健康。他像是剛做完一場熱身操,扭了扭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響,然後對著還保持著出拳姿勢的雷豹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哎呀,小哥這一拳有勁道,暖呼呼的,差點把阿伯多年的老寒腿都給打好了。他一邊說一邊還伸手去拉雷豹的手,語氣關切得像是鄰居阿伯在問候跌倒的小朋友,你的手沒事吧,我看你拳頭有點紅,要不要阿伯幫你吹吹。

雷豹根本回答不了。就在拳頭擊中陳福旺胸口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反震熱流順著他的拳套倒灌進手腕,像是把整條手臂伸進了燒得通紅的火爐。拳套上的符文當場暗下去,緊接著發出一聲焦糊的滋滋聲,他的右手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骨頭裡傳來像是被燙傷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抱著手腕跪倒在地,發出比陳福旺剛才還要淒厲的哀號。

啊,我的手,我的手腕斷了,好燙,好燙啊。雷豹痛得在地上打滾,額頭上的冷汗才冒出來就被純陽餘熱蒸成白霧,哪還有半點金丹修士的威風。

全場一片死寂,隨後爆出林沐沐壓都壓不住的驚呼跟直播間瞬間洗版的彈幕。

燙燙燙又是燙燙燙,阿公是人形暖爐吧。

剛才還說要指點,現在被指點到手腕斷掉,笑死。

孫烈的臉色在一瞬間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帶來踢館的金丹弟子,竟然一拳就被人廢掉了手腕,而對方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甚至當場突破了一個小境界。這哪是踢館,這是送上門給人當充電寶。

趙清風等的就是這一刻。

只見這位剛才還彎腰駝背、和氣生財的里長伯掌門,像是變臉一樣直起身子,山羊鬍一抖,從腋下的帳本裡唰地抽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清單,紙張在晨風中抖得嘩嘩響,聲音也從剛才的低聲下氣變成了管委會主委在住戶大會上追繳管理費的洪亮。

孫長老,您可都看見了。趙清風一手拿著清單,一手痛心疾首地指著地上那塊被雷豹踩裂的靈磚,還有被陳福旺撞出一個淡淡人形印記的石柱,是貴宗弟子先動手,說好點到為止,卻用了全力,還把我們山門的迎賓靈磚踩裂了一塊,護山石柱也撞出了裂紋。陳師兄雖然僥倖沒死,但受了驚嚇,精神損失很大,我們家阿橘也被嚇得掉了一撮毛。這筆帳,咱們可得好好算算。

他把清單往孫烈面前一遞,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項,字跡工整得像是早就請林沐沐用符籙印好的。迎賓靈磚一塊,市價三顆下品靈石,折舊費另計。護山石柱修補費五顆靈石。陳福旺醫藥費與精神撫慰金八顆靈石。直播中斷與名譽損失費五顆靈石。靈貓阿橘驚嚇費兩顆靈石。合計二十三顆下品靈石,抹個零頭,算您二十顆就好,看在大家都是修真同道的分上,支持靈石轉帳也支持分期付款。

孫烈看著那張清單,手指抖得比受傷的雷豹還要厲害。他帶人來是想踩著青雲宗上位,結果一拳沒把人打死,反而把弟子搭進去,還要倒賠二十顆靈石,這筆買賣虧到連底褲都沒了。更讓他心驚的是,陳福旺身上那股純陽熱氣,明明只有金丹四重,卻讓他這個金丹七重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彷彿體內的靈力都被克制了一頭。

陳福旺此刻已經完全不演了,他走到趙清風身邊,拍了拍這位師弟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還是你會算。然後轉頭對著孫烈,臉上又掛回那個欠打的憨厚笑容,雙手一攤,語氣誠懇得像是在推銷。

孫長老別生氣嘛,年輕人切磋受傷難免,我這裡還有上次沒用完的燙傷藥,要不要分你徒弟一點。下次若還想指點,記得提前預約,阿伯我隨時歡迎正當防衛,不對,是隨時歡迎切磋交流。

林沐沐在一旁已經把賠償清單的特寫推進了直播間,還貼心地加上了烈陽宗弟子挑戰失敗反被索賠的跑馬燈,直播間的打賞提示叮咚叮咚響個不停,觀看人數比剛才又翻了一倍。圍觀的青雲宗弟子先是愣住,隨後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原本對二流宗門的敬畏,此刻全變成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孫烈咬著牙,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重重放在摺疊桌上,靈石碰撞的聲音清脆卻刺耳。我們走。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扶起還在哀號的雷豹,連同那個瘦高弟子,三道遁光狼狽地衝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晨霧裡,背影哪還有來時的威風,倒像是被管委會罰款後落荒而逃的違建戶。

山門口的熱鬧隨著遁光的遠去慢慢平息,但空氣裡還殘留著純陽的餘熱。趙清風把靈石袋掂了掂,臉上的精明笑容終於藏不住了,他把袋子塞進懷裡,又把那塊裂開的靈磚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像是撿到什麼寶貝。

福旺師兄,你這一撞,撞出了我們半年的靈田租金啊。趙清風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這二十顆靈石剛好能把護山大陣的缺口全補上,剩下的還能給大殿換幾片不漏水的瓦。下次再有這種冤大頭,記得叫我,我清單還能再列長一點。

林沐沐把直播玉簡關掉,興奮地跳到陳福旺身邊,高馬尾甩得像旗子,阿公你剛才那個吐血演得也太像了,我差點以為你真的要倒了,結果下一秒就突破,彈幕全在刷影帝。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貼在陳福旺的胸口試溫度,哇,金丹四重更燙了,聖女姊姊再不來,你真的要變成行動暖爐了。

陳福旺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搔搔頭,感受著體內比之前更加澎湃的純陽修為,金丹四重的暖流在經脈裡緩緩流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點金紅色的光點。他看著趙清風懷裡的靈石袋,又看著林沐沐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挨打而產生的荒謬感,慢慢被一種踏實的溫暖取代。這個破爛的宗門,這個為幾顆靈石斤斤計較的掌門,這個嗓門超大的孫女,才是他願意一次次張開雙臂去接拳頭的理由。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烈陽宗遁光消失的方向,天際那道淡紅色的血紋像是被剛才的純陽熱氣刺激到,顏色又深了一分。遠在萬妖嶺深處的血煞魔宮裡,一雙纏繞著血色煞氣的眼睛正透過某種血魂秘法,靜靜地看著直播間最後定格的畫面,那個被一拳打飛卻原地突破的阿伯,以及他身邊那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少女。

血煞的影子,已經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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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萬妖嶺的暖氣委託

本章登場

青陽城的清晨是被蟬鳴跟靈米粥的香氣一起叫醒的,青雲宗後山的薄霧還沒散,山門口那棵老槐樹下的摺疊桌就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燙。

陳福旺坐在摺疊桌後面的那張竹椅上,整個人像是一顆剛從爐子裡拿出來的包子,白氣都不冒了,直接冒汗。

他身上那件灰藍色的門房制服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被撐得有點緊,金丹四重的純陽修為在體內轉得跟小型的太陽爐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點金紅色的光點,吐出來的氣都是熱的。明明才剛立秋,青陽城的風還帶著一點山間的涼意,他卻熱得把制服的領口扯開到胸口,手裡那把破蒲扇搧到快冒火星,額頭的汗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滾,滴在竹椅上立刻就滋的一聲蒸成白霧。

阿橘本來還想跳到他腿上睡覺,才靠近兩步就被那股熱氣燙得喵了一聲,立刻跳到對面林沐沐的帆布鞋上,一臉你這個人怎麼變成暖爐的嫌棄表情。

阿公你會不會太誇張了啦。林沐沐蹲在摺疊桌旁邊,手裡拿著三塊直播玉簡輪流擦拭,高馬尾被汗水黏在脖子上,她一邊擦一邊對著陳福旺猛搧風,昨天才金丹四重,今天就變成人形電暖器,早上我還想說抱一下幫你量體溫,結果差點被你燙到手起水泡,你這樣冬天是很好用啦,夏天根本是移動式烤箱欸。

陳福旺有氣無力地把蒲扇換到另一隻手,聲音都熱到有點沙啞,我也不想啊,沐沐你以為阿公想當暖爐嗎。系統說純陽濃度七十四就已經是小太陽了,現在金丹四重,濃度怕是快要破八十,體內那顆金丹轉得比夜市的章魚燒攤還燙,晚上睡覺蓋被子會流汗,不蓋被子蚊子又不敢靠近,我這兩天洗澡都不用叫熱水,直接把手伸進水桶裡,水就自己變溫泉了。

他正說著,腦內的系統立刻跳出來補刀,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打。【叮咚,檢測到宿主純陽濃度已達七十九,逼近夏日中暑警戒線。溫馨提醒,宿主目前體感溫度約莫等於在太陽底下穿羽絨外套騎腳踏車,建議立刻尋找陰涼處或尋求太陰體質美女協助人工降溫。若無美女,也可考慮跳進後山靈泉泡到脫皮。另附贈今日副作用小常識,純陽過旺者夏天超怕熱,冬天自帶暖氣,蚊蟲不近,陰邪不侵,但會讓貓主子嫌棄,孫女不敢抱,請宿主自行斟酌。】

陳福旺在心裡回了一句你閉嘴啦,越說越熱。

就在這時,趙清風夾著那本永遠算不完的赤字帳本,穿著皺巴巴的掌門長袍跟那雙快要斷掉的夾腳拖,啪嗒啪嗒地從大殿走來。他的山羊鬍上還沾著一點靈米粥的米粒,臉上卻帶著一種撿到便宜的精明笑容,手裡還拿著一張剛從傳訊玉簡上抄下來的委託單。

福旺師兄,沐沐,別搧了,來活了。趙清風把委託單往摺疊桌上一拍,紙張被陳福旺身上的熱氣一烤,邊角都微微捲了起來,萬妖嶺東邊的柳家村來的委託,說是村子被一股陰寒妖瘴盤了快三十年,一到入夜就跟掉進冰櫃一樣,田裡的靈稻種不活,小孩半夜哭到燒不退,請了好幾個散修去看都說是地底有寒脈作祟,要價一個比一個貴,村長聽說我們青雲宗有個暖呼呼的阿伯,一拳就能把金丹修士的手燙起水泡,特地托人送來委託,酬勞是三十顆下品靈石外加三個月分的醃蘿蔔跟手工麻糬。

林沐沐一聽到三十顆靈石,眼睛立刻亮得跟直播玉簡的打賞特效一樣,她把玉簡往桌上一放,跳起來就去拉趙清風的手,掌門阿伯你終於開竅了,這個委託根本是為阿公量身訂做的好不好。阿公現在就是行走的暖氣機,放到柳家村剛好可以除濕兼暖房,還能順便賺外快,比在山門口等著被人打還要划算欸。而且萬妖嶺邊緣的村子,風景好,夜市小吃也多,剛好可以開戶外直播,標題我都想好了,阿公變身暖男拯救冰封村落,點擊率一定衝破五千。

陳福旺本來還想說自己熱到只想泡在靈泉裡,哪都不想去,可一聽到醃蘿蔔跟麻糬,再看到趙清風那一臉里長伯要把破產社區救回來的表情,又有點心軟。他抬頭看向趙清風,只見這位師弟把帳本翻到護山大陣那一頁,上面用紅筆圈起來的缺口在烈陽宗賠償的二十顆靈石入帳後,已經從四十八顆補到只剩二十八顆,眼看再接幾個委託就能把漏水的大殿屋頂全換掉。

趙清風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立刻把委託單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放得跟在跟鄰居拜託幫忙顧小孩一樣和氣,福旺師兄你就當作去渡假嘛,柳家村離青陽城不遠,御風符籙飛半個時辰就到了,那邊的陰寒瘴氣對別人是麻煩,對你這個純陽體質根本是免費的冰塊,搞不好還能幫你降溫。你這幾天熱成這樣,留在宗門也是烤自己,不如去幫人家暖暖村子,順便讓沐沐賺點流量,靈石分你一半,麻糬都給你,怎麼樣。

陳福旺被那句免費的冰塊說動了,他現在的確需要一個夠陰夠冷的地方好好降溫,再加上林沐沐已經開始收拾她的超大號外送符籙包,把直播玉簡、備用電池符、還有她自己繡的阿公暖暖包周邊樣品全往包裡塞,一副你不去我也要把你扛去的架勢。

好啦好啦去啦。陳福旺把蒲扇一收,站起身時帶起一陣熱風,把桌上的委託單都吹得飄起來,不過先說好,阿公我只負責暖村子,要是那邊有什麼長蟲猛獸要咬我,你們可別攔著,讓牠咬大力一點,剛好幫阿公搧搧火。

林沐沐立刻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還不忘對著已經開啟的直播玉簡眨眼,各位觀眾大家早安,這裡是青雲宗看門阿伯的戶外特別節目,今天阿公要化身暖男去萬妖嶺邊緣出任務,記得分享按讚加打賞,阿公的降溫之旅需要你的支持。

趙清風看著這對祖孫一個怕熱一個怕窮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頭,又從袖子裡掏出兩個用符紙包好的涼感貼,福旺師兄這個給你貼在後頸,雖然對純陽沒什麼用,但好歹是個心意。路上小心,柳家村那邊我打聽過了,寒瘴不單純,有人說地底壓著一條快成精的寒蟒,你別為了降溫就亂給人家咬,咬出事我可沒錢賠醫藥費。

陳福旺接過涼感貼,隨手貼在脖子上,涼感貼才貼上去就發出滋的一聲,瞬間就被蒸乾了。他跟趙清風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表情,像是兩個在社區管委會共事六十年的老同事,早就習慣對方的操心跟對方的胡鬧。

出發的過程比想像中還要熱鬧。林沐沐為了直播效果,特地挑了青雲宗最拉風的雙人御風符籙,還在符籙上貼了青雲宗限定暖男阿公出任務的螢光貼紙。她讓陳福旺站在前面,自己站在後面負責掌舵,一路上還不忘對著玉鏡頭介紹沿途風景,從青陽城夜市的炸雞排攤到萬妖嶺邊緣的霧林,每經過一個地標就大聲播報,活像觀光導覽員。陳福旺站在風口,本來以為御風飛行會涼快一點,結果純陽體質把迎面吹來的風都烘成了熱風,林沐沐在後面被熱風吹得頭髮亂飛,還得一邊笑一邊喊阿公你根本是人形吹風機。

半個時辰後,兩人落在柳家村的村口。還沒進村,一股肉眼可見的淡淡灰白色霧氣就纏在村子的屋頂跟田埂上,太陽明明掛在正中間,村子裡卻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透明冰櫃罩住,空氣冷得讓人一進去就忍不住打哆嗦,連路邊的雜草葉尖都結著薄薄的白霜。幾個村民裹著厚厚的棉襖坐在門口曬太陽,太陽曬在身上卻一點都不暖,臉色都凍得發白,看到陳福旺跟林沐沐從天而降,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像是看到救星一樣圍了上來。

那個就是青雲宗的暖爐阿伯吧,年輕人說的那個。一個白鬍子的村長顫巍巍地走上前,手裡還捧著一個已經冷掉的暖手爐,一靠近陳福旺三步內,那暖手爐竟慢慢冒出一點熱氣,村長的眼睛立刻瞪大,是熱的,真的是熱的,這位仙長您快進村看看吧,我們村子冷了三十年,靈稻死光,孩子天天夜哭,請了好多仙長都說要挖掉整條寒脈,沒個幾百靈石辦不到,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陳福旺看著村子裡那些被凍得縮成一團的孩子,心裡那點因為熱而產生的煩躁立刻被一種說不上來的柔軟取代。他拍了拍村長的手,觸手竟是一片冰涼,而他的掌心卻暖得讓村長忍不住想多握一會兒,村長別擔心,阿伯我就是來暖村子的,你們先帶孩子到曬得到太陽的地方,阿伯去田裡看看。

林沐沐已經把直播玉簡架在村口的大樹上,鏡頭對準整片被灰白霧氣籠罩的田地,還貼心地加上了溫度計符籙的即時顯示,玉簡上的數字顯示村內溫度只有零下三度,跟村外相差快二十度,彈幕立刻刷起好冷好可憐的留言。她一邊拍一邊對著鏡頭小聲解說,觀眾朋友你們看,這個霧不是普通的霧,是帶著妖氣的寒瘴,難怪村子會這麼冷,阿公現在要進去幫大家除霧,大家記得幫阿公加油。

陳福旺脫下外層的門房制服,裡面只剩一件薄薄的灰布短衫,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進那片被寒瘴覆蓋最濃的靈田。才踏進去一步,一股陰冷的氣息就順著腳底往上鑽,像是無數細小的冰針往經脈裡刺,換作一般修士怕是立刻就要催動靈力抵抗,可陳福旺體內的純陽金丹卻像是遇到仇人一樣,興奮地嗡嗡轉動起來,金紅色的純陽之氣自動從毛孔裡溢出,所過之處,灰白色的寒霧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冰塊丟進熱油裡,瞬間被蒸成淡淡的白氣。

他每往前走一步,腳下的白霜就融化一片,身後的田埂竟慢慢透出一點久違的泥土顏色。腦內的系統也跟著開起轉播,【叮咚,檢測到高濃度陰寒妖瘴,純陽克星模式啟動。目前淨化進度百分之十,請宿主保持慢步伐,享受眾人崇拜的眼神。附帶一提,這種瘴氣對於宿主而言約等於天然冷氣,建議宿主可以多待一會兒,順便幫孫女多賺一點打賞。】

陳福旺被系統逗得有點想笑,但臉上還是維持著那副專心暖田的樣子,他走到田中央,乾脆盤腿坐下,雙手按在冰冷的泥土上,將體內的純陽之氣緩緩往地底送。金紅色的光紋順著他的掌心擴散,像是一張溫暖的大網,把整片靈田都罩住,原本死寂的田地底下,竟傳來細微的流水聲,那是被凍住三十年的地脈重新開始流動的聲音。

圍觀的村民發出一陣壓不住的驚呼,有人忍不住跪下來,對著田裡那個渾身冒著溫暖金光的阿伯磕頭,嘴裡喊著神明保佑。林沐沐的直播間打賞提示叮咚叮咚響個不停,有個觀眾直接打賞了一顆下品靈石,留言寫著給暖男阿伯買冰水。

就在寒瘴被淨化到快七成的時候,異變突生。

靈田最深處的泥土突然鼓起一個小包,緊接著一陣腥冷的寒風從地底噴出,灰白色的霧氣竟在瞬間凝成一條水桶粗細的蟒蛇虛影。那條寒蟒通體覆蓋著冰藍色的鱗片,雙眼是幽幽的綠光,顯然就是盤踞此地數十年的罪魁禍首,牠被純陽之氣逼得無處可逃,乾脆破土而出,張開滿是寒氣的大口,對著陳福旺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小心阿公。林沐沐的尖叫聲才剛出口,寒蟒的尖牙已經刺破陳福旺的皮膚。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寒蟒的毒牙帶著足以凍結金丹修士經脈的千年寒毒,狠狠注入陳福旺的血肉,一般修士被咬中,怕是立刻就要被凍成冰雕。可陳福旺只覺得小腿一涼,緊接著一股熟悉的熱浪從被咬的地方轟然炸開。

系統的聲音幾乎是尖叫著響起,【警告,檢測到千年寒蟒的含恨一咬,殺意純度九十一,寒毒濃度破表。鎖血成功,傷害轉化啟動,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二十五年,請宿主擺好被咬的帥氣表情。反震準備,三二一】

陳福旺本來還想演一下被咬到痛得哀號的樣子,可純陽之氣根本不給他演的機會。被咬中的地方金紅色光芒大盛,千年寒蟒那足以冰封靈田的寒毒才剛注入,就被至剛至陽的純陽之氣當場蒸發,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寒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牠感覺自己不是咬在一塊肉上,而是咬在一塊燒到發白的烙鐵上,滿口的寒氣被倒灌回去,整條蛇身像是被丟進火爐,從牙齒開始一路燙到尾巴,冰藍色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然後片片焦黑。

陳福旺順勢往後一倒,嘴裡還不忘配合地喊了一聲,哎喲喂呀,有蛇咬阿伯的小腿啦,不過還挺涼快的。話才說完,體內的純陽金丹猛地一震,原本停滯在金丹四重的壁壘被那股轉化來的精純修為狠狠衝開,一股更磅礡的暖流從丹田衝向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光裡。

當金光散去,陳福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小腿上的泥土,被咬中的地方只剩兩個淡淡的粉色小點,連血都沒流幾滴。而那條千年寒蟒已經縮成一團,癱在田埂上奄奄一息,身上的寒氣被淨化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條普通的灰白色小蛇,嚇得鑽回地底再也不敢出來。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出村民們震天價響的歡呼。有人衝進已經開始冒出熱氣的靈田,抓起一把重新變得鬆軟溫暖的泥土,激動得老淚縱橫,有人抱著孩子,讓孩子去摸陳福旺那溫暖的手,孩子被凍得發紫的小臉在碰到純陽之氣後,立刻恢復紅潤,還咯咯笑起來。

仙長真的是神明啊。村長帶頭跪下,身後的村民跟著跪了一片,三十年的寒瘴就這樣沒了,田也能種了,孩子也不哭了,您要我們怎麼報答您才好。

陳福旺被這麼多人跪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把村長扶起來,別別別,阿伯我就是個看門的,剛好體質比較暖,順手而已,你們快起來,地上還涼呢。這句話他現在說倒是一點都不心虛,因為隨著寒蟒被淨化,整個柳家村的溫度已經回升到跟村外一樣,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林沐沐哪會放過這種機會,她一邊把寒蟒被燙到打結的特寫剪進直播精華,一邊從符籙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周邊商品,一包包印著暖男阿伯頭像的暖暖包,還有她手寫的純陽驅寒符,村民們一人買一包,不僅可以留著冬天用,還能支持青雲宗修大殿。村民們哪有不買的道理,三十顆靈石的委託費之外,又額外用靈米跟麻糬換了好幾十個暖暖包,林沐沐的荷包跟儲物袋一下子又鼓了起來,她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笑得虎牙都露出來。

回程的路上,夕陽把萬妖嶺的霧林染成金紅色。林沐沐依舊站在陳福旺身後掌舵,可這一次她卻時不時偷偷探頭看陳福旺的側臉。御風符籙的風把他的頭髮吹起,露出比早上更加挺拔的輪廓,原本四十歲左右的外表,在那二十五年純陽修為的滋養下,竟又年輕了快十歲,劍眉星目,肩寬腰窄,皮膚透著一種被陽光曬過的健康光澤,連那件灰布短衫都因為肌肉的線條而顯得有點緊繃,活脫脫一個二十出頭的陽光猛男,哪還有半點八十二歲駝背阿伯的影子。

阿公。林沐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觸手依舊溫暖,卻不再是那種燙到快中暑的熱,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暖,你有沒有照鏡子,你現在看起來比我們外門那個號稱系草的師兄還帥欸,我差點認不出來,還以為御風符籙載錯人了。

陳福旺被她戳得有點癢,笑著回頭,那張年輕了十歲的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好看,連眼角的皺紋都淡得快看不見,只剩下眼底那股屬於老阿伯的慵懶跟寵溺,是嗎,那阿伯以後去夜市買滷味會不會被老闆娘多送兩塊豆干啊。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傳來的觸感緊實而富有彈性,體內的純陽金丹正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速度轉動,暖而不躁,顯然那一口寒蟒的陰寒之氣不僅幫他突破,還順便中和了體內過旺的燥熱,讓他整個人從行走的烤箱變回會發光的暖氣機,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腦內的系統也難得沒有吐槽,只是懶洋洋地提示了一句,【恭喜宿主喜提新外貌,純陽濃度八十三,副作用燥熱已緩解百分之五十,顏值提升百分之兩百,建議宿主回宗後立刻照鏡子欣賞,並小心孫女直播間的暴動。】

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一個高馬尾少女興奮地舉著玉簡直播,一個逆齡成三十歲猛男的阿伯張開雙臂享受著久違的涼風,身後的柳家村已經點起溫暖的燈火,炊煙裊裊,再也沒有寒霧。

而他們沒有注意到,在萬妖嶺更深處的密林裡,一雙藏在樹影間的血紅色眼睛,正透過一面模糊的血鏡,死死盯著直播玉簡上那個被金光包圍的年輕身影,眼底的貪婪跟殺意濃得快要溢出來。

青雲宗的方向,趙清風正站在已經不再漏水的大殿門口,手裡捧著林沐沐傳回來的即時影像,笑得見牙不見眼,卻沒發現自己身後的影子裡,有一縷淡淡的血色霧氣正悄悄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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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血煞的影子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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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城入夜之後,山風會把白天的熱氣慢慢吹散,可這一晚的風卻有點不對勁。

從萬妖嶺一路吹回來的晚風,本該帶著松樹與泥土的涼意,這天卻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像是市場收攤後沒有沖乾淨的血水味,被風托著,一路飄進青雲宗那座年久失修的山門。

陳福旺坐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手裡捧著柳家村村民硬塞給他的手工麻糬,麻糬還溫著,餡是紅豆混著一點桂花蜜,咬一口就化開。按理說他現在純陽濃度八十三,燥熱已經被寒蟒那一口中和掉一半,整個人從行走的烤箱降級成恆溫暖爐,應該是近來最舒服的時候,可他卻覺得後頸有點發涼。

不是天氣涼,是那種被人從暗處盯著看的涼。

他把麻糬往嘴裡又塞一口,含糊地對著坐在摺疊桌對面、抱著三塊直播玉簡猛滑的林沐沐說,沐沐啊,妳有沒有覺得今天風吹起來有點腥,好像有人把豬血湯打翻在山腳下,味道一路飄上來。

林沐沐頭也沒抬,高馬尾隨著她快速滑動玉簡的動作晃來晃去,帆布鞋的鞋帶還沾著柳家村田裡的泥點。她嘴裡嚼著另一顆麻糬,聲音有點含糊,阿公你是不是熱昏頭又開始胡說,風哪有什麼味道,該不會是你的純陽又把蚊子烤焦了吧。話是這麼說,她的手指卻在其中一塊玉簡上停住了。

那塊玉簡是她的主直播間,標題還掛著暖男阿伯淨化寒瘴全紀錄,點閱已經衝破八千,打賞的靈石提示叮咚叮咚響到趙清風做夢都會笑醒。可就在方才,彈幕的顏色開始變了。

原本滿滿的阿公好帥、暖男阿伯好暖、求阿公抱抱之類的彩色留言中,突然混進來一串顏色暗紅、字體扭曲的匿名留言。

匿名血手:南部來的暖爐,別多管閒事,地底的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匿名噬魂:麻糬好吃嗎,記得多吃幾顆,免得死前沒吃飽。

匿名煞字旗:三日內,青雲宗山門見,洗乾淨脖子等著。

留言刷新的速度越來越快,暗紅色的字像血一樣滲進原本熱鬧的彈幕池,有幾條甚至直接蓋過打賞特效,用一種近乎詛咒的語氣重複著同一句話,血煞將至,純陽必滅。

林沐沐的虎牙不自覺收了起來,她把玉簡往桌面一拍,聲音比平常直播時的大嗓門低了好幾個分貝,阿公,你看這個。

陳福旺探頭過去,只看了一眼,那股腥甜的風好像更濃了。他體內的純陽金丹本來懶洋洋地轉著,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轉速微微加快,胸口泛起一點溫熱的刺麻感。腦內的系統倒是先跳了出來,語氣難得沒有平時的欠打,反而帶著一點警報的尖銳。

【偵測到高濃度惡意窺視,來源標記為血煞魔宗,附帶血魂詛咒殘留波動。警告,宿主於柳家村淨化寒瘴時,順手蒸發掉的灰白霧氣並非單純妖瘴,而是血煞宗埋在萬妖嶺東脈三十年的血魂引。宿主等於把人家埋了三十年的地雷給踩爆還順手拿去暖手,對方現在很不爽,殺意純度預估八十五以上,建議宿主今晚睡覺把窗戶關好,順便擺好被打的姿勢。】

陳福旺在心裡回了一句,難怪那條寒蟒的寒氣裡總覺得混著一股化不開的臭味,原來是被當成引線養起來的。他表面上還是那副樂天阿伯的模樣,把最後一口麻糬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粉,笑著對林沐沐說,沒事啦,網路上酸民多,這幾個大概是輸不起的賭徒,上次在直播間輸了靈石,現在來嗆聲。妳先把留言截圖存起來,明天拿給趙掌門看,讓他去報網路警察。

話是這麼安慰孫女,他的指尖卻已經感覺到一絲細微的陰冷正沿著山門的石階往上爬。青雲宗的護山大陣是趙清風用二十顆靈石勉強補起來的,老舊的陣紋在夜色裡發出微弱的光,像社區大樓門口那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時明時暗。每當那股陰冷掠過陣紋,陣紋就輕輕顫一下,發出蚊子叫般的嗡鳴。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中州瑤池聖地,月光正落在靜室的白玉池上。

蘇映雪盤坐在池畔的蒲團上,月白色的宮裝鋪開如一朵盛開的蓮,銀色流雲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她面前懸著三枚瑤池專用的占卜玉錢,玉錢周身刻滿太陰符文,此刻正無風自動,互相碰撞,發出清脆卻急促的聲響。

她今日原本只是想複盤林沐沐傳來的柳家村淨化影像,測算陳福旺那一身駁雜度為零的純陽究竟能克制何種陰邪。太陰靈體天生對陰寒敏感,她在影像中看到那股被蒸發的灰白霧氣時,指尖就已經感覺到一絲熟悉的黏膩,那是血煞宗血魂詛咒特有的腥氣。

血魂詛咒不是普通的妖瘴,是用數百生魂活祭,埋進地脈慢慢養成的引子,一旦發動,能讓方圓百里的靈田寸草不生,村民夜夜惡夢,最後血氣被抽乾,成為血煞魔功的養分。柳家村三十年的寒瘴,根本就是血煞宗的外圍養殖場。

蘇映雪將一縷太陰靈力注入玉錢,低聲念起瑤池的問天咒。玉錢旋轉得越來越快,池水倒映出的月影被攪得破碎。片刻後,三枚玉錢同時停住,兩正一反,卦象顯示為坎上震下,水雷屯,動爻在九五,預示著潛藏的凶險即將破土而出,且凶源來自南方,位階極高。

她又取出一面測靈小鏡,對著玉簡上陳福旺被寒蟒咬中的那一瞬間定格,鏡面立刻浮現出薄薄的血色霧氣與金紅色純陽相撞後被蒸發的殘影。那血霧在鏡中化作一個淡淡的血色符文,符文中央是一個煞字,正是血煞宗嫡傳的標記。

蘇映雪清冷的眼眸微微收緊,呼吸在這一刻放輕了。她立刻以太陰傳訊術,將一段加密訊息打進林沐沐的私人玉簡,訊息只有短短幾行,卻帶著瑤池聖女少有的急切,沐沐,立刻讓陳前輩與趙掌門看此訊。柳家村寒瘴為血煞宗血魂引,已被純陽淨化,血煞宗必有感應。卦象顯示化神級災禍將在七日內南來,目標直指青雲宗,務必全宗戒備,切勿讓陳前輩單獨外出。若有異動,立刻以瑤池舊令求援,我會盡快趕來。

傳訊發出後,她沒有停,指尖又凝出一道太陰劍氣,劍氣如月光般薄而冷,她對著靜室角落一盆被陰氣侵染而枯萎的靈草輕輕一劃,靈草上的黑氣瞬間被凍結。可她心裡清楚,自己的太陰之氣只能凍結、壓制,卻做不到像陳福旺那樣,將血魂詛咒連根蒸發。純陽與太陰,一個是至剛至陽的烈日,一個是至陰至柔的月華,本是互補,卻在此刻顯出高下。

她看著池水中倒映的自己,空靈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猶豫與擔憂。那個在直播間裡會用諧音梗把對手氣到跳腳、被寒蟒咬了還要喊還挺涼快的阿伯,現在竟成了魔道巨擘眼中的眼中釘。

萬妖嶺深處,血煞魔宮。

這座魔宮不在地表,而是在地底溶洞中以白骨與血池堆砌而成,終年不見陽光,空氣裡瀰漫著濃到化不開的血腥與腐敗味。宮殿中央的血池正在翻滾,池中浮沉著數不清的骷髏頭,每一次翻滾都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被困住的魂魄在哭。

血池正上方,一座由黑色巨石雕成的蓮台上,盤坐著一個高近兩公尺的身影。

殷九煞。

他面如枯骨,血袍翻飛,漆黑的指甲足有三寸長,周身纏繞的血色煞氣濃得像實質的綢緞,隨著他的呼吸一張一縮。他的雙眼緊閉,正在衝擊化神九重的關口,體內的血煞魔功已經運轉到極限,血池中的精血被他源源不絕地抽入體內,發出滋滋的聲響。

就在陳福旺的純陽之氣將柳家村地底的血魂引徹底蒸發的那一瞬間,殷九煞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白完全是血紅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埋在萬妖嶺東脈的血魂引是他三十年前隨手布下的暗棋,本想等養成後收割,卻在今晚突然斷了感應。斷去的不是普通的聯繫,而是被一股至剛至陽、毫無雜質的氣息硬生生燒斷的,像是一根冰線被丟進岩漿,連灰都不剩。

有趣。他的聲音沙啞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種殘忍的笑意,南方那個鳥不生蛋的鄉下,什麼時候出了個純陽的怪物。能把我的血魂引當暖氣燒掉,這股陽氣,倒是比中州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廢物純粹得多。

他抬起漆黑的手,對著血池輕輕一抓,池水立刻分開,浮現出一面血鏡。鏡中映出的正是林沐沐直播間的畫面,畫面裡的陳福旺正值三十歲猛男的外表,肩寬腰窄,穿著薄薄的灰布短衫,在夕陽下對著鏡頭比出一個有點憨的耶。鏡頭再一轉,是柳家村村民跪地膜拜、寒蟒被燙得焦黑遁逃的特寫。

殷九煞盯著那個年輕身影,舌頭緩緩舔過乾裂的嘴唇,貪婪與殺意同時在血紅的眼底翻滾。化神八重的血煞魔功最忌至陽至剛之物,這是他衝擊化神九重最大的心魔。若能吞了這個純陽怪物,將其一身純陽本源抽出來煉化,不僅心魔可除,修為更能一步登天,甚至能以純陽補血煞,練成前所未有的血陽魔體。

來人。殷九煞低低喚了一聲,聲音在溶洞中迴盪,血池邊立刻跪下兩名血袍弟子。

去告訴外圍那些廢物,不用再試探了。那個看門的老頭,不,現在是小白臉了,把他給我盯死。他不是愛直播嗎,讓他的直播間熱鬧一點,每天給我刷點問候,讓青雲宗那群鄉下人知道,什麼叫血煞將至。七日內,本座要親自去會會這個純陽暖爐,看看是他的陽氣硬,還是本座的血煞更毒。

兩名弟子領命退下,溶洞中只剩下血池翻滾的聲音與殷九煞低低的獰笑。

青雲宗山門,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

林沐沐的玉簡突然震動,蘇映雪的傳訊跳了出來。她點開一看,臉色立刻變了,連忙把玉簡遞給陳福旺,又踮腳去搖剛從大殿算完帳走出來的趙清風。

趙清風還穿著那雙夾腳拖,手裡的帳本被風吹得嘩嘩響,他一看到蘇映雪的卦象與警告,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化神級三個字對青雲宗這種三流小宗門而言,就像是聽到隔壁縣市有颱風要登陸,還是最強的那種。

他把帳本往摺疊桌上一放,帳本被夜風吹開的那一頁,正好是護山大陣的維修預算,赤字二十八顆靈石的紅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趙清風看著陳福旺,又看了看林沐沐,最後看向山門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青陽城夜市,壓低聲音說,化神八重,那是能一掌把我們整座山拍成平地的怪物。福旺師兄,這次不是踢館的小混混,是真的會要命的。

山門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樹影在護山大陣微弱的光下搖晃,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上爬。

陳福旺聽完趙清風的話,又看了看玉簡上蘇映雪傳來的卦象,最後看了看林沐沐直播間裡還在不斷刷新的暗紅色死亡預告。

他的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那張年輕了五十歲的俊朗臉龐上,緩緩綻開一個帶著點興奮、帶著點期待,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聽到夜市最愛的滷味攤終於要大特價。

他把手中的麻糬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對著系統在心裡小聲說,化神八重,殺意純到會滴血的那種,你沒聽錯吧。

系統立刻秒回,語氣從警報切回欠打,還帶著一點幸災樂禍,【沒聽錯,宿主,純正的化神八重,血煞魔功大成,殺意純度預估九十五,含怨量破表。友情提示,這種等級的充電寶,充一次抵得上你被金丹小朋友踹一百腳,充一次直接原地年輕十歲,外加修為連跳三級。缺點是充的時候有點痛,會真的痛到叫出來,不是演的那種。】

陳福旺的眼睛更亮了。

他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趙清風與林沐沐,又看向玉簡那端似乎還在等回覆的蘇映雪,聲音裡的熱氣都快蓋過夜風的腥味。

化神八重好啊。陳福旺搓了搓手,語氣誠懇得像在跟里長伯報名參加社區摸彩,越大越好,越兇越好。上次被金丹踹一腳才漲那麼一點,被寒蟒咬一口才漲二十五年,這次要是被化神八重狠狠來一掌,那不是直接起飛。清風師弟,妳別擔心,阿伯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人家想打死我,就怕人家不想打。

林沐沐急得跳起來,阿公你瘋啦,那是魔道巨擘,會死人的真的會死的,就算你鎖血不死,被打也很痛欸。

蘇映雪的傳訊也在此時又震了一下,像是感應到陳福旺的態度,她追加了一句,陳前輩,切勿大意,殷九煞殘忍自負,出手必是殺招。

陳福旺對著玉簡,露出一個讓蘇映雪在千里之外都能想像出來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對著玉簡那頭的聖女與眼前的掌門孫女說,聖女妳放心,阿伯我專業挨打六十年,什麼痛沒忍過。妳不是想研究純陽怎麼克制血煞嗎,剛好讓妳近距離看看,化神八重的血掌打在純陽身上,是誰燙死誰。

他一邊說,一邊把摺疊桌上的求打木牌重新擦亮,木牌上專業挨打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把木牌往山門正中央一插,動作輕鬆得像在插一支區公所的宣傳旗。

夜風吹過木牌,護山大陣的光又顫了一下。這一次,陳福旺沒有覺得冷,反而覺得胸口的純陽金丹燙得有點舒服,像是終於等到要上場的選手,正在熱身。

趙清風看著這個從八十二歲等死阿伯一路逆齡成三十歲猛男的師兄,聽著他那句越大越好,再看看玉簡上越刷越多的血色留言,只覺得頭皮發麻,卻又在那股黑暗壓抑的氛圍中,莫名生出一絲荒謬的安心。

而遠方的血煞魔宮中,血池的翻滾聲越來越響,殷九煞的獰笑透過血鏡,似乎已經飄到了青雲宗的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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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純陽一拳超渡女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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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的夜,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安靜到讓人發毛的那種安靜。

平常這個時間,山門口的老槐樹下總會傳來陳福旺竹椅搖晃的嘎吱聲,林沐沐一邊滑玉簡一邊碎碎念的抱怨聲,還有趙清風在大殿裡對著帳本唉聲嘆氣,順便把算盤打得劈啪響的聲音。這三種聲音混在一起,就是青雲宗這間鄉下小廟最日常的背景音樂,比山下的夜市廣播還要準時。

可是今晚,什麼聲音都沒有。

風停了,蟲不叫了,就連護山大陣那盞平常接觸不良、老是嗡嗡嗡閃爍的日光燈陣紋,此刻也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只剩下極細微的電流聲。月光慘白慘白地灑在石階上,把每一塊青石板都照得像剛被水洗過,反光得有點刺眼。

陳福旺坐在新插好的求打木牌旁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老人茶,眉頭卻沒有皺起來。

他現在這副三十歲猛男的身體,對氣息的感應比八十二歲時靈敏太多。純陽金丹在胸口緩緩轉動,原本溫熱舒服的暖流,此刻卻像是有一根冰針,輕輕刺在金丹表面。不是痛,是被某種極陰極寒的東西盯上的那種刺麻感。

腦內的系統比他更早叫起來,語氣難得沒有平常的欠打,反而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偵測到高濃度陰煞逼近,來源標記為萬妖嶺外圍遊蕩的元嬰九重女鬼王,附加標籤為殷九煞的外包試探人員。殺意純度八十八,怨念濃度破表,附帶三十年沒洗頭的陰氣油膩感。友情提示,此陰氣對普通修士有腐蝕神魂效果,對宿主而言則是免費的冰鎮飲料,建議宿主主動張開雙臂迎接,順便幫山門消個暑。】

陳福旺把茶杯放下,對著坐在摺疊桌前、正把直播玉簡架在腳架上的林沐沐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沐沐,待會不管看到什麼,先把玉簡對準阿公,收音開到最大,標題改成驅魔特輯,阿公帶妳看什麼叫物理超渡。

林沐沐今晚穿著改良版的短袍,帆布鞋繫得緊緊的,高馬尾綁得比平常更高,像是隨時準備要跑。她的臉色有點白,顯然也感覺到那股不對勁的陰冷,但聽到阿公這句話,虎牙還是忍不住露了出來,阿公你還開玩笑,蘇姐姐剛剛才又傳訊來,說那個血煞魔頭七日內會來,現在才第六天凌晨,怎麼就來了。

話還沒說完,山門外的濃霧動了。

不是風吹動的霧,是霧自己在爬。

灰白色的霧氣貼著石階,一寸一寸往上蠕動,所過之處,石階上的青苔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霧氣最濃的地方,慢慢凝出一個女人的輪廓。身高比常人高出一個頭,黑髮長到拖地,卻不是柔順的黑,而是像海藻一樣糾結、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塊。臉色慘白得像泡了三天水的紙,嘴唇卻紅得發紫,指甲足有半尺長,每一根都漆黑如墨,還滴著黏稠的黑血。

最嚇人的是她的眼睛。沒有眼白,整顆眼珠都是漆黑的,裡面彷彿有無數張人臉在掙扎、哭喊。

就是萬妖嶺人人聞之色變的女鬼王。

生前是某個小家族的少夫人,被血煞宗抓去活祭,怨氣不散,死後被殷九煞以血魂秘法煉成鬼王,專門替他處理那些不方便親自出手的髒事。她一出現,方圓百丈的溫度瞬間掉了十度,連呼吸都會噴出白霧。

趙清風幾乎是同時從大殿衝出來的。

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還沒換,夾腳拖卻已經換成了草鞋,手裡握著青雲宗唯一的門面法器,青雲劍。劍身青光流轉,是青雲宗開山老祖傳下來的,品階不高,但在邊陲也算能鎮場子。

趙清風一看到那個黑髮女鬼王,臉色當場就變了,手裡的劍立刻挽了個劍花,口中大喝一聲,何方陰物,敢來我青雲宗撒野。此乃青雲宗山門,還不速速退去。話喊得很大聲,聲音卻有點抖,像里長伯看到隔壁大樓的流氓來收保護費,明明怕得要死還是得站出來。

他不敢大意,腳尖一點,直接躍上半空,青雲劍訣的第一式清風拂山便斬了出去。一道青色劍氣如月光般劃破夜色,直斬向女鬼王的頭顱。

女鬼王連躲都沒躲。

她只是抬起那隻漆黑的手,輕輕一揮。

濃到化不開的陰煞之氣瞬間化作一隻巨大的黑手,一把就將青色劍氣捏碎。碎掉的劍氣化作點點青光,還沒落地就被陰氣腐蝕成黑煙。緊接著,黑手餘勢不減,重重拍在護山大陣的光幕上。

轟的一聲悶響。

整個青雲宗都晃了一下。大陣光幕劇烈顫抖,原本就時明時暗的光,現在像是被潑了一盆墨水,一大塊區域直接變成灰黑色,陣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躲在大殿裡探頭的幾個外門弟子,當場被陰氣一衝,臉色發青,抱著頭蹲下,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趙清風虎口一麻,整個人被反震得倒退三步,落在石階上,草鞋在地上劃出兩道焦黑的痕跡。他體內的元嬰三重靈力瘋狂運轉,卻發現自己的靈力一碰到那股陰煞,就像熱水碰到冰塊,滋滋作響,不斷被消融。

這女鬼王的陰氣,品階比他高太多。

林沐沐嚇得尖叫一聲,卻沒有關掉直播。她的手抖得像在打鼓,卻還是死死抱著腳架,把玉簡的鏡頭對準戰場,嘴裡帶著哭腔卻還在自動播報,各位觀眾現在是青雲宗驅魔現場,掌門已經出手,可是好像有點扛不住,陰氣超重,大家千萬不要學阿公半夜不睡覺亂跑。

直播間的觀眾瞬間從原本的幾千人飆到上萬,打賞的靈石特效都停了,彈幕全是慘叫,怎麼是鬼王,好恐怖,青雲宗要滅門了嗎,阿公快跑啊。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透過傳訊玉簡,直接在林沐沐的直播間響起,帶著淡淡的月華波動。

是蘇映雪。

她人還在中州瑤池聖地,卻透過林沐沐先前寄去的血液樣本與太陰感應,遠端投射了一道極淡的靈識投影。投影只有半透明,卻清晰可見她月白色的宮裝與清冷的臉龐。她沒有現身青雲宗,只是以太陰靈體的特性,遠遠觀戰,聲音透過玉簡傳來,冷靜得像在做實驗紀錄。

沐沐,讓鏡頭對準陰氣最濃處。趙掌門的青雲劍訣屬木,木生火本可克陰,但此女鬼王陰煞已凝成實質,年代久遠,單憑元嬰三重難以淨化。注意看陰氣流動,其中混有血魂詛咒的殘渣,與柳家村地底的血魂引同源。

她的語氣理性到近乎無情,卻在下一秒,看到那個從頭到尾都坐在竹椅上沒動的年輕男人時,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陳福旺站起來了。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色短衫,隨手把涼掉的老人茶往旁邊一放,動作慢吞吞的,像是要去夜市買個宵夜。趙清風急得大喊,福旺師兄你別過去,她是元嬰九重,你才金丹,讓我來。

陳福旺對他擺擺手,臉上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清風師弟,你那一劍砍得不錯,就是有點刮痧,沒搔到癢處。讓阿伯來,阿伯最近燥熱,剛好缺個冰袋降溫。

女鬼王那雙漆黑的眼睛,終於轉向陳福旺。

她能感覺到,這個看起來只有三十歲的男人,體內有一團讓她本能厭惡、卻又極度渴望的暖流。厭惡是因為至陽克至陰,那團暖流像是太陽,會把她灼傷。渴望是因為若能吞了這團暖流,她就能擺脫鬼體,甚至重塑肉身。

貪婪瞬間壓過恐懼。

女鬼王發出一聲淒厲到讓人耳膜刺痛的尖嘯,黑髮猛地暴漲,如無數條毒蛇般捲向陳福旺,同時漆黑的鬼爪帶著濃稠的陰煞,直掏向陳福旺的心口。那一爪快得連趙清風都沒看清,只覺得眼前一花,陰風已經到了陳福旺胸前。

林沐沐嚇得閉上眼,蘇映雪的投影猛地往前一步,趙清風的青雲劍差點脫手。

陳福旺沒躲。

他甚至把胸口往前挺了一點,嘴裡還很配合地喊了一句,哎喲喂呀,姑娘妳這指甲也太長,該剪了,小心戳到阿伯的老心臟。

噗嗤一聲。

漆黑的鬼爪毫無阻礙地刺進陳福旺的胸口,暗紅色的血瞬間染紅灰藍色短衫。女鬼王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以為得手,正要用力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掏出來。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從鬼爪接觸的地方爆發開來。

不是火焰的熱,是太陽的熱,是純陽本源的熱。陳福旺體內的純陽金丹在被陰煞刺入的瞬間,轉速飆到極限,金紅色的光芒透過胸口的傷口透出來,像是有一顆小太陽在他體內爆炸。

【警告,金丹修士的含怒一擊已抵達,不對,現在是元嬰九重女鬼王的含怨一爪已抵達,預計轉化修為八十年,請宿主擺好被掏心的帥氣姿勢。鎖血啟動,反傷轉化啟動,純陽濃度八十三對陰煞特攻加成百分之兩百。】

系統的吐槽聲在陳福旺腦內尖銳地響起,與此同時,女鬼王發出比剛才尖嘯還要淒厲百倍的慘叫。

她那隻刺進陳福旺胸口的鬼爪,像是插進了燒紅的鐵板,不,是插進了岩漿。漆黑的陰煞之氣一碰到純陽之氣,就如同冰雪碰到烈日,發出大規模的滋滋聲,瘋狂蒸發。黑煙滾滾,卻不是陰氣的黑煙,而是被淨化後、帶著淡淡檀香味的白煙。

女鬼王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鬼爪被一股至剛至陽的力量死死吸住,拔都拔不出來。她的魂體從指尖開始,寸寸龜裂,裂痕中透出金紅色的光,痛得她滿地打滾,黑髮瘋狂舞動,卻怎麼也甩不掉那股灼痛。

怎麼會這樣,你是什麼怪物。女鬼王的聲音不再是磨刀般的沙啞,而是充滿恐懼的尖叫,我的陰煞,我的魂體,為什麼會被燒掉。

陳福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血還在流,但傷口周圍的金光已經開始癒合,痛是真的痛,痛得他臉都皺起來,卻還是擠出一個欠打的笑容,姑娘,妳這就不懂了,阿伯我這叫暖男體質,天生克妳這種陰寒體質。妳這三十年沒曬過太陽的陰氣,碰到阿伯這個人形暖爐,當然是當場蒸發。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右手。

右手上,金紅色的純陽之氣已經濃到化為實質,像一團溫暖的火焰在掌心跳動。沒有複雜的招式,沒有玄奧的口訣,就是最樸實無華的一拳,直直轟向女鬼王的面門。

這一拳,看起來輕飄飄的,卻讓遠在千里之外的蘇映雪,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太陰靈體對能量最敏感,她能清楚看到,那一拳中蘊含的不是靈力,而是最純粹的純陽本源,至剛至陽,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慈悲與溫暖,像是冬日正午的陽光,能融化一切陰霾。

拳風所過之處,女鬼王周身的陰煞發出如同被超渡般的嗚咽,無數張在她體內掙扎的人臉,在純陽金光的照耀下,竟露出了安詳的表情,化作點點白光消散。那是被她吞噬的生魂,在純陽的淨化下,終於得到解脫。

不,不要。女鬼王發出最後的哀號,想要逃,卻被那一拳的拳意鎖死。

轟。

金紅色的拳光結結實實轟在女鬼王身上。沒有爆炸,沒有碎石,只有如同春雪消融般的無聲淨化。女鬼王龐大的魂體在金光中寸寸瓦解,漆黑的指甲、糾結的黑髮、慘白的臉龐,全部被純陽之氣蒸發得乾乾淨淨。最後,只剩下一顆拇指大小、還在跳動的漆黑魂核,在金光中發出不甘的嗡鳴,也被陳福旺順手一捏,捏得粉碎,化作最精純的陰氣,被純陽徹底中和。

整個山門,瞬間安靜下來。

護山大陣光幕上的灰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變回淡淡的青光。山間的陰冷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曬過太陽後的溫暖與清新,連老槐樹的葉子都好像更綠了。

陳福旺收回拳頭,胸口的血洞已經在純陽的回春效果下癒合得只剩一個淡淡的紅印。他甩了甩手,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著直播玉簡說,歹勢歹勢,下手有點重,本來想說幫她剪個指甲,結果不小心幫她做了個全身日光浴,直接超渡了。

趙清風握著青雲劍,整個人呆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滷蛋。他剛剛用盡全力都砍不動的女鬼王,被陳福旺一爪換一拳,直接淨化到連灰都不剩。這已經不是打不死的問題,這根本就是鬼見愁,行走的驅魔大師。

林沐沐則是直接跳了起來,高馬尾甩得像旗子,對著直播玉簡用她最大的嗓門尖叫,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我阿公一拳超渡女鬼王,阿公從今天起改名叫驅魔阿公啦,禮物刷起來,驅魔周邊預購開起來。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鍋,原本的恐懼全部變成瘋狂的崇拜,阿公好帥,純陽戰神,女鬼王都被蒸發了,太強了。

而遠方的蘇映雪,半透明的投影輕輕顫了一下。

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毫不掩飾的著迷與震撼。她以數據分析、以太陰推演,始終無法理解的純陽法則,在這一刻,以最直觀、最暴力、卻又最溫暖的方式展現在她面前。純陽,正是太陰與所有陰煞的絕對剋星。不是壓制,不是對抗,是從本源上的淨化與蒸發。

陳福旺那一身駁雜度為零的純陽,根本就是所有陰邪之物的天敵。

蘇映雪看著那個收拳後還在喊腰痠、卻又對著鏡頭憨笑的年輕男人,指尖不自覺地輕輕點在自己的唇上,低聲自語,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原來如此,純陽至剛,卻含慈悲,陰煞遇之,如冰雪遇驕陽。陳福旺,你到底還藏了多少,讓我看不透的秘密。

她的聲音透過玉簡,輕輕飄進陳福旺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與期待。

陳福旺抬頭,對著玉簡那端半透明的清冷美人,露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容,順手把胸口的血跡抹掉,語氣輕鬆得像剛打完一場羽毛球,聖女,妳看清楚了嗎,這就叫專業對口。下次妳要研究,別用劍氣輕輕砍,直接讓阿伯被女鬼掏一下,數據更精準。

夜風重新吹起,這一次,帶來的是溫暖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風。

可是,在萬妖嶺深處的血煞魔宮中,血池的翻滾聲驟然停止。殷九煞漆黑的指甲,深深刺進了扶手,血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更深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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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太陰聖女下山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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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王被一拳蒸發後的第二天清晨,青雲宗的山門口難得飄起了一種叫做緊張的味道。平常這個時候趙清風會穿著夾腳拖在大殿裡算帳,林沐沐會抱著符籙包準備飛劍外送,陳福旺會躺在藤椅上把老人茶泡成洗澡水,今天卻全亂了套。老槐樹的葉子被夜裡殘留的純陽餘溫烘得發亮,連護山大陣那盞老是接觸不良的光幕都比平常亮了三分,像是剛被擦過一樣精神。

趙清風天還沒亮就把全宗上下三十幾個外門弟子全叫起來,拿著掃把畚箕把石階掃得啪啪響,連山門口那塊寫著青雲宗三個字的歪斜木匾都被他親手扶正,還用符紙把缺角的地方貼得整整齊齊。他一邊指揮一邊碎碎念,手裡的帳本都換成了迎賓手冊,嘴裡反覆背著瑤池聖地交流考察歡迎詞,表情比當年考掌門面試還要僵硬,活脫脫是里長伯要迎接總統來社區訪視的模樣。

林沐沐則是完全相反的亢奮,她把高馬尾綁得更高,換上全新改良版的短袍,甚至把帆布鞋擦得發白,還在直播玉簡上貼了水鑽貼紙。她從凌晨三點就開始測試收音跟打光,嘴裡不斷對著鏡頭排練,待會各位觀眾你們將見證歷史,中州瑤池聖女要來我們鄉下小廟,記得把禮物刷起來。她的聲音透過傳訊玉簡傳遍青陽城夜市,連賣鹹酥雞的阿姨都提前來卡位。

陳福旺倒是唯一正常的人,或者說看起來最不正常的人。他已經恢復到三十歲猛男的外表,肩寬腰窄,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色門房制服卻撐出了衣架子的感覺,胸口昨晚被鬼爪掏出的血洞早就癒合到只剩淡淡粉色。他搬出藤椅照樣躺在求打木牌旁邊,手裡捧著熱茶,眼神慵懶地看著趙清風跑進跑出,嘴裡還叼著一根檳榔味的靈草牙籤,完全沒有要迎接貴賓的自覺。

腦內的系統倒是比誰都興奮,從天沒亮就開始播報,語氣賤到讓人想把它靜音。【叮咚!偵測到太陰靈體高速接近中,距離青雲宗還有五十里,移動速度比飛劍外送還快。來者元嬰九重,殺意純度零,研究慾望九十九,顏值破表。警告宿主請注意儀容,今天不是比誰更欠打,是比誰更讓聖女想解剖。】陳福旺聽得直翻白眼,低聲回嘴,解剖什麼,我又不是青蛙。

蘇映雪是踩著晨霧來的。她沒有坐瑤池聖地那種鑲滿寶石的華麗飛舟,而是御著一道淡淡的月華,輕飄飄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月白色的宮裝繡著銀色流雲紋,隨著山風輕輕飄動,黑髮及腰只用一根玉簪挽起,臉龐清冷如雪,手裡握著那支玉簫,整個人像是把中州的月光直接裁下來穿在身上。她的出現讓原本吵雜的掃地聲瞬間安靜,連風都變得有禮貌。

外門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掃把掉在地上都沒發現。趙清風立刻換上最和藹的笑容,雙手在袍子上擦了兩下,快步迎上去,腰桿不自覺彎了半寸,語氣熱情到有點結巴,蘇聖女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青雲宗蓬蓽生輝啊。我們這個小地方簡陋,還請聖女不要嫌棄,我已經讓人把大殿漏水的地方用新的防水膠帶貼好了。說完還遞上一杯剛泡的老人茶,茶杯邊緣還印著青雲宗福利社的字樣。

蘇映雪微微頷首,禮數周到卻不失距離,她的聲音清冷而平穩,像是玉珠落在盤中。趙掌門客氣了,瑤池聖地近來在做邊陲靈氣與純陽本源的對照研究,聽聞青雲宗靈田在純陽溫養下產量大增,特來交流考察,叨擾之處還請見諒。她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在說話的同時,已經越過趙清風,準確落在躺在藤椅上的陳福旺身上。

那一眼,讓陳福旺背後微微發熱。不是純陽過旺的那種燥熱,是被研究人員盯上的那種,從頭到腳被掃描的感覺。蘇映雪的太陰靈體天生對能量敏感,她能看到陳福旺體內那顆金丹緩緩轉動,純陽之氣濃郁到像一顆小太陽,駁雜度還是零,乾淨得不像這個世界的產物。她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光亮,比看到任何天材地寶還要亮。

林沐沐哪會放過這種鏡頭,她立刻把直播玉簡對準蘇映雪,嗓門大到整個山頭都聽得見,各位觀眾快看,這就是瑤池聖女蘇映雪姐姐,本人比影片裡還要仙十倍。她今天來我們青雲宗考察,順便要跟我阿公做學術交流。說到學術交流四個字時,她還刻意對鏡頭眨眼,虎牙露出來,彈幕瞬間被聖女好美好仙跟阿公豔福不淺洗版。

蘇映雪倒是很大方,配合地對著玉簡輕輕點頭,甚至讓林沐沐幫她調整了一下角度,顯然對這種新興的傳播方式並不排斥。她隨後走到陳福旺面前,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語氣依舊理性,卻多了一絲只有陳福旺聽得出的好奇,陳道友,久仰。關於你以純陽克制陰煞的機制,我用太陰推演算了七次,數據始終對不上,所以想親自驗證一下。

陳福旺從藤椅上坐起身,把茶杯放下,抬頭看著這位近在咫尺的冰山美人。近看才發現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像是熬夜做研究留下的痕跡,反而添了幾分人味。他本來準備好的諧音梗,比如聖女駕到讓小廟生光之類的油嘴滑舌,在這雙認真到近乎虔誠的眼神前,居然有點卡詞,只能下意識露出一個憨笑。

趙清風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深知蘇映雪的分量,中州聖地一句話就能決定邊陲小宗門未來十年的資源分配。他一邊用眼神示意陳福旺不要亂講話,一邊趕緊打圓場,聖女要研究我們一定配合,福旺師兄雖然看起來年輕,但也是我們宗門最資深的門房,對純陽的運用可能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說著還不忘把陳福旺的求打木牌往後藏了藏,怕被當成不正經。

沒想到蘇映雪下一句話就讓全場安靜。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的測靈玉簡,又將玉簫橫在身前,淡淡的太陰之氣在指尖凝聚成一縷柔和的月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陳道友,我想用太陰劍氣輕輕劃你一劍,力道控制在元嬰三重左右,只取表皮,不傷根本。主要是想觀察純陽與太陰接觸時的轉化率,數據會更精準。她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只是在借一支筆。

林沐沐倒吸一口氣,抱著玉簡的手都在抖,阿公她要砍你欸,而且還說輕輕劃一劍,這種台詞怎麼聽起來有點怪。趙清風更是差點把茶杯打翻,聖女這不太好吧,福旺他雖然耐打,但畢竟剛被女鬼掏心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外門弟子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聖女下山第一件事是想砍他們的看門阿伯。

陳福旺卻眼睛一亮,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好消息。他二話不說把藤椅推開,直接在石階上躺平,四肢張開,灰藍色制服被他拉得平整,還把胸口拍得啪啪響,臉上堆滿專業碰瓷的燦爛笑容。聖女妳早說嘛,想砍就直接說,不用這麼客氣。拜託務必用力一點,輕輕劃怎麼看得出效果,要砍就砍大力一點,阿伯我皮厚,不怕痛,最好是帶點殺氣的那種。他語氣誠懇,姿勢標準,還閉上眼睛等著挨打。

這個舉動讓蘇映雪清冷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她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握著玉簫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見過無數天驕被她挑戰時緊張戒備,也見過魔修對她殺意騰騰,卻從沒見過有人聽到要被砍還這麼興奮,甚至主動要求大力一點。這種反差讓她理性至上的腦袋第一次出現了短路,耳尖也悄悄泛起一點粉色。

林沐沐立刻把這個破功的瞬間捕捉下來,直播間的彈幕炸得更兇,聖女笑了她笑了,阿公這什麼碰瓷語錄,拜託用力一點也太騷。系統也在陳福旺腦內尖叫,【宿主姿勢滿分,台詞滿分,聖女好感度加五,研究慾望加二十,請保持躺平,太陰劍氣即將抵達,預計轉化修為三十年,請宿主擺好被仙女砍的帥氣姿勢。】陳福旺聽得更來勁,連呼吸都調整成迎接攻擊的節奏。

蘇映雪深深看了躺在地上的陳福旺一眼,終究沒有立刻出手。她指尖的月華緩緩散去,玉簫輕輕點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忽然彎下腰,距離陳福旺只有半臂,身上淡淡的冷香混著月華的清涼飄過來,讓陳福旺這個夏天怕熱的純陽體質瞬間覺得舒爽無比。她輕聲說,陳福旺,你倒是跟傳聞中一樣,很特別。

這句話很輕,卻讓躺著的陳福旺心跳漏了一拍。他張開眼睛,對上蘇映雪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發現那裡面除了數據與理性,還藏著一點點被壓抑的笑意與溫暖。他平常最擅長用諧音梗化解尷尬,這會卻只憋出一句,聖女妳靠這麼近,阿伯我的暖氣都要自動關掉了。引得旁邊偷聽的林沐沐噗嗤笑出來。

趙清風看著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趕緊出來打圓場,聖女遠道而來,先到大殿喝杯茶吧,我們雖然沒有什麼靈果,但今年的靈米剛收成,煮的飯特別香。他一邊說一邊朝陳福旺使眼色,示意他趕快起來,別再躺著丟人現眼。陳福旺只好拍拍屁股站起來,還不忘對蘇映雪補一句,聖女妳考慮好了隨時來砍,阿伯我二十四小時營業。

蘇映雪被他這句二十四小時營業逗得終於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那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月光落在山間,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連直播玉簡都晃了一下。她很快收斂笑意,恢復清冷,卻對著陳福旺點頭,那便說定了,今晚子時,月華最盛時,我再來找你驗證。說完便隨著趙清風往大殿走去,留下淡淡的月華餘香。

林沐沐抱著玉簡衝到陳福旺身邊,用手肘撞他,阿公你完了,聖女要夜訪你房間,還是子時,這是什麼八卦標題,今晚直播間要爆了。她的眼睛亮得像發現新大陸,已經開始在腦內擬標題,震驚,太陰聖女為何深夜敲開看門阿伯的房門。陳福旺揉揉她的頭,嘴上說別亂講,心裡卻對晚上的太陰劍氣充滿期待,純陽過旺的燥熱說不定真能靠這個降降溫。

趙清風走在前方,聽著後面兩個年輕人的打鬧,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跟在身後的聖女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青雲宗這個破爛小廟,從今天起真的不一樣了。中州聖女的到來,是機緣也是風險,但看著陳福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還主動求砍的樣子,他又覺得,或許這個一直被他當成師兄照顧的老頭,真的能帶著宗門走到不一樣的地方。山風吹過老槐樹,帶來山下夜市剛開攤的油蔥香,一切溫馨得像是日常。

是夜,子時的月光如水,蘇映雪的房間卻沒有點燈。她站在窗前,手中摩挲著那支玉簫,指尖的太陰之氣時聚時散,眼前不斷浮現白天陳福旺躺平求砍的憨笑與那句拜託用力一點。她向來信奉等價交換與數據分析,卻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好奇,已經遠遠超出學術的範疇。與此同時,萬妖嶺深處的血煞魔宮中,一道血色傳訊無聲碎裂,殷九煞閉關的血池開始翻滾,一個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太陰也來湊熱鬧,那就一起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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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是告白還是學術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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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月光把青雲宗那條吭吭作響的老槐樹影子拉得特別長,山門口那塊寫著求打兩個字的木牌在風裡輕輕晃,彷彿也在等著看熱鬧。陳福旺的藤椅早就被他搬回小破屋門口,熱茶換成了涼掉的靈泉水,手裡還拿著一把破蒲扇拼命搧風,整個人熱得像顆剛出爐的包子。純陽過旺的副作用在夜裡最是折磨人,白天被蘇映雪那一身太陰月華晃了一下稍微涼快些,結果一入夜,體內的純陽又開始不講道理地往上竄,皮膚燙得能煎蛋,連蚊子停在他手臂上都要被燙得彈開。

他坐在門檻上嘟囔,熱死了熱死了,這純陽是什麼爛體質,夏天根本是行動暖爐,冬天倒是省瓦斯。他嘴裡抱怨,腦內的系統倒是精神得很,立刻跳出來吐槽。【偵測到宿主體內純陽濃度九十二,燥熱指數破表,建議立即尋找太陰系降溫裝置,例如隔壁那位冰山聖女。溫馨提醒,本系統不提供冷氣服務,但提供被打服務,請宿主不要搞混。】陳福旺翻了個白眼,低聲罵,你這個嘴賤系統,整天就想賣我被打,有本事你來當暖爐看看。

話才說完,院子外的石子路上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不是趙清風那種拖著夾腳拖啪嗒啪嗒的聲音,也不是林沐沐帆布鞋咚咚咚的活力步伐,是很輕、很穩、帶著一點涼意的步子。月光下,蘇映雪穿著一身比較便服的月白長袍,沒有白天那套繡滿流雲的宮裝那麼隆重,頭髮只簡單用玉簪挽著,手裡也沒有拿玉簫,反而提著一個小小的白玉瓶,整個人像是把月光裝進瓶子裡一起帶來了。

陳福旺一看到她,立刻把蒲扇收起來,背也挺直了三分,臉上堆出那種青雲宗看門阿伯專屬的憨笑,聖女這麼晚還沒睡,是要來砍我一劍了嗎,我已經躺好了,地板都擦乾淨了。他說著還真的作勢要往地上躺,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每天都在練習。蘇映雪被他這個舉動弄得腳步頓了一下,清冷的臉上閃過一點無奈,聲音還是淡淡的,卻比白天多了點溫度,陳道友,不是來砍你的。白天你說純陽燥熱,我用太陰推演算了一下,太陰與純陽若只是對撞,轉化率只有三成,若是以調和的方式引導,或許能幫你降溫,還不會傷到經脈。

這話要是在中州說出去,瑤池聖地的那些長老大概會當場把茶噴出來。太陰聖女主動幫一個鄉下宗門的看門人調和體質,這種待遇連中州的天驕排隊三年都排不到。陳福旺聽得一愣,隨即摸摸後腦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那多不好意思,還讓聖女親自來當冷氣,傳出去會被說我這個阿伯占便宜。他的語氣難得少了油滑,多了幾分真誠,鼻尖還因為燥熱冒著一點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蘇映雪沒有回他的玩笑,只是走到他面前,把白玉瓶放在小木桌上,又看了看他通紅的臉頰跟額頭的汗珠,眉頭輕輕蹙起。你這樣下去,今晚會睡不著,純陽鬱結久了,對金丹也有損耗。她說得像是大夫在交代病情,手指卻已經很自然地探向陳福旺的手腕,想先測一下脈象。陳福旺的手腕因為純陽的關係燙得驚人,蘇映雪的指尖卻是長年修習太陰帶來的涼意,兩相一碰,陳福旺忍不住抖了一下,不是痛,是那種久旱逢甘霖的舒服,從手腕一路涼到心口。

哇,聖女妳這個手根本是人形冰塊,太舒服了。陳福旺脫口而出,聲音都變得有點軟綿綿,眼睛也瞇起來,像隻被順毛的 cat。他這個反應讓蘇映雪的耳尖又悄悄紅了,她連忙收回手,卻發現陳福旺已經很主動地把另一隻手也伸出來,眼巴巴地看著她,那眼神跟林沐沐討要夜市雞排時一模一樣。蘇映雪輕輕嘆口氣,像是拿他沒辦法,那就進屋吧,外頭風大,你這樣一熱一涼容易著涼。雖說純陽百病不侵,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把他當成需要照顧的人。

小破屋裡比外面還熱,因為陳福旺這個暖爐在裡面待了一整天,連牆壁都烘得暖烘烘的。屋內擺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藤椅,一個缺角的茶壺,還有一整面牆貼滿林沐沐小時候的塗鴉跟趙清風送來的符籙帳單,看起來又亂又溫暖。蘇映雪一進門就聞到淡淡的靈米香跟老人茶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什麼高級的薰香,卻讓她這個從小在聖地玉樓裡長大、聞慣了冷香的人覺得很安心。陳福旺有些手忙腳亂地把床上亂丟的衣服踢到一邊,又把藤椅讓出來,聖女妳坐,我這裡比較簡陋,不要嫌棄。

蘇映雪沒有坐藤椅,反而示意他坐在床沿。陳福旺乖乖坐下,三十歲猛男的身形在小小的木床上顯得有點侷促,肩膀寬闊,腰線結實,卻因為燥熱而有點坐立難安。蘇映雪站在他面前,略微遲疑了一下,才輕聲說,我需要以太陰靈力從你的勞宮穴與心口引導,過程會有些涼,可能會碰到肌膚,你若介意,我可以隔著衣物。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被風聲蓋過,清冷的面具底下,難得露出少女般的羞澀。

陳福旺倒是大方得很,直接把灰藍色制服的領口拉開一點,露出結實的胸口跟鎖骨,上面還留著淡淡的粉色癒合痕跡,是之前被女鬼掏心留下的。他拍拍胸口說,不介意不介意,阿伯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聖女儘管來,越涼越好,最好涼到我明天不用搧風。這種時候還不忘講諧音梗,涼到不用搧風,搧風跟善風同音,他自己講完還嘿嘿笑了一下,想緩解空氣裡那點曖昧。

蘇映雪被他逗得想笑又忍住,只能板著臉點頭,那我開始了。她雙手輕輕抬起,淡淡的月華在指尖凝聚,不像白天要砍人時那種凌厲的劍氣,而是柔和得像水一樣的光暈。她先將右手覆在陳福旺的手心,左手則輕輕點在他心口的位置。太陰的涼意順著經脈緩緩流入,陳福旺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純陽像是終於找到出口,開始乖乖地跟著太陰的引導流動起來。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輕輕顫了一下。陳福旺的手掌又大又熱,蘇映雪的手卻小巧冰涼,被他完全包覆住時,有種奇妙的契合感。純陽與太陰本就是天地初開時的一對本源,一個至剛至陽,一個至柔至陰,此刻在兩人體內相遇,竟然產生了嗡的一聲輕鳴,像是兩塊失散多年的玉珮終於拼在一起。陳福旺只覺得胸口那股燥熱被一點一點化開,呼吸變得順暢,連腦袋都清醒起來,而蘇映雪則感覺自己的太陰靈力在接觸到純陽後,變得更加圓融,原本卡在元嬰九重許久的瓶頸,竟然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腦內的系統這時又不合時宜地跳出來,語氣難得正經了一點,卻還是藏不住賤味。【警告,偵測到太陰純陽共鳴,純陽修為正以每息三年的速度溫和上漲,無需挨打也能升級。宿主請注意,此為雙修調和初階版,效果溫和無副作用,建議宿主多找聖女貼貼,比被血煞打一掌還划算。】陳福旺聽得差點笑出來,連忙在心裡回,閉嘴,聖女在幫我降溫,你不要講得這麼色。系統立刻回嘴,喔,宿主害羞了,純陽都變成純情了。

蘇映雪自然聽不到他腦內的對話,她只是專注地引導著靈力,額頭也因為專注而沁出一點薄汗,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陳福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發現她清冷的外表下,其實睫毛很長,鼻尖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讓她整個人多了幾分真實的可愛。他忽然想起這幾天蘇映雪在青雲宗的樣子,白天她會跟著趙清風去看靈田,認真記錄靈米產量,還會幫林沐沐修改飛劍外送的符籙線路,說這樣可以省三成的靈力。晚上她會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看星星,手裡拿著測靈玉簡,卻總是抬頭看向他那間小破屋的方向。

他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聖女,妳其實不用這麼辛苦,在中州當聖女不是比較輕鬆嗎,來我們這個鄉下小廟,連喝杯茶都要用福利社的杯子。蘇映雪的手微微一頓,太陰的光暈晃了一下,卻沒有斷開。她抬起眼,對上陳福旺難得認真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才說,中州很安靜,也很乾淨,什麼都有數據,什麼都能算出來,但算不出來為什麼你明明修為已經到金丹四重,卻還願意每天幫林沐沐整理外送包,幫趙掌門貼漏水的大殿。我來這裡,本來是為了研究純陽,現在卻覺得,研究好像只是藉口。

這句話有點像告白,又有點像學術報告的結論,把蘇映雪自己都繞進去了。她的臉頰在月華的映照下,紅暈比剛才更明顯,卻還是努力維持著理性的語調,只是那雙平常能看穿一切數據的眼眸,此刻卻有點慌亂地移開,不敢直視陳福旺。陳福旺看著她這副外冷內熱、想裝鎮定卻藏不住心思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靈泉泡過一樣,軟軟的,暖暖的,跟挨打時那種痛並快樂著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忍不住伸手,用那隻沒被握住的手,輕輕幫她把額前被汗沾濕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涼涼的,滑滑的,像摸到一塊上好的玉。蘇映雪整個人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只是睫毛顫得更厲害。她小聲說,你這個阿伯,怎麼跟數據裡寫的不一樣,數據說你貪吃怕麻煩、嘴砲愛演戲,可你明明很會照顧人。陳福旺笑了,那個笑容不再是平常碰瓷時的油滑,而是帶著一點傻氣的溫柔,我是怕麻煩沒錯,但沐沐跟老趙是家人,家人的事不算麻煩。她愣住,然後也跟著笑了一下,那一笑,冰雪像是徹底化開了。

而此時,小破屋的窗戶外,林沐沐正整個人趴在牆角,身上披著一件從趙清風那裡偷來的隱匿斗篷,手裡舉著直播玉簡,鏡頭正對著窗縫。她的臉因為興奮而通紅,高馬尾都快翹起來了,嘴裡用氣音對著玉簡瘋狂播報,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聖女夜訪阿伯房間,兩人手牽手調和純陽,這是什麼神仙劇情,我阿公居然摸了聖女的臉,媽媽我出息了。彈幕在玉簡裡瘋狂刷動,點擊率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飆,已經衝破了青雲宗開宗以來的最高紀錄,連青陽城夜市賣豆花的阿婆都在底下留言,少年仔加油。

趙清風其實也在不遠處的老槐樹後面躲著,手裡拿著帳本假裝在算帳,眼睛卻一直往小破屋瞄。他本來是擔心聖女夜訪會不會有危險,想來巡邏,結果看到這一幕,老臉笑得皺紋都擠在一起,一邊看一邊還用傳訊玉簡給蘇映雪的師門發訊息,蘇聖女在我宗暫住一切安好,純陽調和進展順利,請聖地放心。他這個里長伯式的回報,活脫脫是把聖女當成來家裡作客的女兒在照顧。

屋內的兩人對窗外的動靜毫無察覺,太陰與純陽的共鳴已經到了最舒服的階段。陳福旺體內的燥熱被化去了大半,整個人像是泡在涼涼的月光水裡,修為也在不知不覺間從金丹四重往上挪了一小截,雖然沒有挨打那種暴漲的爽感,卻是一種細水長流的踏實。蘇映雪也感覺自己的靈力變得更加精純,原本因為長年推演而有些疲憊的神識,此刻也變得清明。兩人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手牽著手,心口貼著微涼的掌心,誰也沒有先鬆開。

過了好一會,蘇映雪才輕輕收回手,月華散去,屋內的溫度又稍微回升了一點,但已經沒有先前那種難耐的燥熱。她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低聲說,今晚就到這裡,明天我再來幫你調和一次,純陽鬱結需要分幾次化開。陳福旺點點頭,心裡有點捨不得那份涼意,卻還是笑著說,好,那我明天還在這裡等妳,二十四小時營業,隨時歡迎聖女來降溫。他又把那句營業的口頭禪拿出來,卻比白天多了一點期待的味道。

蘇映雪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還沒解開的困惑,也有藏不住的關心。陳福旺,你以後不要老是躺在地上求人打你,雖然你不會死,但看著還是會讓人擔心。她說完,像是怕聽到回答一樣,很快拉開門走了出去,月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長。陳福旺坐在床沿,摸著自己還留有涼意的心口,忽然覺得,被太陰這樣溫柔地碰一下,比被血煞打十掌還要讓人心跳加速。他喃喃自語,原來挨打以外的事情,也挺不錯的嘛。

門外的林沐沐看到聖女出來,立刻把玉簡藏到身後,假裝在看星星,趙清風也立刻把帳本翻得嘩嘩響。蘇映雪看了他們一眼,哪會不知道這兩個活寶在偷看,卻只是輕輕抿唇,沒有戳破,腳步輕快地往客房走去。等她走遠,林沐沐才跳起來衝進小破屋,抱著陳福旺的胳膊尖叫,阿公你完了,你跟聖女牽手了,直播間已經炸了,標題我都取好了,震驚,純陽阿伯與太陰聖女的深夜調和。陳福旺被她搖得頭暈,卻還是忍不住笑,妳這個丫頭,整天就知道直播。

夜色漸深,青雲宗的燈火一盞盞暗下,只有小破屋的窗還透著溫暖的光。陳福旺躺在床上,體內的純陽第一次這麼安分,他看著天花板,想著蘇映雪微涼的指尖跟那顆小小的痣,嘴角不自覺揚起。而在萬妖嶺深處的血煞魔宮裡,一面血鏡正映出青雲宗今晚的月光,殷九煞坐在血池之中,看著鏡中那一縷純陽與太陰交織的光,舔了舔漆黑的指甲,發出沙啞的低笑,太陰純陽一起送上門,倒是省得本座一個一個去抓,七日之期,提前了。血池翻滾,一道血色傳訊無聲地射向青雲山脈的方向,像一根毒針,悄悄沒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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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魔道使者指名要打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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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還沒把青雲宗那塊滿是青苔的山門石徹底照亮,天邊就先飄來一層暗紅色的薄霧,像是有人把整鍋麻辣鍋的紅油打翻在天空。昨夜蘇映雪那一身太陰月華才幫陳福旺把體內躁動的純陽壓下去一些,這會兒他難得睡了個不燙人的覺,窩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抱著破棉被,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夢裡大概還在跟蘇映雪討價還價下次調和能不能多貼一下。

結果天剛亮,整座青雲山脈的鳥叫聲忽然全沒了。

不是安靜,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掐住喉嚨的死寂。連山門口那塊寫著求打的木牌都不晃了,風像是被凍住一樣。陳福旺是被冷醒的,這很稀奇,他這純陽暖爐體質已經熱了快半個月,第一次覺得周圍的空氣變涼了,涼到帶著一股鐵鏽味。

系統比他先醒,語氣難得沒有嘴賤,反而有點凝重。【偵測到大範圍惡意氣場覆蓋,殺意濃度爆表,來源:萬妖嶺方向,數量四,境界清一色元嬰巔峰,附帶血煞詛咒。宿主請注意,這不是夜市來找碴的醉漢,這是專業殺手團購來打卡。建議宿主擺好姿勢,順便把遺書改成感謝詞。】

陳福旺一骨碌爬起來,連夾腳拖都穿反了,衝到門口就看到天色已經不對勁。青雲宗上空那座常年經費不足、靠著趙清風每天省吃儉用才勉強維持的護山大陣,此刻正發出嗡嗡的低鳴,淡青色的光幕像一層薄薄的保鮮膜,在暗紅霧氣的擠壓下不斷顫抖。光幕之外,四道血色身影已經踩著血雲懸在半空,不偏不倚正好把山門堵死。

為首那個披著半邊血袍的男人臉色慘白得像泡了三天水的紙,嘴唇卻紅得發紫,指甲長到能當開罐器,笑起來牙齒全是尖的。他身後三人一個扛著白骨幡,一個雙手纏著鎖鏈,還有一個少女模樣卻頂著一頭血色長髮,眼珠子全是紅的,活像夜市裡最兇的那種連鎖飲料店工讀生被欠薪三個月的表情。

趙清風已經衝到了廣場中央,身上那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這次倒是穿得端正,只是夾腳拖還沒換,腳底沾著露水,顯得有點狼狽。他手裡死死握著掌門令劍,令劍上的青光與護山大陣相連,額頭的汗卻一顆一顆往下掉。這位里長伯平時算帳比誰都精,砍價比誰都兇,可現在對上四個元嬰巔峰,他的元嬰三重修為根本不夠看,光是威壓就讓他膝蓋有點軟。

他還是站直了,聲音盡量維持掌門的體面,對著天空喊話,幾位道友,這裡是青雲宗,蒼玄大陸有規矩,宗門之間有糾紛可以到城隍廟調解委員會講,你們這樣堵著山門,不合規矩吧。這話講得很有管委會主委的風範,先講道理,再看對方要不要臉。

血袍男人桀桀笑了起來,聲音像指甲刮黑板,調解?我們是血煞宗四大血使,奉我家尊主殷九煞之命,特地來找你們那個打不死的看門老頭。聽說他很會挨打,我們哥幾個手正癢,想把他剝皮抽筋,看看他到底能挨幾下。這話一出,整個青雲宗的弟子全都倒吸一口氣,外門那些才煉氣的小蘿蔔頭嚇得抱成一團,內門幾個築基的師兄也握緊劍柄卻不敢往前一步。

林沐沐原本還躲在膳房幫忙煮靈米粥,聽到廣播一樣的殺意宣告,帆布鞋都沒綁好就衝出來,高馬尾甩得像掃把。她一看到天上那四個血煞使者,眼淚立刻飆出來,卻不是嚇到腿軟的那種哭,是急到快炸開的哭。她一邊把懷裡那顆直播玉簡舉得高高的,一邊用她那嗓門超大的本事直接開直播,標題想都沒想就打了上去,救命啊血煞宗四個元嬰來堵門指名要打我阿公,青雲宗快被滅門了,線上等急救。

她的直播間本來因為昨晚聖女夜訪阿伯房間還掛在熱搜第一,這會兒標題一改,整個修真網路直接炸鍋。青陽城夜市賣鹽酥雞的阿姨、飛劍外送的跑腿小哥、連中州幾個熬夜看盤的世家子弟全點了進來。彈幕刷得比血霧還快,有人刷阿公快跑,有人刷青雲宗不是很邊陲嗎怎麼會惹到化神魔頭,還有人冷冷留了一句已檢舉青雲宗太偏僻求救訊號收不到。

趙清風聽到林沐沐的哭腔,心裡一酸,卻還是把令劍插進廣場的陣眼石,咬牙催動護山大陣。淡青色的光幕瞬間變厚了一倍,卻也讓他臉色白了三分。他一邊死撐,一邊用傳訊玉簡瘋狂對外求援,中州瑤池、北方玄劍閣、西方海盟,一個個頻道切過去,得到的回覆卻全是嘟嘟聲,或是客服般的自動回覆,您所呼叫的宗門不在服務區,青雲宗地處邊陲,建議自行處理。那種被全世界已讀不回的感覺,比血煞的威壓還讓人窒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破屋,眼神裡全是護短的焦慮,福旺,你待在裡面別出來,這陣法還能撐半刻鐘,我已經讓弟子帶凡人往後山地窖躲了,你別傻傻衝出來。這位掌門平時為了二十顆下品靈石能跟人吵半天,這會兒卻打算用自己的元嬰去硬扛四個巔峰,就為了讓那個守門六十年的老兄弟多活一下。

可陳福旺已經推開那扇吱呀的木門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穿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制服,昨夜被太陰調和過後,他的外貌已經穩定在三十歲左右的模樣,肩寬腰窄,皮膚因為純陽的關係帶著淡淡的金粉色,頭髮烏黑,眉眼卻還是那個愛偷懶的阿伯眼神。他手裡還端著那個缺角的茶杯,裡面剩半杯隔夜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起床要去倒垃圾,卻一腳踏進了颱風眼。

林沐沐一看到他,眼淚流得更兇,阿公你出來幹嘛,快回去啊,他們四個都是元嬰巔峰,一人一掌就能把山頭拍平,你會被打死的。她嘴上喊著快回去,腳卻很誠實地跑過去死死抱住陳福旺的胳膊,直播玉簡還很敬業地對準兩人,鏡頭晃得厲害,卻把阿公那張年輕卻依舊慵懶的臉拍得清清楚楚。彈幕瞬間歪樓,滿屏都是這真的是那個八十二歲駝背阿伯,這根本是偶像劇男主角。

陳福旺拍拍林沐沐的頭,把茶杯塞給她,低聲說,沐沐乖,等會不管看到什麼,都把鏡頭抓好,阿公這次要打個大的,流量夠妳賣一年雞排。他又抬頭看向趙清風,語氣難得沒有諧音梗,很輕卻很穩,老趙,把陣開個小口,讓我出去。關在裡面,他們會直接砸陣,陣破了裡面的人全得遭殃。讓他們打我一個,總比打整座山好。

趙清風手都在抖,清風啊,你進去才多久,金丹四重巔峰怎麼扛四個元嬰巔峰,他們的血煞是專門腐蝕經脈的,你會痛死的。他知道陳福旺有那個打不死的外掛,可那種痛是真的會痛的,每一次鎖血都是拿命去換修為,他這個掌門看著心疼。

陳福旺卻笑了,那個笑容有點欠打又有點溫暖,他把胸口拍得咚咚響,痛就痛嘛,阿伯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痛,最怕的是帳本赤字跟沐沐沒飯吃。再說,他們越想我死,我就越年輕,這買賣划算。他說完,直接對著天上那四個血煞使者喊,喂,上面的四位紅衣小哥,別在那邊擺姿勢了,指名要打阿伯是吧,阿伯我就站在這裡,有種就衝著我來,別欺負我家掌門跟小孩。

這句話用的是青陽城夜市最標準的叫陣語氣,還帶著一點阿伯的台灣腔,聽起來又痞又真誠。四個血煞使者本來還想欣賞一下護山大陣被慢慢磨碎的恐懼,這會兒被一個看起來才三十歲的年輕人用這種語氣挑釁,當場怒了。為首的血袍男人獰笑,倒是省事,本來還想把你們全宗上下一寸寸捏碎,既然你急著求死,那我們成全你。

趙清風見攔不住,只能含淚將陣法在陳福旺面前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陳福旺深吸一口山間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主動往前跨了一步,就站在護山大陣的光幕之外,雙臂張開,像是要擁抱什麼。這一幕透過林沐沐的直播玉簡傳到全大陸,無數人屏住呼吸,連中州瑤池的蘇映雪都在客房裡猛地站起,太陰玉簡在她手中微微發燙。

四個血煞使者不再廢話,同時出手。

血袍男人的血煞掌先到,掌心翻滾著濃稠的血光,腥臭撲鼻,一掌拍出連空氣都被染紅,直取陳福旺胸口。白骨幡的使者搖動骨幡,無數冤魂尖嘯著化作噬靈爪,抓向他的天靈蓋。鎖鏈使者甩動漆黑鎖鏈,像毒蛇一樣纏向他的四肢,要把他活活分屍。血髮少女則伸出尖銳的指甲,劃出一道血痕,詛咒之力無聲鑽向他的丹田。這四招任何一招都能讓尋常金丹當場魂飛魄散,四招齊出,連趙清風都慘叫出聲,福旺。

林沐沐嚇得閉上眼,卻還是死死舉著玉簡,鏡頭裡只剩下血光。

下一瞬,血掌結結實實印在陳福旺胸口,發出沉悶的鼓聲。他整個人被打得往後滑了半步,腳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焦痕,胸口的衣料瞬間化為飛灰,露出底下被血光侵蝕的皮膚。可預想中胸骨碎裂、當場斃命的畫面沒有出現,他只是哇地噴出一口帶著金光的鮮血,臉色白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老大。

腦內的系統炸了,聲音亢奮到像中樂透的彩券行老闆。【警告警告,元嬰巔峰含殺意攻擊已抵達,數量四,疊加轉化中,不滅法則強制鎖血成功,剩餘血量一滴。反傷轉化啟動,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一百八十年,反震係數百分之兩百,請宿主擺好被打的帥氣姿勢並準備升級。】

陳福旺只覺得一股至剛至陽的暖流從被打的地方炸開,像是有人把一整座溫泉灌進經脈,原本金丹四重巔峰那層薄薄的膜咔嚓一聲就碎了。純陽之氣不受控制地往外噴,他的頭髮無風自動,皮膚下的金光流轉,整個人燙得像剛出爐的窯烤披薩。這還沒完,第二道噬靈爪、第三道鎖鏈、第四道詛咒接連轟在他身上,每一下都讓他再吐一口血,卻也讓那股暖流更洶湧。

他痛得齜牙咧嘴,卻在血光中狂笑起來,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再大力一點啊,沒吃飯喔,你們血煞宗是不是都沒吃早餐,力氣這麼小怎麼幫阿伯搓背。這種時候還講諧音梗,搓背跟除弊同音,他自己痛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還不忘嘴砲。

四個血煞使者卻笑不出來了。他們的手同時傳來一股燒紅鐵板般的反震,掌心被純陽燙得滋滋作響,白骨幡上的冤魂一碰到陳福旺體表的金光就慘叫著被蒸發,鎖鏈更是被燙得通紅,握都握不住。血髮少女的詛咒之力一鑽進陳福旺丹田,就被純陽當場淨化,反噬回去讓她自己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他們越是用力,那反震就越狠,打人的人反而比被打的人更痛。

圍觀的青雲宗弟子全看傻了,原本以為阿公會被秒殺,結果阿公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原地被四個元嬰圍毆,還越被打越亮。趙清風張大嘴,手裡的令劍都快拿不穩,這這這是什麼妖術,打他還幫他升級。林沐沐則從指縫裡看到這一幕,立刻轉哭為笑,對著玉簡大喊,看到沒看到沒,我阿公說了,讓他們大力一點,專業碰瓷不是叫假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滿屏問號跟打賞靈石特效,青雲宗的護山大陣缺口竟然被打賞的光點填補了一小塊。

就在這時,天空那層暗紅血霧忽然被一股更大的意志撕開一道口子。血霧翻滾中,一張由血煞凝成的巨大人臉緩緩浮現,面如枯骨,眼窩深陷,正是遠在萬妖嶺血煞魔宮的殷九煞透過血使的媒介降下的一縷投影。他的聲音沙啞如磨刀,帶著化神八重的恐怖壓迫感,即使只是一道投影,也讓趙清風的護山大陣再次出現裂痕。

殷九煞的血眼死死盯著那個在四人圍攻下還能笑出來的年輕男人,眼中先是輕蔑,隨即變成難以置信的貪婪,有意思,區區金丹,竟能把本座的血煞當成補品。看來不親自走一趟,是剝不下你這張皮了。他舔了舔漆黑的指甲,投影對著四個已經手麻腳麻的血使下令,別停,給本座往死裡打,打到他那口氣斷為止。

陳福旺抬頭對上那張血臉,胸口雖然還在淌血,體內的純陽卻已經膨脹到快要炸開。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金丹四重巔峰的瓶頸徹底消失,一股更渾厚、更圓融的力量在丹田深處凝聚,那是元嬰的雛形。他知道,下一秒,他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被打的阿伯,變成真正的元嬰修士。系統的提示音也在此刻達到最高潮。【修為突破臨界點,純陽築嬰開始,請宿主做好迎接二十歲猛男新生的準備,本次升級附贈八塊腹肌與全自動除毛服務。】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對著天空那張血臉,也對著直播鏡頭,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光與金光的交織下,竟有幾分熱血沸騰的囂張,來啊,繼續,別讓阿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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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二十歲猛男阿伯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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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是在同一瞬間砸下來的。

沒有先後,沒有試探,四個元嬰巔峰的殺意像是四把同時落下的鍘刀,硬生生往陳福旺一個人的胸口招呼。殷九煞那張由血霧凝成的巨大臉孔還懸在半空,血色的嘴角往上扯,聲音磨得人耳膜發疼,給本座往死裡打,打到他那口氣斷為止。

這句話像是按下什麼開關,原本還在血雲上擺姿勢的四個血使同時動了。為首的血袍男人那隻血煞掌已經不是掌了,整隻手都在沸騰,濃稠的血光像是滾油,掌心翻開的瞬間,連帶周圍的空氣都被染成鐵鏽色,腥味衝得青雲宗廣場上幾個煉氣小弟子當場摀住鼻子乾嘔。白骨幡的使者把那面幡用力一搖,幡面上無數張人臉同時張嘴尖叫,黑色的冤魂像瀑布一樣沖出來,凝成一隻足足有門板大的噬靈爪,指尖還滴著魂液。鎖鏈使者更乾脆,雙臂一抖,漆黑的鎖鏈像是活蛇,帶著倒鉤的尖刺直接纏向陳福旺的四肢,破風聲尖銳到讓人牙酸。最後那個血髮少女看似最安靜,指尖只輕輕一劃,一道細細的血痕就無聲無息鑽向丹田,詛咒的氣息陰冷得連護山大陣的淡青光幕都被壓得往內凹陷。

四招,任何一招放在青陽城夜市都能讓一條街直接清空,現在卻全部往一個穿著破布衣、腳上還穿反夾腳拖的男人身上砸。趙清風的眼睛都紅了,手裡的掌門令劍插在陣眼裡,青筋暴起,大喊的聲音都劈了,福旺,回來!那陣法開的小口還沒合上,他想伸手把人拉回來,可是化神投影的威壓壓得他連抬腳都費力。

林沐沐根本沒閉眼,她兩隻手死死抱著直播玉簡,玉簡的鏡頭因為手抖晃得厲害,卻還是對準了阿公。高馬尾被血風吹得整個往後飛,她眼淚糊了滿臉,嗓門卻還是大到能蓋過冤魂尖嘯,阿公,阿公你不要逞強啊!直播間的標題還掛著救命啊血煞宗四個元嬰來堵門,線上人數已經衝破青雲宗建宗以來的最高紀錄,彈幕刷到連玉簡都在發燙,有人狂刷快關陣有人狂刷阿伯快跑,還有人直接打賞一顆中品靈石留言買阿伯一條命。

陳福旺沒有跑。

他站在護山大陣那層薄薄的保鮮膜之外,雙腳像是扎根在青石板上,胸口敞開,竟然真的張開雙臂等著。那件破舊的灰藍制服在第一道血掌抵達前就被氣勁震成碎片,像蝴蝶一樣飛散,露出底下因為純陽而泛著淡淡金粉色的皮膚。他咧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還是阿伯的笑容,有點痞有點欠打,嘴裡還念念有詞,來,拜託用力點,阿伯我最近腰痠背痛,剛好缺人幫忙推拿。

砰!

第一掌結結實實印在胸口。沉悶的鼓聲讓整個廣場的地面都抖了一下,陳福旺的腳底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犁出兩道焦黑的痕跡,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胸口被血光侵蝕的地方瞬間焦黑一片。他哇地噴出一口血,那口血卻不是紅的,是帶著金光的紅,像是融化的金箔灑在血裡。痛是真的痛,痛到他眼前發黑,骨頭像是被鐵鎚砸了一下,可是下一秒,腦子裡那個嘴賤的系統用一種中樂透的尖叫聲炸開了。

【偵測到元嬰巔峰含殺意攻擊四連擊!不滅法則強制鎖血成功!當前血量鎖定一滴,死不了,恭喜宿主又活下來了!反傷轉化全功率啟動!四份血煞詛咒疊加轉化中,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一百八十年!反震係數兩百趴!宿主你現在就是一塊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燒紅鐵板,誰打誰手麻!準備突破,請擺好帥氣姿勢!】

暖流是從被打的地方炸開的。不是溫溫的暖,是整座溫泉被硬灌進經脈的燙。那股至剛至陽的氣從胸口往四肢百骸衝,陳福旺原本卡在金丹四重巔峰的那層膜像是被重鎚敲的雞蛋殼,喀嚓一聲就裂了。丹田裡那顆圓滾滾的金丹瘋狂旋轉,金光與血光在體內對撞,血煞的陰毒一碰到純陽就像雪碰到烙鐵,滋滋作響當場被蒸發,蒸發後的能量又全部變成更精純的純陽,往他的骨頭、皮膚、頭髮裡鑽。

第二道噬靈爪抓在他的天靈蓋上,冤魂的尖嘯在碰到他體表那層薄薄金光的瞬間全部變成慘叫,白骨幡上的冤魂像是被陽光直射的影子,成片成片消散。第三道鎖鏈纏上他的手腳,倒鉤還沒刺進肉裡,鎖鏈本身就被燙得通紅,握著鎖鏈的使者當場慘叫鬆手,掌心燙出兩個血泡。第四道血色詛咒鑽進丹田,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直接被純陽當成養分吞掉,反噬回去讓那個血髮少女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臉色比紙還白。

陳福旺又吐了一口血,這次吐完,他卻笑了,笑聲沙啞卻中氣十足,透過林沐沐的玉簡傳到全大陸每一個正在看直播的人耳朵裡。

怎麼,才吃飽就沒力氣啊!你們血煞宗是不是平常都只喝露水,力氣這麼小怎麼幫阿伯搓背啊!搓背,諧音除弊,他痛得眼淚都飆出來了還不忘講諧音梗。彈幕瞬間被這個梗淹沒,滿屏的哈哈哈跟問號,連趙清風都差點沒站穩。

可是四個血使已經笑不出來了。他們的手,真的麻了。不是形容詞,是物理上的麻。血袍男人的右掌像是拍在一塊燒到發白的鐵板上,整條手臂從指尖麻到肩膀,經脈裡還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痛往心口鑽。白骨幡使者的幡面燙得拿不住,鎖鏈使者兩隻手都在抖,血髮少女更是捂著丹田跪倒半步。他們打得越用力,反噬就越重,純陽的特性就是這樣,你帶著多純的殺意來,就還你多純的燙。

天空那張殷九煞的血臉看到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化神八重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不對勁,這個看起來明明只有金丹氣息的鄉下男人,被四個元嬰巔峰圍毆,照理說應該當場化成血水,現在卻越被打越亮。陳福旺體表的金光已經不是淡淡的金粉色了,是刺眼的金,像是正午的太陽被硬生生塞進一個人體內,皮膚下的血管都看得見,金色的純陽在裡面奔流。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金丹四重、金丹五重、金丹六重,一路往上衝,每衝一重,他的頭髮就更黑一分,皺紋就少一分,原本因為長期勞累而駝著的背一點一點挺直。

林沐沐看呆了,玉簡差點掉在地上。她從小跟阿公一起長大,阿公在她印象裡就是那個駝背、白髮、笑起來滿臉皺紋,會在門口泡茶餵貓,冬天還會把自己的棉被分給她的老人。可是現在站在血光裡的那個人,肩膀寬了,腰窄了,胸膛鼓起來,腹肌一塊一塊浮出來,總共八塊,像是刀刻出來的,皮膚緊緻發亮,臉上的皺紋全部不見,眉毛濃黑,眼睛明亮,嘴角還掛著那個欠打的笑,根本就是二十歲出頭的陽光猛男。

阿公,阿公呢?林沐沐下意識喊出來,聲音都變調了,我阿公去哪了!還我阿公!她這句話正好被玉簡收進去,直播間瞬間瘋了,彈幕全部變成同一句話,阿公去哪了還我阿公,後面跟著一排震驚的表情符號。原本還在刷快跑的觀眾全部改刷好帥,青陽城夜市賣雞排的阿姨直接打賞十顆靈石留言阿伯變鮮肉我可以。

趙清風的反應更直接。這位操勞了大半輩子的里長伯掌門,手裡還插著掌門令劍,整個人像是被定身符定住,揉了三遍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靈果,福旺?你是福旺?那個守門六十年的福旺?他跟陳福旺同期入門,當年兩個人一起在膳房偷吃靈米被罰掃山門,陳福旺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他看了六十年,現在突然變成一個比他兒子還年輕的帥小伙,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這、這比我去醫美還誇張啊,你去哪家做的,報我名字有沒有折扣。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講這個,可是那個反差真的太大了。

就在全場傻眼的這一拍,系統的提示音拔到最高。

【臨界點突破!純陽築嬰開始!金丹碎,元嬰生!當前轉化修為溢出,自動衝關!恭喜宿主晉升元嬰一重、元嬰二重、元嬰三重!肉身返老還童完成度百分之百,當前外貌年齡二十歲,附贈純陽美顏與八塊腹肌終身保固!副作用提醒,陽氣過旺,建議宿主等會找個陰涼處待著,不然方圓十公尺都會變成烤爐!】

轟!

金光像是火山噴發,以陳福旺為中心炸開。護山大陣的淡青光幕被這股純陽一照,竟然發出舒服的嗡鳴,原本因為抵擋血霧而黯淡的光幕瞬間被補滿,甚至更亮了一分。血光被金光硬生生往外推了三丈,四個血使同時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血雲上,手裡的法器噹啷掉地。血袍男人的整條右臂焦黑一片,經脈寸寸斷裂,白骨幡使者的幡面直接燒出一個大洞,鎖鏈使者的鎖鏈斷成好幾截,血髮少女更是跪在地上,七竅都被純陽灼得流血,站都站不起來。他們引以為傲的血煞魔功,在純陽面前就像冰塊丟進岩漿,完全被剋死。

金光散去,陳福旺站在原地,微微喘氣,胸口那片焦黑已經在純陽的修復下長出新肉,光滑如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腹肌,表情有點茫然又有點新奇,隨即抬頭對著天空那張血臉,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囂張又熱血。

爽啦!這推拿力道才夠嘛!他對著殷九煞的投影喊,聲音不再是老人沙啞的聲音,是年輕人清亮又有磁性的聲音,再來啊,剛剛那四下按得阿伯好舒服,腰都不痠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廣場。青雲宗的弟子們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即爆出震天的歡呼,外門的小蘿蔔頭們跳起來拍手,內門師兄們看著那個發光的猛男阿伯,表情像是看到神蹟。林沐沐回過神,一邊哭一邊笑,對著玉簡大喊,看到沒看到沒,這是我阿公,我阿公變帥了,我阿公現在是元嬰三重了!直播間的打賞特效已經多到玉簡處理不過來,直接卡頓,整個修真網路的伺服器因為青雲宗這個直播間流量太大,罕見地出現了延遲,標題被管理員置頂成全大陸直播寧惹阿伯。

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只有一個人沒有歡呼。

蘇映雪站在客房的走廊上。

她從血使降臨的那一刻就來了,只是沒有現身。中州瑤池聖地的聖女,月白色的宮裝在血霧裡像是唯一的月光,手中的太陰玉簫微微發亮,太陰領域已經悄悄張開,護住了廣場上最靠近凡人的那一角。她原本是抱著學術觀察的心態來的,想看純陽到底怎麼轉化血煞,可是當她看到陳福旺在四掌齊至的血光中一步不退,看到他從一個駝背老翁一路逆齡成中年、再到青年,最後變成那個金光燦爛的二十歲猛男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數據能解釋的心動。太陰靈體天生親近純陽,她的太陰之氣在陳福旺金光炸開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共鳴起來,玉簫上的月華輕輕顫抖,像是回應。她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看著他腹肌上的汗珠在金光下發亮,看著他明明才經歷生死卻還能笑著講諧音梗的側臉,一向冷靜如儀器的腦子罕見地空白了一下,臉頰有點熱。可是下一秒,她體內的太陰本源卻傳來一陣刺痛,那是對天道的感應。

她抬頭看天。原本被血霧染紅的天空,在金光炸開後,血霧被蒸發了大半,露出了後面不正常的青黑色。雲層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聚集,不是血雲,是劫雲。純陽的氣息太盛了,盛到連天道都無法忽視。天地靈氣駁雜不純,純陽本是天地初開時的無瑕之氣,早已被現今的天道視為異類,陳福旺一口氣從金丹衝到元嬰三重,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被打的方式衝上去的,這已經不是修煉,是挑釁。劫雲深處,有細細的雷光在遊走,那雷光不是普通的藍白色,是帶著一點金紅的純陽劫雷,專門劈這種不該存在的體質。

蘇映雪的臉色白了三分。她快步走出走廊,月白色身影一閃就落在廣場邊緣,對著還沉浸在歡呼中的趙清風與林沐沐低聲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別高興得太早。純陽過盛,天道不容。他的劫,來了。

趙清風的笑容僵在臉上,林沐沐的歡呼也卡在喉嚨。陳福旺還站在金光裡,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正想跟系統討價還價問能不能把腹肌換成比較不怕熱的體質,忽然覺得頭頂有點癢,抬頭一看,才發現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劫雲像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對準了他。那股威壓比殷九煞的化神投影還要沉重,還要純粹,是天地本身想置他於死地的殺意。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有嘴賤,只有凝重,還帶著一點興奮。【警告!偵測到天道殺意鎖定!劫雲已成型,目標宿主!種類判定為純陽雷劫,強度遠超元嬰天劫,預計三息後落下第一道!溫馨提醒,天道的攻擊同樣帶有明確殺意,符合轉化條件,宿主或可嘗試碰瓷天道,但風險極高,請宿主自行斟酌是要帥氣渡劫還是繼續裝痛!】

陳福旺看著天空那個漩渦,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四個血使,再看了看一臉擔憂衝過來的蘇映雪與林沐沐,還有那個拿著帳本手都在抖的趙清風,忽然笑了。這次的笑,沒有諧音梗,卻帶著一股王霸之氣與熱血,明明才二十歲的臉,笑起來卻還是那個守門六十年的阿伯。

他把身上那件已經碎掉的上衣隨手一扔,露出完整的上半身,對著天空大喊,來啊,要劈就劈大力一點,阿伯我剛熱完身!

回應他的,是一聲撕裂蒼穹的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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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全大陸直播寧惹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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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雲沒有馬上劈下來。

那團青黑色帶著金紅雷光的漩渦就那樣卡在青雲宗正上方,像是一顆吃太飽消化不良的滷蛋,轉得很慢,雷聲悶悶地在雲層裡滾來滾去,卻遲遲不肯落下。蘇映雪手中的太陰玉簫正微微發亮,淡淡的月華像是一層薄紗罩在陳福旺頭頂,她剛剛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一縷最純的太陰之氣渡了過去,硬是把那股燙到要炸開的純陽壓回去了三分。那不是要幫他擋劫,是給天道一個台階下,你看,人家已經有陰陽調和的跡象了,不算是完全的異類,晚點再劈行不行。

天道似乎真的有點猶豫,劫雲轉得更慢了,雷光也從刺眼的金紅轉成暗紅,像是在思考。

而地面上,根本沒人有空管天道在想什麼。

陳福旺還光著上半身站在廣場中央,八塊腹肌在金光餘韻下亮得像是剛打過蠟的地板,汗珠從下顎一路滑到鎖骨,再滾進腹肌的溝裡。那張臉已經完全不是阿伯的臉了,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還掛著那個有點痞有點欠打的笑,只是聲音變得清亮,年輕得讓人耳膜發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腰,有點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我的腰,真的不痠了耶,六十年了,第一次站這麼直,感覺好像可以去夜市幫人搬瓦斯桶。

腦中的系統立刻用一種看選秀節目看到冠軍出爐的尖叫聲插話,【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史詩級逆齡成就,從八十二歲駝背阿伯進化成二十歲陽光猛男,附贈永久腹肌與純陽美顏!目前修為元嬰三重,純陽濃度百分之九十一,方圓十公尺自動變成烤箱,請宿主注意不要靠凡人太近,不然會把人家頭髮燙捲!另外提醒,劫雲還在頭頂,請宿主不要只顧著照鏡子,記得擺個帥氣一點的渡劫姿勢,直播間還在拍呢!】

陳福旺這才想起來,廣場邊緣那塊直播玉簡還亮著。

林沐沐整個人是跪坐在地上的,高馬尾早就散了一半,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手裡卻把那塊玉簡舉得比誰都穩。她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靈果,眼睛直直盯著廣場中央那個發光的猛男,足足呆了三個呼吸,才爆出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啊啊啊啊阿公!我的阿公呢!那個會給我留滷肉飯的阿公去哪了!還我阿公!她一邊哭一邊對著玉簡大喊,聲音抖到破音,可是下一秒,她看著陳福旺那張帥臉,臉頰瞬間紅到耳根,又補了一句,可是這個阿公好像有點帥,可以,我可以接受!

這句話透過玉簡傳出去,整個修真網路直接炸鍋。

原本的直播間標題是救命啊血煞宗四個元嬰來堵門,在陳福旺金光炸開的瞬間,標題就被林沐沐手忙腳亂地改成我阿公變成猛男了怎麼辦線上等急,現在流量已經不是用爆紅可以形容,是整個蒼玄大陸的傳訊網路都在當機。青陽城夜市那邊,賣鹹酥雞的老闆本來在看直播配啤酒,看到陳福旺一拳震飛四個血使,直接把油鍋都打翻了,對著客人喊,你們看,那個守門的阿伯,那個每天跟我買甜不辣會殺價五塊錢的阿伯,變成這樣!中州那邊,幾個聖地的情報弟子本來是抱著看鄉下宗門笑話的心態點進來,結果看到元嬰三重的純陽炸開,全部從椅子上摔下來,立刻把影片轉傳給長老。彈幕已經不是用條來算,是用瀑布來算,滿滿的問號跟驚嘆號,還有整排的重複留言,寧願去惹渡劫老怪也別去惹青雲宗看門阿伯,這句話不知道是誰先刷的,瞬間被置頂,被瘋狂複製,短短半炷香就變成全大陸修士的至理名言。

趙清風是最後一個回過神的。

這位穿著皺巴巴掌門長袍、腳上還穿著夾腳拖的里長伯掌門,手裡還死死插著掌門令劍,維持著苦撐護山大陣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一樣僵在原地。他看了看廣場中央那個猛男,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本翻到爛的赤字帳本,再看了看天上那團還在轉的劫雲,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福旺,你,你還認得我嗎?我是清風啊,我們一起掃了六十年山門的那個清風啊,你還欠我一壺高山茶沒還。

陳福旺轉過頭,對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個笑容還是六十年前的那個笑容,有點油滑有點痞,卻讓人莫名安心,里長伯,你說什麼傻話,我當然認得你,你的帳本上還寫著我上個月多拿了兩塊靈石買仙草蜜沒報帳,我記得清清楚楚。他說著,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腹肌,發出啪啪的聲音,怎麼樣,羨慕吧,要不要我幫你也推拿一下,保證比去養生館還有用。

趙清風眼眶瞬間紅了,卻又忍不住被氣笑,他把令劍拔出來,隨手丟給旁邊的弟子,衝過去就想給陳福旺一個擁抱,結果還沒靠近三步,就被那股純陽熱氣逼得退後半步,燙得哇哇叫,你小子,你燙死我了,你這是什麼暖氣體質,冬天不用燒炭了啦!可是罵歸罵,他的眼裡全是欣慰與震驚,六十年的老夥計,從一個快要進棺材的老頭變成這樣,他比誰都清楚這代表什麼,這代表青雲宗這個破爛的社區大學分校,真的要出頭了。

就在這個時候,蘇映雪輕輕走了過來。

月白色的宮裝在還沒散去的血煞餘氣裡顯得格外乾淨,她手中的太陰玉簫已經收了起來,臉上還是那副清冷如雪的表情,可是耳根卻有一點淡淡的粉色。她先是對著趙清風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目光落在陳福旺身上,眼神裡有學術的好奇,也有藏不住的關心。她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靈力讓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見,純陽過盛,天道不容,這次劫雲暫時被太陰調和壓住,不會馬上落下,但最多只有三日,三日內若不能穩住境界,下一道劫雷會比化神全力一擊還重。

她頓了一下,又看向林沐沐手裡那塊還在發燙的玉簡,語氣多了一分認真,你們的直播,已經傳遍中州了。瑤池聖地的情報網剛剛傳來消息,至少有十七個宗門在打聽青雲宗的位置,九個世家想來挖人,還有三個專門做黑市懸賞的組織,已經把陳福旺的懸賞價碼抬到五百顆上品靈石。邊陲小宗門突然出現純陽體,在中州眼裡不是奇蹟,是肥肉。

林沐沐聽到五百顆上品靈石,眼睛直接變成靈石的形狀,可是下一秒就被嚇得抱緊玉簡,那我們怎麼辦,阿公才剛變帥就要被抓去切片研究嗎?

蘇映雪輕輕搖頭,月白色的袖子一揮,一道清冷的靈光便化作一封帶著瑤池印記的傳訊符,直接沖上天際,消失在雲層之外。我已經以瑤池聖女的名義,對外宣布瑤池聖地與青雲宗結盟。從現在起,青雲宗受瑤池庇護,誰想動青雲宗,就是與瑤池為敵。這句話很輕,卻像是一顆定心丸砸進每個青雲宗弟子的心裡。中州聖地結盟,這對於一個連大殿都會漏水的三流宗門來說,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不對,是祖墳直接噴火了。趙清風手裡的帳本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蘇映雪,眼神裡全是感激,這位里長伯掌門一輩子都在為經費發愁,第一次有人主動幫他這個小廟擋風雨。

而網路上的風向,也因為蘇映雪這句話徹底轉向。

林沐沐是什麼人,青陽城夜市情報女王,青雲宗第一網紅,看到聖女都站台了,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她立刻把直播間的標題改成全大陸直播寧惹阿伯,瑤池聖女親自認證的看門戰神,還把陳福旺剛剛那段金光炸開、腹肌發亮的片段剪成精華,配上她自己尖叫的配音,用最高規格的符籙傳送術,一口氣投放到青陽城、中州、甚至萬妖嶺邊境的每個傳訊節點。不到一個時辰,訂單就真的像雪片一樣飛來了。

青陽城的王大嬸傳訊來說,我家靈田被寒瘴凍了三年,阿伯能不能來幫我暖一下,多少靈石我都付。萬妖嶺柳家村的村長更是直接帶著全村老小在直播間刷屏,恩公阿,柳家村永遠記得純陽恩公。還有更誇張的,中州有個專門賣保養品的世家,竟然想請陳福旺代言他們的回春丹,標語都想好了,用過都說像被阿伯打過一樣年輕。最實際的是,趙清風的傳訊玉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叮叮咚咚的打賞提示音響個不停,原本赤字的帳本,在一個下午就被填平了,甚至還有盈餘。他顫抖著手,把那些打賞全部換成修繕材料,當場就叫弟子把漏了六十年的大殿屋頂給補了,還多訂了兩批新的護山大陣靈石,嘴裡喃喃自語,不漏水了,終於不漏水了,福旺,你這一摔,把我們宗門的屋頂都摔好了。

陳福旺看著這一切,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他還不太習慣用這張帥臉去面對大家,以前當阿伯的時候,大家對他都是尊敬中帶著一點同情,現在大家看他的眼神,全是看神蹟的眼神,連以前最愛欺負他的內門弟子周明軒,都扭扭捏捏地跑來,小聲說了一句,陳師叔,以前是我手賤,對不起。他只能笑著擺手,沒事沒事,以後想打我還是可以來,我最近很缺人幫忙搓背,諧音除了背,逗得全場又是一陣大笑,那種王霸之氣與搞笑歡樂混合在一起的氛圍,讓原本還緊張的青雲宗,像是過年一樣熱鬧。

可是,在歡樂之外,有一個地方是冰冷的。

萬妖嶺深處,血煞魔宮。

整座宮殿都是用黑紅色的血岩築成,空氣裡瀰漫著濃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宮殿正中央,一面巨大的血鏡正映著青雲宗廣場的直播畫面。殷九煞坐在血玉王座上,那張枯骨般的臉在血光下顯得更加陰鷙,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每敲一下,就有一個血池裡的冤魂發出慘叫。

他從頭到尾看完了陳福旺被四掌齊轟、然後金光炸開、返老還童的全過程。當他看到自己的血煞之氣,那足以讓元嬰修士瞬間化成膿血的陰毒,竟然在碰到陳福旺體表的金光時滋滋作響,像雪遇上烙鐵一樣被蒸發,然後蒸發後的能量反而讓那個老頭越變越年輕、越變越強時,他的臉色從輕蔑變成驚訝,再從驚訝變成一種近乎癡狂的 greedy。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殷九煞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磨,血袍無風自動,本座修了三百四十年血煞魔功,自認天下陰邪之最,竟然有人能把本座的殺意當成補品吃掉。純陽,竟然是純陽,這種早該被天道抹掉的東西,竟然還在一個鄉下看門老頭身上。

他站了起來,身高近兩公尺的壓迫感讓整個大殿的血煞都往後退了一寸。鏡中的陳福旺正笑著對趙清風講諧音梗,腹肌還在發亮,殷九煞的眼神卻越發殘忍,純陽又如何,不滅又如何,本座就不信,這世上有打不死的人。四個元嬰打不死,那就本座親自來。

他對著身後的黑暗一揮手,一道血色傳訊符便帶著化神八重的威壓,直接撕裂虛空,朝著青雲宗的方向射去,符紙上只有一句話,卻讓整個血煞魔宮的血池都沸騰起來。

本座三日後親臨,親手將你碾碎,看看你的不滅,能不能接住本座的血煞碎嶽掌。

血鏡中的直播間,此刻還在歡騰,彈幕還在刷著寧惹阿伯,禮物還在瘋狂打賞,陳福旺還在跟林沐沐鬥嘴,蘇映雪還在幫趙清風擋下那些惡意的窺探,誰也不知道,一道帶著滅門殺意的血光,已經在路上。

而青雲宗上方那團還沒散去的劫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得更快了一些,雷光也更亮了,天道與魔頭,兩個都想置陳福旺於死地的存在,竟在同一時間,將目光鎖死了這個剛返老還童的看門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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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血掌碎山河巨擘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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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青雲山,晨霧薄得像是有人拿紗布隨手蓋在山頭上,太陽還沒爬過東邊的鷲嶺,山門口那條新鋪的青石板路就已經被曬得發溫。距離那場讓陳福旺從八十二歲駝背阿伯一路逆齡成二十歲猛男的大戰,正好過了整整三天,護山大陣的屋頂不再漏水,趙清風找來的工匠甚至很奢侈地在屋瓦上多貼了一層隔熱的雲紋瓦,林沐沐則趁著熱度把直播間的標題從我阿公變猛男了改成青雲宗日常暖男阿伯的清晨巡邏,三天內訂單依舊像雪片一樣飛進來,不過劫雲倒是真的很給蘇映雪面子,硬是被那一縷太陰之氣壓得懸在九天之上,轉得緩慢,像是一顆吃撐了的湯圓,沒有要馬上砸下來的意思,整個宗門難得有了喘口氣的空檔。

趙清風這三天幾乎沒有闔眼,他那本跟了他三十年的赤字帳本終於從負數翻成了正數,整個人卻更焦慮了。夾腳拖換成了比較體面的布鞋,皺巴巴的掌門長袍也燙過一次,可是他的眼袋還是黑的,早上巡山的時候一邊拿著新買的傳訊玉簡核對打賞明細,一邊嘀咕著要把靈田的租金調漲三成,又要替外門弟子多買兩批辟穀丹,深怕這筆橫財一夜蒸發。他看到陳福旺光著膀子在山門前做伸展操,那一身線條分明的肌肉在晨光下亮得像是剛拋光的靈器,忍不住就繞過去唸,你小子現在是全大陸的招牌,拜託穿個上衣好不好,隔壁青陽城賣豆花的阿嬤昨天傳訊來,說她孫女把你的海報貼在床頭,害她孫女整天不念書只會傻笑,你要負責。

林沐沐則是完全相反,她的高馬尾綁得比平常更高,帆布鞋換了一雙新的,背後那個超大號外送符籙包裡塞滿了粉絲寄來的禮物,有手寫的卡片,有夜市限定的雞排兌換券,甚至還有一封用粉紅色信紙寫的情書,指名要給那個會發光的阿公。她一邊把這些東西分類,一邊舉著玉簡對著陳福旺猛拍,嘴裡還不忘直播,阿公你看,這個姊姊說你比中州第一劍子還帥,我覺得她很有眼光,另外提醒各位觀眾,今天阿公的體溫還是四十二度,靠近三公尺會自動燙傷,請勿隨意觸碰,觸碰請先投保。陳福旺聽得哭笑不得,只能把剛泡好的茶往旁邊推了推,免得茶水直接被自己的體溫煮滾。

蘇映雪這三天沒有回瑤池,她在青雲宗後山那座原本荒廢的竹廬裡暫住,竹廬被她用太陰之氣重新整理過,空氣裡總是帶著淡淡的月桂香。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宮裝,只是袖口因為要幫趙清風整理護山大陣的靈石迴路而沾了一點灰塵。她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手裡拿著一枚測靈玉簡,玉簡上關於陳福旺的數據依舊是一片亂碼,靈氣駁雜度零,純陽濃度九十一,天道相容性未知,每看一次就讓她那張清冷的臉多一分困惑。她偶爾抬頭看向山門前那個正在跟林沐沐鬥嘴的年輕身影,會很輕地抿一下嘴唇,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單純覺得好笑。

就在這種看似平靜,甚至有點溫馨的早晨,天空忽然不對勁了。

沒有風,沒有雲層翻動的預兆,原本淡藍的天幕像是被人從外側潑了一整桶濃稠的硃砂,紅色從極高處一點一點滲下來,先是淡淡的粉紅,接著是暗紅,最後變成一種近乎凝固的血紅,連晨霧都被染成了紅色,吸進鼻腔裡時竟然帶著淡淡的鐵鏽味。山下的靈田裡,幾隻正在啄食的靈雞忽然尖叫著竄進草叢,青陽城方向傳來隱約的鐘聲,那是凡人遇到災禍時才會敲的警鐘。趙清風手裡的帳本啪地掉在地上,玉簡裡的靈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瞬間黯淡了一半。

是化神威壓。蘇映雪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都震了一下,她手中的太陰玉簫自動發出一聲清鳴,淡淡的月華不受控制地從簫身溢出,像是遇到了天敵。那不是普通的靈壓,是帶著血腥味的殺意,把方圓百里的靈氣全部壓得凝滯,靈氣本來應該像水一樣流動,現在卻像是結了冰,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她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太陰領域下意識地展開,一層半透明的銀白色光膜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勉強護住了山門後方那群還沒來得及跑回屋內的凡人弟子。

林沐沐的玉簡直播間直接黑掉了一半,畫面劇烈抖動,彈幕裡全是問號,她嚇得直接撲過去,一把抱住陳福旺的小腿,整個人貼在他的腿邊,聲音抖得像是含著一顆糖,阿公,我的腿軟了,這是正常的嗎,我是不是要先寫遺書,我的雞排兌換券還沒用完。她的手把陳福旺的褲腳抓得死緊,指尖因為純陽的高溫而微微發紅,卻死也不肯放開。

陳福旺本來還在笑,看到林沐沐這樣,笑容僵了一下,他伸手想把林沐沐拉到身後,可是手才抬到一半,天空就裂開了。

沒有什麼華麗的法陣,也沒有什麼咒語,血紅色的天幕正中央,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巨手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口子裡不是雲,也不是光,是濃到化不開的血霧,血霧翻滾著,從裡面踏出一個人。那人高近兩公尺,血袍翻飛,袍角滴著像是永遠滴不完的血珠,每一滴血珠落在虛空中都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面孔枯瘦得像是骷髏外面貼了一層皮,十根手指的指甲漆黑如墨,周身纏繞的血色煞氣讓他看起來不像人,更像是一座會走路的血池。殷九煞。

他出現的瞬間,趙清風佈下的護山大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原本已經修補好的淡青色光幕,像是被重鎚砸中的玻璃,從被撕裂的天幕正下方開始,一道細細的裂痕迅速向四周蔓延,裂痕裡滲出暗紅色的煞氣,陣眼處的靈石一顆接著一顆炸開,靈光碎屑像是螢火蟲一樣飄散。趙清風噴出一口血,手裡的掌門令劍死死插進地面,才勉強沒有跪倒,他抬頭看著天空那個身影,聲音沙啞,化神八重,血煞宗主殷九煞,你真的來了。

殷九煞沒有看趙清風,也沒有看蘇映雪,他那雙殘忍的眼睛從出現開始,就死死釘在陳福旺身上。從八十二歲的老頭變成二十歲的年輕人,這種逆齡的幅度讓他眼底的貪婪與殺意同時暴漲,他舔了一下嘴唇,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帶著一種享受虐殺的愉悅。就是你,把本座埋在柳家村三十年的血魂引當成暖氣給蒸了,把本座派去的四個廢物當成充電寶給踩在腳下。純陽,呵,本座三百四十年沒見過這麼純的純陽了,可惜,純陽不該活在這個天道之下,更不該活在本座面前。

蘇映雪往前半步,太陰領域的光膜更亮了一些,月華與血色在半空中互相抵消,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她的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聖地聖女才有的分量,殷宗主,這裡是瑤池結盟庇護之地,你若在此動手,等於與瑤池為敵。殷九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大笑,笑聲讓整座青雲山的鳥獸同時噤聲,瑤池,小丫頭,等本座把這小子的純陽抽出來煉成血丹,瑤池也要來求本座。他根本沒有把蘇映雪的警告放在眼裡,化神八重的煞氣像潮水一樣壓過去,蘇映雪的太陰領域被壓得向內凹陷,她的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痕,卻一步不退,反而將領域更用力地護住身後的凡人與林沐沐。

陳福旺的腦袋裡,系統的聲音已經吵到快要破音。

【警告!警告!化神八重血煞魔頭已抵達戰場,殺意純度百分之九十九,出手等級碎山河,預估轉化修為三百年起跳!宿主請注意,這一掌下來護山大陣會直接報銷,建議宿主立刻擺出最帥的挨打姿勢,順便把遺書改成感謝詞,因為你很有可能會帥到讓敵人自卑而死!另外提醒,太陰小姊姊已經快撐不住了,宿主再不上去,她就要跟凡人一起被壓成壁畫了!】系統一邊播報一邊還不忘吐槽,【還有,宿主現在的腹肌在血光下看起來有點反光,建議調整角度,直播間雖然黑了一半,但還有一半的觀眾在用生命看直播呢!】

陳福旺聽著系統的碎念,心裡卻異常清明。他看得出來,趙清風已經到極限,蘇映雪的太陰雖然克制血煞,但境界差距太大,林沐沐更是凡人之軀,這種威壓多待一秒都會傷到本源。這一掌如果讓他們一起扛,青雲宗今天就要滅門。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熱氣讓他的肺有點燙,卻也讓那股純陽在胸口燒得更旺。他伸手,先是輕輕把抱著他小腿的林沐沐往蘇映雪的領域裡推,然後又拍了拍想要衝過來的趙清風的肩膀。

里長伯,幫我看好沐沐。陳福旺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護山大陣碎裂的聲音,他對著蘇映雪點了一下頭,眼神裡有感激也有拜託,聖女,麻煩妳幫我護住後面的人。他說完,不等任何人回答,就獨自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就走出了護山大陣裂痕的範圍,走到了那片被血色完全籠罩的空地上,暴露在殷九煞的威壓正中央。二十歲的身體在血霧裡顯得單薄,卻又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血煞一靠近就被蒸發成白煙。

殷九煞看到他居然敢主動走出來,殘忍的笑容更深了,好,有種,本座最喜歡有種的人,因為把有種的人碾碎時,聲音最清脆。他抬起右手,沒有結印,也沒有念咒,只是很隨意地向下一壓,可是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座青雲山脈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血色靈氣瘋狂向他的掌心匯聚,一隻足有半座山頭大小的血色巨掌在天空成形,掌紋是由無數哀號的冤魂組成,掌心處一個暗紅色的血洞像是張開的嘴,要把一切都吞進去。血煞碎嶽掌,這是他的成名絕技,當年一掌拍碎過一座靈礦山脈,此刻對著一個元嬰三重的小子轟下,根本沒有留任何餘地。

給本座碎!

血掌落下,沒有什麼絢爛的光效,只有純粹的重量與惡意,空氣被壓得發出尖銳的呼嘯,護山大陣的裂痕瞬間擴大到極限,青石板路一寸寸龜裂。蘇映雪撐著太陰領域,銀白色的光膜被餘波壓得扭曲,她咬著牙把林沐沐和趙清風一起護在身後,聲音急促,陳福旺!趙清風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威壓死死按在原地,只能嘶聲大喊,福旺你給我回來!林沐沐被蘇映雪抱在懷裡,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哭喊到破音,阿公不要!

陳福旺沒有回頭,他抬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血掌,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什麼人一樣,把胸口完全敞開。血掌還沒碰到他,掌風已經把他的頭髮吹得向後狂舞,皮膚被煞氣割得生疼。他閉上眼睛,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聽系統的倒數。

【鎖血判定通過!敵意確認!殺意確認!不滅法則啟動!】

轟!

血煞碎嶽掌結結實實地印在陳福旺的胸口。時間像是被按了暫停,緊接著就是比雷鳴還沉的悶響,血色與金色同時炸開。陳福旺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山正面撞上,胸口凹陷下去,七竅同時竄出血線,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全是血,可是他的腳卻一步都沒有退,硬生生用脊椎把這股力量扛了下來。護體的純陽金光在接觸點被壓到極限,然後猛地反彈,像是燒紅的烙鐵碰到了冰水,滋的一聲,血掌掌心的冤魂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血色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蒸發、被淨化,掌印與胸口接觸的地方,金光與血光互相絞殺,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把周圍的血霧全部吹散。

系統的播報在此刻化成了尖叫,【轉化開始!三百年!五百年!還在漲!純陽修為火山噴發!宿主肉身崩裂又修復中!痛覺已同步,請宿主自由發揮演技!】

劇痛讓陳福旺的視線都模糊了,可是那股從胸口炸開的暖流又讓他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修為像是被點燃的火箭,元嬰三重的那層薄膜瞬間被衝破,向著更高的境界狂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血才剛抹掉就被純陽蒸乾,他忽然就笑了,笑聲帶著血腥味,卻又囂張到極點,聲音透過靈氣傳遍整座染成血紅的山脈。

就這樣?殷九煞,你沒吃飯嗎?再大力一點啊!你這掌軟得跟青陽城阿嬤的發糕一樣,幫我搓背都不夠力!陳福旺一邊咳血一邊喊,胸口的金光隨著他的喊聲更亮,純陽反震順著血掌一路衝回殷九煞的手臂,殷九煞那隻漆黑的手掌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指甲縫裡滲出淡淡的金紅色,像是被燙傷。再來啊,拜託再用力一點,我最近背很癢,正需要一個化神八重的師傅幫我推拿!

殷九煞的臉色徹底變了。從殘忍的獰笑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暴怒。他感覺到自己的血煞之力像是打進了一個無底洞,不僅沒有把對方碾碎,反而被一股至剛至陽的力量反震回來,順著經脈往心口燒,燒得他整條手臂都發麻。他活了三百四十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更沒有人能在接了他一掌之後還活著喊再來。青筋在他那張枯骨般的臉上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蠕動,血袍被暴漲的煞氣吹得獵獵作響。

你找死!殷九煞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人聲,而是野獸的咆哮,血煞不要命地向掌心匯聚,準備轟出第二掌,這一掌比剛才更重,更純粹,誓要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連同他身後那層礙眼的太陰光膜一起拍成血霧。而陳福旺依舊站在原地,胸口的凹陷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復原,金光越來越盛,嘴角的血還沒乾,卻已經擺好了迎接下一掌的姿勢,眼裡全是對那股即將到來的巨力的渴望。

血紅的天空壓得更低了,第二掌的血光已經在殷九煞的掌心凝聚成一顆小型的血日,護山大陣的碎裂聲像是倒數,而蘇映雪與趙清風的驚呼才剛剛出口,林沐沐的眼淚甚至還掛在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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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天道不容純陽雷劫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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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掌還懸在半空,第二掌的血日甚至還沒完全凝實,陳福旺胸口那片金光已經先炸開了。

殷九煞那一記血煞碎嶽掌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照理說就算是元嬰九重也要當場被震成血霧,護山大陣後的趙清風已經閉上眼不敢看,林沐沐的哭聲卡在喉嚨裡,蘇映雪的太陰領域更是被餘波壓得吱嘎作響,指尖都掐進了玉簫的簫身。可偏偏那股理應摧枯拉朽的血煞,一碰到陳福旺胸口那層薄薄的純陽金光,就像是滾油潑進了冰窟,滋的一聲,硬生生被蒸成一縷縷白煙。

陳福旺整個人往後退了半寸,不是被震退,是被那股反震的力道頂得脊椎發麻,七竅竄出的血線才剛冒出來,就被體內狂暴亂竄的熱流給烘乾了。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顆燒紅的火炭,又燙又脹,痛到連演都不必演,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可那悶哼才出口,腦袋裡那個嘴賤的系統已經用一種像是中樂透頭獎的語氣尖叫起來。

【叮咚!不滅法則判定成功!敵意百分之百,殺意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已觸發鎖血!警告宿主,你現在的狀態是血條被鎖在最後一滴血,外表看起來很慘,實際上死不了!反傷轉化啟動中,化神八重全力一掌,含金量超高,預估轉化純陽修為四百年起跳,買一送三,童叟無欺!】

系統的聲音還沒落,陳福旺就感覺那股燙到要命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炸開,原本卡在元嬰三重的那層瓶頸,像是被大鎚砸中的薄冰,喀嚓一聲就裂了。靈氣不是用吸的,是用灌的,方圓數十里被殷九煞壓到凝滯的靈氣,此刻全部被他胸口那個漩渦硬生生抽了過來,連染紅天空的血霧都被扯得往他身上倒灌,還沒靠近就被純陽燒成虛無。他的骨頭發出細密的爆響,肌肉像是被重新鍛打過一遍,每一寸皮膚都透出淡淡的金紅色,那是純陽濃度突破臨界點的外顯。

殷九煞的臉色變了。他那隻漆黑的右掌還貼在陳福旺胸前,本來是要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按進地底,卻發現自己的血煞之力像是打進了無底洞,不但沒有把對方碾碎,反而有一股至剛至陽的力量順著掌心逆流而上,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汁灌進他的經脈。他悶哼一聲,手臂上的血袍寸寸焦黑,指甲縫裡滲出金紅色的光,那是被純陽反震灼傷的痕跡。活了三百四十年,他第一次從一個小輩身上感覺到被克制,那種感覺比被同階修士砍一劍還要噁心。

「怎麼可能……」殷九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不再是那種享受虐殺的愉悅,而是帶著錯愕與暴怒的沙啞,「區區元嬰,怎麼接得住本座的碎嶽掌!」

陳福旺哪有空回答他,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熱,熱到快要爆炸。體內的純陽修為像是脫韁的野馬,從元嬰三重一路往上竄,元嬰四重、五重、六重……一直衝到元嬰九重還沒有停的意思,最後轟的一聲,像是撞破了某扇無形的大門,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原本還帶著年輕人朝氣的純陽,此刻多了一份沉凝與浩瀚,舉手投足間,空氣都會被他的體溫燙得扭曲。化神,化神一重!而且還在往上攀!

趙清風是最先感覺到不對的人。他本來還扶著斷裂的陣眼靈石,嘴角掛著血,看到陳福旺硬接一掌沒死,已經是喜極而泣,正要張嘴喊一聲福旺哥,結果那股剛剛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化神威壓,忽然被另一股更純粹、更霸道的氣息給頂了回去。那股氣息不帶任何陰邪,就是純粹的熱與光,像是正午的太陽被搬到了青雲山門口,連他這個元嬰三重的掌門都覺得靈台一暖,原本因為燃燒本源而枯竭的經脈,竟然有了一絲回暖的跡象。

「化神……」趙清風手裡的帳本又掉了一次,這次是徹底拿不穩了,他穿著燙過的掌門長袍,夾腳拖早就不知道被震飛到哪裡,光著一隻腳踩在龜裂的青石板上,聲音抖得像是算錯帳的會計,「福旺,你、你化神了?你不是昨天還是元嬰三重嗎?你這是什麼修煉速度?你這是坐火箭還是有台積電加持?」他一邊喊一邊又想哭又想笑,六十年守門的老夥計,一轉眼變成要他抬頭仰望的大能,這種反差讓他這個里長伯掌門的腦袋徹底當機。

蘇映雪的反應比趙清風更快,也更凝重。她手持玉簫,太陰領域本來是全力護住身後的凡人弟子與林沐沐,可當陳福旺那股純陽直衝雲霄的瞬間,她眉心狠狠一跳,手中的測靈玉簡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玉簡表面那行原本就亂碼的數據徹底爆掉,只剩下一行血紅色的字:純陽濃度九十九,天道相容性極低,警示。她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太陰靈體天生對天地氣機最敏感,她感覺到頭頂那片被血煞染紅的天空,正在被另一股更古老、更無情的意志給接管了。

「不好……」蘇映雪幾乎是立刻收起玉簫,轉身就想把太陰領域轉為防禦天上的姿態,聲音急得連一貫的清冷都維持不住,「陳福旺,快散去氣息!你不能再往上衝了!純陽本來就是天地初開時的無瑕之氣,現在的天道是駁雜的,你這麼純,等於是在跟天道對著幹!你這樣會引來雷劫的,而且不是普通的雷劫,是天道親自出手的純陽劫!」

林沐沐還抱著陳福旺的小腿不肯放,她的高馬尾早就被血煞的風壓吹散了,帆布鞋也沾滿了泥巴,可她聽到蘇映雪這句話,整個人都傻了。她抬起頭,圓臉上全是淚痕,虎牙都因為緊張而咬住了下唇,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那麼大嗓門,「什麼雷劫?阿公才剛變帥三天,怎麼又要被雷劈?上次大比被劍刺就夠痛了,這次還要被天打?天道你有沒有良心啊!我阿公只是想在門口泡茶餵貓,你要不要這麼小氣!」她一邊喊一邊死死抓著陳福旺的褲腳,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從天道手裡搶回來。

陳福旺其實也聽到了蘇映雪的警告,可他現在有點騎虎難下。體內的純陽還在因為反傷轉化而不斷暴漲,化神一重的氣息根本壓不住,像是一盞在黑夜裡點到最亮的燈,方圓百里只要長了眼睛的修士都能看見。他抬起頭,這才發現原本被殷九煞血霧染紅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了顏色。血紅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鉛灰色,雲層不是飄來的,是硬生生從虛空中擠出來的,一層疊著一層,厚重得像是整片天空要塌下來。

雲層深處,有光在流動。不是陽光,是雷光。紫色的、金色的、白色的雷蛇在雲層裡翻滾、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座青雲山脈跟著顫抖,低階弟子們手中的符籙無風自燃,靈田裡的新苗全部匍匐在地,連青陽城那邊剛剛還在看直播的凡人們,都感覺到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紛紛關上門窗,抱著孩子躲進桌底。趙清風養的那隻看門靈犬,更是直接翻著肚皮裝死,尾巴夾得死緊。

殷九煞也抬頭了。他原本暴怒的臉上,在看到那片劫雲的瞬間,竟然露出了一絲近乎幸災樂禍的獰笑。血煞魔功雖然被純陽克制,可他在化神八重卡了近百年,對天劫的氣息再熟悉不過,「哈哈哈,好,好得很!純陽小子,原來你是不容於天道的異數!本座還以為要親手碾死你,沒想到天道要先收你!九霄雷劫,還是針對純陽的滅絕雷劫,這下看你還怎麼鎖血,怎麼反震!天道要你死,你還能碰瓷天道不成!」他一邊笑一邊往後退了半步,血袍翻飛,竟然不急著出第二掌了,反而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檢測到超高濃度天地殺意!來源:天道意志!種類:九霄純陽滅絕雷劫!預估當量:化神巔峰全力一擊乘以十倍!宿主請注意,這不是人要打你,是老天爺要打你!按照本系統的核心法則,只要帶有明確殺意與敵意,無論是人是天,皆可觸發不滅法則!換句話說……】系統的聲音在此刻竟然帶上了一絲興奮到顫抖的顫音,【換句話說,宿主,你可以碰瓷天道了!天劫的雷霆同樣帶有天地殺意,系統判定可轉化!而且因為是天道親自出手,轉化效率是平常的五倍!宿主,這是天字號的充電寶啊!】

陳福旺愣住了。他本來還在擔心這雷劫要怎麼躲,蘇映雪說得那麼可怕,趙清風喊得那麼絕望,林沐沐哭得那麼大聲,他心裡也確實有點發毛。畢竟修真界誰不知道,修士渡劫九死一生,就算是天才也要準備法寶、丹藥、陣法,沐浴齋戒三天才敢引劫,哪有像他這樣,在戰場中央,什麼都沒準備,就被天道點名的。可系統這麼一說,他那顆本來還有點忐忑的心,忽然就活絡了起來。

碰瓷天道?讓天道自己打自己?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刺激,還有點划算?

他抬頭望著那片越壓越低的劫雲,劫雲中心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正中央,一道水桶粗細的紫金色雷柱正在緩緩成形,雷柱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雷符,每一道雷符都散發著讓化神都心悸的毀滅氣息。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皮膚發麻,靈魂都在顫抖。可陳福旺越看,越覺得那雷柱有點親切,那哪是雷,那分明是一根金光閃閃的純陽補品,還是限量版的。

趙清風已經快要瘋了。他看到劫雲成形,護山大陣又碎得差不多了,第一反應就是去拉陳福旺,「福旺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雷劫不比人劫,人的殺意還能靠演技騙,天道的殺意是規則,你躲都沒地方躲!快到太陰領域裡來,映雪丫頭的太陰或許能幫你分擔一點!」他一邊喊一邊就要去拽陳福旺的手,結果手才伸過去,就被陳福旺體表的純陽燙得縮了回來。

蘇映雪也動了。她咬著牙,將太陰玉簫橫在胸前,月白色的宮裝無風自動,太陰領域的光膜擴張到極限,想要把陳福旺一起罩進來,「陳福旺,別聽那個魔頭胡說,天劫可以分擔,只要你進到我的領域裡,太陰調和純陽,或許能騙過天道的感知……」可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太陰領域才剛碰到劫雲垂落的一縷氣機,就像是冰塊碰到了滾油,滋的一聲被彈了回來,蘇映雪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紅,領域光膜劇烈晃動,顯然天道根本不接受這種作弊。

「沒用的,聖女小丫頭。」殷九煞在遠處看得清楚,笑得更殘忍了,「天道要殺的人,誰敢庇護,誰就一起死。你們瑤池的太陰雖然能調和,但還沒資格跟天道講價。純陽小子,你乖乖受死,還能留個全屍。」

林沐沐聽到這裡,哭得更兇了,她也不管什麼天道不天道,直接張開雙臂,像小時候那樣擋在陳福旺身前,雖然她的身高現在只到陳福旺胸口,「不准劈我阿公!要劈就先劈我!我阿公才剛學會用智慧型玉簡追劇,他還沒看到大結局!天道你這個沒有同理心的壞蛋!」她嗓門大到連劫雲裡的雷聲都被壓下去半拍,倒是讓原本緊張到快要窒息的氣氛,多了一絲荒謬的暖意。

陳福旺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孫女,又看著嘴角溢血還想硬撐的蘇映雪,還有急得光腳跳腳的趙清風,心裡那點因為要被雷劈而產生的荒謬興奮,慢慢沉澱成一種溫暖的堅定。他伸手,先是輕輕把林沐沐往後撥到蘇映雪的領域裡,然後對著趙清風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過來。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動作。

他張開雙臂,像剛才迎接血掌那樣,把胸口完全敞開,對著天上那道已經蓄勢待發的紫金雷柱,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主動從太陰領域的邊緣走了出去,徹底暴露在劫雲的正下方。風把他剛換上的乾淨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二十歲的臉在雷光的映照下,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平靜與囂張。

「里長伯,映雪,沐沐,你們退後一點。」陳福旺的聲音不大,卻透過純陽的震盪,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他抬頭看著那道隨時會落下的雷柱,嘴角勾起一個有點欠打的笑容,語氣裡全是那個在山門口泡茶時愛講諧音梗的阿伯味,「這雷看起來很兇,可是我感覺它好像很想跟我交朋友。既然天道這麼熱情,想請我吃一發雷射光,那我這個當主人的,怎麼好意思躲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專業碰瓷戶開張時的吆喝感,對著天空大喊,「來啊!天道!朝這裡劈!劈大力一點!我阿公活了八十二年都沒被天打過,今天就讓我試試看,被老天爺親手打一掌是什麼滋味!拜託一定要用力,不然我會覺得你很不尊重我這個純陽體質!」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趙清風張大的嘴巴可以塞進一顆靈果,蘇映雪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傻眼的表情,連遠處看戲的殷九煞都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狂笑起來,「瘋了,瘋了!竟然敢挑釁天劫!本座活了三百年,沒見過這麼急著找死的!」只有林沐沐,在短暫的錯愕後,竟然像是被阿公的氣勢感染,舉起玉簡大喊,「阿公加油!讓天道也嚐嚐被碰瓷的滋味!」

劫雲像是聽懂了陳福旺的挑釁,原本還在緩緩蓄力的雷柱,猛地一縮,隨即爆發出刺眼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強光。轟隆!第一道九霄神雷,帶著天道不容的意志,撕裂鉛灰色的雲層,化作一條咆哮的紫金雷龍,朝著那個張開雙臂的年輕身影,狠狠劈了下來。雷龍還未及身,那股毀滅的氣息就已經讓青雲山的護山大陣殘骸徹底化為飛灰,趙清風三人被蘇映雪的太陰領域死死護住,卻還是被餘波震得氣血翻湧。

而陳福旺,依舊站在原地,閉上眼,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笑,像是在等待一個久違的擁抱。系統的播報在此刻化為最激昂的戰歌。

【不滅法則再次啟動!天道殺意確認!鎖血成功!轉化開始!宿主請準備迎接天劫牌純陽大補帖,記得擺好姿勢,這一劈下去,直播間的觀眾會看到煙火的!】

雷光,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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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護山大陣破碎存亡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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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空像是被人用力擰緊的濕毛巾,一滴一滴往下滲出紫金色的光。

陳福旺那一句拜託用力點劈大力一點還在山門口迴盪,劫雲漩渦中央那條水桶粗的紫金雷龍已經把頭探了出來,而另一側,殷九煞那隻焦黑的右掌後方,第二道血掌正好也凝成了實體。那是一輪翻滾的血日,直徑超過十丈,表面浮著無數細小的骷髏血符,每一道血符都在尖叫,整片青陽城的燈火在血光跟雷光的雙重照映下,一下子紅一下子紫,像是夜市招牌接觸不良在瘋狂閃爍。

兩股力量本該分先後,卻像是約好了要一起湊熱鬧,天道要滅純陽,魔頭要洩憤,兩道殺意在半空中撞了一下,竟然不是互相抵銷,而是互相疊加,化成一種更沉、更悶的壓迫感往下砸。青雲宗那座已經龜裂的護山大陣發出最後的哀鳴,原本淡青色的光膜像是被吹到極限的肥皂泡,光膜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黯淡熄滅,龜裂的紋路從陣眼一路蔓延到山腳的靈田埂邊,連埋在地下百年的陣基石都傳來喀喀的碎裂聲。

趙清風站在陣眼中央,手裡握著那把已經跟了他四十年的青雲劍,劍身上的青光早已黯淡,只剩劍柄被他手心汗水浸得發黑。他穿著那件為了迎接蘇映雪特別燙平的掌門長袍,現在下襬早就被血煞掀起的風撕成布條,夾腳拖不知飛到哪棵靈桃樹下了,赤著一隻腳踩在滾燙的碎石上,腳底被燙出水泡也不覺得痛。他的元嬰就在胸口位置劇烈跳動,原本溫潤的嬰孩小臉此刻滿是裂紋,那是本源燃燒的徵兆。

他明明已經算了一輩子的帳,哪一筆靈石該省,哪一筆該花,哪個弟子值得培養,哪個長老該敲打,精打細算到連廚房買菜都要殺價,可此刻他腦子裡什麼帳本都沒有,只剩下六十年前跟陳福旺一起在山門口罰站的畫面。那時兩個小雜役因為偷吃供品被師父罰守門,陳福旺把自己那份仙桃塞給他說你正在長身體先吃,趙清風到現在還記得那桃子的甜味。

「福旺哥,你給我好好挨著!老子守了六十年的破宗門,就算是用命貼,也不會讓這陣子在老子手上徹底垮了!」趙清風忽然大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硬是蓋過了雷鳴。他雙手握劍,高高舉起,體內僅存的元嬰靈力不要錢似的往劍裡灌,劍尖噴出一道不過兩尺長的青色劍芒,卻硬是往頭頂那片塌下來的天光頂去。青雲劍訣中最不起眼的守字訣,被他用燃燒本源的方式施展出來,整個人像是一根釘子,死死釘在山門的牌坊底下,鬍子被風吹得散開,眼角卻紅得像要滴血,「青雲宗在,人在!陣破了,人還在!」

護山大陣的光膜終於撐不住,轟的一聲炸開。不是碎成幾塊,是徹底粉碎。無數青色光點像是螢火蟲被颶風捲走,又在雷光與血光中被蒸發成虛無。碎石從牌坊頂端崩落,瓦片、樑柱、那些靠膠帶止漏的大殿屋頂,全部在衝擊波裡化為粉塵。衝擊波往山下捲去,首當其衝就是山腳那排靠靈田吃飯的凡人聚落,幾個來不及跑進地窖的孩子被氣浪掀得離地,驚叫聲被雷聲吞沒。

林沐沐原本被蘇映雪的太陰領域護在身後,可在陣破的瞬間,她看見那兩個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小女孩被吹到半空,離她不過十幾步。她那顆平常只想著直播數據跟夜市新口味的心臟猛地抽緊,什麼打賞、什麼流量、什麼全大陸直播,全部被拋到腦後。她高馬尾的髮圈啪地斷掉,頭髮散開糊在臉上,帆布鞋的鞋帶都鬆了也沒空綁。

「阿呆阿花!抓好!」她尖叫著衝出去,聲音大到連雷聲都壓不住。她的御風符籙是平時外送飛劍時最得意的寶貝,一疊十二張,此刻被她一次性全拍在自己跟兩個孩子身上。淡青色的風靈力化成一層薄薄的氣墊,勉強把孩子托住,可是血煞與天劫的餘波哪是煉氣九重能擋的,第一道氣浪掃過,三張符籙當場燒成灰燼,第二道氣浪再來,又是四張化為黑煙。她感覺背後像是被人用滾燙的鐵板狠狠燙了一下,皮膚刺痛,喉嚨一甜,卻死死用身體把兩個孩子捲在懷裡,兩隻手臂像是鉗子一樣不肯鬆開。

「沐沐丫頭回來!」趙清風在陣眼裡看得目眥欲裂,想要分出一絲靈力去拉她,可他自己連站穩都要靠劍撐著,哪裡還有多餘的力氣。林沐沐卻回頭對他咧嘴一笑,虎牙沾著灰塵,笑容卻比平常直播時還要燦爛,「里長伯你顧好阿公!我這邊外送使命必達,說好要護送到府就一定送到!」她說話間,最後五張御風符也滋滋作響,全部燒起來,淡青色的光徹底熄滅,她的背後衣料被餘波燙出一大片焦痕,皮膚紅腫,卻還是把孩子往蘇映雪的方向推。

蘇映雪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動了。她本是瑤池聖地清冷如月的聖女,理性到連心跳都要算成數據,可此刻那份理性被一種更燙的東西燒穿了。她不再猶豫,從袖中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輪狀法寶。輪身通體瑩白,邊緣刻著九道彎月,中間鑲著一枚像是月光凝成的寶珠,那是瑤池護宗至寶太陰輪的仿製品,雖是仿品,卻是聖主親手為她加持過,能擋化神巔峰全力一擊。

「太陰為鞘,護眾生。」蘇映雪低聲念出法訣,聲音在雷鳴裡顯得格外清晰。太陰輪飛上半空,迎風暴漲成直徑三丈的巨輪,月白色的光幕如瀑布般垂下,先是罩住林沐沐跟那兩個孩子,再往外擴張,把那些跌坐在地的青雲弟子跟山下聚落的凡人都籠罩進去。雷劫的紫金餘電與血煞的腐蝕血霧撞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光幕劇烈抖動,月光像是水面被石頭砸中一樣泛起漣漪,蘇映雪握著玉簫的手指節發白,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第一縷鮮紅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在月白宮裝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聖女姊姊!」林沐沐把孩子塞進光幕裡,自己也滾進去,抬頭就看到蘇映雪溢血的樣子,急得眼淚又湧出來,「你不要硬撐啊!那個破輪子會壞掉的!」蘇映雪卻只是搖頭,聲音輕卻堅定,「我答應過公開結盟,青雲宗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在雷下。太陰雖然不敵天道,但至少能讓他們多喘一口氣。」她說話間,又是一道雷光餘波劈在光幕上,太陰輪發出一聲悲鳴,輪邊的一道彎月刻痕黯淡下去,她的肩頭一晃,又是一口血湧上來,被她硬生生嚥回去。

半空中的殷九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非但沒有憐憫,反而笑得更加暢快。他那張枯骨般的臉在血日映照下更顯猙獰,焦黑的右臂因為先前被純陽反震,經脈還在隱隱作痛,可這痛此刻全化成了更深的殺意。「好一幅師徒情深、聖女護眾生的戲碼,本座最討厭這種噁心的溫情。趙清風你不是要與宗門共存亡嗎?那本座就成全你。純陽小子,你不是要碰瓷天道嗎?那就連本座這掌一起接了!」他殘忍地舉起左掌,那輪血日隨著他的動作猛地往下壓,血煞與雷劫竟然在半空中短暫地交纏在一起,化成一道半紫半紅的毀滅洪流,對準陳福旺當頭灌下。

陳福旺站在洪流正下方,早就沒有什麼帥氣姿勢可言。系統的鎖血讓他死不了,可不代表不痛。第一道紫金雷龍劈在他胸口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整座煉鋼廠的鐵水澆在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崩裂,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皮膚寸寸裂開,滲出的不是血,而是被燒得發亮的金紅色純陽。剛裂開,體內的純陽又像是活泉一樣湧出來,把傷口填補回去,然後下一道雷光又把剛長好的地方再次撕開。

他痛得根本不用演,慘叫聲是真材實料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六十年老菸嗓都沒這麼沙啞的顫抖,響徹整個山谷。「啊啊啊!燙燙燙!夭壽喔!這雷比阿嬤的熱水壺還燙啊!系統你這個王八蛋不是說留一口氣嗎!這口氣留得也太痛了吧!」他一邊叫一邊還不忘吐槽,可腦內的系統播報卻比他叫得還興奮,語速快得像是夜市拍賣哥。

【檢測到雙重殺意疊加!天道滅絕雷劫百分之百純度,化神八重燃命血掌百分之九十九殺意,疊加當量突破天際!不滅法則超載運轉中!鎖血維持!轉化效率五倍暴擊!警告警告,宿主肉身正在經歷崩裂修復輪迴第一千次,請宿主保持慘叫分貝,這是純陽鍛體的必要BGM!預估修為推進速度:化神一重正在往合體期狂奔,純陽濃度已破九十九點五!宿主你現在是一塊在雷與血裡反覆鍛打的百鍊精鋼!】

系統的聲音越興奮,陳福旺就越痛,可痛的同時,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野蠻生長。被血掌硬灌進來的陰煞,一碰到雷劫的至陽至剛,兩股力量在他經脈裡像兩頭蠻牛互撞,本該把他炸成碎片,卻被純陽本源當成燃料,硬生生磨碎、提純、吸收。他的丹田像是一個被吹大的氣球,先是鼓脹到極限,然後砰的一聲,金丹化嬰,元嬰化神,此刻那尊盤坐在丹田裡的小小元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眉眼越來越像他二十歲時的模樣,周身纏繞的不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實質化的金紅色純陽火焰。

化神二重、化神三重、化神五重、化神七重……每一道雷光劈下,每一次血霧侵蝕,他的氣息就往上竄一大截。那種提升不是苦修數十年的緩慢累積,而是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天地最純粹的殺意當成靈氣往體內灌。趙清風燃燒本源才勉強維持的劍芒,在陳福旺此刻外洩的純陽氣息面前,像是燭火遇到朝陽,蘇映雪太陰輪散發的清冷月光,被他的熱意一逼,竟然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不再那麼冰寒,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想靠近的暖意。

趙清風拄著劍,看著那個在雷與血中慘叫卻又越來越亮的身影,忽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糊滿了皺紋。他想起六十年前那個駝背老翁在山門口掃落葉,總是被年輕弟子嫌動作慢,他想起陳福旺壽元將盡時把棺材本塞給林沐沐說阿公先走一步,你要好好吃飯,現在那個老翁在雷光裡挺直了背脊,肩寬腰窄,二十歲的臉上雖然扭曲著痛楚,眼神卻亮得像是能把黑夜燒穿。「好小子,叫得再大聲一點!讓那群看不起我們鄉下宗門的人聽聽,我們青雲宗的看門阿伯,現在連天都敢碰瓷!」他用盡最後力氣大喊,聲音被雷聲撕碎,卻還是傳到了陳福旺耳裡。

林沐沐抱著兩個孩子,坐在太陰光幕裡,臉上全是灰跟淚,嗓子早就喊啞了,卻還是舉起那支已經裂開螢幕的玉簡,對準陳福旺。直播間早就因為陣破斷訊,可她還是固執地錄著,嘴裡胡亂喊著,「阿公你不要死!你痛就喊出來!我幫你收音!等你好起來我帶你去夜市吃十份雞排!加辣!」蘇映雪一手維持太陰輪,一手輕輕按住林沐沐顫抖的肩,自己的嘴角血痕還沒乾,卻輕聲說,「他在往合體走,純陽正在護住他的心脈,很痛,可是他在變強。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讓他分心。」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哽咽,不再是數據分析的清冷,而是一個少女在廢墟裡為重要的人祈禱的顫抖。

殷九煞的笑聲在雷光裡戛然而止。他發現不對勁了。那道足以讓化神巔峰都化為飛灰的血日洪流,連同天劫的雷龍,轟在陳福旺身上後,非但沒有把對方轟成渣,反而像是泥牛入海,被那層金紅色的純陽薄膜一點點吞噬、蒸發。更讓他驚恐的是,他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血煞本源正在被反震回去,左掌掌心傳來一股久違的灼痛,跟之前右掌被燙傷的感覺一模一樣,甚至更燙,像是把手伸進了太陽核心。

「不可能!這是什麼妖法!天劫怎麼可能幫你煉體!」殷九煞終於慌了,他活了三百四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在天劫跟化神全力一擊的夾縫裡不死還升級,那已經超出了魔道常識,甚至超出了天道常識。

陳福旺在漫天雷光中緩緩抬起頭,臉上的金紅色裂紋正以驚人的速度癒合,二十歲的臉龐被純陽映得像是打了光,慘叫聲慢慢變成一種壓抑不住的低吼,那不是痛的吼,是力量撐到極限後必須宣洩的吼。他的聲音穿透雷幕,帶著被反覆鍛打後的沙啞,卻又帶著一種讓整個青雲山脈都共鳴的熱度,「殷九煞……你這掌,再大力一點啊……不夠熱啊!天道……再來!老子還沒吃飽!」

最後一道雷柱與血霧同時炸開,化成漫天光雨。光雨裡,陳福旺的氣息轟然衝破化神的桎梏,一股屬於合體期的浩瀚威壓,如同初升的朝陽,猛地撐開,將頭頂那片鉛灰色的劫雲硬生生往上頂起了三寸。護山大陣的碎片還在空中飄浮,太陰輪的光幕明滅不定,趙清風倒在牌坊下卻還握著劍,林沐沐抱著孩子哭成了淚人,蘇映雪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滴,而那個在廢墟中央浴雷而立的年輕身影,正仰頭髮出一聲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暢快的長嘯,嘯聲裡,純陽的金光與太陰的月華,第一次在存亡之夜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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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記仇小本本的腹黑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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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雨還沒有完全散去,整座青雲山脈的上空還飄著細碎的金紅色光粉,像是有人把整條夜市的燈串全部打碎,揚在半空中。

鉛灰色的劫雲被硬生生頂開三寸的缺口裡,透出一小塊久違的星空,星光落在已經化為廢墟的山門牌坊上,照見滿地龜裂的陣基石和被蒸發成虛無的護山光膜殘屑。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很奇特的味道,一半是雷擊過後焦木的辛嗆,一半是純陽火焰灼燒血煞後的暖香,像是剛出爐的黑糖糕混著艾草味,讓人聞了忍不住想多吸兩口。

陳福旺就懸在那個缺口正下方,沒有再慘叫了。

他身上的金紅色裂紋已經全部癒合,皮膚底下隱隱有金色的流光在經脈裡竄動,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聲像是洪鐘般的鼓動,咚咚咚地敲在每一個還活著的人胸口。二十歲的臉龐被純陽映得發亮,劍眉星目,肩寬腰窄,灰藍色門房制服早就被雷與血衝擊撕成了布條,露出底下結實卻不過分誇張的肌肉線條,整個人像是一座剛從爐子裡取出來、還冒著熱氣的精鋼人形。最誇張的是,他原本因為純陽過旺而一直喊熱、需要泡靈泉降溫的燥熱感,此刻竟像是被某種力量撫平了,呼吸之間,呼出的氣息不再是灼人的熱浪,而是溫潤的暖風,連周遭被凍傷的靈田嫩芽都悄悄探頭。

合體期。

不是靠打坐苦修百年、吃丹藥吃到肝發黑才換來的境界,而是被天道跟魔頭聯手用最惡毒的殺意硬灌出來的大境界。丹田裡那尊小小的元神已經長到與本尊一般高,盤坐在金紅色的純陽火海中央,眉眼跟他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份俯瞰山河的沉穩。經脈裡奔騰的不再是駁雜的靈氣,而是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純陽本源,所到之處,百毒不侵,萬法不侵,連殷九煞那種能腐蝕元嬰的血煞霧氣,一靠近他身周三尺,就自動滋滋作響,化為一縷青煙。

腦內的系統比他還激動,播報聲帶著一種終於看到自家阿宅兒子考上台大的感動腔調。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地獄級雙重混打套餐!天道雷劫加化神燃命血掌,雙殺疊加轉化完畢!修為穩定在合體一重中期,純陽濃度百分之百,純陽護體正式大成!特效說明:從今天起,凡是帶陰煞、毒瘴、詛咒屬性的攻擊,打在你身上就跟拿水槍滋太陽一樣,當場蒸發!副作用:陽氣太旺,以後蚊子不敢叮你,陰鬼看到你要繞路三座山,夏天請自備兩台冷氣!附註:宿主現在的肉身強度,可以正面上演胸口碎大石,石頭會先碎掉!】

陳福旺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一絲金紅色血跡,血跡一碰到空氣就化成暖光。他沒有立刻去看遠處的殷九煞,而是很慢、很慎重地,把手伸進了那條已經破爛的門房制服褲子的口袋裡,從最深處摸出了一本東西。

那是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著、邊角已經磨到起毛、紙張泛黃的小本子,封面用藍色原子筆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大字,記仇小本本。字跡有的很新,有的已經暈開,顯然寫了很久。

全場原本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安靜,忽然被這本小本子的出現拉回了某種很接地氣的荒謬感。

半空中勉強以血霧托著身體的殷九煞,正驚恐地盯著自己的左掌。他的左掌掌心,剛才那輪血日的核心位置,此刻竟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掌印,掌印邊緣還殘留著金紅色的火星,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硬生生燙上去的。體內引以為傲的血煞魔功,往常運轉時是陰寒黏膩、如臂使指,此刻卻像是遇到剋星,每一次催動,血煞才剛離體,就被陳福旺身周那層無形的純陽立場蒸發掉大半,剩下的打過去,不但沒造成傷害,反而像打在一大塊燒紅的純陽鐵板上,反震回來的熱意順著經脈逆流,讓他整條手臂都麻到失去知覺,指甲縫裡甚至滲出被蒸乾的血痂。

他活了三百四十年,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虧本的恐懼。以前他打人,對方越慘他越爽,現在他每打一掌,對方越亮,他越痛,簡直是修真界最賠錢的生意。

「怎麼可能……本座的噬靈血煞,連化神巔峰的護體靈光都能腐蝕,怎麼會……怎麼會被一個鄉下看門的……」殷九煞的聲音沙啞到像是聲帶被砂紙磨過,血袍翻飛,卻再也沒有先前的睥睨,反而帶著一種見鬼的顫抖,「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陳福旺沒有立刻回答,他翻開了那本記仇小本本。

第一頁,字跡稚嫩,像是六十年前剛當雜役時寫的,上面寫著,天曆一千二百三十年三月,王霸虎師兄說我掃地太慢,踹了我屁股一腳,害我跌進水溝,本本記住,以後要他還。旁邊還畫了一個很醜的屁股印。

第二頁,天曆一千二百三十五年七月,周明軒那小子往我茶壺裡吐口水,說老頭的茶有老人味,害我整壺倒掉,本本記住。

再往後翻,字跡漸漸成熟,卻也越來越密,天曆一千二百四十年,廚房劉胖子剋扣我半斤靈米,記一筆。天曆一千二百五十一年,烈陽宗那個叫雷豹的金丹小子,來踢館時撞翻我曬的蘿蔔乾,連句道歉都沒有,記一筆。天曆一千二百六十八年,萬妖嶺回來的採藥隊笑我守門六十年還在煉氣三重,說我這輩子就是看門的命,記一筆。

密密麻麻,六十年的委屈、被輕視、被當成透明人的日子,全被這個駝背老翁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筆一筆記了下來。沒有人知道他在門口泡茶餵貓的午後,有多少次是把這本小本子拿出來,翻一翻,再默默收回去,告訴自己算了啦,老頭不要跟年輕人計較。

可是現在,他二十歲的手指捏著這本泛黃的小冊子,嘴角卻慢慢揚起一個有點腹黑、有點爽快、又帶點孩子氣的笑容。

「殷九煞,你以為你很 special 嗎?」陳福旺終於抬頭,聲音不再是之前被雷劈時的慘叫,也不再是裝痛喊腰痠的油滑,而是一種久違的、帶著磁性的年輕嗓音,卻又保留著那個樂天阿伯的台灣腔調,「老子在這山門口守了六十年,被人當笑話、當背景板、當成那個掃地阿伯,記了整整六十年。今天不把這些帳,一筆一筆跟你們這些愛打人的傢伙算清楚,我怎麼對得起這本用膠帶黏了三次的本本?」

他把小本子啪地闔上,收回口袋,動作帥氣得讓廢墟裡的幾個青雲女弟子忍不住低聲驚呼。

「以前是你們打我,我負責喊痛,現在,風水輪流轉,換我來打了。」他歪頭看著殷九煞,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卻讓魔頭背後發涼,「你不是最愛用血魂詛咒嗎?就是那種會在人家經脈裡種下血蟲,讓人七孔流血那招?來,我讓你看看,什麼叫做正版純陽退散,盜版詛咒滾蛋。」

話音還沒落,陳福旺動了。

沒有什麼花俏的劍訣,也沒有什麼繁複的手印。合體期的純陽修為,在此刻展現出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一面。他只是踏出一步,腳下明明是虛空,卻像是踩在實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瞬間貼近到殷九煞身前三尺。速度快到連蘇映雪那樣的元嬰九重都只看到殘影。

殷九煞本能地舉起還能動的右臂,血煞凝聚成一面骷髏盾牌,盾牌上無數血魂尖叫,想要故技重施,用最純粹的殺意去腐蝕對方。可這一次,陳福旺沒有用胸口去接,他抬起了右拳。

拳頭很普通,甚至沒有包裹太刺眼的光芒,只有薄薄一層像是晨曦般的金紅色薄膜,溫暖得像是冬天裡的被爐。

「純陽破煞,給我破!」他輕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暖陽在耳邊炸開。

拳頭與骷髏盾牌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炸響,只有很輕、很清脆的一聲,啵。

像是肥皂泡被陽光一照,自然破掉的聲音。

那面足以擋住趙清風燃燒元嬰一劍的血煞盾牌,在碰到純陽薄膜的瞬間,連同上面纏繞的無數血魂詛咒,一起被蒸發了。不是被打碎,是被淨化。血色像是遇到大太陽的薄霧,當場化為無形,連一點渣都沒剩。更可怕的是,拳頭去勢不減,輕輕印在了殷九煞的胸口。

殷九煞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顆溫暖的太陽正面撞上,沒有陰寒,沒有劇痛,只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灼熱與排斥感。體內那道他引以為傲、花了百年才種下的血魂詛咒本源,那道平時藏在心臟深處、靠吸食他人精血壯大的血蟲,竟在純陽入體的瞬間,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被硬生生從經脈裡逼了出來,化成一縷黑煙,還沒來得及逃,就被純陽火焰燒得連灰都不剩。反震之力順著拳頭倒灌回去,殷九煞整個人像是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血袍在半空中獵獵作響,卻怎麼也止不住退勢,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暗紅的血煞,而是被純陽灼燒後、帶著金色火星的淡紅血液。

「噗啊!」殷九煞撞在遠處半截還沒倒塌的山壁上,砸出一個人形凹痕,滑落在地,右臂跟左掌的灼痛加上胸口詛咒被拔除的反噬,讓他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做萬蟲噬心的反噬痛苦,臉色慘白如紙,再也維持不住那個近兩公尺的魔神形象,縮成一團,聲音裡全是不可置信,「我的血魂……我的本源……被……被蒸發了?這是什麼妖術!」

系統立刻補上吐槽,語氣是標準的夜市主持人浮誇風。

【報告!血煞魔功已被純陽完全克制!對方每打一拳都是在幫你做日光浴,每施一次咒都是在幫你除濕!溫馨提醒:殷九煞同學,你現在的攻擊對宿主而言,約等於拿冰塊砸火爐,除了幫火爐降溫一點點,剩下的全是自我感動!建議改行賣愛玉,比較有前途!】

廢墟裡,原本抱著孩子躲在太陰光幕裡的林沐沐,眼睛瞬間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探照燈。她那頭散開的長髮還沾著灰,帆布鞋也掉了一隻,背後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可此刻全忘了。她猛地從光幕裡跳起來,也不管直播玉簡還裂著螢幕,舉著那塊破玉簡又叫又跳,虎牙都露出來了,嗓門大到連剛散去的雷聲都差點被她蓋過。

「阿公!阿公你會打人了!你不喊腰痠了耶!揍他!揍他!幫我把他那張死人臉也燙個印子!對啦!就是那樣!純陽拳!阿公帥斃了!」她興奮得在瓦礫堆上蹦來蹦去,像是看球賽看到自家隊伍逆轉的瘋狂粉絲,還不忘轉頭對著玉簡大喊,「各位觀眾!各位鄉親!看到沒有!我們家看門阿公從專職被打的沙包,轉職成打人的戰神了!記仇小本本首戰告捷!斗內刷起來!雞排珍奶我請客!」

她的叫聲感染了每一個還能站著的青雲弟子,原本死氣沉沉的廢墟裡,竟爆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大家舉著斷掉的掃把、缺角的鍋蓋,像是應援棒一樣揮舞。

牌坊底下,拄著青雲劍才勉強沒倒下的趙清風,聽著林沐沐的尖叫,看著那個沐浴在金紅色晨光裡、一拳就把化神八重魔頭打飛的年輕身影,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湧上熱淚。他那件破爛的掌門長袍被風吹得翻飛,山羊鬍上還沾著血跡跟灰塵,可嘴角卻咧開了一個久違的、真正欣慰的笑容, wrinkles 都笑深了。

他想起六十年前,那個跟他一起被罰守門的小雜役,總是被師兄欺負了也不吭聲,只會摸摸鼻子說沒關係啦,我習慣了。那個駝背的老翁,明明壽元只剩三天,卻還把棺材本塞給孫女,說阿公先走一步。現在,那個老翁挺直了背脊,用最陽光、最王霸之氣的方式,把六十年的帳,一口氣討了回來。

「好……好小子……」趙清風的聲音哽咽,卻又帶著一種里長伯看到自家孩子出人頭地的驕傲,他用盡力氣,把青雲劍往地上一插,撐著身體對陳福旺喊,「福旺哥!打得好!記得幫我也討一筆!六十年前他血煞宗的人還偷過我們靈田裡的三顆靈桃!那個也要算利息!」

這句充滿管委會主委精算本色的話,讓原本還有點沉重的廢墟裡,頓時爆出一陣哄笑,連嘴角還溢血的蘇映雪都忍不住彎了眉眼。她收起已經出現裂痕的太陰輪,月白宮裝在晨光中被純陽染上一層金邊,看著陳福旺的眼神,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用數據分析的好奇研究者,而是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與安心。

陳福旺站在半空中,聽著趙清風的喊話跟林沐沐的應援,忍不住笑出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頭上的金紅色火焰像是活的一樣跳動,溫暖卻又充滿力量。六十年的憋屈,在這一拳裡,好像真的被打出去了一點。

他轉頭看向還陷在山壁裡、試圖重新凝聚血煞卻發現每一次凝聚都會被純陽立場蒸發、臉上滿是驚恐與不甘的殷九煞,笑容慢慢收斂,眼神卻亮得像是兩顆小太陽。

「怎麼,血煞大魔王,沒招了?剛才不是很囂張,說要把我們整座山都吞了?」陳福旺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喀喀的聲響,那是純陽鍛體後骨骼輕鳴的聲音,「別急,本本上還有好多頁沒翻完。下一拳,我幫你把這三百年來,靠吸別人家精血練出來的那股臭味,好好洗一洗。用我們台灣人的話說,這叫,去去晦氣,迎迎喜氣。」

他再次抬起拳頭,這一次,拳頭上的金光不再是薄膜,而是凝成了一顆實質的小太陽,照得整片廢墟都亮如白晝,連天邊剛探頭的朝陽都顯得黯淡。

殷九煞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小太陽,瞳孔縮成針尖,終於明白,自己這輩子踢到了一塊不只是燙手,而是會把整個人都融掉的純陽鐵板。而更讓他恐懼的是,他發現自己體內的血煞本源,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退縮,像是老鼠見了貓,連反抗的勇氣都沒了。

晨風吹過青雲宗破碎的山門,捲起一片金紅色的光粉,也捲起了那本還揣在陳福旺口袋裡的記仇小本本,嘩啦翻動著,彷彿在提醒所有人,這場腹黑的復仇,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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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中州挖角與只想看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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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青雲宗的瓦礫堆曬得暖烘烘的,像是一條剛出爐的厚棉被蓋在滿目瘡痍的山門上。

前一夜那場天劫加血掌的雙重轟炸,把護山大陣炸得連膠帶都黏不回去,山門那塊寫著青雲宗三個大字的匾額歪歪斜斜掛在半截石柱上,下頭還貼著林沐沐臨時用符紙寫的公告,今日公休,請勿餵食掌門。空氣裡還殘留著雷擊後的焦香混著純陽火焰燒掉血煞後的暖甜味,像夜市裡現烤黑糖麻糬的味道,風一吹,連靈田裡被震倒的翠玉白菜都抬起頭來,多吸了兩口暖氣。

而在所有人都忙著搬磚塊、撿陣基石、統計損失的時候,那個一拳把化神八重魔頭打進山壁的男人,卻已經搬回了他那間位於山門口、只有三坪大、屋頂還破一個洞的小破屋。

陳福旺穿著林沐沐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全新灰藍色門房制服,制服燙得平整,胸口還繡著一個小小的青雲標誌,尺寸卻有點緊,繃在他那副二十歲猛男的肩膀和胸肌上,看起來有點憋屈。他把那張祖傳的藤椅搬到門口,藤椅的腳還用鐵絲纏了兩圈,老樣子吱呀作響。他整個人往上一癱,長腿一伸,手邊一壺剛泡好的高山烏龍,壺蓋半掩,茶香裊裊,腳邊還趴著一隻橘白相間的胖貓,那是山下李婆婆養的阿咪,平常最愛來他門口討小魚乾吃。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剛剛踏入合體一重、一拳蒸發血魂詛咒的純陽怪物,比較像是一個翹班被抓包、乾脆在門口曬太陽打混的社區警衛。

腦內的系統倒是比任何時候都聒噪,語氣帶著一種老母親看兒子終於肯相親的欣慰,又混著夜市拍賣主持人的浮誇。

【叮咚!偵測到宿主進入戰後賢者模式!純陽濃度百分之百,合體一重穩如老狗,自動開啟節能省電狀態!提醒宿主,你現在散發的純陽暖氣半徑三公尺,蚊蟲退散、霉味退散、連隔壁王嬸的風濕都想來蹭一下!副作用:方圓十公尺內,陰煞類生物自動繞道,鬼王看到你會主動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陳福旺懶洋洋地用腳尖逗著阿咪的肚子,回了一句,吵死了,我才剛打完一架,你讓我安靜喝口茶會怎樣。話是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他喜歡這種安靜,不是劫雲壓頂、血掌碎山的那種緊繃,而是瓦礫堆裡還能聽見遠處師弟妹搬磚時鬥嘴、林沐沐大呼小叫指揮直播鏡頭、趙清風為了帳本碎碎念的日常聲響。這種聲音,他聽了六十年,早就聽出感情了。

【警告!偵測到中州土豪氣息快速接近!三道、五道、七道……哇宿主你這下發了,信義區的建商組團來看房了!建議宿主擺出高冷姿勢,喊價喊高一點!】

系統話音剛落,天邊就傳來一陣低沉的破空聲。

七艘流光溢彩的飛舟撕開晨霧,像是一整排豪華休旅車隊硬要開進鄉間小路,以一種毫不掩飾的炫耀姿態,懸停在青雲宗破碎的山門上空。每一艘飛舟的船頭都掛著不同的徽記,有太初聖地的日月輪,有玄機閣的算盤印,有天劍世家的交叉雙劍,甚至還有一艘通體用白玉砌成、掛著瑤池兩個字的飛舟,比其他幾艘都低調,卻又隱隱透著更高一階的氣場。飛舟還沒停穩,靈壓就先一步壓下來,把剛掃乾淨的一小塊空地又吹起一層灰。

為首的太初聖地使者是個穿著金線錦袍的中年人,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鬍子,手裡托著一個紫檀木盒,盒子打開,裡頭躺著一卷泛著金光的玉簡和一枚流轉著濃郁靈氣的令牌,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屬於頂級功法和大量靈石的財大氣粗味。

「敢問哪位是陳福旺陳前輩?」那使者一開口,聲音就用靈力擴散得整座山頭都聽得見,語氣客氣得像是房仲在介紹帝寶豪宅,「在下太初聖地外務執事,特奉聖主之命,前來邀請陳前輩移駕中州。只要前輩點頭,太初聖地立刻奉上化神級純陽功法一部、靈脈山頭一座、客卿長老之位,享供奉俸祿,每月靈石三千,年終另計,直屬聖主,無需考勤打卡!」

他旁邊玄機閣的女執事也不甘示弱,立刻補上,「我們玄機閣願出天機演算陣圖一套,外加青陽城這種小地方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情報分紅,陳前輩只要掛名,什麼都不用做,光領分潤就好!」

一個接一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誇張,什麼聖地核心秘傳、世家嫡女聯姻、海外仙島度假小屋,聽得正在搬磚的青雲弟子們全都停下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靈桃。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哪裡來的詐騙集團,也有人已經開始幫陳福旺算起一年能領多少靈石,算到後來數字太大,直接當機。

藤椅上的陳福旺卻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一排飛舟一眼,然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哈欠大到阿咪都被嚇得抖了一下耳朵。他端起茶杯,吹開浮葉,喝了一口,溫熱的烏龍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焙火香,他才慢吞吞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因為合體期的純陽共鳴,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不好意思喔,各位大老闆。」他抓抓頭,笑容有點憨,語氣卻是標準的台灣阿伯式客套,「你們那個什麼長老、供奉,聽起來很厲害啦,但是我們這邊山門口的藤椅比較好躺啦。中州信義區那種大樓,電梯要等很久,管理費又貴,我老人家住不習慣。」

太初聖地的使者明顯愣了一下,大概這輩子沒遇過有人把聖地長老之位比喻成管理費太貴的大樓,但還是維持著專業笑容,「陳前輩說笑了,聖地靈氣濃度是這裡的十倍,修煉速度……」

「修煉喔?」陳福旺把茶杯放回小木桌,桌子是他自己用廢棄陣基石拼起來的,桌面還刻著六十年前的刀痕,「我修煉就是靠被打啦,靈氣濃不濃對我沒差。而且我守這個門守了六十年,從煉氣三重守到現在合體一重,連門口那塊地磚哪一塊會翹起來會絆倒人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們現在叫我去中州,那我門口這隻貓誰餵?我孫女放學回來沒看到我在門口,她會迷路的。」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半空中維持高冷的飛舟們,集體安靜了一瞬。一種很奇妙的鄉下人情味,硬生生把中州那股霸總式挖角的氣場給沖淡了。

而在山門內側,手裡緊緊抱著帳本的趙清風,已經快把帳本的邊角給捏爛了。

他從看到第一艘飛舟出現起,臉色就沒好看過。那張操勞過度的里長伯臉上,一下子閃過期待、一下子閃過焦慮、最後全變成忐忑。那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昨天被血煞震破了好幾個洞,他連換都沒空換,夾腳拖還少了一隻,就這樣赤著一隻腳踩在碎石上,山羊鬍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他想上前替陳福旺說話,又怕自己這個三流小宗門的掌門身分拿不出手,說了反而讓人笑話;想開口挽留,又覺得自己憑什麼用人情綁住一個已經是合體期、被全大陸搶著要的純陽怪物。六十年同門,從雜役一起掃地掃到當掌門跟看門阿伯,他比誰都清楚陳福旺不是貪慕虛榮的人,可正因為如此,他更害怕那句挽留說出口,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福旺哥……」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聲很小聲的呢喃,連站在他旁邊的弟子都沒聽見。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個已經空掉的靈石袋,那是前幾天為了修補護山大陣,把最後一點家底都掏出來的證明。他心裡有個很卑微的念頭在轉,如果福旺哥真的走了,這個破爛的青雲宗,還剩下什麼能留住人的東西?就剩下這扇漏風的門和這條掃不乾淨的路嗎?

就在趙清風糾結到快把自己糾結成一團麻花的時候,一聲中氣十足、堪比獅吼功的嗓門,從瓦礫堆後方炸了開來。

「走開走開!全部走開!我們家阿公不缺你們那幾塊破靈石!」

林沐沐像一顆小砲彈一樣衝了出來。她那頭高馬尾跑得歪到一邊,改良版弟子短袍沾滿灰塵,帆布鞋一隻白一隻灰,顯然是隨便套的,背後那個超大號外送符籙包已經空了,卻還是被她當成盾牌一樣擋在陳福旺的藤椅前面。她的臉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虎牙露出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一隻護食的小老虎,手裡還舉著那塊螢幕已經裂成蜘蛛網的直播玉簡,玉簡還開著直播,標題斗大寫著,拒絕中州挖角現場,阿公只想看門!

「你們這些中州來的,懂什麼叫看門的浪漫嗎?」林沐沐叉著腰,一手指著太初聖地的使者,嗓門大到連飛舟上的靈獸都被嚇得縮了一下脖子,「我阿公在這裡守了六十年,颱風天幫大家收衣服,過年幫山下阿婆貼春聯,連你們飛舟掉下來的一顆螺絲都幫你們撿起來過!你們現在拿什麼聖地豪宅、靈脈山頭就想把人帶走?問過我們青雲宗管委會沒有?問過阿咪沒有?」

她說著,還真的把腳邊的橘貓抱起來,舉到使者面前,阿咪一臉懵懂,喵了一聲。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喵喵喵洗版,打賞的靈石特效炸成一片。

「就是!」旁邊幾個青雲弟子也被林沐沐的氣勢帶動,原本還有點自卑,現在全都挺起胸膛,「我們青雲宗雖然窮,但是人情味是中州買不到的!陳師叔……不,陳長老才不稀罕去當什麼供奉!他要在這裡陪我們一起把山門修好!」

林沐沐得意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藤椅上的陳福旺,眼睛裡卻藏著一點點不安。她氣鼓鼓地幫阿公趕人,嗓門越大,心裡就越怕。她怕阿公真的會心動,畢竟中州那些條件,連她這個十六歲的小丫頭聽了都覺得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怕那個好不容易從駝背白髮變回二十歲、會笑著叫她小丫頭的阿公,會跟著那些漂亮的飛舟一起飛走,留下她一個人在這個破爛的門口。

像是感應到孫女那點藏不住的心思,陳福旺伸手,輕輕揉了揉林沐沐那顆毛茸茸的頭。他的手掌很暖,是純陽大成後那種溫潤的暖,沒有灼人的熱,只有讓人安心的溫度,掌心還帶著一點茶香。

「小丫頭,兇什麼兇,人家客人遠道而來,要有禮貌。」他笑著說,語氣是揶揄,卻又帶著寵溺,然後才抬頭,目光掃過那一排還懸在半空的飛舟,笑容慢慢變得認真起來。那雙二十歲的眼睛裡,有著八十二歲靈魂的通透。

「各位,多謝厚愛啦。」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明明只是從藤椅上站起來,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卻讓所有飛舟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寸。那是合體期純陽自然散發的氣場,溫暖卻不容置疑,像冬天裡的太陽,你不會覺得刺眼,卻無法忽視它的存在。「我知道中州好,靈氣好、資源多、功法也厲害。但是我這個人比較笨,六十年就只學會一件事,就是看門。看門這件事,看起來很廢,但是每天早上打開門,跟路過的每個人打聲招呼,知道今天誰家的靈田要多澆水,誰家的小孩要考外門試要加油,這種日子,我過得很習慣了。」

他頓了頓,看向還赤著一隻腳、緊張到手足無措的趙清風,又看向抱著貓、眼睛有點紅的林沐沐,最後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蘇映雪站在半塌的廊柱旁,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她那身瑤池聖地的宮裝在晨光中依舊清冷如雪,手裡握著一枚不斷閃爍的傳訊玉簡,玉簡那頭是瑤池聖地內部長老的訓斥,聲音透過靈力隱隱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高傲,映雪,你與那鄉下純陽體走得太近,有失聖女身分,速回中州,勿要被邊陲小宗的因果沾染。她的眉頭輕輕蹙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卻沒有立刻回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陳福旺,看著他揉林沐沐的頭,看著他對著中州使者露出那種有點油滑又有點真誠的笑容。她用數據分析過無數次純陽的轉化率,卻分析不出此刻胸口那種悶悶的、卻又暖暖的感覺是什麼。理性告訴她,應該聽從長老的召回,純陽樣本已經採集完成,繼續留在這個靈氣貧瘠的地方毫無收益;可是感性卻讓她的腳步釘在原地,像是被那壺烏龍的茶香、那隻橘貓的呼嚕聲、還有那個男人說守出感情了的語氣給輕輕絆住了。

陳福旺對她眨了眨眼,像是看穿了她玉簡裡的內容,卻沒有點破,只是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別擔心。然後他轉回頭,對著所有使者,露出一個燦爛到有點欠打、卻又讓人無法生氣的笑容。

「所以啊,比起去中州當什麼供奉,被人供在高高的塔上,我更想留在這裡。」他拍拍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拍拍那張用廢棄陣基石拼成的小木桌,又指指門口那條被踩得發亮的石板路,「在這裡泡茶,餵貓,看著我孫女長大,看著我們這個漏水的宗門一點一點修好。這種退休日常,比什麼信義區豪宅都還要爽啦。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個門,我還想繼續看下去,看到這塊匾額重新掛正,看到沐沐以後穿著掌門的衣服在這裡迎新,好不好?」

話音落下,山門口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茶壺蓋的輕響。

林沐沐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了,她趕緊用袖子胡亂一抹,卻越抹越多,最後乾脆把臉埋進阿咪的毛裡,肩膀一抽一抽,卻又忍不住笑出聲。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瘋狂刷起阿公不要走、青雲宗永遠的看門戰神、這才是真愛這種肉麻卻真誠的字句。

而趙清風,這個操勞了大半輩子、為了幾顆靈石能跟烈陽宗吵一個下午、為了護山大陣能燃燒元嬰本源也不皺一下眉頭的里長伯掌門,在聽到那句守出感情了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紅了,淚水毫無預警地湧出來,順著他那張皺巴巴的臉、順著他沾著灰的山羊鬍,滴落在他緊抱著的帳本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沒有再忍,也沒有再顧及什麼掌門的面子。他就那樣赤著一隻腳,抱著帳本,像個被留在原地的老夥計,終於等到一句承諾的孩子,放聲哭了出來,卻又笑著。

「福旺哥……福旺哥你這個笨蛋……」他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卻又大聲得讓所有人都聽見,「六十年……你守了六十年,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終於要嫌我們這個破地方了……結果你還是……還是要留下來看門……好……好!那以後這個門,我們一起看!你看門,我幫你泡茶!沐沐幫你收門票!我們一起看到天荒地老!」

蘇映雪握著傳訊玉簡的手,慢慢鬆開了。她看著那個抱著帳本又哭又笑的掌門,看著那個把臉埋在貓毛裡偷哭的少女,再看著那個站在藤椅前、笑得一臉陽光卻眼神堅定的男人,忽然覺得,中州那些長老口中的沾染因果,或許正是修煉者最難求的東西。她輕輕將那枚還在閃爍的玉簡收回袖中,沒有回覆,沒有訓斥,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月白的裙襬掃過碎石,站到了陳福旺的身側,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

「既然要看門,那算我一個。我對看門的數據,也很好奇。」

陳福旺愣了一下,隨即笑開,露出一口白牙,陽光落在他年輕的臉龐上,也落在蘇映雪微紅的耳尖上。遠處,中州的飛舟們面面相覷,最終在這片溫馨得有點犯規的日常氣氛裡,默默收起了那些金光閃閃的玉盒,化作流光,悻悻然地離開了這座他們原本看不起的鄉下小宗門。

只有那壺烏龍的茶香,還在門口裊裊不散,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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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化神八重的最後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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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青雲宗還沒有從白天的喧鬧裡完全回過神來。七艘中州飛舟離開時捲起的流光還殘留在天邊,像被風吹散的金粉,慢慢沉進青陽城的炊煙裡。山門口那塊寫著青雲宗三個字的匾額依舊歪著,林沐沐用符紙貼的今日公休請勿餵食掌門還黏在上頭,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弟子們忙著把被震倒的磚瓦一塊塊搬回原位,趙清風拎著那本邊角都被捏爛的帳本,赤著一隻腳在碎石堆裡指揮,嘴裡念著靈田要先補,陣基石等打賞到了再換,聽起來又回到了那個斤斤計較的里長伯日常。

陳福旺的藤椅還擺在門口的老位置。茶壺裡的高山烏龍已經泡到第二泡,熱氣裊裊,橘白相間的胖貓阿咪蜷在椅腳邊,呼嚕聲比護山大陣的嗡鳴還要安穩。他穿著那件有點緊繃的灰藍色門房制服,肩線被二十歲猛男的身形撐得鼓鼓的,卻還是像過去六十年那樣,把長腿一伸,整個人癱進吱呀作響的藤椅裡,彷彿白天那些化神血掌、天劫雷龍都只是隔壁棚在拍戲,跟他這個看門的沒有關係。

腦內的系統倒是不肯讓他閒,語氣從白天的亢奮轉成一種吃飽喝足後的懶洋洋,卻還是忍不住要嘴賤兩句。

【叮咚,偵測到宿主進入假性退休模式,純陽濃度維持合體一重高標,暖氣半徑三公尺,方圓十步內蚊子自動結案,陰氣生物自動迴避。友情提醒,宿主現在的體質跟行動暖爐沒有兩樣,建議收費供暖,每小時十顆靈石,童叟無欺。】

陳福旺用腳尖輕輕蹭著阿咪的肚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很吵,我才剛把中州那群房仲打發走,讓我喝口茶。話雖如此,眼神卻不自覺飄向山門內側。林沐沐正舉著那塊螢幕裂成蜘蛛網的直播玉簡,對著鏡頭眉飛色舞地講著阿公拒絕七大聖地的英姿,打賞的靈光在玉簡上跳來跳去。趙清風抱著帳本,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跟著某艘沒走遠的飛舟一起飛走。蘇映雪站在半塌的廊柱旁,月白色的宮裝在暮色裡顯得特別乾淨,指尖輕輕轉著一枚已經不再閃爍的傳訊玉簡,顯然是把瑤池長老的召回訊息直接晾在了一邊。那種被需要、被信任的熱鬧,讓他覺得胸口暖得比純陽還要實在。

就是這份剛回溫的日常,被一聲極細的裂帛聲劃破了。

不是風聲,也不是磚瓦掉落的聲音。那是天空被硬生生撕開的聲音。原本已經被陳福旺一拳轟散大半的劫雲,此刻竟又在西邊翻滾起來,顏色不再是紫金,而是被血染過的暗紅。夕陽的光被什麼東西吞掉了,整個青雲山脈的光線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紅布蓋住,連靈田裡剛抬頭的翠玉白菜都又縮了回去。弟子們手裡的磚頭啪嗒掉在地上,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長,空氣變得黏稠,呼吸時喉嚨裡帶著鐵鏽味。

趙清風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手裡的帳本差點掉進碎石堆。他猛地抬頭,看向那片暗紅的天幕,聲音抖得像是被寒風灌進喉嚨,清風拂過的護山大陣才剛搭起臨時骨架,靈光淡得像一層肥皂泡,怎麼可能擋得住這種等級的東西。蘇映雪的眸光也瞬間凝住,太陰靈體對陰煞最是敏感,她幾乎是同時按住了腰間的玉簫,指尖泛起月白色的寒光,低聲說,是血煞本源,而且是燃燒壽元強行拉回來的巔峰。

話音未落,血雲中央裂開一道口子。一道血袍身影從中踏出,腳下每走一步,虛空就塌陷一寸,像是整片天空都在排斥他卻又被他硬生生踩在腳下。殷九煞回來了。

比起前幾次的狂傲,這一次的殷九煞看起來反而更駭人。他的血袍比之前更加鮮紅,紅到發黑,像是把整條血河都披在身上。原本被純陽灼傷的右臂此刻纏滿了翻滾的血紋,皮膚下有無數細小的血蟲在蠕動,左掌的焦黑竟被一層新生的血痂覆蓋,卻透出更濃烈的煞氣。他的臉枯如骷髏,眼窝深陷,眼珠卻紅得像兩顆燒起來的炭,嘴角裂開,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沙啞得像是兩把生鏽的刀在互磨。

陳福旺,你以為靠那點太陽味的暖氣就能把本座嚇退,做夢。本座修行三百四十年,什麼天劫沒見過,什麼純陽沒吞過,今天就算是把這條命燒乾,也要把你這塊燒紅的鐵板給熔了。他每說一個字,身上的血氣就濃一分,壽元燃燒的代價讓他周身的血煞竟隱隱帶上金邊,那是強行突破界限的徵兆。化神八重的威壓不再是單純的壓力,而是一種要把整座山連根拔起的吞噬感。

他抬起雙手,十指漆黑如墨,指甲暴漲,掌心相對,口中念出古老而晦澀的咒文。噬靈大法。以他為中心,血色符文一圈圈往外擴散,所過之處,靈氣像是被抽乾的井水,連泥土都迅速乾裂。半空中殘餘的劫雲被血光一染,竟發出低沉的咆哮,原本要散去的天道雷意也被這股逆天的血煞重新勾了回來,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在天上互相拉扯,卻又同時鎖定了同一個目標,地面上那個還坐在藤椅裡的年輕看門人。

不好,是要連山一起吞。趙清風大吼一聲,再也顧不得帳本,一把將它塞進懷裡,雙手結印,元嬰三重的靈力不要錢似的往外湧。那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無風鼓動,他腳下亮起青雲宗傳承六十年的護山陣紋,雖然破碎,卻還有一絲根基。同時轉頭對著蘇映雪急喊,蘇姑娘,助我一把,光靠青雲陣擋不住燃命的化神。

蘇映雪沒有半句廢話,玉簫橫於唇前,太陰靈體全力催動。月白色的光從她腳下蔓延開來,與青色的陣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座半透明的太陰青雲陣。陣光升起時,寒意與暖意奇妙地交融,暫時將血色吞噬往外推了半寸,卻也讓她剛癒合不久的內傷又隱隱作痛,嘴角沁出一點血絲,卻被她用指尖輕輕抹去,眼神依舊清冷而堅定。阿公撐住,我跟趙掌門幫你爭取時間。

林沐沐被那股血腥味衝得差點吐出來,帆布鞋在乾裂的地面上打滑,卻死死抱住懷裡的直播玉簡。那塊玉簡是她最後一塊能連上修真網路的傳訊玉簡,螢幕裂痕裡靈光閃爍,彈幕已經炸成一片,血煞又回來了,阿公快跑的留言刷得比血雲還紅。她咬著牙,把玉簡高高舉向天空,鏡頭對準那道血色身影與那座搖搖欲墜的陣法,嗓門帶著哭腔卻還是大聲到讓全場都聽見,大家快看,化神八重燃命要屠山了,青雲宗沒有要跑,我們跟阿公在一起。她的背部還殘留著前夜燙傷的刺痛,此刻又被血煞的熱風一烤,疼得眼淚直冒,卻一步也沒有往後退,反而往陳福旺的藤椅前挪了半步,像是要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幫阿公擋一點風。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陳福旺身上。

藤椅吱呀一聲,他慢慢坐直了身子。阿咪被血氣驚得炸毛,卻還是被他輕輕按住,塞回桌子底下。他看著天上那道越來越大的血色巨掌,那隻手掌遮天蔽日,掌紋裡流淌著無數冤魂的臉,吸力讓山門口的碎石都在往上飄。這是殷九煞最純粹的殺意,沒有試探,沒有保留,是把三百四十年修為加上百年壽元一起梭哈的最後一擊。換作任何一個合體修士,此刻都該轉身就逃,或是祭出本命法寶硬碰硬。

可陳福旺的眼裡,卻亮起了一種讓系統都覺得欠打的光。

【警報,警報,偵測到化神八重燃命一掌,殺意純度百分之兩百,附帶噬靈詛咒與天道牽連,預計轉化純陽修為,保底三百年起跳,上不封頂。宿主你這是抽到SSR充電寶了,建議宿主立刻躺好,姿勢越囂張轉化越快。】系統的聲音又尖又快,混雜著興奮與崩潰,【喂,你不會真的想硬接吧,你現在是合體一重沒錯,但對面是拿命來換的瘋子,加上天劫餘波,你會被夾成肉餅,然後再被烤成肉乾。】

那就烤吧,剛好冬天不用買炭。陳福旺在心裡回了一句,嘴上卻笑出來。他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腳邊的貓,又像是在跟這個他守了六十年的門道別。他伸手,把藤椅扶正,把茶壺蓋好,連桌上那道六十年前刻下的刀痕都用指腹抹了一下。然後,他當著全宗弟子的面,當著趙清風與蘇映雪聯手撐起的光陣,當著林沐沐舉起的直播鏡頭,當著全大陸正在觀看這場終局之戰的無數雙眼睛,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散去了周身的純陽護體靈光。

那層溫潤如玉、連天劫都能烤化的金光,像潮水一樣從他身上退去,露出那件緊繃的灰藍色制服,和那副看起來毫無防備的年輕軀體。沒有防禦,沒有法術,沒有劍訣,就這麼赤手空拳地站在血色吞噬的最中心,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一場暴風雨。

福旺哥,你在做什麼。趙清風的聲音都變調了,陣法因他的分神而劇烈晃動,青光與月白光交界處裂開細紋。

阿公,不要。林沐沐尖叫,手裡的玉簡差點砸在地上,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卻還是死死舉著鏡頭,不肯移開。

蘇映雪的玉簫停在唇邊,太陰之力因為情緒波動而紊亂,她看著那個張開雙臂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麼揪住,理性告訴她這是找死,數據告訴她存活率趨近於零,可那個背影卻又透出一種讓人無法移開眼的信任,彷彿他真的能把天都接住。

殷九煞見他竟敢散去護體,先是一愣,隨即爆出狂笑,笑聲裡滿是殘忍與快意,好,好得很,陳福旺,本座就喜歡你這種不知死活的囂張,去死吧,噬靈血掌,給我吞。

血色巨掌轟然壓下。風停了,聲音消失了,整座青雲山像是被按進了血色的海底。巨掌未至,光是那股吸力就讓太陰青雲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膜上裂紋密佈,眼看就要碎裂。

陳福旺迎著那片血海,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還是那種有點油滑、有點憨的阿伯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他看著那隻要把他連同整座山一起捏碎的手,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透過純陽的共鳴,讓陣內陣外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來吧。

【不滅法則已就緒,鎖血啟動,轉化倒數三,二。】系統的播報在最後一刻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嗡鳴。

血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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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讓天劫與魔掌互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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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掌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青雲宗像是被按進了一鍋煮沸的血色果凍裡。

殷九煞燃燒百年壽元催動的噬靈血掌遮天蔽日,掌心紋路不再是紋路,而是密密麻麻的冤魂臉孔在翻滾尖嘯,每一張臉都張大嘴巴往外噴出血霧,方圓十里的靈氣像是被無形的巨大吸塵器往回狂抽,連山門口那塊歪了六十年的匾額都被吸得懸空浮起,嘎吱作響。太陰青雲陣的光膜在巨掌陰影下瘋狂抖動,青光與月白光交織的地方裂開蛛網般的細痕,趙清風把元嬰三重的本源靈力不要錢似地往陣眼裡灌,皺巴巴的掌門長袍被罡風掀得翻飛,夾腳拖早就不知被吹到哪個靈田裡,一隻腳赤裸踩在被血煞烤得發燙的碎石上卻渾然不覺,口中還在吼,給我撐住,陣破了山就沒了。

蘇映雪玉簫橫在唇前,太陰靈體催動到極限,月白色的光從她腳尖一寸寸往外蔓延,卻被血煞一寸寸往回壓,她剛擦去的嘴角血跡又滲了出來,染在下顎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她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與趙清風並肩站在一起,用自己的肩膀硬是把陣法缺口頂住一點,聲音清冷卻在發顫,阿公,你只管接,後面有我們。

林沐沐死死抱著那塊螢幕裂成蜘蛛網的直播玉簡,血色罡風吹得她高馬尾狂舞,帆布鞋在乾裂的地面犁出兩道白痕,眼淚混著沙子糊在臉上,哭腔卻還是透過玉簡傳遍全大陸的直播間,阿公你說好要帶我去青陽城吃鹽酥雞加大辣的,你敢倒下我就把你的藤椅拿去賣掉換靈石,聽到沒有。彈幕已經炸成一片血紅,滿版都是快跑跟撐住,卻沒有一個人關掉直播。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釘在陣法中央那個張開雙臂的年輕身影上。陳福旺散去了周身溫潤如玉的純陽護體,金光像潮水一樣從他身上退去,露出那件被二十歲猛男身形撐得有點緊繃的灰藍色門房制服,就這麼赤手空拳站在滅世掌風的最中心,像一塊等著被鐵鎚砸的燒紅鐵砧,臉上卻還掛著那種有點油滑有點欠打的阿伯笑容,對著天空喊了一聲,來,往這裡打,用力一點沒關係,我這把老骨頭最近剛好有點痠。

腦內的系統已經尖叫到破音。

【警告警告,不滅法則負載百分之一百五十,偵測到化神八重燃命血掌附帶噬靈詛咒,殺意純度破表,同時偵測到九霄神雷最後一道劫罰鎖定宿主,天道殺意混入,雙重滅世打擊即將同時抵達,系統快被你玩壞了,宿主你這是想一口吃兩個充電寶,會噎死的】

陳福旺在心裡回得倒是輕鬆,噎死也比餓死好,幫我算好轉化率,別浪費。

話音未落,兩股力量同時到了。

先是血掌。暗紅色的巨掌轟然壓下,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就是最純粹的碾壓與吞噬,掌風所到之處,空氣被抽乾,泥土瞬間沙漠化,連光線都被扭曲。陳福旺的胸口正面迎上那隻巨掌,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皮膚寸寸龜裂又在純陽之氣的修補下瞬間癒合,七竅同時滲出血絲,卻又被金光蒸發乾淨,不滅法則死死鎖住最後一絲生機,像一根細到看不見的線把他從鬼門關前拽回來。痛,痛到腦門發麻,但更麻的是那股源源不絕湧進來的純陽修為,像是有人把整條靈脈往他丹田裡灌。

幾乎在同一毫秒,天空裂開了。

被血煞強行勾回來的劫雲發出低沉的咆哮,一道紫金色的九霄神雷撕開血霧,筆直劈落。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天道意志被純陽本源激怒後降下的最後一道殺劫,雷光裡隱隱浮現一隻冷漠的眼睛,俯瞰眾生。雷龍咆哮著撞在陳福旺的天靈蓋上,電光順著他的脊椎一路竄下,與胸口的血煞之力在丹田裡狠狠撞在一起。

兩股滅世之力在同一個身體裡對撞。

陳福旺整個人像是被丟進鍛造爐的鐵胚,一邊是陰寒黏稠要把靈魂都腐蝕掉的血煞,一邊是至剛至陽要把一切雜質都劈成飛灰的神雷,一陰一陽,一吞一劈,在他經脈裡掀起滔天巨浪。換作任何一個合體修士,此刻早已爆體而亡,可陳福旺的純陽之體在此刻顯露出最作弊的特性,純陽本就是天地初開時的無瑕之氣,既不屬於陰煞,也不屬於天道,卻能調和兩者。他福至心靈,竟不再被動承受,而是把自己的丹田當成戰場,把身體當成導線。

來吧,既然你們都想打,那就讓你們自己打。陳福旺在劇痛中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卻笑得像在夜市跟老闆討價還價的小販。他心念一動,將胸口那股翻滾的血煞之力用純陽包裹著,硬生生往上推,去撞那道從天靈蓋灌下來的雷光,同時將雷霆的狂暴電流往下引,去劈那隻還按在他胸口的血掌。

這一招借刀殺人,連系統都愣了半拍,隨後爆出興奮的播報。

【宿主騷操作已上線,純陽導流啟動,血煞衝擊天劫,神雷反劈血掌,借刀殺人熟練度加一百,建議宿主下次直接去當仲介,專門撮合仇家互毆】

天上地下,所有人都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陳福旺周身的金光不再是護盾,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一半染上血色,一半纏上雷光,在他體內完成一次乾坤大挪移。原本要把他碾碎的血掌,掌心突然竄出一道紫金雷光,從內部炸開,血色符文被雷霆劈得粉碎,冤魂尖嘯變成淒厲的哀號。原本要把他劈成焦炭的神雷,雷光深處卻湧出一股濃稠血氣,像是被墨汁染黑的雷龍,威力大減卻調頭往血掌的來源劈去。

殷九煞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燃燒壽元換來的巔峰一掌,竟被自己的力量加上天道的力量聯合背刺。那道被血煞污染的神雷順著因果直接劈在他的本體上,紫金雷光混著血煞倒灌進他的經脈,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他纏滿血紋的右臂寸寸爆裂,新生的血痂被雷火烤成焦炭,血煞魔功最怕至剛至陽,此刻又被天劫親自認證為逆天,雷霆中蘊含的天道意志對魔修有天然的壓制,兩重克制疊加,讓他三百多年的修為像漏氣的皮球一樣往外洩。

不,這不可能,你做了什麼。殷九煞發出近似野獸的嘶吼,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恐懼,他想收掌,卻發現自己的血掌像是黏在了陳福旺身上,純陽之氣化作無形吸盤,死死吸住他,讓他想抽都抽不回來,反而被雷霆一波接一波順著手臂往上劈,每劈一次,他的本源就黯淡一分,血袍下的皮膚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血煞本源被劈散的痛比任何肉體傷害都要劇烈。

陳福旺可不跟他客氣。體內兩股力量互毆得越兇,系統轉化得就越爽,純陽修為像是坐火箭一樣往上竄,合體一重的瓶頸在雙重轟擊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合體二重,合體三重,氣息一路狂飆,直到大乘期的門檻轟然洞開。金色的純陽之火從他每一個毛孔裡噴薄而出,將血煞與雷光同時點燃、蒸發,化作最精純的純陽本源反哺自身。他原本還帶著血絲的臉迅速恢復紅潤,身形在金光中再次拔高一寸,肌肉線條變得更加流暢,整個人像是一輪剛升起的小太陽,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的血霧自動退散三丈。

去你的血煞,給我散。陳福旺抬起頭,對著那隻還按在胸口的巨掌,輕飄飄地吐出五個字,然後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招式,就是最樸實的直拳,卻包裹著大乘期純陽的全部重量。拳鋒撞上血掌的瞬間,暗紅色的巨掌像是被陽光照到的積雪,從指尖開始寸寸融化、蒸發,無數冤魂在金光中得到解脫,化作點點白光升天。純陽金光順著拳勢沖天而起,竟將頭頂翻滾的劫雲也一併洞穿,紫金色的雷龍在金光中哀鳴一聲,化作漫天雷屑,被純陽同化。

轟隆一聲,血掌徹底崩碎,殷九煞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三重血雲,鮮血狂噴,血煞魔功當場被劈散大半,本源重創,枯骨般的臉上再無半點血色,眼中只剩下驚恐與難以置信,像一條死狗般從半空墜落,砸在青雲山外的廢棄靈田裡,激起漫天塵土,再也爬不起來。

天空放晴了。

劫雲被轟散,血霧被蒸發,陽光重新灑落在青雲宗的每一個角落。陳福旺懸浮在半空,周身纏繞著柔和卻浩瀚的純陽金光,光芒照亮整個蒼玄大陸東隅,青陽城夜市裡正在吃麵的凡人,青雲山脈深處正在閉關的散修,萬妖嶺邊緣徘徊的妖獸,全都抬頭看見了那輪新生的太陽。他的氣息穩穩停在大乘一重,壽元暴增,百病不侵的純陽道體真正大成,連呼吸都帶著暖意。

地面上,趙清風與蘇映雪撐起的太陰青雲陣光芒黯淡卻沒有破碎,兩人同時脫力跪倒在地,卻又在看見陳福旺無恙的瞬間,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眶。趙清風那本被血汗浸濕的帳本掉在腳邊,他卻看都不看一眼,一把抱住旁邊同樣癱軟的林沐沐,兩個活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趙清風帶著鼻音喊,守住了,我們守住了,福旺哥你嚇死我了。

林沐沐手裡的直播玉簡還在頑強地亮著,雖然螢幕已經徹底碎裂,卻還是記錄下了最後一拳的金光,她一邊哭一邊對著玉簡大喊,看到沒有,這就是我們青雲宗的看門阿伯,大乘期的看門戰神,全大陸最欠打也最強的男人,彈幕給我刷起來。直播間的打賞靈光像瀑布一樣刷屏,整條修真網路徹底癱瘓。

蘇映雪沒有哭,也沒有笑,她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玉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月白色的宮裝被汗水貼在背上,卻掩不住她眼底翻湧的波瀾。她看著天空中那個金光包裹的身影,從一開始的數據樣本,到後來的學術好奇,再到此刻無法移開眼的心跳,她終於明白,自己早已不是中立的觀察者。那句祈禱卡在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呢喃,還好,你還在。

陳福旺緩緩從空中落下,金光收斂,卻依舊讓周圍的空氣溫暖如春。他腳尖輕點在山門口的藤椅上,藤椅吱呀一聲,竟沒有散架。他看著下方哭成一團的親人,看著那塊依舊歪著卻重新沐浴陽光的匾額,看著遠處靈田裡重新抬頭的翠玉白菜,忽然覺得,這一架打得還挺划算的。

系統的聲音在此刻幽幽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藏不住的得意。

【叮咚,雙重滅世打擊轉化完成,宿主修為提升至大乘一重,純陽本源純度百分之百,解鎖成就以身為戰場,附贈副作用,方圓百里內冬天不用燒炭,夏天請宿主自動遠離人群,否則會被當成暖爐投訴】

陳福旺笑罵一句,閉嘴吧你,轉頭對著還癱在地上的趙清風喊,里長伯,記得跟殷九煞那傢伙收一下場地清潔費,還有天道的雷把我們屋頂又劈漏了,這次得算工傷。

一句話,把剛才史詩磅礴的氣氛瞬間拉回青雲宗日常的雞毛蒜皮,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後爆出劫後餘生的大笑,連天上的陽光都似乎跟著晃了晃。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在那片被轟散的劫雲深處,一縷極淡的金色意志悄然凝聚,沒有殺意,卻帶著審視與好奇,靜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個把天劫與魔掌當成皮球踢來踢去的年輕看門人,久久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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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百病不侵的純陽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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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還沒真正落定,風倒是先把味道送了回來。

那股混著血腥味與焦雷味的濃厚濁氣,被高空漏下來的陽光一寸寸切開,像是有人拿著熱刀在切一塊放了三百年的黑糖塊,血霧發出細細的滋滋聲,雷屑像是被曬化的鹽粒,一點一點往天上飄。青雲宗的碎石廣場上,到處都是被掀起又落下的瓦片與靈田碎土,那塊歪了六十年的山門匾額,本來被血掌的吸力扯得快要飛走,此刻卻又晃晃悠悠地掛回原處,上頭積了半甲子的灰塵被純陽餘溫一烤,竟飄出一點淡淡的松木香,好像整座破舊的宗門剛被大掃除過一遍。

廣場最外圍的那片廢棄靈田裡,殷九煞就癱在那個被自己砸出來的大坑正中央,姿勢難看得像一隻被翻過來的螃蟹。

他那件向來翻飛如旗的血袍,此刻黑一塊焦一塊,袖口還在冒著細煙,枯骨般的臉上裂開蛛網般的血紋,原本漆黑如墨的指甲全數崩斷,露出底下被雷火烤得發白的指肉。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結果只是讓喉嚨裡滾出一口濃稠的黑血,血裡還夾著細碎的電光,噼啪作響。化神八重的血煞魔功,那個讓他在萬妖嶺橫行三百四十年、血洗三座城池才煉成的噬靈本源,如今像是被倒進滾燙熱油裡的豬油,一寸寸被純陽金光給融掉、蒸發,連一絲回填的餘地都沒有。他眼中的殘忍與自負早就碎光了,只剩下茫然與一種被徹底否定的空洞,嘴唇顫抖著想擠出一句狠話,卻只擠出一聲像是漏風的嗚咽。

陳福旺懸在半空的那團金光,慢慢收了回來。

他沒有立刻落地,而是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二十歲猛男的身形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肩寬腰窄,灰藍色的門房制服被肌肉撐得有點緊,袖口還繃開了一線,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小臂,皮膚底下有淡淡的金色紋路隨著呼吸明滅,像是有人把整條靈脈的光都縫進了血管裡。剛才被血掌與天雷同時轟擊時那種骨骼寸裂又瞬間癒合的劇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卻已經被一股溫暖飽滿的飽脹感取代,丹田裡那團純陽本源不再是小火苗,而是一輪安安穩穩的小太陽,轉一圈就把周身經脈都熨燙得舒坦無比,連夏天怕熱的毛病都好像被調和了一點,不再那麼燥得讓人想跳進靈泉裡泡著。

腦內的系統倒是先憋不住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卻還是忍不住嘴賤。

【叮咚,宿主你剛才那波操作,本系統願稱之為修真界最頂級的碰瓷轉包工程,甲方血煞乙方天道,你在中間當仲介抽成吃到飽,雙重滅世打擊轉化率百分之一百八,修為直通大乘一重,純陽本源純度標到滿格,副作用更新,方圓百里的蚊子以後見到你都要繞道,因為你現在是行走的蚊香片兼暖爐二合一】

陳福旺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回了一句,你就不能讓我安靜帥個三秒鐘嗎,剛從鬼門關回來就急著播報,播報費加薪了沒。系統立刻回嗆,帥三秒要收費的,宿主你現在這張臉帥太久會讓宗門女弟子排隊堵在山門口,到時候趙掌門又要跟你收場地租金。

一人一系統鬥嘴的功夫,陳福旺已經輕飄飄地落回地面,腳尖點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扶手上,藤椅竟穩穩托住了他,沒有散架。他拍了拍制服上的灰,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結果先被一陣帶著鼻音的哭喊給打斷。

趙清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赤裸的那隻腳塞回不知從哪撿回來的夾腳拖裡,卻還是踉蹌著衝了過來。

這個平時為了幾顆下品靈石就要跟山下雜貨鋪老闆討價還價半天的苦情掌門,此刻皺巴巴的掌門長袍上全是血跡與泥點,山羊鬍被罡風吹得打結,手裡那本被血汗浸濕的帳本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去,一雙眼睛卻紅得像熬了三天三夜沒睡,衝到陳福旺面前時,腳步還踉蹌了一下,差點被碎石絆倒,卻還是張開雙臂,一把將這個從駝背老翁一路逆齡到二十歲猛男的老兄弟死死抱住。他的肩膀在抖,聲音也在抖,什麼里長伯的體面、掌門的架子全都不要了,只剩下一句帶著哭腔的福旺哥,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胸口接那一掌的時候,我以為又要給你準備第二口棺材了。

陳福旺被他抱得有點緊,背後的金光都被擠得晃了一下,卻沒有推開。他抬手拍了拍趙清風發顫的背,這個動作他做了六十年,從兩人還是同期入門的小雜役開始,從一起在漏水的宗門大殿裡拿膠帶補屋頂開始,從一起蹲在山門口泡茶、看林沐沐小時候流鼻涕開始,就一直是這樣。趙清風是掌門,是里長伯,是管委會主委,但在陳福旺眼裡,始終是那個會為了宗門赤字半夜睡不著、跑來找他借兩顆靈石周轉的師弟。他笑了一下,聲音倒是輕鬆,里長伯,你這夾腳拖不合腳就別硬穿,剛才撐陣法的時候我就看你一隻腳光著在那邊跳,很像在夜市踩到地雷。

趙清風被他一逗,眼淚還掛在鬍子上就忍不住笑出來,一邊笑一邊捶他的肩,笑罵道,你這傢伙,都大乘期了還改不了這張嘴,剛才那一拳把天都轟穿了,現在倒在這邊跟我計較拖鞋。兩個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兩個在颱風夜守完整間廟的老鄰居,六十年的守門情誼,在這一刻像是終於從帳本的赤字裡開出花來。

一旁的蘇映雪沒有立刻上前,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太陰青雲陣殘留的光膜邊緣,玉簫還橫在胸前,指節因為剛才過度催動太陰靈體而微微發白,月白色的宮裝背後被汗水貼出一片淡淡的痕跡,嘴角那點剛擦去又滲出來的血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她的眼眸一向淡漠,像高嶺上不化的雪,此刻卻像是雪被陽光照化了一角,映著陳福旺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金光,閃得有點晃。她看著那個被趙清風抱住的年輕身影,從最初在瑤池聖地的測靈玉簡上看到純陽濃度七十四、駁雜度為零的異常數據,到偷偷追看林沐沐的直播、再到親自下山用太陰劍氣去驗證,一路走來,她給自己的理由都是學術好奇、等價交換、數據分析,可直到剛才,她把自己的太陰本源不要命地往陣法裡灌,只為了多替他擋住一點餘波時,她才明白,那些理由早就站不住腳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還是清冷的,卻多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陳道友,得罪。話音落下,她已伸出兩指,輕輕點在陳福旺的手腕脈門上。指尖相觸的瞬間,一縷極細的太陰月華順著經脈探入,與他體內那輪小太陽般的純陽本源輕輕一碰,竟沒有像往常那樣互相抵消,而是像兩條溫柔的溪流交會,發出一聲只有修士才能聽見的輕鳴。純陽不再燥熱得逼人,太陰也不再冷得刺骨,兩者在接觸處化作一縷中正平和的暖流,順著陳福旺的四肢百骸轉了一圈,又退回蘇映雪指尖。

蘇映雪的睫毛顫了一下,眼底的驚訝再也藏不住。

她的太陰靈體天生能洞察一切駁雜與寒毒,此刻探入陳福旺體內,卻只看到一片澄澈如琉璃的經脈,血液流轉間金光隱現,骨骼溫潤如玉,連過去因為年老而淤積的一點暗傷、丹毒殘留,全都被純陽之火煉得乾乾淨淨。百病不侵,百毒不侵,這八個字在修真界常常只是誇飾,但在陳福旺身上,卻成了最樸實的描述。更讓她心頭一震的是壽元,修士壽元本有定數,陳福旺原本只剩三日可活的衰敗命火,如今卻像是被重新添了燈油,火苗旺盛得照亮整片命盤,以大乘一重的純陽道體推算,至少還有千年以上的壽數,那個讓他不得不去買棺材本的死期詛咒,已經徹底被純陽給燒穿了。

她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點溫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你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隱患了,純陽大成之後,體內自成循環,外邪不侵,壽元暴增千年,以後不用再擔心三日死期這種事了。這句話說得平淡,卻讓旁邊剛分開的趙清風和陳福旺都愣了一下,隨後趙清風的眼眶又紅了一圈,嘴裡喃喃著千年,千年好啊,福旺哥你以後可以看著沐沐嫁人、看著她的孩子再去守山門了。陳福旺自己倒是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千年會不會太長,我本來只想多活幾年好把那包靈米滷味吃完。

就在這溫馨得有點黏稠的時候,林沐沐的聲音像是按下了喇叭,硬生生把氣氛從煽情拉回綜藝。

她抱著那塊螢幕已經徹底碎成蜘蛛網、卻還頑強亮著的直播玉簡,高馬尾上還沾著靈田的泥點,帆布鞋一隻脫線一隻還在腳上,臉上眼淚混著沙子糊成小花貓,卻還是把玉簡舉得高高的,對著鏡頭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家人們看過來,看過來,剛才那一拳有沒有帥到讓你們的傳訊玉簡當機,有沒有。彈幕早就炸到看不見字了,滿版的金光特效與靈石打賞像瀑布一樣往下刷,什麼守門戰神、寧惹阿伯、純陽暖爐的稱號刷得比夜市叫賣還快。她吸了一下鼻子,忽然換上一副無比正經的播報腔,清了清嗓子,對著全大陸還在線的數萬觀眾宣布,經由本直播間與青雲宗管委會共同認證,從今天起,我們青雲宗的看門阿伯正式改名,叫看門戰神,掌聲在哪裡,靈石在哪裡,記得幫我們把屋頂修好,膠帶已經貼不住了。

一句話,廣場上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爆出震天的笑聲,連幾個剛從護山大陣餘波裡爬起來的外門弟子都忍不住笑著鼓掌,青陽城夜市那邊透過轉播聽見的凡人們,更是在麵攤前舉起筷子大喊戰神再來一碗滷味。趙清風笑著搖頭,卻還是配合地對著玉簡比了個讚,蘇映雪本來清冷的臉也被這活寶徒孫逗得綻開一點笑意,連一直緊繃的肩線都鬆了下來。陳福旺則是假裝嫌棄地擺手,什麼戰神,我就是個看門的,戰神還要不要讓人好好泡茶了,你這樣我以後在門口打瞌睡都會被偷拍。

笑聲還沒落,天空卻又有了變化。

那片被陳福旺一拳轟穿的劫雲,本來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像被打翻的墨水缸,此刻卻在高空悄然凝聚起來,但凝聚的不再是紫金色的雷光與殺意,而是一縷縷柔和的金紅色霞光。霞光像是被純陽吸引,自行從天道深處流淌出來,一點一點灑落在青雲宗上方,先是點在陳福旺的肩頭,再順著他的金光流向整座山脈。被血煞抽乾靈氣而龜裂的靈田,在霞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填,乾裂的泥土重新變得濕潤,翠玉白菜的嫩芽從焦土裡探頭,靈泉的水位慢慢回升,連那座漏水六十年的宗門大殿,瓦片縫隙間都長出細細的金色苔痕,不再漏雨。這不是劫罰,這是祥瑞,是天道在承認。

蘇映雪抬頭看著這場霞光,玉簫在手中輕輕震動,她的占卜推演自動運轉,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純陽本源是天地初開時的無瑕之氣,早已被駁雜的天道視為異類,所以才會降下雷劫想要篩掉,可陳福旺剛才以身為戰場,讓血煞與天劫互毆,反而證明了純陽不是來逆天的,是來補天的。它能調和至陰與至剛,能淨化血煞也能承接天雷,就像一塊缺了很久的拼圖,終於被放回原處,所以天道才會降下祥瑞,算是給了個合法身分證。她把這個發現輕聲說出來,聲音在霞光裡顯得格外清晰,純陽不是逆天,是補天,天道認可你了。

這句話比任何封賞都重。陳福旺抬頭看著那片金紅色的天空,眨了眨眼,忽然有點感慨。他從一個只剩三天壽元、連棺材本都備好的駝背老翁,一路被踹、被砍、被雷劈、被血掌拍,才換來今天這千年壽元與百病不侵的體質,中間每一口氣都是靠著系統鎖血硬撐過來的,現在天道居然點頭說你可以繼續活了,那種感覺,比多長一千年還讓人鼻酸。他沒有說什麼大話,只是對著天空,很認真地拱了拱手,像是對著一個終於講道理的老鄰居致謝。

霞光灑在殷九煞身上,卻是另一種光景。他癱在坑底,被霞光一照,體內殘存的血煞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雪水,滋滋作響地往外冒,最後一點噬靈本源也被徹底蒸發乾淨,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徹底軟了下去,連那股支撐他三百年的魔道傲氣都散了。他不是死了,純陽沒有要他的命,卻廢去了他所有作惡的本錢,從此以後,他只是一個經脈寸斷、再也無法凝聚血煞的廢人,連拿起刀去嚇唬凡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在那裡,看著天空的祥瑞,發出無聲的苦笑。陳福旺走過去,沒有補刀,只是從懷裡摸出當年那本記仇小本本,翻到寫著血煞宗那一頁,當著他的面,慢慢畫了個叉,淡淡說了一句,債清了,以後別來我們靈田踩菜。

趙清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結果比直接殺掉還要解氣,也更符合青雲宗這種鄉下宗門的人情味。他走過去,拍了拍陳福旺的肩,對著還在直播的林沐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鏡頭轉向那片正在復甦的靈田與大殿,讓全大陸看看,什麼叫看門戰神守下來的家。林沐沐立刻會意,舉著碎裂的玉簡繞場一周,嘴裡還不忘帶貨,看到沒有,這就是純陽祥瑞修復套餐,青雲宗靈田現正開放認養,一顆靈石認養一株白菜,包純陽加持、包天道認證。彈幕瞬間被認養刷屏,趙清風的帳本雖然丟了,心裡卻已經開始噼啪打算盤,這次的打賞應該夠把大殿的屋頂換成琉璃瓦了。

蘇映雪站在霞光裡,看著這鬧騰卻溫暖的一家子,忽然覺得,瑤池聖地那座終年積雪、規矩森嚴的宮殿,好像也沒有那麼非回去不可了。她往陳福旺身邊靠了一小步,太陰的月華與純陽的金光在兩人之間自然交融,不再需要刻意調和,就像是兩塊本就該放在一起的玉,輕輕一碰就合上了。她沒有說什麼留下來的誓言,只是把玉簫收回袖中,輕聲對陳福旺說,以後你夏天怕熱,我幫你降溫。陳福旺愣了一下,隨後笑開,露出一口白牙,那冬天我幫你暖被窩,算等價交換。

一句等價交換,讓蘇映雪難得地紅了耳根,卻沒有反駁。

夜色終於完全降下來,祥瑞的霞光慢慢淡去,化作滿天細碎的星光,落在青雲宗每個人的肩頭。山門口的藤椅還在,茶壺裡的水還溫著,貓不知道從哪竄回來,跳上陳福旺的膝頭打呼。林沐沐的直播玉簡終於因為靈力耗盡而徹底熄滅,她卻一點也不慌,把玉簡往懷裡一揣,宣布今天先下播,明天繼續帶大家看戰神泡茶。趙清風已經開始指揮弟子們收拾碎石,嘴裡唸著明天要去青陽城多訂幾條膠帶,不對,是琉璃瓦。遠處的青陽城夜市,燈火比往常更亮,好像整座東隅都知道,青雲宗那個看門阿伯,從今天起真的成了看門戰神。

陳福旺坐在藤椅上,膝頭臥著貓,身邊站著蘇映雪,面前是忙進忙出的趙清風與林沐沐,頭頂是天道剛蓋完章的星空。他忽然覺得,這樣的退休日常,好像也不錯,千年很長,但有茶、有貓、有家人在,倒也不算太難熬。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星光深處,那縷曾在劫雲裡審視他的金色天道意志,此刻正悄悄化作一封無形的請帖,順著純陽的波動,往中州更深處的幾座聖地飄去,請帖上只有簡單的一行字,純陽已現,補天之人已至。

風吹過山門,匾額輕晃,發出一聲久違的、穩當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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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太陰調和與聖女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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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是剛洗過的墨盤,祥瑞的金紅霞光淡去之後,星子一顆一顆被按回天幕,青雲宗那座漏了六十年的大殿難得沒有滴水,靈田裡新冒出的翠玉白菜尖還沾著露水,風一吹,整座山都有一種剛燙完被套的鬆軟香氣。

按理說,這該是劫後最舒服的一晚,趙清風已經盤算著要把那捲用了三年的膠帶收起來,換成蘇映雪從瑤池帶來的琉璃瓦,林沐沐的碎裂玉簡也終於肯乖乖熄滅,讓她難得不用舉著手臂當行動基地台。偏偏坐在山門口藤椅上的陳福旺,一點都不舒服。

他還是那副二十歲猛男的模樣,肩線把洗到發白的灰藍色門房制服撐得鼓鼓的,手臂線條在星光下乾淨分明,膝頭還窩著那隻失蹤半天又自己找回來的橘貓,可他的額頭卻沁出一層細汗,後頸的金色紋路不再是平穩的明滅,而是像有人把小太陽的火門開到最大,突突地往外冒熱氣。藤椅的麻繩都被他背後的溫度烤得發燙,橘貓喵了一聲,嫌棄地跳開三步,尾巴掃了掃,表示這暖爐太過頭了。

「福旺哥,你臉怎麼紅成這樣?」趙清風本來端著一壺剛從靈泉打回來的涼茶要過來慶功,結果手才靠近,就被一股熱浪逼退半步,壺裡的涼茶竟嗤地冒出一縷白霧。「剛才不是才說純陽大成、百病不侵,怎麼現在看起來比中暑還中暑?」

林沐沐也湊過來,她的高馬尾還沒拆,帆布鞋一隻脫線一隻勉強掛著,伸手想去摸陳福旺的額頭,結果指尖還沒碰到就縮回來,「哇,阿公你現在是行走的薑母鴨爐嗎?燙到可以煎蛋了!難怪靈泉都壓不住,我剛才偷偷把後山那口寒泉引過來,想說給你泡腳,結果泉水一碰到你腳踝就直接變溫泉,還咕嚕咕嚕冒泡。」

陳福旺苦笑,抓起桌上的蒲扇拼命搧,扇出來的風卻全是熱的,「我也不想啊,剛才那一下又是血掌又是天雷,雙份外送一起灌進來,修為是直接衝到大乘一重沒錯,但這純陽也補得太滿了。以前是三日死劫,現在是三秒就想把自己悶熟,丹田那顆小太陽根本不聽使喚,一直轉、一直燒,連呼吸都是熱的,夏天怕熱的毛病直接變本加厲,照這樣下去不用天道來劈,我先把自己蒸熟。」

腦內那個嘴賤的系統立刻跳出來,語氣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檢測到宿主純陽濃度百分之一百二,超載警報,超載警報,經脈溫度已達可以烤地瓜等級,建議立刻尋找降溫方案,方案一,跳進無盡海泡三天三夜,方案二,找一位冰山美人貼貼,方案二 CP 值最高,還附贈修為共振與心動加成,本系統強烈推薦方案二,記得擺出被美人拯救的虛弱姿勢,效果加倍】

「你給我閉嘴,什麼貼貼,說得好像我在占便宜。」陳福旺在心裡罵回去,耳根卻不爭氣地熱起來,視線不自覺飄向站在廊柱旁的蘇映雪。

蘇映雪自從幫他探過脈後就沒有離開,月白色的宮裝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玉簫早已收回袖中,一頭黑髮被星光染得發亮。她原本只是安靜地看著趙清風與林沐沐圍著陳福旺打轉,眼眸清冷如雪,可那點清冷此刻卻摻了點不易察覺的慌亂,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銀色流雲紋。她是太陰靈體,對寒熱最是敏感,陳福旺身上那股毫不遮掩的純陽熱浪,對別人是灼燙,對她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炭靠近薄冰,讓她體內的太陰本源自動起了回應,一陣陣清涼的月華在經脈裡流轉,竟有種被牽引著想要靠近、想要中和的衝動。

她往前半步,聲音還是努力維持著聖女的平穩,卻比平常輕了半個調,「陳道友,你的狀況,是純陽過盛、陰陽失衡。大乘一重的純陽本源太過熾烈,若無陰柔之氣調和,長此以往經脈會像久旱的田,表面看似飽滿,內裡卻會龜裂。這也是為何方才靈泉無效,凡水壓不住真火。」

林沐沐一聽,眼睛立刻亮起來,職業八卦雷達瞬間全開,「失衡?那要怎麼調和?聖女姊姊你是不是有辦法?你那個太陰靈體不是剛好跟阿公相反,一個是暖爐一個是冷氣?」

蘇映雪被她這麼一嚷,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粉,連耳尖都紅起來。她本來準備了一整套理性數據,打算用等價交換的口吻來談這件事,什麼太陰調和純陽的相生原理、共修後修為增益的推演模型,結果被林沐沐這麼直白地戳破,準備好的學術用語全卡在喉嚨。她頓了一下,才像是下定決心般,抬眼直視陳福旺,語速比平常快了些,帶著一點豁出去的顫意。

「確實有一個辦法。」她說,「太陰與純陽本為天地初開時的一體兩面,若能以雙修之法引導交融,讓月華引著日精走一趟周天,就能把你體內暴走的燥熱化作溫和的循環。不只是壓制,還能讓兩人的本源共鳴,修為一同增長。這在瑤池古籍裡稱為太陰純陽共濟,並非……並非市井話本裡那種單純的肌膚之親,更重在神魂與氣機的相合。」

話說到後半段,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可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修士,聽得一清二楚。趙清風手裡的涼茶壺差點沒拿穩,趙清風那張里長伯的老臉先是一愣,隨後像是突然被點醒的媒人,表情從震驚轉為秒懂,再轉為一種「我什麼都明白」的欣慰。林沐沐更是直接倒抽一口氣,雙手摀住嘴巴,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下一秒就從震驚切換成狂喜。

「雙修!」林沐沐大叫,聲音在剛修好的大殿裡回盪,「我懂我懂,就是那個要一起打坐、手牽手、氣機交纏的雙修!聖女姊姊你要跟阿公雙修調和!哇嗚,這是什麼神仙劇情,從學術研討會直接跳到定情夜!」

陳福旺手裡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看著蘇映雪,又看看林沐沐,最後看向趙清風,整個人熱得更厲害了,卻分不清是純陽鬧的還是被這丫頭一嗓子喊出來的。「沐沐你小聲一點,什麼定情夜,聖女那是為了救我,學術、學術調和!」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轉頭對上蘇映雪那雙努力維持平靜卻已經水光瀲灩的眼睛,聲音不自覺放軟,「蘇道友,妳……妳不用勉強,若是對妳有損,我再想別的辦法,大不了我去後山多挨幾道雷,劈到涼快為止。」

蘇映雪搖搖頭,月華在她周身輕輕流轉,讓她整個人像籠在一層薄紗裡。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距離陳福旺只剩半臂,抬手時指尖還在輕輕發抖,卻還是堅定地輕輕碰上他的手腕。這一次不是探脈的點觸,而是掌心相貼。太陰的涼意順著接觸的地方漫開,像是一勺清雪落在燒熱的鐵板上,滋地一聲,陳福旺體內那輪狂轉的小太陽竟真的緩了半拍,燥熱的刺痛感也跟著退了些。

「不會有損。」她輕聲說,語氣裡的理性終於被一點溫柔取代,「太陰遇純陽,本就是互補。瑤池聖地等了三百年,也沒等到一個能與太陰共鳴的純陽之體,這是……等價交換裡,最划算的一筆。而且,我也不想看你這樣難受。」最後半句,她說得極輕,像是只說給兩個人聽,卻讓陳福旺心頭像是被那縷涼意輕輕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系統在此時非常不識相地又跳出來刷存在感。

【警告,前方高甜預警,宿主心跳過速,純陽波動與太陰波動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本系統建議宿主不要再裝傻,趕緊點頭,再矜持下去,旁邊那兩位觀眾就要幫你們把被子都鋪好了】

趙清風確實已經開始行動了。他把涼茶壺往石桌上一放,拉起還想繼續追問的林沐沐,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地說,「沐沐,走走走,我們去檢查一下護山大陣的琉璃瓦貼好了沒,對,還有靈田的白菜要不要澆水,今晚月色這麼好,適合巡田。」

林沐沐一臉「我還想看」的遺憾,卻在趙清風擠眉弄眼的暗示下秒懂,立刻換上貼心小管家的表情,用力點頭,「對對對,阿公跟聖女姊姊要調和、要療傷,我們不能打擾!」她一邊被趙清風拖著往外走,一邊還不忘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用草繩手寫的木牌,踮腳掛在那間山門口小破屋的門把上,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大字,請勿打擾,旁邊還畫了個愛心。

更絕的是,她走到門外後,竟又掏出那塊螢幕碎成蜘蛛網卻還能勉強開機的直播玉簡,對著鏡頭露出神秘的笑容,把玉簡的畫面直接切成全黑,只留下一條細細的音訊波紋在跳動。

「家人們,臨時插播重大福利。」她對著全黑的畫面,用氣音小小聲說,卻難掩興奮,「接下來是看門戰神與瑤池聖女的純陽太陰調和現場,因為畫面過於香豔刺激不宜播出,本直播間貼心轉為聲音直播,請大家自行想像,腦補畫面越香,打賞越旺。來,讓我們把靈石刷在彈幕上,給兩位多一點私人空間!」

全黑的直播間瞬間被彈幕淹沒,滿屏的問號與尖叫,還有各種「我懂我懂」、「阿伯加油」、「聖女請溫柔一點」的打賞特效,趙清風看著那條瘋狂上漲的打賞數字,笑得山羊鬍都在抖,低聲對林沐沐比了個大拇指,「丫頭,有妳阿公當年碰瓷的精神,懂得把流量變現。」兩人識相地退到院子外的老槐樹下,一個假裝看星星,一個假裝數靈石,實際上耳朵都豎得比兔子還長。

屋內,門被輕輕帶上,木牌在夜風裡晃了一下,發出輕輕的叩聲。

小破屋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藤椅、一張矮桌、一盞還亮著的油燈,牆角還堆著陳福旺六十年來看門時攢下的舊茶罐與林沐沐小時候的木劍。油燈的光落在蘇映雪月白色的宮裝上,染出一層暖黃的邊,她站在門邊,背對著門,指尖還貼在陳福旺的掌心,兩個人都沒有立刻動作,空氣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與那縷越來越明顯的氣機交纏。

陳福旺能感覺到,蘇映雪的掌心涼涼的,卻不冰冷,像是秋夜裡的月光,順著相貼的地方,一點一點把他經脈裡的燥火往回引。原本在丹田裡橫衝直撞的純陽,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順著兩人相接的勞宮穴,緩緩流向蘇映雪,又在她的太陰本源裡繞了一圈,被染上一層月華後,再溫順地流回來。這一來一回,原本灼熱得讓人想跳進泉裡的純陽,竟變得溫暖和煦,像冬日午後的陽光,烘得人通體舒暢。

「放鬆,跟著我的呼吸。」蘇映雪輕聲引導,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點緊張的沙啞,「想像氣從丹田起,走手少陰,過胸口,再回到丹田,不要抗拒我的太陰,讓它帶著你走。」

陳福旺依言閉上眼,他本以為這種所謂雙修會很尷尬,卻發現當兩人的氣機真正相合時,那種感覺奇妙得無法用言語形容。蘇映雪的太陰不是強行壓制,而是溫柔地包容,像一條清涼的河,引著他那條暴躁的火龍慢慢學會拐彎、學會回流。他的神魂像是被月光洗過,眼前不再是小破屋的牆壁,而是兩片光海,一片金紅如朝陽,一片銀白如秋月,在星空中緩緩靠近、旋轉,最後交織成一道柔和的混沌光暈。光暈每轉一圈,他的經脈就舒服一分,蘇映雪體內原本因為連日催動太陰輪而留下的細微裂痕,也在純陽的反哺下被一點點撫平,連她嘴角那點未乾的血跡都淡去了。

兩人的額頭不知何時已經輕輕相抵,呼吸交纏,蘇映雪長長的睫毛顫得厲害,卻沒有退開。她的太陰靈體在純陽的滋養下,發出細細的玉鳴,陳福旺的純陽本源也在月華的調和下,不再暴漲,而是變得更加凝實、內斂。修為沒有像挨打時那樣轟然暴衝,卻是潤物細無聲地同時往上抬了一線,穩穩地朝著更圓融的境界邁去。這不是掠奪式的提升,而是兩個人一起,把各自的路都走得更寬。

不知過了多久,油燈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屋內的熱浪已經徹底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暖意,像是剛曬過太陽的被子。陳福旺慢慢睜開眼,對上的正是蘇映雪近在咫尺的臉,她的臉頰還帶著潮紅,眼底卻不再是高嶺之花的淡漠,而是被月光與金光一同染亮的、羞澀又明亮的光。她沒有立刻分開,只是保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小小聲地問了一句,帶著一點剛從神魂共鳴裡回神的迷糊,「還熱嗎?」

陳福旺笑起來,這次的笑不再是平時油滑的裝傻,而是發自內心的鬆快,「不熱了,現在剛剛好,像冬天抱著暖爐,夏天又有涼風。」他頓了一下,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忍不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補了一句,「妳的月光,比靈泉好用多了。」

蘇映雪被他這句直白的誇讚弄得臉更紅,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用理性去掩飾,她只是輕輕抿唇,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往後退開半步,卻沒有鬆開相握的手。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指尖,太陰與純陽的光還在指縫間溫柔地流轉,像一條無形的線,把兩個原本處在不同世界的人繫在一起。

屋外,林沐沐的黑畫面直播還在繼續,彈幕已經從尖叫轉為各種腦補小作文,趙清風的聲音偶爾飄進來,假裝咳嗽提醒他們月色很好、可以慢慢來。蘇映雪聽著外面的動靜,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讓她清冷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像雪化成了春水。

「陳福旺。」她第一次沒有叫他陳道友,而是直呼其名,聲音輕卻堅定,「我本來下山,只是為了調查純陽異象,想著驗證完就回瑤池,寫一份報告,用數據把你歸檔。可現在我發現,數據解釋不了為什麼看著你被血掌拍飛時,我會比自己被太陰反噬還難受,也解釋不了為什麼剛才氣機相合時,我會覺得比在瑤池修煉三十年還要安心。」

她抬起頭,眼眸在油燈下亮得驚人,「瑤池的規矩是等價交換,可我現在想做一筆不划算的買賣。我想留在青雲宗,留在這個鄉下小宗門,陪你一起看門。不是因為聖女的職責,也不是因為太陰需要純陽調和,只是因為……我想陪著你,一起把這扇破門看到天荒地老,看到沐沐長大,看到白菜長滿整座山,好不好?」

這番話,比任何雙修心法都更讓陳福旺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眼前這個從中州信義區下凡而來的聖女,為了他願意放下聖地的琉璃宮殿,留在這個連大殿都會漏水的小地方,陪他這個原本只剩三天可活的看門阿伯,心頭那點純陽暖意瞬間漫過四肢百骸,比剛才的共鳴還要燙,還要滿。他沒有說什麼漂亮的情話,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好,妳留下,我負責泡茶,妳負責幫我降溫,我們一起把這破門看成全大陸最難闖的門,讓以後每個想來挑戰的人,都得先問問門口那對看門的答不答應。」

蘇映雪噗嗤一聲笑出來,眼角卻有點濕潤。她輕輕點頭,額頭再次靠回他的肩頭,太陰與純陽的光在兩人身後交織成一輪小小的日月同輝,把小破屋的牆壁都映得發亮。

門外,老槐樹下,林沐沐抱著黑畫面的玉簡,聽見屋內傳來隱約的笑聲,立刻對著音訊波紋激動地小聲播報,「家人們聽見了嗎,笑了笑了,這是成了的笑聲!我宣布,從今天起,青雲宗守門人不只有阿公,還有聖女姊姊,磕到了磕到了,這對我先磕為敬!」趙清風在旁邊一邊幫她舉著玉簡補光,一邊掏出那本失而復得的帳本,飛快地在空白處記下一筆,聖女留駐,宗門聲望加分,靈田認養價可調漲三成,不虧。風吹過山門,那塊請勿打擾的木牌輕輕晃動,像是在替屋內的兩人守著這份剛剛好的溫暖,而星光深处,一封來自中州的請帖還在路上,卻已經註定要撲個空,因為那個被邀請的人,早已選好了要守一輩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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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天道也得挨一拳

本章登場

翌日清晨的青雲宗,是被一陣詭異的安靜吵醒的。

按理說,劫雲散去、天光重放、靈田裡剛被天道祥瑞修好的翠玉白菜還頂著露珠,山門口那座漏了六十年的大殿也終於換上了蘇映雪從瑤池帶來的琉璃瓦,整座鄉下小宗門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趙清風那本赤字帳本也該趁機多寫幾頁進帳才對。偏偏這一大早,所有人都踮著腳尖,連平常最愛在靈田裡追著蝴蝶跑的外門小弟子們,都抱著掃把站在遠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山門口那間小破屋,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小破屋的門還是關著的,門把上那塊歪歪扭扭手寫的請勿打擾木牌在晨風裡輕輕晃著,旁邊那顆被林沐沐硬畫上去的愛心被露水暈開了一點,看起來有點滑稽,卻沒有人敢笑。老槐樹下,趙清風穿著那件皺巴巴的掌門長袍,腳上還是那雙夾腳拖,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掉的靈茶,眼睛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顯然是守了一整夜。林沐沐則是直接席地而坐,高馬尾睡得有點塌,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塊螢幕碎成蜘蛛網的直播玉簡,玉簡雖然切成了黑畫面,卻還在忠實地跳著音訊波紋,彈幕數量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有停過,滿滿的都是家人們我還在等、阿公加油、聖女溫柔一點這類讓人臉紅的留言。

「掌門阿伯,我們這樣守到天亮,會不會太像在聽牆角?」林沐沐壓低聲音,用氣音對趙清風說,一邊還不忘把玉簡的收音口悄悄對準小破屋,「可是裡面都沒有聲音了耶,只有偶爾一點點嗡嗡的氣機聲,阿公跟聖女姊姊該不會已經調和完了,正在睡回籠覺吧?」

趙清風把涼掉的靈茶往嘴裡灌了一口,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卻還是擺出一副里長伯的正經樣子,「胡說什麼,什麼聽牆角,我們這叫護法,護法懂不懂?大乘一重的純陽跟太陰共鳴,那動靜是能隨便讓人打擾的嗎?再說了,人家小倆口好不容易有點私人空間,我們這些當長輩的,當然要識相一點,把風把好,把那些想來挖角的中州使者全部擋在山門外,這叫人情世故。」話是這麼說,他的耳朵卻比林沐沐豎得還高,山羊鬍都跟著風在抖。

就在兩人交頭接耳的時候,小破屋的木門終於發出輕輕的吱呀一聲。

晨光像是被誰用手捧著,溫柔地灑在門檻上。先走出來的是蘇映雪,她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宮裝,只是原本一絲不苟的衣襟此刻多了一點點溫柔的皺褶,一頭黑髮簡單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貼在頰邊,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高嶺之花的距離感,多了幾分被晨露沾濕的海棠那樣的鮮活。她的臉頰還帶著淡粉,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按著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太陰與純陽交融後的溫熱餘韻,眼眸在看到趙清風與林沐沐兩張寫滿八卦的臉時,罕見地露出一絲慌張,隨即又努力板回聖女的端莊。

跟在她身後的陳福旺,則是讓所有偷看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他還是那副二十歲猛男的模樣,肩寬腰窄,把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色門房制服撐得恰到好處,皮膚在晨光下透著健康的光澤,昨夜那股讓人不敢靠近的燥熱已經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暖意,像是一塊被月光浸透的暖玉,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舒服。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了回來,這一次倒是大膽地跳上他的肩頭,呼嚕呼嚕地蹭著他的頸窩,顯然很滿意這個新版的暖爐溫度。陳福旺抓了抓貓頭,對著趙清風跟林沐沐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劈啪的輕響。

「喲,兩位護法大人,辛苦了辛苦了,站崗一整夜,沒被蚊子扛走吧?」陳福旺笑嘻嘻地說,語氣還是那個貪吃怕麻煩的阿伯,只是聲音變得年輕清亮,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我跟你們說,聖女的太陰調和,效果比什麼寒泉靈丹都好用,昨晚那股差點把我蒸熟的火氣,現在全變成溫水了,經脈順得跟剛通完水管一樣。」

林沐沐立刻從地上彈起來,高馬尾跟著一甩,舉著玉簡就衝了過去,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阿公!聖女姊姊!你們總算出來了!快說快說,調和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少兒不宜的細節可以跟直播間的家人們分享一下?昨晚黑畫面直播的打賞已經破紀錄了,大家都在問後續!」

蘇映雪被她這一嗓子喊得耳尖又紅起來,卻沒有躲開,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陳福旺身側,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那種理性中帶著溫柔的調子,「調和得很順利,純陽已經不再暴走,經脈的細微裂痕也都修復了。不過……」她話鋒一轉,眉心輕輕蹙起,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的太陰占卜盤,盤面上的月華正在不安地晃動,原本圓潤的光暈邊緣,竟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紫金色裂紋,「我昨夜以太陰推演天機,發現純陽雖然被天道暫時承認,降下了祥瑞,但本源的排斥並沒有完全消失。劫雲散去,只是表象,天道意志像是被迫簽了一張和解書,心裡還是不服氣,認為純陽這種不講道理、靠挨打就能變強的東西,根本是走後門。」

趙清風一聽,臉上的八卦笑容立刻收起來,快步走過來盯著那面占卜盤,神情變得凝重。他畢竟是元嬰三重的掌門,對於天道這種大範圍的意志最是敏感,雖然修為不如陳福旺,但六十年來看著青雲宗的護山大陣被雷劈來劈去,對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再熟悉不過。「不服氣?那是什麼意思?難道天道還會秋後算帳?我們好不容易才把那朵要人命的劫雲送走,總不能讓它回頭再來一次吧?福旺哥才剛把壽元補回來,我可不想再看他被雷追著跑。」

躺在靈田邊緣那片被祥瑞新催生的草地上,一直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裡,傳來一聲沙啞的冷笑。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才看見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曾經是人的東西。

殷九煞。

曾經那個血袍翻飛、一掌就能碎掉半座山頭的化神八重巨擘,此刻像一灘被抽乾血的爛泥,癱在翠玉白菜的葉子中間。他的血煞本源早在昨夜就被純陽與天雷聯手蒸發得一乾二淨,一身引以為傲的血魂詛咒、噬靈大法全成了笑話,皮膚枯得像風乾的樹皮,眼窩深陷,原本漆黑如墨的指甲也斷得參差不齊。更諷刺的是,被祥瑞修復的靈田對他這種陰邪之物有天然的排斥,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被陽光炙烤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卻連翻身逃走的力氣都沒有。聽見趙清風他們說到天道,他竟像是被觸動了什麼殘存的驕傲,用盡力氣撐起上半身,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呵……呵呵……天道不容……你們以為……贏了?」殷九煞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福旺,那眼神裡已經沒有了昨夜的暴虐與殺意,只剩下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空洞與不甘,「純陽……本就是天地初開時被拋棄的東西……天道要的是駁雜的靈氣,要的是修士苦修、走火入魔、渡劫被劈死……這樣它才能高高在上……你們這種……靠挨打就能逆天的小把戲……天道怎麼可能真的承認……它只是在等……等你們鬆懈……」

陳福旺挑了挑眉,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也不嫌棄他身上的血腥味,只是用一種看著路邊耍賴小孩的眼神看著他,「喲,這不是血煞宗的殷大宗主嗎?昨晚還說要把我挫骨揚灰,今天怎麼就躺在白菜田裡當肥料了?怎麼,聽你這語氣,好像很懂天道的心思?那你倒是說說,它在等什麼?」

殷九煞被他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力反駁,只能咬牙擠出一句,「等……等一個名正言順再劈死你的理由……你們純陽越強……天道的裂痕就越大……它不會放過你的……」

蘇映雪握緊了手中的玉簫,占卜盤上的紫金色裂紋隨著殷九煞的話,像是活過來一樣,輕輕跳動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天空,昨夜被陳福旺長嘯震散的劫雲確實已經散去,露出了乾淨的藍天,但在修士的靈覺中,那片藍天深處,卻隱隱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像是一隻半瞇著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大乘一重純陽體。空氣變得有點黏稠,靈氣的流動也帶上了微妙的滯澀感,就連橘貓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毛輕輕炸開,從陳福旺肩頭跳下來,躲到了林沐沐腳邊。

腦內的系統在此刻跳了出來,語氣難得沒有那麼欠揍,反而帶著一點興奮的顫抖。

【檢測到高階位面意志殘留鎖定,來源,天道本源,惡意濃度,百分之九十五,殺意純度,極高,備註,這是來自老闆的直接注視,比化神八重的含怒一擊還要純粹,轉化收益預計,無法估量,建議宿主主動出擊,別等老闆來找你,你去找老闆碰瓷,這波要是成了,直接一步到位,本系統也能跟著升級成天道認證版】

陳福旺眨了眨眼,聽著系統的播報,又看看蘇映雪擔憂的眼神,還有趙清風那張寫滿我們要不要先跑的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六十年看門生涯裡從未有過的張揚,像是那個在門口泡茶餵貓、跟每一個路人打招呼的阿伯,終於決定不再低調一次。

「等它來找我?那多沒禮貌。」陳福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轉頭對蘇映雪說,「映雪,妳的占卜能不能幫我精準定位一下,那隻眼睛現在在哪?與其讓它躲在天上憋著壞,不如我直接上去敲門,問問它到底想怎麼樣。我這個人,最討厭欠著人情不還,天道白送我一場祥瑞,我總得回個禮吧?」

蘇映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更多的卻是被他這種混不吝的勇氣點亮的光。她沒有勸阻,只是深深看著他,將太陰占卜盤往空中一拋,玉簫輕點,口中念出清冷的咒文。瑩白的月華從盤面擴散開來,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出了九霄之上的景象——在那片看似晴朗的藍天背後,果然有一團尚未完全散去的劫雲殘骸,像一塊結了痂的傷疤,紫金色的雷光在雲層深處無聲地翻滾,時不時露出一隻由純粹規則構成的、無悲無喜的眼瞳,正冷冷地俯視著青雲宗的方向。

「在那裡,東南角,離地九萬丈,劫雲核心。」蘇映雪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卻堅定地把方位報出來,「那是天道意志最薄弱、也是最直接的窗口,平時修士連看都看不到,只有像你這樣被它親自標記的人,才能感覺到。」

趙清風倒抽一口冷氣,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捏碎,「九萬丈?福旺哥,你別是想飛上去吧?那可是天道的臉面,你上去挑釁,跟直接往老天爺臉上吐口水有什麼差別?我們才剛把宗門修好……」

「就是要往它臉上吐口水啊,不然怎麼叫碰瓷?」陳福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噼啪的聲響,純陽的金紅光焰在他周身一點點亮起,像是給他披上了一層朝陽織就的披風,「放心,老趙,我這個專業碰瓷的,最懂分寸了。它想劈我,我就讓它劈個夠,然後再把這份大禮,原封不動地還給它。這叫等價交換,映雪教我的。」

林沐沐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把那塊黑畫面的玉簡高高舉起,切回了正常的直播畫面,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家人們不要走開!史詩級畫面即將到來!我們青雲宗的看門戰神陳福旺,即將單挑天道意志!這是全大陸第一次有人敢主動去碰瓷老天爺!禮物刷起來,小心心點起來,讓我們一起見證寧惹阿伯也不惹天道的真正含金量!」

她的喊聲透過傳訊玉簡的網路,瞬間傳遍了整個青陽城,乃至更遠的中州、萬妖嶺、無盡海。無數正在吃早點、跑外送、打坐的修士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點開了直播間,只看見畫面中那個穿著灰藍色門房制服的年輕人,對著天空咧嘴一笑,然後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直衝九霄。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層被純陽的熱度燙得向兩側分開,露出清澈的罡風。陳福旺越飛越高,青雲宗在腳下變成一個小小的綠點,趙清風和蘇映雪的身影也變得模糊,只有林沐沐那破鑼嗓子般的直播解說,還透過玉簡頑強地傳上來。九萬丈的高空,空氣稀薄得像是刀鋒,普通的元嬰修士到這裡早就被罡風撕碎,但陳福旺周身的純陽護體卻像是燒穿了一切阻礙,越往上,那層金紅色的光就越亮,甚至開始與他體內那輪大乘一重的小太陽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

終於,他停住了。

在他面前,就是那團劫雲的殘骸。近距離看,它根本不是雲,而是一團由無數細密的紫金色規則鎖鏈編織成的巨大眼瞳,眼瞳的每一次轉動,都帶著讓萬物俯首的威壓,彷彿只要它願意,下一秒就能讓整個東隅化為焦土。它顯然也發現了這個不知死活、主動送上門來的純陽體,眼瞳微微收縮,一股無形無質、卻比殷九煞燃燒百年壽元的那一掌還要純粹千百倍的殺意,緩緩凝聚起來。那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規則層面的排斥,就像一個完美的程式,發現了一行不該存在的錯誤代碼,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刪除。

陳福旺深深呼吸一口稀薄的罡風,感受著那股讓他神魂都微微刺痛的注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被打的帥氣姿勢,而是把雙手插進了褲兜,用一種在菜市場跟老闆討價還價的語氣,對著那隻巨大的天道之眼大喊。

「喂!上面的那個,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他的聲音被純陽之力裹挾著,像一道金色的聲浪,狠狠撞在劫雲上,讓那隻眼瞳都晃了一下,「躲在天上偷看很過癮是不是?有種就下來打我啊!別以為你降了點祥瑞我就得對你感恩戴德,我告訴你,我這個人最不吃這一套!想劈我就大大方方地來,別跟個小媳婦一樣在後面記小本本!來,有本事就再給我一拳,讓我看看天道的拳頭到底有多硬!」

這番話,透過林沐沐的直播玉簡,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全大陸每一個觀眾的耳朵裡。青陽城夜市裡正在炸油條的攤主手一抖,油條掉進了鍋裡;中州聖地裡正在論道的長老們同時站了起來,打翻了面前的茶盞;就連癱在靈田裡的殷九煞,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那是對天道本能的恐懼,以及對陳福旺這種瘋子行徑的極致驚駭。

天道,被激怒了。

那隻巨大的眼瞳在一瞬間由淡漠轉為暴怒,紫金色的雷光不再是無聲地翻滾,而是像煮沸的岩漿一樣炸開,整個劫雲殘骸劇烈地收縮,然後猛地向內塌陷,化作一隻完全由規則與殺意構成的、無形無質的巨大拳頭。那拳頭沒有任何花俏,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顏色,它就是天道意志本身,是此方世界對異端的最終審判。它無視了距離,無視了時間,剛一成形,就已經出現在了陳福旺的胸口前,帶著要將這個純陽異數從因果層面徹底抹去的決絕,狠狠印了下去。

這一瞬間,趙清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蘇映雪握著玉簫的手指節都發白了,林沐沐的尖叫卡在喉嚨裡,連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而陳福旺,笑了。

他沒有閃,沒有擋,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散去純陽護體去追求更純粹的殺意,他只是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這一拳,胸口的金紅色紋路亮到了極致,腦內的系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播報。

【警告!檢測到天道級別殺意攻擊已抵達!攻擊屬性,規則抹殺,攻擊強度,滅世,轉化效率,百分之一千,宿主請注意,這一拳要是挨實了,要麼一步登天,要麼連渣都不剩,請宿主務必保持微笑,姿勢越囂張,轉化越徹底】

「來得好!」陳福旺在心裡大吼,聲音卻透過純陽之力,在九霄之上轟然炸開。

無形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像是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陳福旺的身體在一瞬間像是被無數把無形的刻刀同時切割、分解、重組,他的皮膚寸寸龜裂又瞬間被純陽修復,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七竅中同時滲出金色的血液,卻又在流出的瞬間被蒸發成最精純的純陽之氣。系統的不滅法則被觸發到了極限,死死鎖住了他最後一口氣,將那股足以讓大乘期修士神形俱滅的規則殺意,毫不浪費地、瘋狂地轉化著。他的丹田裡,那輪小太陽像是被投入了整片星海,轟然膨脹,光芒從金紅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金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卻又霸道的力量,從他的四肢百骸中湧出來。

痛嗎?痛得像是靈魂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但爽嗎?爽得讓他想仰天長嘯。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股天道的殺意越重,轉化成的純陽就越精純,而那份純陽,又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反哺著他的意志。

他不再是被動承受的那個靶子了。

在大乘一重的純陽大成之後,在與太陰共鳴、陰陽調和之後,他第一次,擁有了將這份力量打回去的資格。

「多謝款待!」陳福旺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此刻燃燒的不是金紅色的火焰,而是白金色的、像是初開天地時第一縷光那樣的本源之光。他迎著那隻還在持續施壓的無形拳頭,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握拳,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讓天道之眼都為之顫抖的、王霸之氣。

「現在,換我了!」

他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招式,沒有任何口訣,就是最純粹、最簡單、最蠻不講理的一拳。拳鋒之上,白金色的純陽本源凝成實質,像是一輪微型的小太陽被他握在手中,帶著他六十年看門生涯的委屈、被王霸虎踹倒的憋屈、被血煞探子夜襲的憤怒、被殷九煞一掌拍飛的痛楚,以及昨夜與蘇映雪氣機相合時的溫柔,全部融在了一起。這一拳,是對天道的回禮,是對命運的嘲弄,是那個曾經只剩三天可活的駝背老翁,對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最響亮的一次碰瓷反擊。

白金色的拳光與無形的規則之拳狠狠對撞。

這一次,有聲音了。

那聲音不是爆炸,更像是兩塊巨大的、代表著不同規則的鐵板狠狠撞在一起,發出的、讓整個蒼玄大陸都能聽見的洪鐘大呂之聲。天空像是被這一拳砸出了一道裂痕,那隻巨大的天道之眼在拳光的衝擊下,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人類的、難以置信的神情。構成它身體的紫金色鎖鏈寸寸崩斷,規則之拳在純陽本源的反震下,像是打在了一塊燒到極致的烙鐵上,不僅沒有將對方抹去,反而被那股至剛至陽的力量沿著因果線反噬回去,燙得它發出一聲無聲的、淒厲的哀鳴。

劫雲,散了。

不是被風吹散,不是被祥瑞安撫,而是被陳福旺這一拳,硬生生地從內部轟散了。紫金色的雲層像是被陽光照射的薄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露出後面乾乾淨淨、一碧如洗的藍天。陽光沒有任何阻礙地灑下來,落在青雲宗的琉璃瓦上,落在靈田的白菜葉上,落在每一個仰頭觀看的修士臉上,暖洋洋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的通透感。

陳福旺懸浮在九萬丈的高空,拳頭還保持著轟出的姿勢,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白金色的光焰在他周身緩緩流轉,最終內斂回體內,只在他的眼底留下一抹溫和的餘暉。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隻剛剛轟散了天道劫雲的拳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哎呀,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不會把老天爺打壞了吧?那以後誰來負責打雷下雨啊?」

這句嘟囔,透過還在兢兢業業工作的直播玉簡,清晰地傳到了地面。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喧囂。

林沐沐已經完全瘋了,她抱著玉簡又蹦又跳,高馬尾甩得像個撥浪鼓,聲音帶著哭腔卻又興奮到破音,「贏了!阿公贏了!他把天道給打了!他真的把天道給打散了!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那一拳!那一拳叫什麼?就叫看門阿伯的友情破顏拳!不,是純陽破天拳!以後誰還敢說我們青雲宗是鄉下宗門,我就把這段直播甩他臉上!」

趙清風則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掌門形象了,手裡的茶杯早就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他看著天空中那個金紅色的身影,老淚縱橫,嘴裡喃喃自語,「福旺哥……你這個老小子……六十年前我們一起在後山偷靈果被長老追著打的時候,你可沒說你以後能一拳把天都給我捅個窟窿啊……」他一邊哭一邊笑,笑著笑著又想起帳本,趕緊從懷裡掏出來,手忙腳亂地記下,今日,天晴,宗門聲望,無價。

蘇映雪站在原地,沒有像林沐沐那樣又叫又跳,也沒有像趙清風那樣失態,她只是仰著頭,看著那個在藍天背景下顯得無比耀眼的身影,月白色的宮裝被高空的風吹得輕輕揚起。她清冷的眼眸此刻像是盛滿了星光,嘴角勾起一個溫柔得不可思議的弧度,手中的太陰占卜盤不知何時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手。那裡,太陰本源正在與天空中那股新生的、更加圓融的純陽之氣遙遙共鳴,暖得讓她想落淚。她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我就知道,你從來都不是什麼需要被保護的老翁,你是……能為我們把天都撐起來的人。」

而在靈田的角落裡,殷九煞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看著那團連他全盛時期都要跪伏的劫雲,被陳福旺一拳轟得煙消雲散,看著那個他曾經視為螻蟻、隨手就能碾死的看門老頭,此刻懸浮在九霄之上,宛如一尊新生的神祇。最後一點殘存的、不甘的執念,像是被那白金色的拳光徹底照透、蒸發了。他癱軟下來,不再是因為重傷,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徹底的臣服與絕望。他對著天空,對著那個身影,用盡最後的力氣,低下了一直高昂著的頭顱,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

「純陽……至尊……老奴……服了……」

全大陸,皆驚。

從青陽城的夜市到中州的聖地,從萬妖嶺的深處到無盡海的仙島,所有透過直播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在同一時間陷入了失語。有人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有人打坐時直接岔了氣,有人對著天空喃喃自語,寧惹阿伯。從今天起,這句話不再是一句戲言,而是一條寫進所有人心裡的、新的天道規則。

九霄之上,陳福旺緩緩下降,金紅色的流光在藍天中劃出一道溫暖的軌跡。他還沒落到地面,就被一擁而上的林沐沐和趙清風圍住,一個要採訪,一個要擁抱,而蘇映雪只是站在人群外,看著他,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在那片被轟散的劫雲最深處,在那片重新變得湛藍的天空背後,有一點極其微小、卻又無比精純的白金色光點,並沒有隨著劫雲一起消散,而是像是被天道臨走前,悄悄吐出來的一顆種子,輕輕地、無聲地,落向了陳福旺的眉心。那光點裡,似乎有一絲不同於殺意的、帶著好奇與認可的、新的意志,正在悄然萌芽。

天空,真的放晴了嗎?還是說,一扇更大、更神秘的門,才剛剛被這一拳,輕輕敲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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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退休日常與永遠的看門阿伯

本章登場

劫雲被一拳轟散後的第三天清晨,青雲宗的山門口終於恢復了那種鄉下宗門特有的,帶點慵懶又吵雜的熱鬧。陽光透過蘇映雪從瑤池帶來的全新琉璃瓦灑下來,在剛被天道祥瑞修補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切出一塊塊晃動的金斑,靈田裡的翠玉白菜被純陽祥瑞滋養得又肥又壯,葉片肥厚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幾隻外門小弟子光著腳丫在田埂上追逐嬉鬧,笑聲混著山下青陽城夜市飄來的油蔥餅與蚵仔煎的香氣,一路飄進那間依舊歪歪斜斜、門把上掛著請勿打擾木牌的小破屋。只是比起三天前的緊張肅殺,現在的青雲宗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光采,山道兩旁掛滿了林沐沐連夜趕製的紅布條,上面用歪扭的字寫著恭喜本宗看門戰神一拳轟散天道,寧惹阿伯四個大字還被特別用金粉框起來,在晨光裡閃得刺眼,來來往往的散修與中州使者都要在布條前駐足拍照,活像觀光景點打卡牆。

小破屋的門依舊是那扇會發出吱呀聲的舊木門,只是門前多了一張陳福旺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老藤椅,藤椅的扶手被磨得發亮,旁邊還擺著一張缺了一角的小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壺剛泡好的高山烏龍,熱氣裊裊,茶葉在透明的壺身裡慢慢舒展,清香隨著晨風飄出老遠。陳福旺就癱在藤椅裡,身上還是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藍色門房制服,制服的袖口甚至還沾著一點當年守門時不小心沾上的茶漬,只是如今這件制服穿在他二十歲猛男的身體上,竟有種奇妙的反差感,肩寬腰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膚在晨光下透著溫潤的白金色光澤,那股曾經燥熱到能把人燙傷的純陽,現在已經被調和得溫和內斂,像是一塊被月光浸透的暖玉,連原本最怕熱的他,額頭都只沁著薄薄一層汗。橘貓大爺正霸佔著他的肚子,呼嚕呼嚕地打著呼,尾巴偶爾掃過他的手背,陳福旺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貓毛,眼皮半垂,一副標準的退休阿伯準備曬太陽睡回籠覺的模樣。

「福旺哥!福旺哥你別睡啊!中州那幾個聖地的特使還在議事廳等著呢!」趙清風夾著那本永遠算不平的赤字帳本,從山道上氣喘吁吁地跑來,腳上的夾腳拖啪嗒啪嗒響,皺巴巴的掌門長袍被風吹得翻飛,山羊鬍都跑歪了。他這三天簡直是被幸福的煩惱給淹沒了,自從陳福旺一拳轟散劫雲的直播傳遍全大陸,青雲宗從原本靈氣邊陲的三流小廟,一夕之間成了東隅最燙門的打卡聖地,什麼北境寒魄宮、南嶺萬獸谷的長老,甚至還有海外仙島的島主,都捧著大把靈石與地契要來談合作,說要請看門戰神去當客座太上長老,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誇張,有要送整座靈脈的,有要送八抬大轎的,還有一個說要把自家聖女直接送來聯姻的,氣得趙清風邊收禮邊罵,活像個被迫相親的里長伯。

陳福旺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把茶杯往嘴邊湊了湊,含糊地說,「老趙,你跟他們說,我不去,我哪都不去。我守了六十年的門,這張藤椅才剛躺出人形來,靈脈給我我也不會種,太上長老聽起來就要開會寫報告,我最怕開會了。你就跟他們說,看門阿伯只看門,不看風水也不看姻緣,要談合作找你這個掌門,去去去,別耽誤我曬太陽。」他的聲音清亮中帶著年輕人的磁性,卻又混著阿伯特有的油滑腔調,說完還故意晃了晃藤椅,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橘貓被晃得不滿地喵了一聲,換個姿勢繼續睡。趙清風氣得吹鬍子,卻又拿他沒辦法,六十年的老兄弟情誼,讓他比誰都清楚陳福旺這句只想看門背後的重量,那不是推辭,是真的把這片土地當成了家。

「阿公!掌門阿伯!你們又在門口摸魚!」林沐沐的聲音永遠比人先到,遠遠就聽見她那把嗓門穿透整條山道。她綁著高馬尾,穿著改良版的青雲宗短袍配帆布鞋,背後那個超大號外送符籙包現在已經升級成了直播器材包,裡面塞滿了各種最新款的傳訊玉簡、收音符與補光鏡,胸前還掛著一塊寫著青雲宗官方發言人的壓克力牌子,整個人青春洋溢得像一顆剛炸開的靈氣爆米花。她一邊跑一邊對著懷裡那塊已經換成全新高畫質的直播玉簡喊話,「家人們看過來!現在是青雲宗退休日常直播間!左邊這位是我們尊敬的掌門里長伯,右邊這位就是傳說中一拳把老天爺打到自閉的看門戰神!今天戰神依舊拒絕了中州的第九封邀請函,理由是藤椅比龍椅好躺!」玉簡的彈幕瞬間刷爆,滿滿的都是阿伯太有個性了吧、掌門辛苦了、沐沐記得收廣告費之類的留言,打賞的靈光特效在畫面裡炸成一片。

趙清風一看到那塊玉簡就頭痛,卻又不得不配合,因為這三天宗門的修繕費用、靈田的肥料錢、還有大殿琉璃瓦的尾款,全靠林沐沐的直播打賞才補上赤字。他只好硬擠出一個里長伯式的營業笑容,對著鏡頭揮手,「各位道友大家好,這裡是青雲宗,我們現在靈田產量翻倍,靈氣品質保證,還有看門戰神親自加持的平安符限量發售,歡迎透過傳訊玉簡下單,飛劍宅配到府……」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沐沐一把擠開,「掌門阿伯你業配太硬了啦!家人們不要聽他的,重點是我們阿公今天的心情指數是滿分,純陽狀態穩定,沒有再半夜熱到起來沖冷水澡了!」她轉頭對陳福旺擠眉弄眼,「阿公,快跟聖女姊姊打個招呼,觀眾最愛看這個!」

小破屋旁不到十步的地方,一座新搭的竹廬靜靜立在老槐樹蔭下。竹廬不大,卻搭得極為雅緻,翠竹編成的牆壁透著淡淡的竹香,門前掛著一串風鈴,簷下還擺著一張與陳福旺那張藤椅同款的竹椅,只是多了個繡著月紋的軟墊。蘇映雪就坐在那張竹椅裡,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宮裝,只是衣料比起在瑤池時的華麗,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黑髮簡單地用一支木簪綰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手裡捧著一卷從中州帶來的古籍,指尖偶爾翻動,眼眸卻時不時越過書頁,飄向對面藤椅上那個曬太陽曬到快要融化的傢伙。聽見林沐沐的起鬨,她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直播玉簡,然後放下書卷,聲音清冷卻帶著笑意地說,「純陽過盛的燥熱確實已經緩解了,昨夜以太陰調和時,經脈的共鳴比前日更順暢,氣機已經能自行循環,不需要再以外力壓制。」

陳福旺一聽到太陰調和四個字,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從藤椅上稍微坐直了一點,卻又馬上癱回去,笑嘻嘻地說,「是啊是啊,多虧聖女姊姊的專業調和,不然我現在還得抱著冰塊睡覺。映雪妳那個太陰氣機涼涼的,像夏天吃仙草蜜一樣舒服,下次什麼時候再幫我調一下?我保證這次不亂動,絕對乖乖當個良好病患。」他這話說得輕佻,卻又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默契,蘇映雪的耳尖微微泛紅,卻沒有迴避,反而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走到他藤椅旁,伸出指尖輕輕點在他的手腕脈門上,一縷清涼的太陰靈力順著經脈探入,與他體內溫和的純陽輕輕一觸,兩股氣機在接觸的瞬間發出極輕的嗡鳴,像是兩種不同溫度的水流終於匯成一條溫泉。旁邊的橘貓似乎也感覺到舒服,翻了個肚皮,發出更響的呼嚕聲。

林沐沐立刻把玉簡的鏡頭拉近,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家人們!高能畫面!聖女姊姊又在幫阿公做健康檢查了!你們看這個氣機共鳴的光,粉粉白白的,比什麼雙修廣告都還要唯美!我跟你們說,這就叫純陽太陰的售後服務,包準百病不侵、還能美顏回春,阿公現在的皮膚比我還好,就是靠這個!」彈幕裡瞬間刷滿了磕到了、這對我嗑爆、求聖女出調和教學影片的留言,趙清風在一旁看得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自家老兄弟終於有人疼了,心酸的是這兩人的狗糧都快把他的帳本給淹了。他輕咳一聲,故意大聲地說,「咳咳,公共場合注意一下影響啊,雖然我們宗門風氣開放,但門口畢竟是門面,來來來,映雪妳也別老是寵著他,這傢伙給他三分顏色就開染坊。」

蘇映雪收回手,卻沒有立刻回到竹廬,而是順勢在陳福旺茶几旁的竹凳上坐下,替自己也倒了一杯烏龍,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在這裡住了十年。她看著趙清風那副假正經的樣子,難得地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掌門放心,我自有分寸。純陽與太陰的調和是為了穩定本源,若是放任純陽獨自運轉,雖然百病不侵,卻容易讓靈田的靈植過度催熟,上次那顆翠玉白菜一夜長到半個人高,就是前車之鑑。」她說得一本正經,陳福旺卻在旁邊搭腔,「對對對,都是為了靈田,為了宗門大計,絕對不是我想蹭冷氣,絕對不是。」兩人一唱一和,聽得趙清風直翻白眼,林沐沐則笑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直播間的觀眾也跟著刷起這默契我給滿分的彈幕。

就在這片溫馨又帶點吵鬧的日常裡,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又藏不住興奮的腳步聲。幾個穿著嶄新外門弟子服的少年探頭探腦地出現在拐角,手裡還提著木劍,臉上寫滿了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衝勁。為首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臉頰還帶著嬰兒肥,卻硬要擺出一副高手架勢,壓低聲音對同伴說,「看到沒有,那就是傳說中的看門戰神,聽說他一拳就能把天道打哭,可是我看他現在躺在藤椅上,跟我們村口曬太陽的阿伯沒兩樣,該不會是唬人的吧?我們去試試他,搞不好能一戰成名!」幾個少年互相推擠,最後在同伴的鼓動下,那為首的少年鼓起勇氣走到藤椅前,對著陳福旺抱拳行禮,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抖,「前輩!聽聞前輩神功蓋世,晚輩斗膽想向前輩討教一招!」

趙清風臉色一變,正要出聲喝止,卻被陳福旺輕輕抬手攔住。陳福旺終於睜開那雙半瞇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嘴角勾起一個熟悉的、帶點油滑的笑容,身體卻像是完全沒骨頭一樣,往藤椅裡更深地癱下去,甚至還把兩隻手枕到腦後,擺出一個標準的躺平姿勢,懶洋洋地說,「哎呀,年輕人不要這麼衝動嘛,打打殺殺多傷和氣。不過你既然這麼有誠意……那就來吧,拜託再打大力一點,越大力越好,我最近剛好有點腰痠背痛,想鬆一下筋骨。」他說著還故意扭了扭腰,發出喀嚓一聲,聽得幾個少年面面相覷,完全不懂這位傳說中的猛男為何會提出這種要求。林沐沐已經熟練地把玉簡切換到慢動作模式,低聲對著鏡頭解說,「家人們注意看,這是經典復刻名場面,寧惹阿伯的由來就是這樣,待會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眨眼。」

蘇映雪也放下茶杯,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桌面,她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沒有阻止,因為她知道陳福旺最喜歡這種寓教於樂的碰瓷現場。趙清風則是無奈地搖頭,卻也往後退了兩步,把場地讓出來,嘴裡還不忘對少年叮囑,「小子,等等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驚訝,記得以後對看門的前輩保持尊敬,知道嗎?」少年雖然困惑,卻還是深呼吸,扎穩馬步,將全身煉氣三重的靈力都灌注到木劍上,木劍發出微弱的嗡鳴,然後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陳福旺的胸口刺去,嘴裡還大喊著,「前輩小心了!」

木劍結結實實地戳在陳福旺的胸口,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就像戳在一塊溫熱的棉花上。少年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即變成驚愕,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反震之力從劍尖傳來,不是那種會把人震飛的霸道力道,而是一種像是打在燒熱的鐵板上,瞬間手麻腳麻、整條手臂都像被溫水燙過一樣的酥麻感,木劍脫手掉在地上,少年抱著手腕連退三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我的手……麻麻的……熱熱的……」陳福旺卻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舒服地哼了一聲,伸了個懶腰,體內那輪白金色的小太陽因為這點微弱的敵意殺意,輕輕地轉了一圈,轉化出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又確實存在的純陽修為,他笑瞇瞇地說,「不錯不錯,力道還可以,就是準頭差了點,下次記得瞄準一點,往胸口中間來,效果更好。」

幾個少年全都看傻了,隨即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直播玉簡的彈幕也跟著炸開,滿滿的都是果然是戰神、連煉氣期打他都能觸發被動、這體質太犯規的留言。林沐沐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把掉在地上的木劍撿起來遞還給少年,一邊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師弟,不錯喔,敢挑戰阿公的人都是勇士,以後你就是我們青雲宗日常挨打挑戰賽的榮譽學員了,記得常常來,阿公最喜歡你們這種有禮貌又大力的小幫手。」趙清風也走過來,摸摸少年的頭,語重心長地說,「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青雲宗的門風,尊老愛幼,互相幫忙,你今天這一劍,雖然沒傷到前輩,卻也是幫前輩活動了筋骨,以後要多來孝敬前輩,知道嗎?」少年抱著還在發麻的手,似懂非懂地點頭,眼裡卻已經充滿了對陳福旺的崇拜。

蘇映雪看著這場鬧劇落幕,輕輕抿了一口已經微溫的烏龍,嘴角的笑意更深,她轉頭看向陳福旺,輕聲說,「你倒是來者不拒,連小孩子的玩鬧都要轉化,就不怕系統嫌收益太低,給你播報個今日收益零點零一年的修為,請宿主再接再厲嗎?」陳福旺把橘貓抱起來放在胸口,貓毛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眨眨眼,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回道,「蚊子腿也是肉嘛,再說了,這叫傳承,總得讓年輕人知道,我們看門的也不是好惹的,以後出去才不會被人欺負。」兩人相視一笑,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讓午後的陽光都變得更柔和。趙清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那本赤字帳本好像也沒那麼沉重了,他把帳本往茶几上一放,也拉了張竹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山風輕輕吹過,吹動了竹廬的風鈴,吹動了藤椅的搖晃,也吹動了遠處靈田裡白菜葉的沙沙聲。青雲宗的午後,就在這種看似平淡無奇的退休日常裡,緩緩流淌。沒有驚天動地的天劫,沒有染紅蒼穹的血掌,只有茶香、貓呼、少年的驚呼與少女的直播笑聲,交織成一曲溫馨的鄉間小調。陳福旺半瞇著眼,看著頭頂那片被他一拳打到乾乾淨淨的藍天,又看看身邊這些吵吵鬧鬧卻又無比重要的人,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傳說仍在繼續,只是傳說的主角,已經從那個搏命求生的駝背老翁,變成了這個願意為了守護這份日常,隨時可以再躺平一次、再求人打大力一點的,永遠的看門阿伯。遠處,林沐沐的直播間裡,一條新的彈幕緩緩飄過——今日份的寧惹阿伯,已打卡,明日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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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位角色
陳福旺
陳福旺 主角

貪吃怕麻煩、嘴砲愛演戲的樂天阿伯,表面油滑碰瓷,內心重情護短。最愛裝痛喊腰痠,實則腹黑記仇,擅長用諧音梗與裝傻化解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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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沐
林沐沐 夥伴

古靈精怪、嗓門超大的人來瘋,正義感爆棚且極度護阿公。愛直播八卦、熱衷夜市與外送,嘴上嫌棄阿公碰瓷,身體卻誠實幫忙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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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風
趙清風 導師

外表和藹、內心精打細算的苦情掌門,愛面子又護短。平時為宗門赤字焦頭爛額,關鍵時刻卻能為弟子扛雷,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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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煞
殷九煞 反派

殘忍自負、極度享受虐殺的魔道巨擘,崇尚絕對力量。無法容忍有人比他更囂張,對陳福旺的打不死體質從輕蔑轉為癡狂執念,非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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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雪
蘇映雪 女主

外冷內熱、理性至上的聖地聖女,信奉等價交換與數據分析。看似不食人間煙火,實則偷偷追看陳福旺挨打直播,對碰瓷學充滿學術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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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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