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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熔爐:九十五歲碎星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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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熔爐:九十五歲碎星錄 封面
九十五歲的殘疾老礦工魏無燼,在黑曜礦淵當了一輩子礦奴,斷腿駝背、靈脈枯竭、壽元僅剩三日。瀕死之際覺醒至寶「萬物熔煉系統」——萬物皆可熔,萬物皆可成!一柄生鏽礦鎬熔成開天神兵,一顆廢丹熔成九轉聖丹,連殘缺的肉身與破碎的武脈都能熔煉重鑄。從此他一路逆襲,打臉聖地少主、碾壓宗門長老、熔盡太古神兵與神獸血脈。每一次熔煉都是一次蛻變,每一場大戰都是極致逆轉,以凡軀鑄就無上熔爐聖體,最終徒手碎星辰,熔煉諸天為己用,成就當世最強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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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一章 殘燭三日,熔爐初鳴

本章登場

無盡黑曜礦淵的最底層,從來沒有天光。

這裡是第七礦區被詛咒的棄坑深度,垂直往下挖掘了整整萬里,岩層像一層層腐爛的鱗片倒扣在大地深處。上方九域靈土的浮空靈山與傳送神光永遠照不到這裡,只有懸在坑壁上的幾盞快要熄滅的磷火油燈,像垂死的眼睛,勉強照出一片渾濁的暗紅。空氣黏稠而沉重,每一次吸氣,肺葉裡都會灌進大量細碎的黑曜礦粉與星辰隕鐵崩散後的狂暴靈氣,那些靈氣未經提煉,夾雜著太古兇獸骸骨滲出的怨煞與破碎法則的碎片,吸進去便如吞下無數細針,在經脈裡亂竄、切割。礦毒就混在其中,無色無味,卻能讓人的血液慢慢發黑、讓骨頭從內部酥脆。

魏無燼就躺在這片暗紅的底部。

他九十五歲了。對於凡軀九重都未曾踏入的礦奴而言,這個年紀本身就是一種奇蹟,卻也是最殘酷的詛咒。他的背已經駝得像一張被壓彎的弓,脊椎骨在數十年前被坍塌的礦脈砸斷後便再也沒有正回來過。左腿自膝蓋以下徹底扭曲壞死,枯黑的皮膚緊貼在萎縮的骨頭上,那是三十年前他試圖逃跑時被礦衛一鎬生生砸碎的代價。右手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扣著一把鏽到發爛的凡鐵礦鎬,鎬頭捲刃,木柄開裂滲出黑油,那是他六十年來唯一的伙伴。他的臉像一塊風乾的樹皮,皺紋深得能夾住礦粉,白髮稀疏而枯黃,雙眼渾濁,卻還沒有完全熄滅。

靈脈,早就枯了。

礦淵的規矩叫做以人養礦。聖地與宗門需要純淨的星辰隕鐵與無垢靈石,但黑曜礦脈天生帶毒,狂暴的靈氣會讓提煉陣法崩潰。於是礦場主們想出了最節省成本的辦法,用人。把數以萬計的礦奴、死囚、破產的散修丟進最深的礦道,讓他們用血肉之軀去吸、去濾。礦奴的肺是濾網,血液是藥引,壽元是燃料。每一個礦奴的胸口都被烙下奴印,奴印會強行抽取他們的生機,去中和礦毒,換取礦石表面那一層短暫的純淨。每當礦石被運上去,礦奴便會咳出黑血,壽元無形中被削去一截。魏無燼在這種地方活了八十年,他的血早就被濾得稀薄,他的壽元像漏水的沙漏,只剩下最後三日。執事堂的驗命盤前日才照過他,盤面灰白,刻度停在三日,代表他已經沒有任何榨取價值。

所以他被判定為報廢濾材。

兩個穿著灰布短打的年轻礦奴抬著一張破舊的藤架,將魏無燼往更深處的棄屍坑拖去。那裡是第七礦區真正的底部,一道天然形成的裂谷,裡頭堆滿了數十年來被吸乾的屍骸,有些已經化為白骨,有些還保持著生前蜷縮的姿態,骨頭縫裡長出詭異的黑色礦晶。棄屍坑沒有名字,礦奴們都叫它歸土溝,進去了,就不會再出來。藤架在粗糙的岩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魏無燼斷掉的左腿無力地垂下,膝蓋骨隨著顛簸一下下磕在石頭上,卻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疼痛,神經早被礦毒麻痺了。他能聞到,那股從棄屍坑深處翻湧上來的味道,屍油、鐵鏽、還有星辰隕鐵被地火長時間炙烤後散發的焦腥味,混合在一起,鑽進鼻腔,黏在舌根。

抬架的礦奴不敢看他,其中一個少年聲音顫抖地低聲說,魏爺,對不住了,執事吩咐的,驗命盤說你活不過三日,與其讓你在棚子裡占位置,不如……另一個年長些的礦奴立刻用手肘撞他,叫他閉嘴。這裡的每一句同情都可能被奴印聽見。魏無燼沒有回應,他只是用僅剩的力氣,將那把鏽蝕的礦鎬抱得更緊。鎬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六十年來,這把鎬替他鑿開過無數堅硬的礦壁,也替他擋過監工的鞭子。鎬頭雖然廢了,卻是他唯一還能稱之為自己的東西。

藤架被重重丟在棄屍坑的邊緣。兩個礦奴像逃一樣轉身離開,連頭也不敢回。多待一息,都怕自己也被歸為報廢之列。

黑暗重新包圍上來。遠處礦道深處傳來此起彼落的咳嗽聲、鎬頭敲擊岩壁的悶響、還有監工咒罵的回音。魏無燼仰躺在冰冷的礦渣上,望著頭頂那片永遠看不見天空的岩頂。岩頂上滲出暗紅色的礦毒露珠,一滴滴墜落,砸在他乾裂的臉上,帶來刺痛。他想起八十年前,他還是東荒邊村一個普通的少年,因為交不起靈田租,被官差直接綁進礦淵。那時候他也有過靈根,雖然只是最下等的凡品,卻也曾夢想過走出村子,去九域靈土的宗門試一試。八十年過去,靈根被礦毒蝕穿,血脈被奴印抽乾,什麼都沒有剩下。只剩下這具快要散架的殘軀,和那把陪了他一輩子的廢鎬。

不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魏無燼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八十年的壓榨,八十年的鞭打,八十年的看著身邊人一個個被吸成人乾、被丟進歸土溝,他早已學會了沉默。沉默是礦奴唯一的盔甲。但沉默不代表屈服。那股被壓在駝背裡、被鎖在斷腿裡、被磨在每一次揮鎬裡的火,從來沒有熄過。他恨,恨這座吃人的礦淵,恨那些高高在上、壟斷帝經與靈脈的聖地,更恨自己為何只能像一塊濾材一樣無聲無息地爛掉。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就在這個念頭最濃烈、最絕望的瞬間,他腦海深處,某個沉寂了九十五年的地方,轟然炸開。

嗡——

不是聲音,是直接在神魂中炸響的洪鐘。魏無燼的身體猛地一顫,渾濁的雙眼在一瞬間被強行灌入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他體內那條早已枯萎如朽木的靈脈,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太陽,瘋狂地灼燒起來。一道冰冷而威嚴、彷彿來自開天之前的意志,在他腦海中清晰地烙下文字。

【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壽元剩餘三日,靈脈枯竭度百分之九十九,符合熔煉大道傳承條件……萬物熔煉系統已覺醒。】

【本系統以宿主肉身為萬古熔爐,萬物皆可為材,萬物皆可熔煉。】

【核心權能一:熔煉——投入材料,消耗氣血與熔煉點,可熔出更高階造物,有機率觸發暴擊、變異、返祖。】

【核心權能二:萃取——可強行剝奪目標血脈、體質、修為、記憶,化為純粹本源。】

【核心權能三:融合——可將多種本源、法則、至寶融合為一,鑄就全新大道。】

【提示:宿主當前可熔煉物——凡鐵礦鎬、殘缺肉身、礦毒、星辰隕鐵碎屑……】

一連串的訊息流像熔岩一樣灌進魏無燼的意識。他的心臟瘋狂擂動,枯黑的皮膚下,那些原本黯淡的血管竟隱隱透出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有一座無形的熔爐正在他的胸膛中緩緩成形、發出低沉的轟鳴。萬古熔爐,那是一種超越想像的至高道體,竟在此刻以他這具殘破凡軀為基座,強行開闢。疼痛與熾熱同時襲來,卻讓他久違地感覺到了力量,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源的滾燙。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廢鎬。鎬身輕輕震動,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也是在同一時刻,第七礦區的上層礦道裡,一陣不耐煩的腳步聲伴隨著鐵杖敲地的聲音,正不緊不慢地靠近。

薛獰來了。

第七礦區的礦場主薛獰,今年六十七歲,卻因為長期吸食礦毒提煉出的偽壽元丹,整個人乾瘦得像一具披著錦袍的骷髏。鷹鉤鼻,三角眼,眼窩深陷,臉色呈現一種長年不見陽光的青黑色,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的暗紅礦漬。他身穿繡著血紋的礦主錦袍,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著骷髏頭的礦杖,礦杖每一次點地,都會讓周圍的礦毒不自覺地翻湧。他的身後跟著兩個提著油燈、手持帶刺血鞭的礦衛,臉上掛著討好的獰笑。

薛獰是靠著南嶺聖地一個分支宗門的關係才爬上這個位置的,他對上諂媚到極點,對下則殘忍到極點。在他的眼裡,礦奴不是人,是會走路的濾芯,是消耗品。報廢的濾芯,就該在徹底報廢前,把最後一點油水榨乾淨。他剛剛在帳房裡察覺到地底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靈氣波動,那波動一閃而逝,卻讓他多年與礦毒打交道的直覺立刻警覺起來。莫非是有新的星辰隕鐵礦脈露頭?他立刻帶人下來查看,卻只看到那個早就該被丟進歸土溝等死的老廢物。

魏無燼。這個名字他在名冊上見過無數次,一個活了九十五歲還沒死的奇葩,硬生生熬死了三任礦頭。薛獰對這種熬命的老東西最是厭惡,因為他們的血已經濾不出什麼好東西,卻還占著一個名額。

薛獰走到棄屍坑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藤架上那個駝背斷腿的老人,三角眼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與貪婪。他用礦杖的底端,輕輕敲了敲魏無燼那條扭曲的斷腿,力道不大,卻讓骨頭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老東西,還沒死透啊?」薛獰的聲音尖細而陰冷,像毒蛇吐信,「驗命盤都說你只剩三日了,還賴在這裡做什麼?怎麼,是想讓老爺我親自送你一程,還是想把你這身發臭的老骨頭也拿去換兩顆靈石?」

他身後的礦衛立刻發出配合的訕笑。其中一人甩了甩手中的帶刺血鞭,鞭梢在空中炸出清脆的響聲,威脅意味十足。

薛獰俯下身,湊近魏無燼渾濁的雙眼,仔細打量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鼻翼翕動,像是在嗅探血氣的味道。他看見魏無燼懷裡還死抱著那把廢鎬,忍不住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搶。

「拿著一把破爛當寶貝?行,老爺我今天心情好,就讓你這廢物再發揮最後一點用處。」薛獰的指甲幾乎要碰到鎬柄,他的笑容愈發殘忍,「聽說人越老,骨髓裡的怨氣越重,用來濾礦毒,效果反而更好。來人,把他拖去血祭陣眼,趁熱,還能榨出最後一碗血髓,說不定能換半顆壽元丹呢。」

帶刺的血鞭已經高高揚起,鞭身上倒鉤的尖刺在磷火下閃著寒光。

而就在鞭影即將落下的剎那,躺在藤架上的魏無燼,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深處,一簇暗金色的火苗,悄然點燃。那座剛剛在他體內成形的萬古熔爐,發出了第一聲飢渴的轟鳴,對準了眼前這個送上門來的第一塊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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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斷腿重鑄,廢鎬化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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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屍坑底的磷火被鞭風捲得搖晃不定,薛獰手中的帶刺血鞭已經繃成一條毒蛇的脊線,倒鉤在黯淡光線下泛著暗紅的血鏽。那一鞭若是抽實了,莫說魏無燼這具只剩三日壽元的殘軀,便是凡軀三重的年輕礦奴也要被當場撕開皮肉,露出森白的骨頭。跟在薛獰身後的兩名礦衛早就露出看好戲的神情,其中一人甚至已經半蹲下去,準備等鞭落之後上前拖人,直接扔進血祭陣眼裡榨出最後一碗黑血。

薛獰三角眼裡滿是算計的貪婪,他並非單純想虐殺一個廢奴。方才他在帳房中感應到的那一縷純淨靈氣波動,雖然一閃即逝,卻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那種乾淨到不帶半點礦毒的靈氣,在無盡黑曜礦淵最底層幾乎不可能出現,除非是某種星辰隕鐵的本源外洩,又或者是某個礦奴體內藏著未被驗命盤測出的隱脈。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他親自來一趟。若是隕鐵,他便能私吞,若是隱脈,榨出來的血髓或許能讓他多換半顆延壽偽丹。

「老廢物,抱著一把破鎬還當成命根子?」薛獰用骷髏礦杖的尖端挑起魏無燼懷裡那把鏽蝕的凡鐵礦鎬,語氣裡全是居高臨下的戲謔,「你這種活了九十五年都沒能爬出礦坑的賤命,也配握著工具?鬆手,讓老爺看看你這骨頭縫裡還能擠出幾滴油水。」

魏無燼沒有鬆手。

他躺在冰冷的藤架上,駝背讓他的胸口幾乎貼在膝蓋上,斷掉的左腿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垂在架子外,枯黑的皮膚下血管如同乾涸的河床。可是那雙渾濁了近百年的眼睛,此刻深處正有一簇暗金色的火苗在跳動。胸膛正中央,一座無形卻滾燙的熔爐正在轟鳴,那是萬物熔煉系統以他的肉身為基座開闢出來的萬古熔爐。每一次心跳,熔爐便跟著收縮一次,發出沉悶如地火鼓動的聲響,連周遭黏稠的礦毒霧氣都被那股熱意逼退了些許。

薛獰的血鞭已經舉到最高點,鞭梢的倒鉤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就在鞭影即將撕裂下來的前一瞬,魏無燼在神魂中狠狠撞向了那座熔爐。

「熔煉。」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有神念在熔爐中炸開,如同投入燒紅鐵砧的一錘。

【檢測到可熔煉素材:凡鐵礦鎬一把,狀態鏽蝕捲刃,是否投入熔煉?本次熔煉需消耗氣血十五點,熔煉點十點。】

魏無燼的回應只有一個字,熔。

他將懷中那把陪伴了六十年的廢鎬直接按向胸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鏽鐵鎬頭觸及他枯瘦胸膛的剎那,竟像是投入岩漿的薄冰,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暗金色的熔爐虛影在他胸前一閃而逝,鎬身連同捲刃的鐵頭、開裂的木柄一同被吞沒。緊接著,系統那冰冷而威嚴的提示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絲高溫的顫鳴。

【素材不足,觸發就近汲取。檢測到周圍三丈內存在同源凡鐵礦鎬兩把,是否一併熔入?】

魏無燼渾濁的視線微微一掃,棄屍坑邊緣的亂石堆裡,確實半埋著兩把更早被丟棄的礦鎬,那是數十年前死在這裡的礦奴留下的,鎬頭早已爛成廢鐵,無人問津。此刻在熔爐的牽引下,那兩把廢鎬竟自行震動起來,表面覆蓋的黑曜礦粉簌簌落下,化作兩道鐵灰色的流光,筆直射入他的胸口。

三把廢鎬,在熔爐中相遇。

薛獰的鞭子已經落到一半,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熱浪逼得手腕一麻。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藤架上的老人,只見魏無燼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一層淡淡的暗金色紋路自他胸口蔓延開來,像是燒紅的烙鐵在皮膚下遊走。熔爐內部,三把鏽鐵在暗金色火焰中翻滾、碰撞、分解,無數細小的鐵鏽與雜質被火焰舔舐成青煙,純粹的鐵精則被反覆捶打、折疊。

【熔煉中……消耗氣血十五點,熔煉點十點。檢測到暴擊條件達成,變異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暴擊觸發,變異觸發。】

轟!

一聲只有魏無燼能聽見的巨響在神魂中炸開,熔爐的火焰猛然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細小的熔岩噴泉。下一刻,一柄全新的鎬頭自火焰中緩緩升起。

那不再是凡鐵。那是一柄長約四尺、通體暗紅的開天鎬。鎬頭呈現出完美的弧形,一面如斧,一面如尖錐,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地心熔火紋路,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每一次流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淡淡的硫磺與星辰隕鐵交織的氣味。鎬柄不再是朽木,而是由某種被熔煉提純後的黑曜精鐵與星辰碎屑融合而成,握在手中竟傳來溫熱的脈動,彷彿與心跳同頻。鎬身輕輕一顫,周圍的礦毒霧氣竟自行退散三尺。

【熔煉成功,獲得地階下品神兵:開天鎬。此兵由三把凡鐵礦鎬暴擊變異熔合而成,附帶地心熔火紋路,對礦脈、岩層、陣法有額外破壞加成,首次熔煉額外返還氣血二十點。】

溫熱的氣血洪流自熔爐中倒灌回魏無燼枯竭的四肢百骸。原本乾癟的血管被強行撐開,暗金色的光芒在皮下流轉,發出細微的嗡鳴。那股力量來得如此蠻橫,卻又如此甘甜,讓他九十五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血液重新變得滾燙。

薛獰終於察覺不對,他手中的骷髏礦杖頂端的骷髏頭竟在微微發燙,杖身纏繞的礦毒霧氣像是遇到天敵般迅速收縮。他三角眼猛地睜大,聲音變得尖厲起來。

「你在搞什麼鬼把戲!裝神弄鬼的老東西,給我抽死他!」

兩名礦衛聞令,毫不猶豫地揮動血鞭,兩道帶著倒鉤的血影交叉著抽向魏無燼的面門與胸口。這兩鞭若是抽中,足以將一個凡軀境的散修當場分屍。

魏無燼卻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那隻僅剩三根手指、皮膚如枯皮的手,此刻卻穩得像一座山。暗紅色的開天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掌心,鎬柄與他的掌紋完美貼合,熔火紋路自鎬身蔓延至他的手腕,與他皮膚下的熔爐聖紋連成一體。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以躺臥的姿態,隨意地向上一挑。

鐺!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金鐵交鳴,那兩條足以開碑裂石的血鞭在觸及開天鎬的瞬間,竟像是撞上了燒紅的爐壁,鞭身的倒鉤寸寸融化,鞭體本身更是被一股蠻橫的巨力震得倒捲而回,連同兩名礦衛的虎口一同炸開血花。兩人慘叫著倒退數步,滿臉驚駭地看著那柄憑空出現、纏繞著熔岩紋路的神兵。

薛獰的臉色徹底變了,由青黑轉為鐵青。他修煉以人養礦邪功多年,對靈氣與血氣的感知極為敏銳,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本該只剩三日壽元的駝背老廢物,體內的氣血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暴漲,那股氣息純淨而霸道,完全不像是礦奴該有的污濁血氣。

而魏無燼的目光,已經落在了自己那條扭曲壞死的左腿上。

他做了一個讓薛獰乃至所有暗中窺視的礦奴都無法理解的瘋狂舉動。他將開天鎬輕輕插在身旁的岩地上,然後用那隻新生的、纏繞著暗金紋路的手,握住了自己那條枯黑萎縮的斷腿。神念再次撞向熔爐,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連這條廢腿,一起熔了。」

【檢測到可熔煉素材:殘缺肉身部分、斷裂左腿、枯萎靈脈、附著礦毒,是否投入熔爐重鑄?本次重鑄需消耗氣血三十點,熔煉點二十點,將對肉身進行返祖級提純,有極大痛苦,請確認。】

「確認。」

沒有絲毫猶豫。

暗金色的火焰瞬間從魏無燼的胸口噴湧而出,沿著手臂纏上那條斷腿。火焰所過之處,枯黑的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早已壞死的肌肉與扭曲的骨骼。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那是將血肉與骨骼一同丟進熔爐反覆鍛打的痛苦,遠超被礦鎬砸碎時的痛楚百倍。可是魏無燼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他緊咬著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九十五年礦奴生涯鍛造出的堅忍如磐石的意志,在此刻化作了最堅硬的砧板,任由火焰錘鍊。

熔爐之中,斷腿的骨骼被熔成一灘灼熱的骨液,壞死的經脈被燒成灰燼,沉積了八十年的礦毒被提煉成一縷縷黑煙排出體外。與此同時,那條早已枯竭如朽木的靈脈也在火焰中被強行接續、拓寬,原本細如髮絲的脈絡被熔爐以最蠻橫的方式重鑄,變得寬闊而堅韌,淡金色的靈氣開始在其中奔湧。

白髮,在火焰中轉黑。每一根枯黃稀疏的白髮都像是被重新染上了夜色,變得烏黑濃密,隨著熱浪披散開來,髮梢處甚至跳動著細小的黑焰。駝背,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中一點點挺直,原本彎曲的脊椎被一節節拉直、重塑,發出炒豆般的脆響。萎縮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虯結,枯皮之下新的肌理如同鋼鐵般隆起,暗金色的熔爐聖紋在胸膛與手臂上緩緩成形,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

當火焰散去,藤架上再也沒有那個駝背斷腿的枯瘦老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盤膝而坐、赤裸著上身的巨漢。身高近九尺,肩寬如門板,胸膛上的肌肉如同澆鑄的鐵塊,每一寸皮膚都烙印著淡淡的熔爐紋路,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間有暗紅的火光流轉。他的左腿完好無損地踩在岩地上,腳掌落下之處,堅硬的黑曜岩石竟被燙出一道淺淺的焦痕。一雙眼眸睜開,瞳孔深處不再渾濁,而是兩團跳動的熔金爐火,僅僅是被那目光掃過,薛獰便覺得神魂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

凡軀九重。

那股久違的、屬於修行者最基礎卻又最堅實的氣勢,自他體內沖天而起,雖然只是凡軀境的巔峰,卻帶著一種熔鍊萬物的霸道與厚重,將周圍數丈內的污濁礦毒一掃而空。空氣變得清新而灼熱,連棄屍坑深處堆積的屍骸縫隙中長出的黑色礦晶,都在這股氣勢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魏無燼緩緩站起身,他活動了一下新生的左腿,骨骼發出沉悶的轟鳴。他伸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開天鎬,鎬身與他手臂上的聖紋同時亮起,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彷彿在慶祝主人的新生。他抬頭,熔金般的雙瞳平靜地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薛獰,聲音沙啞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鎬敲在岩石上。

「薛礦主,你剛才說,要榨乾我最後一碗血髓?」

薛獰被那目光看得通體發寒,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中的骷髏礦杖舉在胸前,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你……你是什麼怪物!你明明只剩三日壽元,你明明是個廢脈的賤奴,怎麼可能……來人,快來人,給我拿下他,啟動奴印,啟動血祭陣!」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棄屍坑深處傳來的、礦奴們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不知何時,許多被鞭聲與熱浪吸引來的礦奴已經聚集在坑口邊緣,他們看著那個曾經與他們一樣佝僂、等死的魏爺,如今化作一尊熔岩巨漢,手持神兵,周身氣勢如虹,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某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東西。

魏無燼沒有再看薛獰一眼,他轉身,面向棄屍坑那扇厚達半尺、由黑曜精鐵鑄成、專門用來封死廢奴退路的囚籠鐵門。那扇門上還烙印著南嶺分支宗門的封印符文,凡軀境的礦奴即便手持礦鎬日夜挖掘,也休想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這是礦淵用來告訴所有礦奴,你們生是礦場的人,死是礦場的鬼,永遠別想出去的枷鎖。

他雙手握住開天鎬,鎬頭高高舉過頭頂,地心熔火紋路在這一刻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整個棄屍坑都被映得如同白晝。凡軀九重的氣血毫無保留地灌入鎬身,鎬頭處凝聚出一道長達丈許的暗紅色熔岩光刃,光刃周圍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起來。

沒有花俏的招式,沒有繁複的口訣,只有一鎬,帶著百年壓榨的憤怒、八十年血仇的意志、以及萬古熔爐初鳴的王霸之氣,狠狠劈下。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那扇象徵著絕望與囚禁的囚籠鐵門,連同上面的封印符文,一同被熔岩光刃從中斬開。斷口處光滑如鏡,邊緣還在流淌著被高溫熔化的鐵水,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封死的囚籠,被硬生生劈出了一條通往外界礦道的筆直通道,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上層礦道中懸掛的、代表著自由方向的微弱磷火。

鐵門倒塌的煙塵中,魏無燼扛著還在滴落鐵水的開天鎬,一步跨出棄屍坑。他的身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長,投在薛獰與所有礦奴的眼中,如同一座剛剛從地心深處站起來的熔爐。

百年礦奴的反擊,從這一鎬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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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礦淵血夜,百歲老奴的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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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鐵門被熔開的缺口還在往外淌著暗紅的鐵水,嗤嗤作響的白煙在漆黑的礦道裡拉出一道筆直的火線。魏無燼扛著開天鎬,一步跨出棄屍坑的陰影,腳掌落在黑曜岩上的剎那,岩面竟被他體表殘留的熔爐餘溫燙出一枚清晰的焦印。

他身後的棄屍坑底,那扇厚達半尺、烙著南嶺分支宗門封印的鐵門已經從中央被劈成兩半,斷口光滑如鏡,往外翻卷的鐵邊還在緩緩滴落鐵汁。這一鎬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整條第七礦區的底層礦道,遠處礦道壁上懸掛的磷火被熱浪吹得瘋狂搖晃,映得整條隧道忽明忽暗。

薛獰踉蹌著退了三步,後背重重撞上礦道的岩壁,骷髏礦杖上的骷髏頭因為高溫而發出細微的裂響。他那張常年吸食礦毒而呈青黑的臉此刻漲得發紫,三角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身高近九尺、赤裸胸膛烙滿暗金聖紋的巨漢,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口燒紅的炭,半個字都擠不出來。方才還躺在藤架上等死的駝背老廢物,轉眼間白髮轉黑焰,斷腿重生,連氣息都從將死的腐朽一舉衝上了凡軀九重的厚重巔峰,這種違背常理的重生讓他頭皮發麻。

「薛礦主,退什麼?」魏無燼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鎬敲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你不是要榨我最後一碗黑血去換壽元丹?現在我站在你面前,來拿啊。」

薛獰猛地回過神來,羞憤與恐懼交織成的戾氣讓他整個人都扭曲起來。他尖聲嘶吼,聲音在礦道裡撞出刺耳的回音,「愣著幹什麼!都給我上!啟動奴印,開血祭陣!把這個玷汙礦脈的怪物給我煉了!」

隨著他的杖尖重重點在岩地上,整條礦道的地面同時亮起暗紅色的紋路。那是以人養礦邪陣的分支陣紋,平日裡就埋在礦道底下,靠著數千枚奴印與礦奴的血氣滋養。此刻被薛獰全力催動,紋路如同活蛇般朝著更深處的主礦道蔓延,所過之處,岩壁上滲出濃稠如墨的黑色礦毒霧氣,霧氣裡隱約有無數細小的骸骨碎片在翻滾。

主礦道深處,原本就被驅趕到陣眼中央的數百名礦奴同時發出痛苦的悶哼。他們脖頸與手腕上的奴印發燙發亮,像燒紅的鐵環般勒進皮肉,強行抽取他們本就稀薄的血氣,匯入陣法。幾名體質最弱的老礦奴當場口吐黑血,倒地抽搐。負責看守陣眼的監工們則獰笑著揮動血鞭,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其中一名身形壯碩、披著血紋皮甲的監工大步踏出,此人正是薛獰麾下最得力的走狗周狂,修為已是靈輪境二階,在這片最底層的礦淵裡足以橫行。他早年在宗門外門犯事被貶下來,因為心狠手辣而被薛獰重用,平日裡最喜歡當眾折磨礦奴來取樂。此刻他看著魏無燼手中的開天鎬,眼中爆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輕蔑。

「哪來的老廢物,偷了哪座廢棄礦洞裡的破銅爛鐵,也敢在薛爺面前裝神弄鬼?」周狂啐了一口濃痰,手中一柄玄階下品的開山斧在磷火下泛著血光,「凡軀九重也配拿地階神兵?給老子跪下,雙手把鎬頭奉上來,或許薛爺還能留你一具全屍,讓你少受點活煉的苦!」

周圍的礦衛隊跟著發出哄笑,幾名監工甚至吹起了口哨。在他們的認知裡,凡軀與靈輪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靈輪一開,靈力外放便可御器飛行,隨手一擊都能震碎凡軀的筋骨。一個靠著邪門歪道強行續命的老礦奴,即便容貌回春,也終究是凡軀,再好的兵刃在他手裡也是暴殄天物。

數百名被奴印折磨的礦奴卻死死咬著牙,沒有人敢出聲,卻有無數雙渾濁的眼睛看向魏無燼。那些眼睛裡有恐懼,有麻木,卻也在開天鎬的熔火映照下,第一次燃起了一點點名為期待的光。

魏無燼沒有回應周狂的羞辱。他只是緩緩抬起眼,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平靜地落在周狂的丹田位置。在那裡,一輪暗紅色的靈輪正緩緩旋轉,靈力雖然駁雜,卻到底是靈輪境的標誌。他胸膛深處的萬古熔爐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嗅到血肉的兇獸。

周狂被那種平靜的注視激怒,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他怒吼一聲,渾身靈力炸開,開山斧捲起一道半丈長的血色斧芒,當頭朝著魏無燼劈下。這一斧他用了全力,靈輪境的靈力灌注其中,斧芒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礦毒都被劈開,地面被斧風犁出一道深溝。若是劈中,即便是凡軀九重巔峰也要被當場分屍。

「老東西,給我死!」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斧,魏無燼終於動了。他沒有閃避,甚至沒有做出防禦的姿態,只是將扛在肩上的開天鎬隨意地往前一遞。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開天鎬的尖錐一端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暗紅的熔岩軌跡,鎬尖處地心熔火紋路驟然亮起,整把神兵發出歡快的顫鳴。下一瞬,鎬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周狂斧芒最薄弱的節點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輕微的一聲嗤響,像是燒紅的針尖刺入了牛油。周狂那道引以為傲的血色斧芒在觸及開天鎬的剎那,竟被鎬尖上的高溫直接熔穿、蒸發,化作一縷青煙。而開天鎬去勢不減,暗紅的鎬尖穿透斧芒,穿透玄階開山斧的斧面,連同周狂倉促間擋在胸前的雙臂,一併貫穿而過,最終狠狠刺入他的丹田。

噗!

沉悶的穿透聲在寂靜的礦道裡格外清晰。周狂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與痛苦。他低下頭,看著那柄暗紅色的神兵從自己胸口穿出,鎬尖上還沾著破碎的靈輪碎片與滾燙的血。他的靈輪,那枚他引以為傲、讓他在礦淵作威作福的靈輪,被這一鎬直接熔穿、絞碎。靈力像是被戳破的水囊般瘋狂外洩,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你……你廢我靈輪……」周狂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渾身顫抖。

魏無燼握著鎬柄的手腕輕輕一擰,熔爐聖紋自掌心蔓延至鎬身,暗金色的火焰順著鎬尖湧入周狂體內。神魂之中,系統冰冷的提示轟然響起。

【檢測到可萃取目標:靈輪境二階修為、駁雜血氣、玄階斧意碎片,是否發動萃取熔煉?】

「萃取。」魏無燼在心中低語。

熔爐轟鳴,狂暴的吸力自鎬尖爆發。周狂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的血肉、靈力、甚至對斧法的些許感悟,都被那股熔煉之力強行剝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洪流被開天鎬吞沒。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肌肉萎縮,最後只剩下一具披著皮甲的枯骨掛在鎬尖上,隨著魏無燼輕輕一抖,嘩啦一聲碎成滿地黑灰。

【萃取成功,獲得熔煉點四十點,精純氣血三十五點,玄階斧意碎片一份。】

溫熱而精純的氣血順著鎬柄倒灌回魏無燼體內,補足了他方才重鑄肉身的消耗,甚至讓凡軀九重的壁壘都變得更加厚實凝練。這種當場剝奪敵人修為化為己用的霸道,讓他胸膛的熔爐跳動得更加有力。

整條礦道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哄笑的礦衛像是被同時掐住了脖子,臉上的表情從戲謔轉為見鬼般的驚恐。一個凡軀九重,一鎬,正面熔穿了一名靈輪境二階的丹田,還當場把人煉成了灰。這種事若非親眼所見,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相信。血脈與境界的天塹,在這柄熔火神兵面前,竟像紙糊的一樣可笑。

被奴印壓在陣眼中的礦奴們,有人忍不住用手緊緊摀住嘴,才沒讓哭聲洩出來。那是極致的爽快,是百年被壓榨後第一次看到壓迫者被如此乾脆利落地碾碎。

薛獰的臉已經扭曲到變形,他又驚又怒,更多的是一種被當眾打臉後的癲狂。他最得力的走狗,被他寄予厚望用來立威的靈輪境監工,居然被一個他親手判定為廢物的老礦奴一鎬秒殺。這一巴掌,比直接抽在他臉上還要響亮。

「怪物……怪物!給我起陣,起大陣!把地底的東西都給我叫起來!」薛獰瘋狂地揮動骷髏礦杖,杖尖的骷髏頭咔嚓一聲碎裂,噴出一口精血。他不惜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了以人養礦邪陣最深處的禁忌。

轟隆隆!

礦道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暗紅色的陣紋亮度暴漲十倍,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礦毒如同潮水般從岩壁裂縫中噴湧而出,瞬間將整條礦道淹沒。毒霧之中,數具早已與黑曜礦脈融為一體的太古礦獸骸骨緩緩站起。這些骸骨生前至少是神藏境的兇獸,死後被礦毒與陣法侵蝕,骨骼呈現出詭異的黑曜結晶狀,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的磷火,每一具都散發著堪比靈輪境巔峰的狂暴威壓。它們邁動步伐,朝著魏無燼圍殺而來,骨骼摩擦間發出刺耳的尖嘯。

「哈哈哈,怕了吧!這是太古礦獸的骸骨,是這片礦淵的守墓人!老廢物,你肉身再硬,能硬得過太古兇獸的骨頭?給我撕了他,把他的血肉連同那把鎬一起獻給陣法!」薛獰歇斯底里地大笑,彷彿已經看到魏無燼被骸骨分屍的場景。

然而魏無燼只是冷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他看著漫天湧來的黑色礦毒與那幾具猙獰的骸骨,眼中的熔金爐火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熱。

「正好,省得我自己去挖。」

他張開雙臂,胸膛處的熔爐聖紋徹底亮起,化作一座實質化的暗金色熔爐虛影懸浮在身前。熔爐的爐口像是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產生出恐怖的吸力。

「給我熔!」

神念如錘,重重砸在熔爐之上。

【檢測到可熔煉素材:高濃度黑曜礦毒、太古礦獸骸骨三具、破碎星辰法則碎片、邪陣陣紋,是否全部投入熔煉?本次大規模熔煉需消耗熔煉點六十點,氣血五十點。】

「全部給我熔了!」

熔爐轟然洞開。漫天的黑色礦毒,這種讓靈輪境修士沾之即死的劇毒,此刻卻像是受到了君王召喚的臣子,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筆直地投入熔爐之中。緊接著,那三具氣勢洶洶的太古礦獸骸骨竟不受控制地被吸力扯住,龐大的骨架在半空中就開始寸寸碎裂、熔化,黑曜結晶化的骨骼被暗金火焰舔舐,雜質化為黑煙,精華則被提煉成一股股精純到極致的氣血與骨髓精華。

就連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邪陣紋路,也在熔爐的照耀下寸寸崩斷,化作最本源的靈氣被吞沒。薛獰引以為傲的邪陣,在萬物熔煉系統面前,竟成了一桌豐盛的補品。

精純的氣血洪流如同火山噴發般自熔爐中倒灌回魏無燼體內。他新生的肌肉再次隆起,骨骼發出炒豆般的爆響,原本凡軀九重的氣息竟在這股洪流的衝擊下再次向上攀升,隱隱觸摸到了靈輪境的門檻。他的雙瞳金光大盛,周身纏繞的暗金聖紋變得更加凝實,整個人越戰越強,氣勢反而壓過了邪陣的反撲。

薛獰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見鬼般的尖叫,「不……不可能!那是礦毒,那是太古的詛咒之骨,怎麼可能被煉化!」

魏無燼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一步踏出,腳下黑曜岩應聲碎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熔岩流光,瞬間出現在那群早已嚇破膽的礦衛隊面前。開天鎬在他手中掄圓,每一鎬落下都帶著熔爐的高溫與蠻橫巨力。

先前還囂張跋扈的礦衛們,此刻在開天鎬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名靈輪境一階的礦衛舉刀格擋,刀身連同他的手臂被一鎬熔斷,第二鎬便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熔成一灘鐵水。另一名想要轉身逃跑的監工被鎬尖的吸力扯回,慘叫著被當場萃取成灰。

魏無燼刻意沒有立刻去殺薛獰,他當著數百名礦奴的面,將薛獰最得意的走狗、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監工與礦衛,一鎬一鎬地活活熔成鐵水與黑灰。每熔掉一個,熔爐便轟鳴一聲,反哺的氣血便讓他的氣勢更盛一分。這是最極致的打臉與立威,是用敵人的血肉來為百年礦奴的屈辱正名。

礦奴們看著那個如神魔般的熔岩巨漢在毒霧中縱橫,所過之處敵人皆化為鐵水,奴印的灼熱感竟在熔爐光芒的照耀下漸漸淡去。有年輕的礦奴忍不住跪倒在地,對著那道身影重重磕頭,淚水混著黑色的礦灰流滿臉龐。

當最後一名礦衛的慘叫消失在熔爐的嗡鳴中,魏無燼才緩緩轉身,熔金般的雙瞳鎖定了已經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的薛獰。開天鎬的鎬尖還在滴落著滾燙的鐵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燙出一個焦坑。

薛獰手腳並用地往後爬,骷髏礦杖早已被他丟在一旁,褲襠處傳來一股騷臭的溫熱。他看著步步逼近的魏無燼,嘴裡語無倫次地求饒,「魏爺……魏爺爺饒命……我……我可以把壽元丹都給你……我知道主礦道的星辰隕鐵藏在哪……」

魏無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就像當年薛獰俯視藤架上的自己一樣。他緩緩舉起了開天鎬,鎬尖對準了薛獰的眉心,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現在才想起求饒?晚了。」

就在鎬尖即將落下的剎那,整條礦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如心跳的鼓動,地面劇烈震顫,遠處主礦道的岩壁上,一道塵封已久的古老石門竟在邪陣崩潰的餘波中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一股讓魏無燼胸口熔爐都為之震顫的、精純而古老的星辰本源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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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 以人養礦,邪陣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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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礦道深處那扇古老石門裂開的縫隙,透出的光並不溫暖。

那是一種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星光,冷冽,蒼白,帶著灰塵與鐵鏽的味道,像是從九天星海的屍骸裡硬生生漏下來的一線。光芒掃過漆黑的礦道壁,照亮了岩層深處蛛網般的暗紅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緩緩搏動,彷彿活物的血管。魏無燼站在崩塌的邪陣中央,胸口的萬古熔爐虛影尚未完全熄滅,暗金色的火光與那縷星辰本源的光芒交織,在他鋼鐵般的胸膛上投下明滅不定的紋影。

腳下的黑曜岩還在震顫,破碎的太古礦獸骸骨粉末混著鐵水,在高溫中嗤嗤作響。薛獰癱在不遠處的岩壁下,整個人被冷汗浸得像從水裡撈起來,青黑的臉皮因為恐懼而抽搐,褲襠處那片濕痕在磷火映照下格外刺眼。他沒有逃,不是他不想逃,而是雙腿已經軟得使不上力,方才魏無燼當著數百礦奴的面,將他麾下所有礦衛一鎬一鎬熔成鐵水的畫面,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腦髓。

「別……別過去……」薛獰看見魏無燼邁步走向那扇裂開的石門,喉嚨裡擠出變調的聲音,三角眼裡滿是驚恐與哀求,「那裡面……不能進……那是禁區……是聖地封存的源眼……」

魏無燼沒有理會。開天鎬拖在身後,鎬尖在岩地上劃出一道暗紅的火線,每走一步,地面的暗紅紋路便黯淡一分,彷彿被他體內的熔爐所震懾。越靠近石門,空氣中的礦毒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到近乎殘酷的能量波動。那縷星光看似微弱,卻讓他新生的經脈都感到輕微的刺痛,像是凡鐵靠近了真正的天火。

石門之後,不是礦洞,而是一座被硬生生挖出來的圓形祭場。

祭場足有半個流雲城校場大小,四壁由整塊的黑曜星辰隕鐵鑄成,表面被暗紅色的陣紋完全覆蓋。陣紋並非刻上去的,而是用血浸透岩石後自然生長出來的,紋路間還能看見細密的人體毛細血管狀分岔。每隔數尺,岩壁上便鑲嵌著一具被掏空內臟的礦奴屍骸,屍骸的胸口被剖開,裡面填滿了發光的星辰隕鐵碎屑,屍骸的面孔凝固在極致痛苦的瞬間,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對著祭場中央。

祭場中央,懸浮著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

那是一頭太古礦獸的完整骨架,體長超過十丈,形似穿山巨獸與虯龍的結合,通體骨骼已完全結晶化,呈現出半透明的暗金色,骨骼表面天然生長著星辰紋路,每一根肋骨都有一人合抱粗細。它的頭顱高昂,即便死去多年,那對空洞的眼窩裡仍跳動著兩團幽藍色的魂火,頭顱深處,一枚拳頭大小、佈滿裂痕的法則碎片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半步聖王級的恐怖威壓。光是站在祭場邊緣,魏無燼便感覺呼吸沉重,新生的凡軀九重巔峰氣血竟被壓得隱隱作痛。

而在骸骨的正下方,是一座以數萬道奴印為節點構築的血池。池中沒有水,只有濃稠到發黑的血漿,血漿表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銀色光粉,那是被過濾提純後的星辰本源。血池的四周,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個以特殊玉石打造的封靈箱,箱子上烙著同一個徽記——一枚被星環環繞的古樸玄字。

太玄聖地。東荒九大聖地之一。

魏無燼的瞳孔收縮,熔金色的爐火在眼底劇烈跳動。他在黑曜礦淵為奴八十年,一直以為以人養礦只是薛獰這種貪婪礦主為了私利發明的邪術,是底層的黑暗。眼前的景象卻將這層遮羞布徹底撕開。那些用礦奴血肉過濾出來的最純淨星辰隕鐵與本源光粉,根本不是薛獰自己享用,而是被規整地封箱,準備上供給高高在上的聖地。薛獰不過是聖地養在深淵裡的一條看門狗,用最骯髒的手段替聖地提煉最乾淨的資源。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薛獰不知何時踉蹌著爬到了祭場入口,他靠著門框,臉上那種恐懼竟混雜了一絲詭異的得意與癲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這就是以人養礦的真相!是聖地默許的!是太玄聖地三長老親自賜下的陣圖!每一箱星辰隕鐵,都能換一枚延壽五十載的壽元丹!你以為你殺幾個監工就能掀翻這天?這座大陣連接著整條第七礦區的地脈,抽的是數萬礦奴的壽元與血髓,你一個凡軀老廢物,也敢染指聖地的東西!」

他一邊嘶吼,一邊顫抖著舉起那根斷裂的骷髏礦杖,猛地將杖尖刺入自己的掌心,鮮血噴湧而出,滴落在祭場邊緣的陣紋上。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老夫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化作這血池的養分!」

鮮血一入陣紋,整座沉寂的祭場像是被喚醒的兇獸,猛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暗紅色的陣紋從血池向四壁瘋狂蔓延,所有鑲嵌在牆上的礦奴屍骸同時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哀嚎,屍骸胸口的星辰隕鐵碎屑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懸浮的太古礦獸骸骨眼窩中的魂火暴漲,半步聖王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壓向魏無燼。那枚破碎的法則碎片旋轉速度加快,牽引著整座血祭大陣的力量,朝著魏無燼絞殺而來。

這才是真正的以人養礦大陣,薛獰經營數十年的底牌,以三萬六千道奴印與一具半步聖王骸骨為陣眼,一旦完全啟動,即便是靈輪境九階也要被瞬間抽乾血髓,煉成最精純的本源。

血色的光柱交織成牢籠,將魏無燼困在中央。恐怖的吸力從四面八方襲來,他感覺自己剛剛重鑄的氣血與靈脈都在被強行拉扯,皮膚表面浮現出與礦奴們一樣的暗紅奴印紋路,灼熱刺痛。祭場外的數百名礦奴也同時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他們脖頸上的奴印發燙,生命力正被大陣瘋狂抽取,匯入血池。

薛獰靠著岩壁狂笑,笑聲尖銳刺耳,帶著瀕死的快意,「煉吧!給我煉!把這個玷汙聖地秩序的異端煉成灰!等三長老使者一到,老夫還有重賞!」

血池翻滾,太古礦獸骸骨發出低沉的咆哮,魂火鎖定了魏無燼的頭顱。

生死一線,魏無燼反而閉上了眼。

他沒有慌亂地揮動開天鎬去劈砍那些血色光柱,因為他能感覺到,那些光柱、那些礦毒、那具骸骨、那枚法則碎片,乃至腳下這座用數萬人命填出來的邪惡大陣,在他胸口萬古熔爐的眼中,根本不是什麼不可抗衡的天威。

它們是材料。是上好的,最肥美的材料。

「系統。」他在心中低語,聲音平靜得像在礦道裡敲下第一鎬,「融合。」

嗡——

一直沉寂在神魂深處的冰冷提示音,這一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轟鳴。

【檢測到可融合素材:以人養礦血祭大陣完整陣圖、半步聖王級太古礦獸骸骨、破碎星辰法則、濃縮黑曜礦毒本源、星辰隕鐵精粹、三萬六千道奴印殘留意志,是否強行融合熔煉?警告:本次融合為越階熔煉,需消耗全部剩餘熔煉點八十七點,氣血九十點,有極高機率觸發變異。】

「全部……給我熔。」

魏無燼張開雙臂,焦黑的礦工斗篷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赤裸的胸膛上,那座暗金色的熔爐虛影不再是虛影,而是徹底實質化,化作一尊三足兩耳、烙滿萬劫聖紋的古老熔爐,爐口對著整座祭場,轟然洞開。

這一刻,祭場內所有還在發光的東西,都熄滅了。

不是被壓制,而是被更霸道的存在強行掠奪了存在的定義。血色的光柱像是被無形巨口咬斷,寸寸崩碎,化作最本源的血氣洪流倒卷而回。牆壁上那些猙獰的礦奴屍骸胸口的星辰隕鐵,在高溫中直接汽化,被熔爐鯨吞。最駭人的是那具半步聖王的太古礦獸骸骨,它眼窩中的魂火劇烈掙扎,想要反抗,卻被熔爐的吸力硬生生扯出,連同那具暗金色的龐大骨架,一同被拉向爐口。骨骼在半空中便開始熔化,結晶化的骨質化作滾燙的金色鐵水,骨骼上的星辰紋路被剝離,法則碎片發出不甘的嗡鳴,卻也無法逃脫被投入熔爐的命運。

整座血祭大陣,連同那池濃稠的黑血,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被那尊懸浮在魏無燼身前的熔爐一點點吞噬。祭場的溫度在數個呼吸間飆升到難以想像的高度,黑曜岩壁被烤得發紅、龜裂。

「不——!你在做什麼!停下!給我停下!」薛獰的狂笑變成了淒厲的慘嚎,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與大陣之間的聯繫被硬生生切斷,掌心噴出的鮮血不再是獻祭,而是被倒吸回去。他與大陣性命相連,大陣被熔,他的本源也在被一同熔煉。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火焰灼燒,皮膚下亮起暗紅的陣紋,隨後寸寸崩斷,鮮血從七竅中狂噴而出,整個人倒在地上瘋狂抽搐,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大陣之外,那些被抽取生命力的礦奴們,忽然感覺脖頸一鬆。奴印的灼熱感潮水般退去,壓在他們神魂上數十年的枷鎖,竟隨著大陣的崩解而出現了裂痕。有人茫然地摸著自己的脖子,隨後爆發出壓抑了半生的哭嚎。

熔爐之中,轟鳴達到了頂點。無數種本不該共存的材料在熔爐聖紋的強行調和下,被迫融合。黑曜礦毒的陰毒、太古獸骨的霸道、星辰法則的縹緲、數萬人血髓的怨恨與不甘,全部被暗金色的熔岩反覆沖刷、提純。

忽然,熔爐猛地一震,一股清越的丹鳴自爐內傳出。

原本狂暴的熔岩竟在爐內自行旋轉、收縮,最後化作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丹藥。丹藥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星辰銀白色,表面有九道細密的丹紋自然流轉,丹身周圍環繞著一層薄薄的星霧,僅僅是洩露出來的一絲氣息,便讓整個祭場內殘存的靈氣都變得溫順馴服。那枚破碎的星辰法則,竟與最精純的星辰本源完美融合,被熔煉成了一枚蘊含完整星辰本源的聖丹。

【融合成功,觸發變異效果:萬劫熔爐淨化。以人養礦血祭大陣已徹底熔毀,獲得熔煉點一百五十點,獲得聖品丹藥:九竅星辰聖丹一枚,內含半步聖王級星辰本源與一絲完整法則,可助靈輪境無暇破境,或修復聖王道傷。】

熔爐虛影緩緩縮回魏無燼體內,那枚九竅星辰聖丹懸浮在他掌心上方,滴溜溜旋轉,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清香。魏無燼握住丹藥,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原本因為強行融合而虧空的氣血竟在丹香的滋養下瞬間回滿,甚至凡軀九重的壁壘都開始鬆動,隱隱有開闢靈輪的跡象。

他轉過身,看向祭場入口處像一灘爛泥般癱軟抽搐的薛獰。後者七竅流血,渾身陣紋盡碎,修為從靈輪境八階一路跌落,此刻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進氣少出氣多,眼中只剩下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而在薛獰身後,那數十個原本碼放整齊、準備上供給聖地的封靈箱,因為大陣的崩塌而全部傾倒,箱蓋摔開,露出裡面滿滿的、散發著純淨星光的星辰隕鐵。在其中一個被震開的箱子底部,一枚以秘法封存的玉簡正散發著微光,玉簡上那枚太玄聖地的徽記,在星辰聖丹的映照下顯得無比刺眼。

魏無燼沒有去管那枚玉簡,只是將掌心的聖丹緩緩收起,熔金般的雙瞳平靜地落在薛獰身上。整個祭場陷入死寂,只有血池乾涸後龜裂的聲響,以及薛獰喉嚨裡漏風般的呻吟。

礦奴制度最黑暗的真相,就這樣被一座熔爐,血淋淋地撕開,袒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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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 地火為師,再硬的鐵也能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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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傳來的第一聲悶響,並不像爆炸,更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嚥下最後一口氣後,胸腔緩緩塌陷的聲音。

魏無燼還握著那枚溫熱的九竅星辰聖丹,掌心銀白色的星霧繚繞,腳下的黑曜岩卻已經開始寸寸龜裂。暗紅色的陣紋失去了血池與骸骨的支撐,像是被抽走骨頭的蛇,在岩層中胡亂扭動後迅速黯淡熄滅。緊接著,整座以人養礦血祭大陣為核心構築的祭場,四壁那整塊黑曜星辰隕鐵鑄成的牆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細碎的裂紋自牆角蔓延,鑲嵌在牆上的礦奴骸骨噗簌簌往下掉,砸在乾涸的血池裡摔成粉末。

薛獰癱在祭場入口,像一灘被抽乾血的爛泥,七竅溢出的黑血已經凝固。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有恐懼順著脊椎往上爬,因為他看見魏無燼腳下的裂縫裡,有暗金色的光正在往上湧。

那不是星辰本源的光。

那是火。

埋藏在無盡黑曜礦淵最底層、被整條礦脈鎮壓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心熔火,在失去大陣鎮壓的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轟隆——

一聲沉悶到讓人耳膜發麻的震動自地脈深處炸開,暗紅色的岩漿混雜著金色的熔火,像是倒流的瀑布,從祭場中央那口已經乾涸的血池底部噴湧而出。溫度在一個呼吸之內飆升到難以想像的程度,黑曜岩被瞬間燒得通紅、軟化,原本堅硬如鐵的礦道竟像蠟一般融化流淌。灼熱的氣浪捲著濃烈的硫磺與鐵腥味,朝著四面八方橫掃,連懸浮在半空尚未完全消散的熔爐虛影都被這股最原始的地火逼得微微晃動。

魏無燼腳下一空。

他並非沒有防備,新生的凡軀九重巔峰氣血在體內奔騰,手中地階開天鎬橫在身前,試圖以鎬尖釘住岩壁。然而地心熔火噴發的力量遠超凡軀所能抵禦,整塊祭場的地面徹底崩塌,連同他與那數十個傾倒的封靈箱,一同朝著更深的黑暗墜落。灼熱的岩漿在身旁翻滾,卻詭異地沒有第一時間將他吞沒,他胸口的萬古熔爐像是感應到了同源的力量,自發地浮現,暗金色的爐身將翻卷而來的熔火微微盪開,在墜落的軌跡上劃出一道短暫的真空。

墜落的時間並不長,卻足以讓一個凡人在生死邊緣走上一遭。魏無燼在翻滾中將九竅星辰聖丹死死護在胸口,另一隻手握緊開天鎬,熔金色的雙瞳映著四周流淌的金紅火光,心中竟沒有太多慌亂。八十年礦奴生涯,早已讓他習慣了腳下隨時會塌陷的礦道,習慣了在毒霧與落石中尋找生路。只是這一次,頭頂那扇代表著太玄聖地秩序的石門已經徹底被火焰吞沒,身後數百名礦奴的哭嚎與癱軟求饒的薛獰,都被隔絕在了越來越遠的上方。

砰!

背部傳來結結實實的撞擊感,卻不是撞在堅硬的岩壁上,更像是撞進了一片柔韌卻滾燙的火棉之中。魏無燼悶哼一聲,喉頭湧上一絲腥甜,隨即感覺自己被人用一隻粗壯得像鐵鉗般的手臂一把撈住,硬生生從滑落的岩漿流裡拽了出來。

耳邊炸開一個如雷般的笑聲,嗓門大得讓剛剛經歷地火轟鳴的魏無燼都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老子在這鬼地方守了三十年爐子,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把整座血祭大陣當柴火給熔了!有意思,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魏無燼強行睜開被火光刺得發酸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被爐火燻得發紅的臉,禿頭上滿是燙疤,絡腮鬍像鋼針一樣支棱著,赤裸的上身只圍著一條破舊卻乾淨的鍛造圍裙,雙臂肌肉虯結,古銅色的皮膚上烙滿了暗紅色的火紋,背後斜插著一柄比人還高、鎚頭足有磨盤大小的黝黑巨鎚。男人一手拎著魏無燼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另一隻手竟還提著一個黑乎乎的酒葫蘆,葫蘆口隨著他的大笑往外灑著酒液,酒液滴入周圍流淌的岩漿裡,嗤地騰起青煙,卻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麥香。

這裡已經是地脈最深處的一座天然熔洞。洞頂垂掛著無數被燒得半融的鐘乳石,洞壁全是被地心熔火反覆沖刷後形成的琉璃狀結晶,四周岩漿如河,緩緩流淌,卻在男人周身三尺之外自動分開,像是畏懼他身上那股更霸道的火氣。洞中央,一座以整塊星辰隕鐵為基座的古老鍛造臺正熊熊燃燒,臺下的地火被一條條刻意引導的火槽馴服,溫順地舔舐著臺面。

男人將魏無燼輕輕放在一塊相對冷卻的玄武岩上,上下打量著他胸口尚未完全隱去的熔爐虛影與他手中那柄因為高溫而微微發紅的開天鎬,眼中火光跳動,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凡軀九重,斷腿重鑄還能把三把破爛礦鎬熔成地階,這手段,老鐵匠我活了一百八十年都沒見過。」男人灌了一大口酒,隨手將葫蘆遞向魏無燼,聲音依舊洪亮,卻多了幾分認真,「小子,你叫什麼?這以肉身為爐的路子,師承何人?」

魏無燼接過葫蘆,入手沉重,酒液入喉辛辣如刀,卻在落入腹中的瞬間化作一股暖流,將墜落帶來的寒意與震盪盡數驅散。他沉默片刻,熔金色的瞳孔看著眼前這個粗獷如火的漢子,沒有隱瞞。

「魏無燼。無盡黑曜礦淵,第七礦區礦奴。沒有師承,只有這座爐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尊暗金色的三足熔爐虛影隨著他的心念微微亮起,爐口吞吐著細微的火苗,「它叫萬物熔煉,萬物皆可為材,皆可熔。」

「萬物熔煉……好名字!」男人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自己鋥亮的禿頭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老子叫鐵崑崙,別人都叫我鐵瘋子。半步聖王的鍛造宗師?狗屁宗師,不過是個不肯給聖地打造奴印枷鎖,被廢了名籍躲到這地底燒火的廢人罷了。」

鐵崑崙說得豪邁,卻沒有半分自怨自艾。他蹲下身,與坐在岩石上的魏無燼平視,粗大的手指點了點魏無燼胸口的熔爐紋路,又點了點自己鍛造臺上那團馴服的地心熔火。

「你這爐子,比老子的地火還霸道。地火只能熔鐵,你這爐子,連法則、血脈、陣圖都能熔,老子看了都眼熱。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鍛造師特有的挑剔與嚴苛,「你小子太糙了。空有絕世神爐,卻只會用蠻力把東西一股腦丟進去,靠暴擊和變異碰運氣。這樣熔出來的東西,十次有九次是廢渣。今天能熔出那枚九竅星辰聖丹,是你命硬,也是那座血祭大陣積攢的材料夠肥。」

魏無燼沒有反駁。系統的存在讓他一路逆伐,碾壓監工、熔毀大陣,爽快到極致,但鐵崑崙一語點破了他心底最隱秘的不安。萬物熔煉的確強大,可他對於如何更精準地掌控熔煉點,如何以氣血為引淬鍊皮肉筋骨,如何讓每一次熔煉都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變異,確實一竅不通。他如今氣血回滿,逼近靈輪境的門檻,卻感覺那層壁壘比岩石還硬,不知該如何捅破。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鐵崑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浸得發黃卻堅固的牙齒。他站起身,走到鍛造臺前,單手提起那柄磨盤大的巨鎚,輕飄飄一鎚砸在空無一物的臺面上。

鐺——

一聲清越悠長的鎚鳴在熔洞中迴盪,震得四周流淌的岩漿都泛起漣漪。明明沒有鍛打任何材料,魏無燼卻感覺自己剛剛重鑄的筋骨、皮膚,乃至每一寸肌肉,都隨著這一鎚的震動而微微共鳴,體內滯澀的氣血竟順暢了一分。

「看好了,小子。這叫萬錘鍛神法,不是什麼帝經,也不是什麼神通,就是老子打了八十年鐵悟出來的笨功夫。」鐵崑崙的聲音在鎚鳴中顯得格外沉穩,「一鎚一鍛,淬皮;十鎚一鍊,鍛肉;百鎚成型,重塑筋骨;千鎚之後,方能見神。這世上沒有不能熔的鐵,只有火候不到、鎚數不夠的匠人。再硬的鐵,也能熔,就看你敢不敢把自己當成那塊鐵,架在爐子上反覆敲打。」

他一邊說,一邊連續落下三鎚,每一鎚的落點、力道、震動的頻率都截然不同。魏無燼看得入神,胸口的萬古熔爐竟與鎚鳴產生了共振,系統面板上一直靜止的熔煉點數值微微閃爍,彷彿在自行推演著什麼。他忽然福至心靈,試著將一絲氣血與十點熔煉點同時投入熔爐,並非熔煉外物,而是按照鐵崑崙鎚法中淬皮的節奏,引動爐火淬鍊自己的左臂皮膚。

嗤!

一縷暗金色的火苗自他手臂毛孔中鑽出,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細密的熔爐聖紋,隨後又隱沒。魏無燼只覺得整條手臂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鎚子同時敲打,又疼又麻,但疼痛過後,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韌感。原本因為快速重鑄而略顯虛浮的凡軀九重氣血,在這一刻徹底沉澱、凝實,朝著真正的巔峰穩步推進。

鐵崑崙看著這一幕,哈哈大笑,又將酒葫蘆拋了過來。

「悟性不錯!比老子當年收的那幾個只會看靈根品級的蠢貨強多了!來,喝酒!喝完這一口,老子把這萬錘鍛神法的訣竅全教給你。你這爐子加上老子的鎚子,別說凡軀九重,就是靈輪境的門檻,老子也能給你一鎚鎚砸開!」

兩人在翻滾的熔火旁對坐,酒葫蘆在兩人之間來回傳遞。魏無燼沉默寡言,卻每一句都問在關鍵處,鐵崑崙嗓門如雷,卻講得極細,從如何以熔煉點精準淬鍊皮肉,到如何用系統萃取功能剝離礦毒雜質,再到如何引動地心熔火輔助熔爐,毫無保留。熔洞中,鎚聲與笑聲交織,驅散了礦淵深處萬年不散的陰寒。

不知過了多久,酒葫蘆見底,地火也漸漸平息。鐵崑崙站起身,將巨鎚重新負回背後,拍了拍魏無燼的肩膀,手掌滾燙而有力。

「小子,這鬼地方困了你八十年,也困了老子三十年。以人養礦的真相你已經看見了,九域靈土那些高高在上的聖地,才是真正的礦主。留在這裡,你就算把整條礦脈都熔了,也不過是換個大一點的囚籠。」他望向熔洞頂部,那裡隱約有微弱的天光透過無數岩層的縫隙滲透下來,雖然微弱,卻是礦奴們一生都未曾見過的顏色,「跟老子出去吧。去看看真正的九域靈土,去看看靈山浮空、傳送陣縱橫的世界。你的爐子,不該只熔這些帶毒的黑曜石,它該去熔一熔那些所謂天驕的血脈,熔一熔聖地的帝經,讓他們也嚐嚐被當成材料丟進爐子裡的滋味。」

魏無燼站起身,焦黑的礦工斗篷在地火餘溫中輕輕飄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新生的手掌,掌心聖丹的餘溫猶在,又抬頭看向那縷微弱的天光。百年壓榨未曾讓他屈服,如今熔爐在胸,良師在側,胸中那口積壓了九十五年的濁氣,終於化作一聲低沉而豪邁的應答。

「好。」

鐵崑崙大笑,笑聲震得洞頂的琉璃結晶簌簌落下。他一手拎起魏無燼,一手揮動巨鎚,朝著頭頂那片堅硬了萬年的岩層,狠狠一鎚砸去。

岩石崩碎,天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進了無盡黑曜礦淵的最深處。而在他們身後,那座燃燒了三十年的鍛造臺悄然熄滅,只留下一條通往地面的、被熔火開闢出的嶄新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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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 星墜深淵,她為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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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落下來的樣子,和魏無燼記憶裡的任何一種光都不一樣。

他做了八十年礦奴,看過熔火的光,礦燈的光,血祭大陣裡那種黏稠的暗紅陣光,甚至看過星辰隕鐵被燒到極致時迸出的銀白星光,卻從來沒有看過這樣乾淨的光。它從鐵崑崙一鎚砸開的岩層裂縫中漏下來,細細一線,像是被刀鋒劃開的口子,灰塵在光柱裡緩緩翻卷,連飄浮的礦毒都被照得無所遁形。地脈熔洞裡翻滾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灼熱與硫磺味,在這一線天光面前,竟顯得有些退縮。

鐵崑崙還維持著揮鎚的姿勢,磨盤大的鎚頭嵌在頭頂的岩壁裡,碎石沿著他的禿頭與肩膀往下滑,他卻動也不動,只是咧開嘴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熔洞裡撞來撞去。

「看見沒!老子就說再硬的鐵也能熔,再硬的岩壁也能砸開!」他猛地將巨鎚抽回,順勢往背後一甩,鎚風帶起一陣熱浪,「小子,這條路是老子三十年前一點一點用鎚子敲出來的逃生道,當年不敢走,現在倒是便宜你了。跟老子上去,外頭的風可是帶著靈草味的,不像這底下,全是鐵鏽和血腥。」

魏無燼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束天光的邊緣,焦黑的礦工斗篷垂在身後,新生的軀體在光與火的交界處投下長長的影子。胸口的萬古熔爐虛影已經隱去,只剩下皮膚底下若隱若現的暗金色聖紋,隨著呼吸微微明滅。他伸出手,讓那線天光落在掌心,掌心的溫度不燙,卻讓他整條手臂的氣血都跟著震了一下。凡軀九重巔峰的氣血在體內奔流,經過鐵崑崙萬錘鍛神法的淬鍊,已經從原本因為快速重鑄而略顯虛浮的狀態,沉澱得像是一塊反覆摺疊鍛打的好鋼,每一寸筋肉都結實而飽滿,距離靈輪境那層看不見的薄膜,只差一點星辰本源的引子。

「上去之後,打算去哪。」魏無燼的聲音很低,卻很穩,像是礦鎬敲在石頭上的回音。

「先去黑市熔火鋪收拾家當,再帶你去九域靈土見見世面。」鐵崑崙灌了一口葫蘆裡最後的酒,酒液已經見底,他也不在意,隨手將葫蘆掛回腰間,「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你這身子再養養。你體內還殘著不少礦毒,雖然被熔爐壓住了,但那東西跟附骨之蛆一樣,不清乾淨,往後衝擊靈輪境的時候會壞事。」

話音剛落,一道與地火截然不同的氣息,自頭頂那條被砸開的裂縫中滲了下來。

那是一種極其清冷、極其純淨的涼意,像是高天之上的夜風被誰摘下來,揉碎了灑進地底。原本被地心熔火烤得扭曲的空氣,在這股涼意拂過時,竟泛起淡淡的銀色漣漪,連洞壁上琉璃狀的結晶都映出細碎的星點。

鐵崑崙背後的巨鎚輕輕震鳴,禿頭上的燙疤被星光映得發亮,他抬頭眯起眼,語氣裡多了幾分詫異。

「星辰靈體?東荒那群眼高於頂的聖地崽子,怎麼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

魏無燼也抬頭望去。只見那道天光裂縫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順著岩壁無聲滑落。月白色的戰裙在灼熱的氣流中輕輕飄動,裙襬與袖口皆以星紗點綴,隨著她的動作流轉出如水銀般的光澤。銀白長髮在身後散開,髮梢在觸及熔洞熱浪的瞬間竟凝結出細小的霜花,隨即又被地火蒸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一點星辰印記,像是一枚縮小的星辰鑲嵌在雪白的肌膚上,隨著她的呼吸明暗,與四周的熔火形成了極致的對比。

來人正是蘇璃音。

她本是奉星衍聖地之命,前來追查黑曜礦淵近月來礦毒異常氾濫的源頭。聖地高層只說是地脈鬆動,她卻在觀星臺上以星辰占卜之術,看見礦淵深處有一片被血色與黑霧籠罩的區域,星光在那裡被強行扭曲、吞噬。身為庶出之女,她在聖地中本就因血脈不純而備受冷眼,更厭惡那些以血脈品級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的規矩,此次獨自潛入,並非為了替聖地粉飾太平,而是想親眼看看,那些被當成消耗品的礦奴究竟活在怎樣的地獄裡。

她以星辰靈體引動九天星海的微光護身,一路避開巡邏的礦衛與殘留的邪陣波動,卻沒料到會在最深的地脈熔洞裡撞見這樣一幅畫面。一個披著焦黑斗篷、赤裸胸膛烙滿暗金紋路的壯碩男人站在天光下,氣血雄渾如初升的烘爐,另一個矮壯如鐵塔、背負巨鎚的禿頭漢子站在他身側,兩人周身翻卷的地火竟主動繞開他們,像是朝拜。

蘇璃音腳尖在半空輕點,星光在她腳下凝成一片薄薄的光鏡,穩穩托住身形。她沒有急著靠近,清冷的目光先落在魏無燼身上,眼中掠過一絲驚訝與憐憫。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的身體曾經遭受過何等殘酷的折磨。雖然此刻氣血旺盛,但經脈深處仍有縷縷黑綠色的礦毒如細蛇般攀附,骨骼與皮肉之間新舊交替的痕跡還未完全癒合,那是長期以血肉過濾礦毒,又被強行重鑄後留下的暗傷。若不及時淨化,礦毒遲早會再次侵蝕靈脈。

「兩位,地脈熔火暴動,礦毒洩漏,你們在此久留於身不利。」蘇璃音的聲音像月光下的泉水,清冷卻不刺耳,帶著星衍聖地嫡傳術法特有的空靈感,「我精通封印與淨化之術,若信得過,可讓我為這位兄臺清除體內餘毒。星辰之力至純,或能緩解礦毒噬體之苦。」

她說話時,指尖已經有銀白色的星光凝聚,化作數枚細小的星刃,圍繞著她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神安寧的涼意。那是星辰靈體引動的九天星海之力,天生克制污穢與毒煞。

魏無燼看著那片星光,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八十年的礦奴生涯讓他對任何來自身分的善意都抱持警惕,尤其是穿著帶有聖地紋飾衣袍的人。但眼前這個女子的眼神,與他見過的那些監工、那些以人養礦的宗門執事完全不同。她的憐憫不是施捨,更像是一種同為被血脈秩序排斥者的共鳴。

鐵崑崙卻先一步大笑起來,嗓門震得洞頂落灰。

「好丫頭,有眼力!老子剛還愁怎麼幫這小子拔毒,你就送上門來了!」他拍了拍魏無燼的肩膀,掌心滾燙,「小子,別繃著。人家是星辰靈體,淨化一道上的好手,比老子用蠻力硬烤要細膩得多。讓她試試,出了事有老子在。」

魏無燼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聲音依舊寡淡,卻多了一分鄭重。

「有勞。」

蘇璃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片月白羽毛飄至魏無燼身前三尺處,雙手結印,眉心的星辰印記驟然亮起。霎時間,整個熔洞的光線都暗了一下,隨後,無數細碎的星光自她袖間流淌而出,像是一條倒懸的星河,溫柔地覆蓋在魏無燼赤裸的胸膛與手臂上。

涼意入體的瞬間,魏無燼悶哼一聲。星光所過之處,原本蟄伏在經脈深處的礦毒像是遇到天敵,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黑綠色的毒霧被一點點逼出毛孔,在星光中化作青煙消散。經脈那種長年被腐蝕的刺痛感,竟在這清涼的星光洗滌下逐漸舒緩,連帶著胸口萬古熔爐的運轉都順暢了幾分。系統面板上,原本停滯的氣血數值竟緩緩向上跳動了一小截。

蘇璃音全神貫注,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銀白長髮被星光與熱浪交織的氣流吹得揚起。她發現魏無燼體內的礦毒比想像中更頑固,且與他的氣血糾纏極深,若用尋常的淨化術強行剝離,勢必會傷及新生的靈脈。她當即改變手印,將星光化作最細膩的絲線,一寸寸沿著經脈梳理,所過之處,不僅帶走毒素,更以星辰之力溫養受損的脈絡。

這個過程極耗心力,尤其是對她這樣靈輪境九階巔峰、卡在瓶頸已久的修士而言,每一次引動星海之力都是對靈輪的考驗。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臉色也多了一分蒼白。

魏無燼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能感覺到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沒有任何保留,甚至不惜消耗自身本源為他療傷。百年來第一次,有人不是將他當成濾材或材料,而是當成一個需要被療癒的人。這份恩情,他記住了。

他心念一動,胸口的萬古熔爐悄然浮現,暗金色的爐身在星光中並不顯得突兀,反而與那條星河交相輝映。爐口開啟,一縷精純到極致的銀白色本源被萃取而出,那是方才熔煉血祭大陣與九竅星辰聖丹時,被系統單獨剝離、儲存的星辰本源,未經任何污濁,最是契合星辰靈體。

「張口。」魏無燼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蘇璃音一怔,還未反應過來,那縷星辰本源已經化作一點溫潤的光,輕輕點在她的眉心。星辰印記像是久旱逢甘霖,瞬間將那點本源吸納,隨即爆發出比先前明亮數倍的光芒。

轟!

一股久違的鬆動感自蘇璃音丹田深處傳來。她卡在靈輪境九階巔峰已逾半年的瓶頸,在這縷最純粹的星辰本源衝擊下,竟出現了一絲裂痕。靈輪自發旋轉,引動的星光不再是細流,而是化作潮汐,連帶著她周身的氣息都開始節節攀升。原本因為過度消耗而蒼白的臉頰,迅速恢復血色,眼眸中星光流轉,整個人像是被星辰洗禮,氣質越發空靈出塵。

「這是……太古星辰本源?」蘇璃音難掩驚訝,清冷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顫動,「你竟願意將此物予我?」

「你以星光為我療傷,我以星辰回饋於你。」魏無燼收回手,熔爐虛影隱去,語氣平淡卻堅定,「有恩必還,有仇必熔,這是我的規矩。況且,你體內的靈輪被聖地的血脈枷鎖壓制太久,需要一點更純粹的東西將它砸開。」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遞出一杯水。蘇璃音卻明白這一縷本源的珍貴。若放在九域靈土的拍賣會上,足以讓一群世家為之打破頭,助靈輪境修士突破瓶頸、甚至提純血脈。眼前這個男人,卻毫不猶豫地給了她這個初次相見的陌生人。

一旁的鐵崑崙看得眼睛發亮,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故意用肩膀撞了撞魏無燼,壓低嗓門卻依舊洪亮。

「好小子,懂得疼人了!老子還以為你這塊被礦毒泡硬的石頭,這輩子只會熔鐵不會暖玉呢!丫頭,老子這徒弟雖然話少,但心是熱的,你這星光沒白給!」

蘇璃音被他說得耳根微紅,卻沒有退縮,反而認真地看向魏無燼,眼中少了初見時的疏離,多了一份溫暖的笑意。

「我叫蘇璃音,星衍聖地出身,不過現在大概已經算不上是聖地的人了。」她輕聲說,聲音在熔洞的星光與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厭惡那種以血脈定尊卑的規矩,庶出便要低人一等,礦奴便要一生為奴。我潛入礦淵,本想揭開以人養礦的真相,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以凡軀對抗整座礦淵的人。魏大哥,你的路,或許比我想像的更難,但也更值得。」

魏無燼看著她眉心那枚因為得到本源滋養而越發明亮的星辰印記,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残留的礦毒被淨化後的清爽感,百年來緊繃的心弦,像是被這清冷的星光輕輕撥動了一下。

「魏無燼。」他報出自己的名字,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聲音比先前柔和了些許,「往後若有人以血脈辱你,我替你熔了他。」

這句話沒有豪言壯語,卻比任何誓言都重。蘇璃音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像黑暗礦道裡悄然綻放的花,沖淡了滿洞的鐵鏽與血腥。

鐵崑崙在一旁看得直搖頭,乾脆一屁股坐在滾燙的玄武岩上,將空酒葫蘆敲得咚咚響,臉上滿是欣慰與調侃。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小傢伙別在這地底下互訴衷腸了,再待下去,地火又要翻了。」他站起身,背起巨鎚,朝頭頂那條天光裂縫努了努嘴,「走吧,趁著星光還在,咱們一起上去。丫頭,你對九域靈土地形熟,正好給我這土包子徒弟帶帶路。外頭的世界,可比這黑曜礦淵亮堂多了,也該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星辰與靈山。」

蘇璃音輕輕點頭,星光在她腳下再次凝聚,化作一條柔和的光梯,延伸至魏無燼腳前。魏無燼沒有猶豫,踏上星光,身後的焦黑斗篷在天光與星光的交織中輕輕揚起。

三道身影,一個如熔爐熾熱,一個如星光清冷,一個如地火豪邁,在這曾經吞噬無數生靈的無盡深淵底部,並肩朝著那道裂縫中的天光走去。星光溫柔地落在魏無燼新生的肩頭,也落在蘇璃音含笑的眉眼間,將兩人之間那份剛剛萌芽的信任與暖意,悄悄繫緊。

而在他們頭頂,九域靈土的風,正穿過萬里岩層,帶著靈草與自由的氣息,第一次吹進了這片黑暗了萬年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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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 熔斷奴印,殺出無盡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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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的那道裂縫已經近到伸手可觸,灰白色的光柱從頭頂垂直切下來,落在地脈熔洞最深處的玄武岩上。魏無燼走在最前,焦黑的礦工斗篷在熱浪與星光的交界處翻動,胸口暗金色的熔爐聖紋隨著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將周圍殘留的地心熔火與星辰餘暉一同捲入體內。凡軀九重巔峰的氣血在經脈裡奔騰如岩漿,經過蘇璃音以星辰靈體反覆淨化,原本盤踞在骨髓深處如附骨之蛆的礦毒已經被拔除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被萬古熔爐牢牢鎮壓,只等一個契機便能徹底煉化。

蘇璃音跟在他身側半步,月白色的戰裙裙襬沾著些許岩灰,眉心的星辰印記因為方才過度引動星海之力而顯得有些黯淡,卻依舊清冷明亮。她不時抬頭望向裂縫,纖細的手指間有細碎的星屑流轉,替三人探查著上方岩層的靈氣流動。鐵崑崙墊後,巨鎚扛在肩頭,禿頭上的燙疤被天光照得發紅,喉嚨裡還哼著不成調的鍛造號子,聲音粗啞卻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八十年不見天日,如今終於要帶著徒弟走出去,對於這個曾經被鍛造世家除名的漢子而言,比自己突破半步聖王還要痛快。

就在三人的影子即將踏入光柱的瞬間,整座礦淵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地火噴發的那種悶響,而是一種尖銳、密集、像是無數金屬哨子同時被吹響的顫鳴。岩壁深處傳來鎖鏈被強行繃緊的鏗鏘聲,緊接著,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自四面八方的岩縫中浮現,如同活蛇般朝著裂縫唯一的出口匯聚。那些紋路每一道都連著一塊烙印在礦奴血肉裡的奴印,此刻同時亮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哈哈哈!想跑?」一道沙啞如夜梟的笑聲從裂縫上方砸了下來,震得落灰簌簌。薛獰的身影出現在出口的岩臺上,乾瘦如骷髏的臉在暗紅陣光的映照下青黑得像中毒的屍體,血紋錦袍破爛不堪,顯然是血祭大陣反噬後倉皇逃竄,卻又糾集了殘餘的二十餘名礦衛與兩名身穿南嶺分支宗門服飾的執事,死死堵住了那條唯一通往九域靈土的垂直甬道。他的骷髏礦杖重重頓在地上,杖頭鑲嵌的礦毒晶石瘋狂閃爍。「魏無燼,你這條老狗命倒是硬,熔了老子的邪陣還想帶著這群濾材逃去外頭享福?老子告訴你,這無盡黑曜礦淵是老子的地盤,這幾千個奴印是老子親手烙上去的,今日就算老子得不到星辰本源,也要讓你們所有人給老子陪葬!」

話音未落,薛獰猛地將礦杖插入岩臺中央的陣眼,暗紅色的光芒暴漲。只見甬道兩側的岩壁上,無數礦奴驚恐的慘叫同時響起。那些原本跟在魏無燼三人身後、藉著地火餘溫偷偷跟上來的老弱礦奴,脖頸與手腕上的奴印此刻全部如燒紅的烙鐵般發燙,黑綠色的礦毒順著印記倒灌入血肉,有人當場口吐黑血,有人抱頭哀號,整個礦淵底層像是被點燃的螞蟻窩。

蘇璃音臉色一變,立刻結印引動星光,銀白色的星紗自她袖間展開,化作一層薄薄的光幕覆蓋在最近的十餘名礦奴身上,清涼的星輝暫時壓制住奴印的灼燒,卻無法切斷那與血脈相連的咒印本源。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意,清冷中夾著寒霜。「以人養礦還不夠,竟以活人血脈為引,煉成可隨時引爆的奴印,你將人命當成了什麼?」

薛獰咧開滿是黑牙的嘴,笑得越發猙獰。「人命?在九域靈土,靈根與血脈才是命,這些凡軀賤命生來就是給老子過濾礦毒的濾紙,用完即棄,還能榨出最後一點價值陪葬,算是他們的福氣。星衍聖地的丫頭,別多管閒事,待會老子連你那身星辰靈體一併獻給太玄聖地,說不定還能換個長老當當!」

鐵崑崙勃然大怒,巨鎚轟然砸在地上,整片熔洞的玄武岩都被震出蛛網裂紋,地心深處被他以萬錘鍛神法引動的暗紅熔火順著鎚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火牆橫在薛獰與礦奴之間。「放你娘的屁!老子當年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群拿活人當材料的畜生才掀了鍛造世家的爐子,今日你還敢在老子面前玩這一套!再硬的鐵也能熔,再毒的印老子也能砸碎!小子,別分心,這群雜碎交給老子擋著!」

滾燙的熔火與暗紅的奴印陣光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嗤嗤聲,空氣中頓時瀰漫開鐵鏽與焦肉混合的惡臭。兩名宗門執事見狀同時出手,靈輪境六階的靈力化作兩條毒蟒纏向鐵崑崙,卻被他一鎚一個硬生生砸得倒飛出去,鎚風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燒成琉璃。半步聖王的底蘊在此刻展露無遺,即便以一敵眾,鐵崑崙依舊如一座移動的熔爐,死死卡在甬道口,不讓任何一道攻擊越過火牆。

魏無燼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在星光庇護下仍痛苦抽搐的礦奴身上。八十年的礦奴生涯,他太熟悉這種印記發作時的痛苦。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被毒火炙烤、靈魂被鎖鏈勒緊的絕望,當年他的斷腿就是因為不肯屈服於監工的鞭打,被薛獰親手以礦杖打碎,順便烙下了最深的一道奴印。此刻,數千道同樣的印記在哀鳴,像是數千個被壓在礦山下的冤魂同時伸出手向他求救。

胸口的萬古熔爐毫無預兆地轟鳴起來。

不是被動的共鳴,而是被魏無燼百年積壓的怒火與不甘徹底點燃。熔金色的瞳孔深處,暗金色的爐火瘋狂旋轉,系統冰冷而浩大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開,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熾熱。

【偵測到大規模血脈枷鎖:奴印三千七百枚,蘊含礦毒本源與以人養礦殘餘法則,可萃取,可熔煉,是否發動萬物熔煉?】

魏無燼在心中低吼,聲音如磐石墜入深淵。「熔!給老子全部熔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焦黑的斗篷被氣浪掀飛,露出精赤而烙滿聖紋的胸膛。萬古熔爐的虛影自他身後拔地而起,不再是之前的暗金小爐,而是化作一尊高達數丈、通體由熔岩與星辰碎鐵構成的巨爐,爐口如黑洞般張開,爐身上萬道紋路同時亮起,發出洪鐘般的嗡鳴。

「萬物熔煉,萃取!」

隨著他一聲暴喝,無形的吸力自爐口爆發,精準地落在每一名礦奴身上的奴印之上。那些暗紅色的印記像是被無形的手指硬生生從血肉裡摳出,帶著絲絲黑血與礦毒,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強行拽向熔爐。礦奴們的慘叫瞬間變成了驚愕的喘息,原本滾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束縛了他們數十年、甚至一生的枷鎖,竟在這一刻被連根拔起。

薛獰眼睜睜看著自己賴以控制礦淵的根本被剝離,臉上的得意瞬間化為驚恐。「不!不可能!那是南嶺聖地賜下的血咒,除了聖王無人可解,你一個凡軀憑什麼——」

他的嘶吼被熔爐的轟鳴淹沒。三千七百枚奴印在爐內瘋狂衝突、嘶鳴,暗紅與黑綠的光芒交織成漩渦,卻被爐內永恆燃燒的熔火無情碾碎、提純。魏無燼額頭青筋暴起,凡軀九重巔峰的氣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系統面板上的熔煉點瘋狂跳動,爐火每一次翻卷,都將一部分礦毒與咒法雜質煉成青煙排出,只留下最純粹的枷鎖本源。

蘇璃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不再保留,眉心星辰印記光芒大盛,雙手結出繁複的封印術式,引動九天星海的純淨星光源源不絕地注入熔爐,為那狂暴的熔煉提供穩定與淨化的力量。星光與爐火交融,竟在熔爐內壁凝結出一枚枚銀白色的符文,與暗金色的熔紋相互呼應。

「以星辰為引,以熔火為鍛,給我成!」魏無燼咬牙低吼,雙掌合十,狠狠拍在爐身上。

轟!

熔爐劇震,爐口噴出一道璀璨的銀金色光柱,光柱散去,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由無數細小鎖鏈碎片重鑄而成的聖符懸浮在半空。符面上沒有任何咒文,只有最純粹的破碎與重生的痕跡,正面刻著一道被熔斷的鎖鏈,背面則是一道掙脫枷鎖的掌印。這是破印聖符,由三千七百道奴印的枷鎖本源反向熔煉而成,天生便是世間一切奴役印記的剋星。

魏無燼一把抓住聖符,高舉過頭,氣血灌注其中。聖符瞬間化作萬道銀金色的流光,如雨點般灑向整個礦淵。流光所過之處,殘留在岩壁、礦道、甚至薛獰陣眼中的最後一絲奴印紋路寸寸熔斷,發出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響。數千名礦奴同時感到身體一輕,多年壓在胸口、讓他們連直腰都做不到的無形大山徹底消失,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地摸著自己光潔的脖頸,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

「枷鎖已碎,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任何人的濾材!」魏無燼的聲音不大,卻藉著熔爐的共鳴傳遍整個礦淵,震得每個人耳膜嗡鳴,「想活的,就跟著老子往上走,外頭有風,有光!」

薛獰徹底慌了,手中的礦杖因為陣法被破而寸寸龜裂。他踉蹌後退,從懷中掏出一個漆黑的布袋,袋口敞開,裡面滾落出上百顆顏色混濁、表面佈滿裂紋與丹毒的廢丹。那是他數十年以礦奴血肉與礦毒提煉壽元丹失敗後的殘次品,本想偷偷帶去黑市銷贓,此刻卻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想走?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爆!給老子一起爆!」他竟想引爆所有廢丹中殘留的礦毒,製造一場毒爆。

魏無燼眼中熔金色火焰一閃,非但不阻攔,反而伸手一招,萬古熔爐的吸力再次爆發。「送上門的材料,焉有不熔之理?正好助老子破境!」

上百顆廢丹不受控制地飛向熔爐,薛獰連引爆都來不及,丹藥便已被爐火吞沒。百顆廢丹在爐內相互碰撞,狂暴的丹毒與殘餘藥力瘋狂衝突,若是尋常丹師必定炸爐,但在萬物熔煉系統面前,萬物皆可調和。熔爐以霸道絕倫的姿態將所有雜質、毒素強行剝離、燃燒,只留下最精純的藥力本源不斷壓縮、融合。

系統提示再一次響起,帶著暴擊的轟鳴。【觸發暴擊熔煉!百丹返祖,熔成九轉星辰聖丹一枚,蘊含一絲破碎星辰法則,可助凡軀直入靈輪!】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溫潤如玉、表面有九道天然丹紋流轉、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星海的聖丹自爐口緩緩升起,丹香四溢,原本狂暴的地火與星光在丹香的安撫下竟都變得馴服。魏無燼毫不猶豫,一把抓住聖丹,直接塞入口中。

聖丹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熱而霸道的洪流直衝四肢百骸。魏無燼體內那層阻隔凡軀與靈輪的無形薄膜,在這股由百顆廢丹返祖而來的精純藥力衝擊下轟然破碎。丹田深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驟然開闢出一方小小的靈海,靈海中央,一道暗金色的靈輪緩緩凝聚,輪面上烙印著熔爐聖紋,甫一出現便瘋狂吞噬著周圍的天地靈氣與地心熔火。靈輪境一階,成!

龐大的氣浪以魏無燼為中心炸開,將周圍的碎石與毒霧一掃而空。他原本壯碩的身軀再次拔高一寸,皮膚下的聖紋越發清晰,雙瞳中的熔金色爐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舉手投足間,靈力外放,竟在身周形成淡淡的熔岩力場。

鐵崑崙感受到身後徒弟的突破,放聲大笑,手中巨鎚掄圓,將兩名試圖偷襲的礦衛直接砸進岩壁。「好!好!好!靈輪已開,今日便讓這群狗東西看看,什麼叫做老子的徒弟!」

蘇璃音望著氣息暴漲的魏無燼,眼中異彩連連,星辰印記與魏無燼新生的靈輪遙相呼應,竟讓她的靈力運轉也順暢了幾分。她輕聲開口,聲音在轟鳴中依舊清晰。「魏大哥,岩壁之後便是九域靈土,地脈已鬆,以你此刻靈輪之力配合破印聖符,可一舉貫通。」

魏無燼點頭,從熔爐中召回那柄早已與他血脈相連的開天鎬。此刻的開天鎬在靈輪境靈力的灌注下,鎬頭處的星辰隕鐵紋路徹底活了過來,散發出地階神兵獨有的威壓。他與鐵崑崙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大喝,一人引動地心熔火,一人引動星辰破印之力,合力朝著頭頂那道天光裂縫最薄弱處狠狠劈去。

蘇璃音同時出手,銀白色的星刃化作一條星河,纏繞在鎬鋒與鎚頭之上,為這開天一擊點亮了最後的指引。

「給老子開!」

三人合力的光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洪流,狠狠撞在垂直萬里的礦淵岩壁上。整座無盡黑曜礦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道細細的天光裂縫在巨力下瘋狂擴張、蔓延,岩石如瀑布般崩塌,卻在觸及熔火與星光時被瞬間氣化。一條寬達數丈、直通天際的嶄新通道被硬生生劈開,通道盡頭,不再是黑暗與硫磺,而是久違的、帶著靈草清香與微風的蔚藍天空。

狂風自九域靈土灌入礦淵,吹散了萬年不散的毒霧,吹動了數千名礦奴破爛的衣衫。老人們顫抖著抬頭,看著那片他們做夢都不敢想像的藍色,渾濁的眼中滾落出熱淚。年輕的礦奴們則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互相攙扶著,朝著那道光拼命奔跑。

魏無燼站在通道口,回頭看了一眼在毒爆反噬中癱軟倒地、眼中只剩下恐懼的薛獰,沒有再補上一鎬。對這種人,讓他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奴役王國徹底崩塌,看著曾經被他視為濾材的螻蟻一個個走向自由,比直接熔了他更痛苦。

「走。」他低聲說,率先踏入風中。

鐵崑崙扛著巨鎚,笑罵著踹了一腳還在發愣的年輕礦奴。蘇璃音則走在隊伍側翼,星光化作柔和的光帶,指引著體弱者前行。三道身影帶領著數千道踉蹌卻堅定的身影,自最深的地獄,一步步走向人間。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無盡黑曜礦淵,隨著支撐陣法的徹底熔斷,開始發出轟隆隆的坍塌聲,彷彿一個舊時代的墳墓,正在為新生的逆伐者緩緩合上棺蓋。通道盡頭的天光越來越亮,九域靈土的輪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這群重獲新生的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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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 初臨九域,聖地少主的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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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轟鳴被遠遠拋在身後,地層深處傳來的悶響像是舊時代棺蓋合上的最後一聲呻吟。風從頭頂那條被一鎬一鎚硬生生劈開的通道狂灌而下,帶著久違的青草味與靈植的甜香,狠狠沖刷著數千張被礦毒薰黑的臉。魏無燼走在最前,焦黑的礦工斗篷早已被狂風掀開,暗金色的熔爐聖紋在陽光下泛著灼熱的光澤,新生的靈輪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每一次吐納都將外界純淨卻稀薄的靈氣捲入體內,與殘留的地心熔火餘溫交融。他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踏在鬆動的岩屑上,卻像是踩在實地上,百年來駝背的脊梁此刻挺得筆直,斷腿重鑄後的肌肉隨著步伐起伏,隱隱傳出熔岩流動的低鳴。身後,數千名礦奴互相攙扶,老人跌跌撞撞,孩童被母親抱在懷裡,所有人迎著那片闊別數十年的蔚藍天空,喉頭發出壓抑多年的嗚咽,有人跪在碎石上捧起一把被陽光曬得發燙的泥土,狠狠按在臉上,任由淚水與泥塵混在一起。

穿過最後一道岩壁的裂口,眼前的世界驟然開闊。九域靈土的風貌與無盡黑曜礦淵形成近乎殘忍的對比。遠方,流雲城如同一頭匍匐在東荒邊陲的巨獸,城牆以青金靈磚砌成,高達百丈,牆體內嵌的聚靈陣紋日夜流轉,將方圓數百里的靈氣盡數聚攏。城池上空,七座浮空靈山緩緩旋轉,山體倒懸,瀑布自山巔逆流而上,化作靈霧飄散,山間樓閣隱現,傳送陣的光柱直衝雲霄,時不時有修士御器飛行,劃出長長的流光軌跡。城門前的官道以星辰碎石鋪就,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靈獸嘶鳴聲混在一起,空氣中飄著烤靈肉與丹藥鋪溢出的藥香,熱鬧得與礦淵死寂的黑暗全然是兩個世界。魏無燼停下腳步,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胸口的聖紋。八十年不見天日,再見人間繁華,竟讓他有片刻的恍惚。蘇璃音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輕聲開口,聲音在風中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柔和。

「這裡是流雲城,東荒最邊陲的據點,由太玄聖地直轄。城主府與聖地分殿共治,城內有五條中型靈脈,設有通往東荒主城的傳送陣。若想前往九域腹地,必須在此取得身份玉牌,否則寸步難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月白色的玉牌,玉牌正面刻著星衍聖地的星辰紋路,背面則是她個人的名諱與靈輪境九階巔峰的氣息烙印。先前在熔洞中,魏無燼以純粹星辰本源助她鬆動瓶頸,她的氣息比起數日前更加凝練,眉心那點星辰印記也越發清晰。此刻她將玉牌遞向守城的衛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此人是我星衍聖地客卿,隨我一同入城,按規矩登記即可。」

守城衛兵接過玉牌,正要查驗,官道上空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玉磬聲。九道星光自遠方浮空靈山上垂落,鋪成一條星光大道,大道盡頭,一行人踏空而來,為首者白袍金紋,手持星辰折扇,腳下每一步都讓虛空泛起漣漪,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為他讓路。來人正是太玄聖地少主君天闕,二十八歲便已踏入聖王境三階,純血星辰神體的光暈自肌膚下透出,髮絲間有細碎星屑流轉,俊美得近乎妖異,卻也冷漠得讓人不敢直視。他身後跟著四名神藏境的護道者與兩排身著銀甲的聖地執事,旌旗上太玄二字在風中獵獵作響,所過之處,官道兩側的散修與商販紛紛低頭退避,連城門衛兵都單膝跪地,齊聲高呼恭迎少主。

君天闕的目光隨意掃過城門口擁擠的人群,原本只是例行巡視,卻在落在魏無燼一行身上時,微微一頓。他的視線先掠過蘇璃音,眉頭輕挑,認出那是星衍聖地庶出卻擁有星辰靈體的蘇璃音,隨後落在魏無燼身上,眼中的玩味瞬間化作毫不掩飾的蔑視。魏無燼赤膊披著焦黑斗篷,肩扛開天鎬,鎬頭處地階神兵獨有的星辰隕鐵紋路在陽光下閃爍,肌膚上的熔爐聖紋與礦奴特有的粗糙疤痕交織,壯碩的身軀與周圍衣著光鮮的修士格格不入。君天闕手中折扇輕輕一合,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不大,卻藉著聖王境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少主當是誰,原來是星衍聖地流落在外的星辰靈體,難怪會與一群礦淵爬出來的濾材走在一起。」君天闕嘴角揚起一絲優雅而殘忍的弧度,星眸俯視著魏無燼,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礦淵第七礦區暴動,以人養礦邪陣被毀,數千奴印一夜盡斷,本少主還在好奇是何方神聖有此手段,原來就是你。一個凡軀出身的礦奴,僥倖開了靈輪,便敢扛著從礦脈裡偷出來的星辰隕鐵招搖過市?」他語氣輕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脈的尺規在丈量人的貴賤。「按太玄聖地律令,無盡黑曜礦淵所出一切礦材、神兵,皆屬聖地所有。你手中那柄鎬,形制雖粗,卻是用礦脈深處的星辰隕鐵熔成,算是難得的地階下品,正好充作今年第七礦區欠繳的礦稅。獻上來,本少主可以做主,饒你擅闖靈土之罪。」

此言一出,官道四周頓時響起壓抑的譁然。圍觀的修士們看向魏無燼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憐憫與幸災樂禍,在他們的認知裡,聖地律令便是天則,礦奴私藏礦材本就是死罪,更何況眼前這個壯漢靈輪境一階的氣息在聖王境三階的君天闕面前,與螻蟻無異。有人低聲議論,說這礦奴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搖頭,認為他今日必定要被當場鎮壓,鎬碎人亡。兩名聖地執事已然上前一步,手按腰間靈兵,威壓隱隱鎖定魏無燼,只要少主一聲令下,便要強行奪鎬。

魏無燼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頭,熔金色的瞳孔直視著半空中俯視自己的君天闕,胸口的熔爐聖紋隨著呼吸明滅不定。百年壓榨未曾讓他屈服,斷腿之痛、礦毒蝕骨、壽元將盡的絕望都未曾讓他低下頭顱,區區聖地少主的蔑視,又豈能讓他退讓?他在心中冷笑,萬古熔爐在丹田深處低沉轟鳴,靈輪境一階的靈力雖與聖王境差距如天塹,卻在熔爐的加持下凝練得如同實質。開天鎬在他手中輕輕震顫,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戰意,鎬頭處的熔紋隱隱發燙。他向前踏出半步,腳下星辰碎石鋪就的官道發出一聲輕微的龜裂聲,聲音不大,卻讓靠得近的幾名散修心頭一震。

「礦稅?」魏無燼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熔岩般沉厚的力量,穿透君天闕刻意營造的威壓場域。「老子在礦淵為奴八十年,替你們太玄聖地過濾礦毒,用血肉養了你們的靈脈與壽元丹。斷腿是你們打的,奴印是你們烙的,如今老子帶著兄弟們爬出來,你跟老子談稅?」他將開天鎬重重頓在地上,鎬鋒與地面碰撞,濺起一圈暗金色的火星,火星落在青金靈磚上,竟將磚面燒出細小的熔痕。「這鎬是老子用三把廢鎬,一鎚一鎚在熔爐裡熔出來的,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是老子被打斷的骨頭換的。想要,親自來拿。」

話語落下,全場寂靜。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一個剛從礦淵爬出來的靈輪境一階,竟敢當眾頂撞太玄聖地的少主,而且言辭如此剛硬,字字帶血。君天闕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星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寒意。在他的世界裡,血脈純度便是天生的階級,礦奴的命連靈石都不如,竟敢與他論對錯,這本身就是對秩序的玷污。他手中折扇唰地展開,扇面上星辰圖微微亮起,聖王境三階的威壓如潮水般壓下,官道兩側的靈霧都被壓得向外翻卷,修為稍弱的散修頓時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放肆。」君天闕的聲音依舊優雅,卻多了幾分冰冷的殺意。「凡軀也配與本少主論道理?血脈至上,天道如此。礦奴生來便是濾材,能為聖地獻出性命,是你們的榮幸。既然你不願獻鎬,那本少主便按律將你鎮壓,廢去靈輪,重新烙印,送回礦淵深處,讓你明白什麼叫做尊卑。」

威壓如山嶽壓頂,魏無燼雙肩一沉,腳下地面龜裂蔓延,卻依舊挺立不倒,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熔爐聖紋光芒大盛,硬生生抗住聖王威壓的侵蝕。就在兩名執事即將動手的瞬間,一道清冷的星光自魏無燼身側亮起。蘇璃音上前一步,月白戰裙在威壓中獵獵作響,眉心星辰印記光芒璀璨,化作一層薄薄的星紗擋在魏無燼身前,竟將君天闕的威壓隔開些許。她手中星衍聖地的玉牌高舉,聲音清冷而堅定,在眾人注視下毫不退讓。

「君少主,此言差矣。」蘇璃音抬眸直視君天闕,星眸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血脈至上虛偽的厭惡。「魏無燼已非礦奴,他是我蘇璃音以星衍聖地嫡系名義擔保的客卿,身份玉牌在此,星衍與太玄同為九大聖地,按九域盟約,聖地客卿不受礦稅律令管轄。你若要動他,便是同時向我與星衍聖地挑釁。況且,以人養礦本就為九域所不容,太玄聖地默許此事,已是違背盟約,如今還要當眾強奪倖存者以命換來的神兵,不怕東荒萬宗恥笑嗎?」她轉頭看了一眼魏無燼,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與信任,隨即再次看向君天闕,語氣斬釘截鐵。「此路是流雲城官道,不是你太玄聖地的私刑場。今日我在此,誰也別想動他分毫。」

君天闕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蘇璃音雖只是靈輪境九階巔峰,且是庶出之女,但星辰靈體的身份與星衍聖地的名頭,卻讓他無法像對待礦奴那般隨意處置。更讓他不悅的是,蘇璃音竟為了一個礦奴出身的凡軀,公然駁斥他的血脈至上論,這無異於當眾打了他的臉。他手中折扇輕輕敲擊掌心,星辰圖的光芒明滅不定,視線在蘇璃音與魏無燼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魏無燼那柄開天鎬上,眼中貪婪與殺意交織。他忽然輕笑一聲,笑聲中卻無半點溫度。

「好,很好。星衍聖地的星辰靈體,竟為了一個礦奴自降身份,與本少主為敵。」君天闕收起折扇,負手而立,居高臨下俯視兩人,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卻字字如刀。「蘇璃音,本少主給你一個面子,今日不在城門口見血。但九域靈土以實力為尊,血脈為階,你既說他是客卿,那便讓他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身份。三日後,流雲城演武場,太玄聖地將舉行邊陲試煉,本少主會派座下靈輪境九階的首席天驕與他一戰。若他能勝,礦稅之事一筆勾銷,本少主親自為他登記入籍;若他敗了,不僅鎬要留下,他的靈輪,本少主也要親手熔了,以儆效尤。到那時,你可別再說本少主不講盟約。」

他說罷,不再看兩人反應,轉身踏上星光大道,銀甲執事緊隨其後,星光大道緩緩收攏,浮空靈山的光芒也隨之黯淡。離去前,君天闕的聲音遠遠飄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魏無燼,本少主記住你了。希望三日後,你還有勇氣站在演武場上,而不是躲在女人身後。」官道四周的修士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無燼與蘇璃音身上,有人驚嘆蘇璃音的膽魄,有人嘲笑魏無燼即將到來的死局,更多人則已開始傳訊,準備三日後去演武場看這場註定不對等的對決。

蘇璃音收回玉牌,星紗散去,臉色微微發白,方才硬抗聖王威壓對她消耗不小,卻依舊強撐著對魏無燼低聲道。「抱歉,將你捲入聖地之爭。那君天闕睚眥必報,三日之約分明是死局,他座下天驕皆修太玄帝經,靈輪境九階可敵神藏,你……」魏無燼打斷了她的話,伸手輕輕扶住她微晃的肩頭,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熔爐特有的灼熱,卻讓人莫名安定。他看著君天闕離去的方向,熔金色的瞳孔中爐火翻湧,嘴角扯出一絲豪邁而張狂的笑意,那是晚年得志後,百年壓抑一朝釋放的王霸之氣。

「死局?老子這輩子,就是從死局裡一鎬一鎬鑿出來的。」魏無燼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聽見的人都不自覺安靜下來。「三日後,老子會告訴他,什麼叫做凡軀也能熔天。倒是你,方才消耗不小,先尋處安靜地方調息,剩下的,交給老子。」鐵崑崙此時才從後方人群中擠出來,方才他被聖地護道者氣機鎖定,無法上前,此刻狠狠啐了一口,巨鎚扛在肩頭,粗聲罵道。「呸,什麼狗屁少主,血脈至上,老子熔的鐵比他見過的靈石還多。三日後,老子陪你一起砸場子,讓這群眼高於頂的傢伙看看,再硬的血脈也能熔!」遠處,流雲城演武場的方向,一道星辰光柱沖天而起,像是為三日後的對決提前點亮了戰場,而城門口這場短暫的對峙,已讓魏無燼這個名字,第一次在九域靈土的風中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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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 靈輪對決,一鎬碎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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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城的晨鐘在第三日的第一縷天光裡被敲響,沉厚的鐘聲順著青金靈磚砌成的城牆一路翻滾,將整座城池從夜色裡震醒。演武場位於城北,是一座以整塊星隕鐵母為基座鑿出的圓形巨坑,直徑足有三里,四周看臺以白玉為階層層拔高,足以容納十萬修士同時觀戰。還未到辰時,看臺便已擠得水洩不通,東荒邊陲的大小宗門、世家商會、散修遊俠全數湧來,靈獸嘶鳴、傳訊玉符的光芒在人群頭頂交織成一片光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場地中央那兩道相隔百丈的身影上,一邊是太玄聖地首席天驕凌絕,一邊則是三日前才從無盡黑曜礦淵爬出、扛著焦黑開天鎬的魏無燼。

凌絕年不過二十五,已是靈輪境九階巔峰,太玄聖地這一代除君天闕之外最被看好的星辰血脈。他身著銀白星紋戰袍,外罩一件以星獸皮煉製的披風,披風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時竟有細碎的星屑從布料縫隙間灑落。他的靈輪懸於身後,並非尋常修士的淡金色,而是一輪近乎實質的銀色星盤,星盤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牵動四周靈氣,形成肉眼可見的潮汐。手中握著一柄地階中品的星隕長槍,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據說此槍以九天星海墜落的星核碎片鍛成,一槍便可洞穿同階修士的護體靈罡。看臺上的議論聲從未停歇,幾乎一面倒地認定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處刑。

「聽說那魏無燼不過靈輪一階,三日前在城門口硬抗少主威壓倒是硬氣,可硬氣能當飯吃?凌絕師兄去年便在邊陲試煉中連敗三位神藏一階的老輩,星海神通一出,同階誰能近身。」

「太玄少主親自設下的賭局,賭的就是那礦奴敢不敢接。聽說賭盤已經開到一賠五十,押凌絕贏的人把靈石都堆成山了,押魏無燼的只有零星幾個不怕死的礦奴後代。」

「蘇仙子倒是可惜了,星辰靈體竟為一個凡軀出身的漢子擔保,這下怕是要跟著丟臉。」

看臺最高處,君天闕端坐於以星辰玉雕成的寶座之上,金紋白袍在晨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手中星辰折扇輕輕搖動,姿態依舊優雅從容。他俯視著場中,像是俯視一座棋盤,聲音透過靈力擴散,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聖地少主特有的矜持與殘忍。

「諸位皆是東荒同道,今日請諸位做個見證。」君天闕語調不疾不徐,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三日前,流雲城門口,本少主與這位魏道友定下三日之約。本少主惜才,特意讓座下首席凌絕與其切磋,若魏道友能在生死鬥中勝出,礦稅之事既往不咎,本少主親自為其奉上流雲城客卿令,並贈中型靈脈一條。若是敗了,也無需取其性命,只需自斷靈輪、熔掉那柄以聖地礦材私鑄的鎬頭,再回礦淵思過十年。如此,既全了星衍聖地蘇仙子的顏面,也讓九域知曉,血脈與規矩,不容玷污。」

話語看似寬宏,實則字字誅心。自斷靈輪等同廢人,熔掉地階神兵更是斷絕未來,在場修士誰聽不出這賭局的苛刻。不少宗門長老暗自搖頭,卻無人敢出言反駁,太玄聖地的威名與君天闕聖王三階的修為,便是懸在流雲城上空的實質法則。

演武場西側的備戰區域,蘇璃音靜靜立於陰影之中。月白戰裙今日換成了更便於行動的束腰樣式,星紗披風收攏在肩後,銀白長髮以一根星辰簪束起,眉心那點星辰印記比三日前更加明亮,卻也多了一絲疲憊的黯淡。為了推演凌絕的破綻,她自昨夜起便在城外星軌台上引動星辰靈體,強行運轉星衍聖地禁術星盤占卜。星光反噬讓她經脈隱隱作痛,靈力消耗極大,此刻指尖仍殘留著推演時的灼熱感。她走到魏無燼身側,將一枚以星光凝成的玉簡悄然塞入他掌心,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凌絕的星辰血脈源自太玄帝經第一卷星海潮生,他的靈輪星盤每九息會有一次逆轉,逆轉瞬間胸口膻中穴的星芒會黯淡半寸,那是血脈流轉的節點。還有,他的星隕長槍槍勢看似大開大闔,實則左肩舊傷未癒,每次全力突刺後收槍會慢上三分。你不需要贏得漂亮,只要抓住那半寸與三分,便能——」

魏無燼握住那枚溫涼的玉簡,玉簡在他粗糙的掌心化作點點星屑融入肌膚,蘇璃音推演出的軌跡瞬間在腦海中清晰起來。他低頭看向身旁的女子,見她臉色比前幾日蒼白,星眸下有淡淡的青痕,心頭那座被百年礦毒與壓榨冰封的爐膛,像是被投入了一塊柔和的星炭。這個出身聖地卻厭惡血脈至上的女子,三日前在城門口擋在他身前,今日又耗損本源為他推演,從未將他視為濾材或螻蟻。魏無燼沒有多言,只是將焦黑斗篷扯開,露出烙印著暗金熔爐聖紋的鋼鐵胸膛,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應答。

「放心。妳耗的這些星光,老子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等會看老子怎麼熔了那小子的星盤。」

蘇璃音點頭,退後半步,星紗披風再次揚起,為他隔開看臺上投來的紛雜視線。她沒有再叮囑,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從棄屍坑裡爬回來的男人,從不需要憐憫,只需要信任。

鼓聲擂動,生死鬥正式開啟。凌絕長槍一抖,槍尖星芒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取魏無燼面門,沒有任何試探,出手便是太玄聖地引以為傲的星海神通。槍影未至,漫天星光已先一步壓下,演武場上空的靈氣被強行凝成一片倒懸的星海,星海中每一點光芒都是一道鋒利的星刃,隨著槍勢一同墜落。靈輪九階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看臺前排修為稍弱者頓時感到呼吸沉重,胸口像是壓了一塊隕鐵。

魏無燼腳步不動,手中開天鎬橫於胸前,鎬頭處的熔紋在星光照耀下泛起暗金色的光澤。他刻意收斂了熔爐聖紋的光芒,將靈輪一階的靈力運轉得有些滯澀,甚至在第一道星刃襲來時踉蹌半步,讓鎬鋒與槍尖碰撞出一串刺耳的火花,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退丈許,雙腳在堅硬的星隕鐵母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這示弱的姿態落在眾人眼中,立刻引來一片嗤笑。

「果然,靈輪一階連凌師兄一槍都接不住,還想熔天?」

凌絕眼中閃過輕蔑,攻勢越發凌厲。星隕長槍在他手中化作漫天銀龍,星海潮生的異象徹底展開,星盤靈輪高速旋轉,無數星刃自星海中墜落,每一道都能輕易切開玄階護甲。魏無燼似是完全被壓制,只能以開天鎬狼狽格擋,鎬身上不斷濺起火星,身上的焦黑斗篷被星刃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底下被劃出淺淺血痕的肌膚。看臺上君天闕折扇輕搖,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在他看來,這場對決已經結束,凡軀與神體的差距,終究是天塹。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每一次格擋,魏無燼胸口的熔爐聖紋都會在斗篷遮掩下亮起一瞬,將侵入體內的星辰靈力與劃開皮肉時滲出的血珠一併捲入丹田深處。那座以肉身為爐的萬古熔爐正在低沉轟鳴,熔煉點數隨著星刃的不斷衝擊而緩緩攀升,丹田內的靈輪雖只有一階,卻在熔爐的淬鍊下凝實得如同實質。魏無燼的眸光始終死死鎖定在凌絕胸口,每九息一次的逆轉,每一次收槍時左肩那微不可察的停滯,都被他與蘇璃音推演的軌跡相互印證。

第九息,星盤逆轉。

凌絕一槍橫掃逼退魏無燼,借勢騰空,星海潮生運轉至頂峰,整片星海驟然收縮,化作一柄長達十丈的星光巨槍虛影,槍尖直指魏無燼眉心。這是太玄帝經中的殺招星墜,以靈輪九階全力催動,足以一擊粉碎同階修士的靈輪。槍影尚未落下,恐怖的壓力已讓演武場地面寸寸龜裂,狂風捲起漫天煙塵。

就是此刻。

魏無燼一直佝僂抵擋的身形猛然挺直,百年礦奴的駝背早已在熔爐重鑄中化作筆直的脊梁,此刻全力舒展,竟帶起一聲如同熔岩炸裂的悶響。他不再格擋,反而將開天鎬重重頓地,鎬頭深深嵌入星隕鐵母之中,雙掌合十按在胸口,丹田深處的萬古熔爐徹底點燃。暗金色的聖紋自胸膛蔓延至全身,白髮無風狂舞,熔金色的瞳孔中爐火翻騰,一股遠比靈輪一階狂暴百倍的吞噬之力以他為中心轟然展開。

「萬物熔煉,萃取。」

低沉的喝聲並非透過靈力傳音,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開。凌絕只覺得胸口一窒,那枚高速旋轉的星盤靈輪竟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體內引以為傲的星辰血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無數銀色的血脈本源被強行從經脈中抽離,化作一道道星光洪流,跨越百丈距離,瘋狂湧向魏無燼的掌心。星海潮生異象瞬間崩碎,十丈槍影寸寸瓦解,凌絕臉上的倨傲化作驚恐,手中星隕長槍發出哀鳴,槍身星芒急速黯淡。

「你做了什麼!這是妖術!我的血脈——少主救我!」凌絕嘶吼,拼命催動靈力想要切斷那股吞噬,卻發現自己的靈輪星盤竟在被一點點熔掉邊緣,純淨的星辰之力被魏無燼的熔爐毫不留情地剝奪。

全場譁然,看臺上所有修士猛地站起,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逆轉的一幕。君天闕手中折扇啪地合攏,寶座扶手被他無意識地捏出指痕,星眸中第一次出現波動。

魏無燼掌心的星光洪流越聚越濃,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接連炸響,熔煉點數瘋狂跳動。就在血脈被徹底剝離的瞬間,一道遠比之前更加洪亮的轟鳴自熔爐深處傳來,觸發暴擊與返祖。

銀色洪流中竟有一縷暗金色的古老紋路浮現,紋路古樸蒼茫,帶著開天闢地時的蠻荒氣息,那是太古星辰戰體的一絲本源,唯有在最純粹的星辰血脈被極致提煉時才有萬分之一機率返祖而出。魏無燼只覺得全身骨骼發出炒豆般的爆響,暗金聖紋與那縷太古紋路相互交融,肌膚下隱隱有星辰流轉,一股蠻荒霸道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湧出,原本靈輪一階的氣息竟在這一刻節節攀升,朝著二階、三階的門檻發起衝擊。

凌絕的星盤徹底崩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墜落,臉色慘白如紙,修為自靈輪九階巔峰一路暴跌至靈輪二階,且血脈盡失,再無重修可能。魏無燼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拔起嵌入地面的開天鎬,鎬頭處暗金與星銀兩色光芒交織,太古星辰戰體的本源讓這柄地階神兵發出興奮的嗡鳴。

「血脈至上?老子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凡軀熔血脈。」

魏無燼一步跨越百丈,開天鎬掄圓,帶著熔盡星辰的恐怖重量當頭砸下。凌絕舉起黯淡的星隕長槍倉促抵擋,下一瞬,槍身連同他殘存的護體靈罡、星辰戰袍,在暗金色的熔火中一同粉碎。鎬鋒去勢不減,重重砸在演武場的星隕鐵母地面上,整個演武場劇烈震動,一道長達數十丈、深不見底的熔痕自鎬鋒下蔓延開來,灼熱的氣浪將最近一排看臺的修士掀得人仰馬翻。至於凌絕,已在那一鎬之下連人帶槍一同被熔成一灘混雜著星屑的鐵水,連慘叫都未及發出。

煙塵與熱浪緩緩散去,魏無燼單手扛鎬立於熔痕盡頭,胸口聖紋緩緩收斂,熔金色的瞳孔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高臺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君天闕身上。演武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先前嘲笑過他的人此刻喉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看向那個赤膊焦袍的身影時,眼中只剩下恐懼與敬畏。一鎬碎天驕,熔血脈,這個從礦淵爬出來的男人,用最囂張的方式,將聖地血脈神話當眾砸了個粉碎。

君天闕緩緩起身,星辰折扇在他掌心被無聲捏碎,化作點點星粉飄散。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每一個字都像是从牙縫中擠出。

「好,很好。魏無燼,你敢當眾熔我太玄血脈,毀我地階神兵。」他俯視著場中的魏無燼,聖王三階的威壓不再掩飾,如同無形的山巒緩緩壓下,卻被魏無燼身上殘留的太古戰體氣息硬生生頂住。「本少主倒是小覷了你這座爐子。不過你以為,熔了一個靈輪九階便能挑釁聖地?三日後是生死鬥,今日你贏了賭局,本少主認。但你熔去的血脈,本少主會親自來取。到那時,就不是一個首席天驕那麼簡單了。」

話音落下,君天闕拂袖轉身,銀甲執事抬起那灘鐵水緊隨其後,星光大道再次鋪開,卻比來時黯淡許多。魏無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追擊,只是將開天鎬扛得更高,鎬頭處殘留的星屑在陽光下閃爍,像是一枚枚勳章。蘇璃音快步走入場中,星紗披風為他擋住漫天煙塵,指尖輕輕按在他灼熱的小臂上,以星辰靈力為他平復體內翻騰的熔火。兩人並肩而立,身後是那道仍在冒著青煙的熔痕與滿場失聲的觀眾。

遠處,流雲城上空,一道來自太玄聖地本宗的傳訊星光劃破天際,直墜城主府,星光中隱約可見一枚帶著帝威的令諭正在緩緩展開,像是為這場剛剛結束的打臉,拉開了更大風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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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 斬薛獰,熔盡昔日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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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城演武場的餘溫還未散盡,星隕鐵母地面上那道長達數十丈的暗金熔痕仍在往外吐著細碎的青煙,空氣裡還殘留著星辰血脈被強行剝離時的焦糊味與熔爐炸開時的鐵腥。看臺上的十萬修士尚未從那一鎬熔碎天驕的震撼中回過神,竊竊私語像潮水般在看臺階梯間來回沖刷,有人仍盯著那灘混雜星屑的鐵水發怔,有人則死死記住了那個赤膊披著焦黑斗篷、胸口聖紋緩緩隱去的男人名號——魏無燼。太玄聖地的星光大道散去後,城主府上空那枚自本宗飛來的帝令星光卻沒有熄滅,而是懸在雲層之上,像一隻冰冷的眼睛俯視著整座城池,令得原本喧騰的流雲城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寒紗罩住,繁華的靈山浮空島與傳送陣的光柱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魏無燼並未在演武場多作停留,他扛著鎬頭與蘇璃音並肩走下那以整塊隕鐵鑿出的坑道,鐵崑崙早已在出口處等候,矮壯如鐵塔的身軀堵住了大半通道,手中那柄人高的鍛造巨鎚還沾著地心熔火的餘燼。老匠人看見魏無燼胸口殘留的暗金星紋與他掌心尚未完全收斂的吞噬氣息,咧開滿是鬍渣的嘴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通道兩側懸掛的靈燈一陣搖晃。

「好小子,夠勁!一階靈輪熔九階星盤,還觸發了返祖,老子活了一百八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把太玄帝經的星海潮生當柴火燒的!」鐵崑崙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魏無燼肩頭,掌心的老繭與火紋磨得魏無燼肩胛生疼。「不過你小子別得意太早,君天闕那廝折扇都捏碎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太玄聖地的報復來得會比你想的更快。」

蘇璃音跟在後側,星紗披風輕輕拂過地面,她的臉色依舊帶著昨夜強行推演星盤後的蒼白,指尖冰涼。她抬眸看向魏無燼,眉心那點星辰印記因為靈力消耗而黯淡,卻依舊清亮。「城主府的令諭已經展開,我以星辰靈體感應到其中帶著緝拿二字,氣機鎖定的不只是你,還有礦淵的方向。只怕有人要借這道令諭做文章。」

話音未落,流雲城南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銅鑼聲,緊接著是一陣刻意以外放靈力擴散開來的嘶喊,聲音沙啞卻帶著狐假虎威的尖刻,穿透半座城池,直直砸向剛走出演武場的三人。

「流雲城諸位道友聽著!太玄聖地帝令在此!礦淵逃奴魏無燼勾結邪修、盜採聖地星辰本源、當眾殘殺聖地天驕,罪不容誅!奉少主君天闕之命,特緝拿此獠歸案!」

南門外的官道上黃塵捲起,一支披著淡銀星紋披風的執法隊列正押著一串衣衫襤褸的身影緩緩而來。為首之人枯瘦如骷髏,原本青黑的臉色因重傷未癒而更顯蠟黃,身上的血紋錦袍換成了太玄外門執事的制式長袍,手中卻依舊拄著那根骷髏礦杖,指甲漆黑,不是別人,正是本該癱軟在礦淵廢墟中等死的第七礦區礦主薛獰。他的身後,十餘名殘存的老弱礦奴被以特製的礦毒鎖鏈穿透琵琶骨,鎖鏈另一端牽在執法修士手中,每走一步,鎖鏈上的倒鉤便帶出一串血珠,礦毒顺著傷口往經脈裡鑽,令那些老人發出壓抑的呻吟。圍觀的城中修士與剛自演武場湧出的觀眾迅速聚攏,將官道圍得水洩不通,指指點點的視線在魏無燼與薛獰之間來回掃動。

薛獰顯然已經從太玄聖地那裡得到了某種保證,原本在礦淵時面對魏無燼時那種恐懼到癱軟的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他三角眼裡佈滿血絲,鷹鉤鼻因用力呼吸而翕動,遠遠看見魏無燼的身影,便將骷髏礦杖重重頓地,杖頭的骷髏空洞裡噴出一股腥臭的黑霧。

「魏無燼!你這條老狗!」薛獰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叉,唾沫星子隨著黑霧一同噴出。「你以為熔了老子的邪陣、斷了老子的奴印就能翻身做人了?老子告訴你,這天底下血脈就是規矩,聖地就是天!你一個凡軀賤種,也配拿地階神兵,也配跟聖地少主叫板?少主已經賜我外門執事之位,並親授緝拿帝令,你若識相,現在就自廢靈輪,跪下來把那柄鎬頭和你在礦淵熔去的星辰本源雙手奉上,老子還能在少主面前替你求個全屍,留你這群老兄弟一條活路!否則——」他猛地扯動手中鎖鏈,鎖鏈上的礦毒瞬間爆開,十餘名礦奴同時發出慘叫,原本就枯瘦的臉龐因毒素蔓延而泛起青黑。「否則老子現在就讓他們毒發穿心,一個個化作膿水給你看!看看你這所謂的逆伐,究竟能護住幾個賤命!」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散修認出了那些礦奴,那是跟隨魏無燼一同劈開岩壁逃出礦淵的倖存者,其中還有兩名曾在第七礦區與魏無燼同住一個窩棚的老漢,此刻被毒鏈穿骨,渾濁的眼珠望向魏無燼,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是用盡力氣搖頭,示意他不要管。蘇璃音星眸驟冷,指尖星光已經開始凝聚,卻被鐵崑崙伸手攔下。老匠人矮壯的身軀往前踏出半步,地心熔火的氣息自他腳下無聲蔓延,青石板縫隙間隱隱透出暗紅。

「薛獰,你這條地溝裡的毒蟲,倒是學會披聖地的皮了。」鐵崑崙嗓門如雷,聲浪直接將薛獰噴出的黑霧震散大半。「當年在礦淵,你用以人養礦的邪法拿活人當濾材,提煉壽元丹賣給宗門長老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提什麼血脈規矩?如今攀上太玄的大腿,就敢拿帝令當狗牌到處吠?老子告訴你,再硬的鐵也能熔,再毒的鏈子,老子也能給它熔斷!」

薛獰被鐵崑崙的氣勢震得後退半步,但一想到身後有聖地執法隊與帝令撐腰,膽氣又壯了回來,他揮動骷髏礦杖,杖頭骷髏眼中綠火大盛,整條官道上的礦毒像是被喚醒,化作一條條細小的黑蛇鑽入鎖鏈,讓礦奴們的慘叫更加淒厲。「少廢話!魏無燼,老子數到三,你若不自廢靈輪,老子就先熔了這個老東西的舌頭!」他隨手指向其中一名白髮老礦奴,那老人正是當年與魏無燼同日被判定為報廢濾材、被他背著走過一段廢礦道的老周頭。

魏無燼自始至終沒有開口,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焦黑斗篷在風中輕輕擺動,熔金色的瞳孔深處,那座以肉身為爐的萬古熔爐正在無聲轟鳴。系統面板在他視野深處展開,冰冷的字跡隨著薛獰身上翻騰的邪功與礦毒波動而不斷刷新——檢測到以人養礦邪功本源、檢測到地脈礦毒母種、檢測到靈輪境八階殘缺靈輪、檢測到可熔煉財富印記。百年來被這條血鞭抽打、被這座邪陣抽血的記憶,如同被熔火重新加熱的鐵塊,在他胸口翻滾。八十年為奴,斷腿駝背,靈脈枯竭,三日壽元,那些被薛獰判定為廢料、拖往棄屍坑等死的夜晚,那些看著同伴被毒鏈穿骨卻無能為力的時候,所有的壓抑與仇恨,此刻都被這道帝令與毒鏈重新點燃。

他忽然動了,卻不是向前衝殺,而是緩緩將肩上的開天鎬放下,鎬頭輕輕點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接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按向自己丹田,靈輪一階的氣息開始劇烈波動,像是真的要逆轉自毀。蘇璃音呼吸一滯,鐵崑崙卻在這瞬間捕捉到魏無燼眼底一閃而過的暗金火光,老匠人毫不猶豫地大步上前,雙掌猛地拍向地面。

「地火起!」

轟隆一聲,官道兩側的青石板轟然炸裂,暗紅色的地心熔火自地脈深處被強行引動,化作兩道高達數丈的火牆拔地而起,一左一右將太玄執法隊與被押的礦奴隔絕開來。熾熱的氣浪瞬間將圍觀人群逼退數十丈,連懸在空中的帝令星光都被火牆映得扭曲。薛獰臉色大變,剛要催動礦杖驅散熔火,卻見原本作勢自廢的魏無燼,身形已如一道暗金流光,自火牆縫隙中暴射而出。

這是將計就計。魏無燼從未打算自廢,他以自廢為餌,引薛獰放鬆警惕、讓其主動靠近火牆範圍,好讓他與那些被毒鏈穿骨的礦奴拉近距離。幾乎在火牆升起的同一瞬,他已欺至薛獰身前三尺,胸口熔爐聖紋轟然點亮,白髮轉為黑焰,鋼鐵般的胸膛上暗金紋路如同活物遊走。

「薛獰,你還記得這條鞭子嗎?」魏無燼的聲音低沉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伸手一抓,竟無視薛獰周身翻騰的礦毒黑霧,直接扣住了對方手中的血紋長鞭鞭梢。那條長鞭以礦淵太古兇獸筋與礦毒母藤絞成,是薛獰鞭打礦奴八十年的刑具,鞭身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痂。「當年你用它抽斷老子的腿,今日老子就用它送你上路。」

薛獰驚恐地催動全身靈力,靈輪境八階的靈輪自背後浮現,卻是殘缺黯淡、佈滿裂痕,那是以人養礦邪功強行提煉壽元留下的反噬。黑色的礦毒本源自他體內噴湧而出,化作一張張痛苦人臉的模樣,試圖鑽入魏無燼體內。魏無燼卻不閃不避,任由那些毒霧撲在胸口,下一瞬,萬古熔爐的吞噬之力全面爆發。

「萬物熔煉,萃取——給老子熔!」

暗金色的漩渦以他掌心為中心瘋狂擴張,薛獰體內的邪功紋路、礦毒母種、乃至那枚殘缺靈輪,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根根經脈寸寸崩斷,化作一道道黑紅交織的洪流被強行抽出。薛獰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枯瘦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青黑的膚色迅速轉為灰白,骷髏礦杖脫手墜地,杖頭的綠火瞬間熄滅。系統的提示音在魏無燼腦海中連環炸響,熔煉點數以驚人的速度攀升,邪功本源被熔成最精純的氣血,礦毒母種則被熔爐反覆淬鍊,化作一枚枚細小的解毒符文,順著魏無燼的指尖彈向那些被毒鏈穿骨的礦奴。

嗤嗤嗤,解毒符文沒入礦奴體內,穿骨的毒鏈竟發出被高溫灼燒的聲響,倒鉤自行熔斷,青黑色的毒素自傷口被逼出,化作黑煙散去。老周頭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單手提著薛獰的背影。太玄執法隊的修士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鐵崑崙的熔火火牆死死擋住,老匠人赤膊上的火紋如同岩漿流淌,巨鎚橫在身前,半步聖王的威壓毫不掩飾。「誰敢跨過這道火牆,老子就讓他嚐嚐地心熔火的滋味!」

薛獰此時已被抽得只剩皮包骨,眼窩深陷,卻仍在徒勞地掙扎,嘴裡含糊地擠出求饒的字眼。「饒……饒命……少主……少主會……」魏無燼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他將那條血紋長鞭從薛獰手中奪過,鞭身在熔爐之力的灌注下瞬間變得通紅,暗金色的熔火順著鞭梢蔓延,整條鞭子像是被重新鍛造。

「少主?你投靠聖地,以為能洗白你這八十年以人為濾材的罪?」魏無燼將薛獰高高提起,讓所有圍觀的修士都能看清這張曾作威作福的臉。「老子在礦淵底下,聽著兄弟們被你活活毒死的時候,就發過誓——有朝一日,要讓你也嚐嚐被當成材料熔掉的滋味。」

他手腕一抖,通紅的血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暗金弧線,重重抽在薛獰身上。沒有皮開肉綻的聲響,只有類似金屬被投入熔爐時的滋啦聲,薛獰的軀體自鞭痕處開始融化,血肉、骨骼、靈輪碎片一同化作黏稠的血水,血水尚未落地便被鞭身的高溫蒸發,化作一縷縷腥臭的黑煙。曾經在第七礦區以土皇帝自居、將礦奴視為濾材的礦主,就這樣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刑具下,被活活熔成一灘連骨渣都不剩的血水,連同他多年來搜刮的財富印記——一枚藏於袖中的儲物戒與數張靈票——也在熔火中被一併萃取,化作精純的熔煉點湧入魏無燼丹田。

官道上一片死寂,只有熔火火牆噼啪燃燒的聲音與礦奴們粗重的喘息。圍觀的修士們看著那條仍在滴落暗金火星的長鞭,再看向魏無燼那張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熔爐神祇的臉龐,不少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太玄執法隊的領隊臉色慘白,手中帝令星光因執行者身死而劇烈閃爍,卻不敢再上前半步。

魏無燼隨手將血鞭丟入腳下仍未熄滅的熔火中,鞭身徹底化作鐵水。海量的熔煉點在他體內翻騰,邪功、礦毒、靈輪本源與薛獰積累的財富一同被熔爐消化,化作滾燙的氣血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原本靈輪境一階的靈海在這一刻瘋狂擴張,靈輪自一階一路攀升,二階、三階……直至九階巔峰才緩緩停滯,丹田深處更有五道模糊的神藏門戶在氣血衝擊下若隱若現,那是通往神藏境的門檻。他的肌膚下,暗金聖紋與方才熔得的太古星辰戰體本源交相輝映,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周遭靈氣的潮汐。

鐵崑崙撤去火牆,重重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走到魏無燼身旁,用巨鎚敲了敲地面,震散殘餘的熔火。「痛快!這才叫以牙還牙、以血還血。老子就說,再硬的鐵也能熔,這種以人養礦的畜生,就該被熔得連渣都不剩。」他轉頭看向那些癱坐在地、毒素已解的礦奴,聲音放緩卻依舊洪亮。「都起來吧,枷鎖已經斷了,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誰的濾材。」

蘇璃音快步上前,星辰靈力化作柔和的白光,覆蓋在老周頭等人的傷口上,為他們穩定氣血。她看向魏無燼,眼中沒有對那殘酷熔殺的畏懼,只有對他徹底斬斷過去枷鎖的欣慰。魏無燼則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還殘留著薛獰儲物戒被熔掉後溢出的一縷星辰本源碎屑,他將其握緊,任由熔爐將其徹底吸收。

遠處,城主府上空那枚帝令星光因緝拿對象身死而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驟然黯淡,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太玄聖地本宗的方向疾射而去,像是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傳遞回去。流雲城的黃塵中,魏無燼扛起了重新變得灼熱的開天鎬,鎬頭處暗金與星銀交織的光芒比先前更加耀眼。他知道,斬了薛獰,只是斬斷了過去那條拴在礦淵最底層的鎖鏈,而頭頂那座由九大聖地與血脈秩序構築的真正枷鎖,才剛剛開始發出被撼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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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萬錘鍛神,熔爐聖體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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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城南門外的官道還殘留著熔火灼燒後的焦痕,青石板縫隙裡暗紅的餘燼像是細小的血管,一明一滅。帝令化作流光沖天而去,太玄聖地的執法隊早已抬著嚇破膽的同伴倉皇退走,圍觀的人群卻沒有散去,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官道中央那個赤膊的男人身上。魏無燼掌心的暗金漩渦緩緩收斂,將薛獰最後一點財富印記徹底熔進丹田,靈海內九重靈輪層層疊疊,神藏的門戶在氣血衝擊下不斷震動,卻始終差臨門一腳,像是一座燒得通紅卻尚未成型的胚胎。

鐵崑崙收回巨鎚,蒲扇大的手掌搭在魏無燼肩頭,聲音壓低,少了方才的雷吼,多了幾分匠人的凝重。

「小子,別在這裡硬撐。你剛熔了那條毒蟲的邪功和礦毒母種,靈輪是衝到九階巔峰了,可是根基虛浮,氣血太雜。那扇神藏的門是被蠻力撞開一條縫,不是被你真正推開的,現在不穩住,往後每一境都會留裂痕。」

蘇璃音已經為最後一名老礦奴包紮好滲血的鎖骨傷口,星紗披風上沾著淡淡的血漬。她抬起頭,眉心那點星辰印記因為連續施展淨化術而顯得有些黯淡,聲音輕柔卻清晰。

「鐵前輩說得沒錯。我方才以星辰靈體探你的經脈,靈輪雖滿,神藏卻像是蒙著一層礦毒的霧。城裡人多眼雜,太玄聖地的耳目不會只有薛獰一個,我們需要一個安靜、而且有足夠地火的地方。」

魏無燼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若隱若現的熔爐聖紋。那紋路在吞噬薛獰之後變得更加完整,卻也因為雜質太多而顯得有些躁動,胸口的熔爐像是吃得太飽的野獸,不斷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在礦淵底下活了八十年,從來都是忍著痛往前走,如今第一次感受到力量暴漲後的不安,那不是畏懼,而是對失控的不甘。

「聽前輩的。」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信任。「去哪裡?」

鐵崑崙咧嘴一笑,露出被火光染黃的牙齒,伸手指向流雲城東南方天際線外,那裡有一道常年冒著青煙的黑色山影。

「城外三百里,黑曜餘脈的啞火山。老子半年前在那裡踩過點,地脈還連著當年礦淵的主火脈,火夠純,也夠安靜。走,老子開爐,替你把這身雜鐵好好打一遍。」

當夜,一行人便將解救的礦奴託付給城中一間與鐵崑崙相熟的舊識客棧照看,三人披著夜色離開流雲城。蘇璃音召出一片薄如蟬翼的星光紗幕,裹住三人的氣息,讓城牆上巡夜的修士只覺一陣微風掠過。魏無燼扛著開天鎬跟在鐵崑崙身後,看著前方那個矮壯如鐵塔的背影,心裡那股因為連番廝殺而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絲。

啞火山口比想像中更加荒涼。火山早已不再噴發,山體卻呈現出一種被反覆灼燒後的琉璃色,山壁上佈滿蜂窩狀的氣孔,風吹過時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山頂的 crater 內部是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天然熔池,暗紅色的岩漿在池底緩緩翻湧,熱浪蒸騰,卻沒有硫磺的刺鼻,反而帶著一種近似於精鐵被燒化的純粹氣味。池邊散落著許多早年散修廢棄的鍛造台,皆已半熔。

鐵崑崙一到此地,整個人氣質陡變。他解下背後的巨鎚,重重頓在地上,鎚頭與岩面碰撞,發出一聲渾厚悠長的金鐵長鳴,池底的岩漿竟隨著這聲鳴響起伏了一下。

「好地方。」老匠人赤膊上的火紋在熱浪中像是活了過來,順著虯結的肌肉遊走。「魏小子,聽好了。老子要教你的,叫萬錘鍛神法。這不是什麼帝經,也不是靠血脈吃飯的花架子,這是老子在爐火前站了一百多年,用手、用眼、用命悟出來的笨功夫。」

他指向池底翻滾的岩漿,又指向魏無燼的胸口。

「天下的器要成形,要經過萬次捶打,去蕪存菁。人的肉身也一樣。你這熔爐聖體是老天給你的爐子,但爐子有了,胚子還太糙。老子會以半步聖王的修為引動這座火山的地心熔火,把你當成一塊剛出爐的胚鐵,放在真正的鐵砧上打。每受一錘,你就運轉你的熔煉之法,把體內那些雜亂的氣血、碎掉的血脈、還有你一路熔來的那些破銅爛鐵,重新熔一次、打一次,什麼時候打到你的血肉裡每一寸都長出爐紋,什麼時候才算入門。」

魏無燼沒有半分猶豫,他將焦黑的礦工斗篷解下,折好放在一旁的岩石上,赤裸的上身在火光映照下,肌肉如鋼澆鐵鑄,胸口的熔爐聖紋隨著呼吸起伏。他走到熔池中央一塊凸起的玄黑岩台上站定,那岩台常年受地火炙烤,表面光滑如鏡,卻硬得能崩斷地階神兵。

「來吧,前輩。」

蘇璃音沒有多言,她退到熔池邊緣一處相對平坦的岩台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眉心的星辰印記緩緩亮起。柔和的月白色星輝自她體內瀰漫開來,並非用於攻擊,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光霧,籠罩在魏無燼周身。她的星辰靈體本就擅長淨化與修復,此刻她將星光調和得極為溫潤,每當魏無燼氣血翻湧過劇時,星光便會悄然滲入,撫平躁動的經脈。

「我會看著你的靈脈,別硬撐。」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鐵崑崙大笑,笑聲在火山口內迴盪,震得岩漿都泛起漣漪。

「好!有星丫頭替你看著,老子就能放開手腳了!第一錘,醒皮!」

巨鎚高高舉起,半步聖王的磅礴血氣與地心熔火同時被引動。火山口上空的夜色被染成暗紅,池底的岩漿像是被無形大手攪動,化作一條火龍纏繞上鎚頭。鎚落,風聲被撕裂,帶著萬鈞之力,結結實實砸在魏無燼的背脊上。

鐺——

沉悶到極點的撞擊聲讓蘇璃音的心都跟著一顫。魏無燼身形一晃,雙腳下的玄黑岩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背部肌肉瞬間凹陷又彈回,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波紋自落鎚點擴散開來。他悶哼一聲,只覺得這一鎚不是砸在皮肉上,而是砸進了骨髓深處,百年來在礦淵積累的暗傷、礦毒沉積的淤塊、還有方才強行熔煉薛獰帶來的雜質,全都在這一震之下被震得鬆動。

他立刻運轉萬物熔煉系統,胸口的熔爐轟然加速,體內那些被震散的雜質竟真的如鐵屑般被熔爐捲入,熔成一縷縷精純的氣血,再反哺回被錘擊的部位。原本火辣辣的痛感,竟在氣血回流後化作一種酥麻的溫熱。

「有效!」魏無燼雙眼亮起,熔金色的瞳孔裡映著翻騰的火光。「再來!」

「好小子,骨頭夠硬!第二錘,鍛筋!」鐵崑崙毫不留情,第二鎚接踵而至,這一次力道更加刁鑽,鎚頭帶著旋勁,砸向魏無燼的肩胛與大臂連接之處。老匠人的每一鎚都精準地落在人體最難鍛鍊的筋膜節點上,這是他畢生鍛造的經驗,知道何處最脆弱,也知道何處最能成器。

鐺!鐺!鐺!

鍛造聲自此再未停歇。起初是一息一鎚,每一鎚都讓魏無燼渾身震顫,需要調息片刻才能將震散的雜質熔煉。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肉身竟像是一塊越打越亮的精鐵,對錘擊的承受力越來越強,熔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到後來,鐵崑崙的鎚影已經化作一片暗紅的風暴,一息三鎚、五鎚,連綿不絕,火山口內儘是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與岩漿翻騰的呼嘯。

魏無燼徹底沉浸其中。他不再將自己視為一個人,而是將自己當成爐中一塊等待成型的胚料。每一鎚落下,他都在心中默念熔煉,骨骼碎裂又重組,筋膜撕裂又癒合,皮肉下的熔爐聖紋在反覆的捶打與熔煉中,像是被重新描繪,一筆一劃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完整。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不斷響起,卻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與鎚聲合拍的節奏。熔煉點在錘擊中消耗,又在雜質被熔成氣血後補回,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蘇璃音始終安靜地守在一旁。起初她還需要不斷以星光為魏無燼撫平氣血的逆流,但漸漸地,她發現魏無燼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悠長,體內的氣血在錘擊與星光的雙重調和下,竟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每當魏無燼被鎚得氣血上湧,她的星光便恰到好處地落下,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替他拂去額頭的汗水,替他穩住心神。有時魏無燼因劇痛而身形微晃,抬眼便能看見岩台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銀白長髮在熱浪中輕揚,星眸裡滿是專注與關切,那份安靜的陪伴,讓這原本酷烈的鍛打,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暖。

「丫頭,星光再亮一點!這小子要衝關了!」第二日深夜,鐵崑崙的聲音已經帶著嘶啞,卻依舊中氣十足。他雙臂的肌肉高高隆起,火紋已經蔓延至脖頸,巨鎚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大片岩漿火雨。「三千鎚已過,他的皮肉已經打勻,現在要開神藏了!」

蘇璃音點頭,眉心星辰印記光芒大盛,雙手在身前劃出一道繁複的星軌,一道更加純淨的星河自九天之上被接引而下,垂落在魏無燼頭頂。這道星光不再是安撫,而是引導,像是為即將開啟的神藏指明方向。

魏無燼仰頭髮出一聲低吼,聲音在火山口內如龍吟。他感覺到丹田深處那五座模糊的門戶中,有一座在萬次錘擊與無數次熔煉中,終於變得清晰。那是一座位於心臟位置的神藏,藏著人體氣血最本源的力量。過去八十年的勞損、斷腿重鑄時的劇痛、一路熔煉血脈時的狂暴,全都在這一刻化作推開門扉的動力。

「給我開!」

他將全身被錘打出來的精純氣血,連同系統熔爐中積攢的最後一點本源,全部朝著那座門戶撞去。鐵崑崙極有默契地在同一瞬間,將巨鎚高舉過頂,引動整個熔池的岩漿匯聚於鎚頭,化作一柄長達數丈的火焰巨鎚,轟然砸下。

這一鎚,不再是鍛打,而是點火。

轟隆!

玄黑岩台終於承受不住,轟然裂開數道縫隙,魏無燼的身軀卻在火光中挺得筆直。一道暗金與赤紅交織的光柱自他心口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啞火山的夜空。他體內傳來如同洪鐘大呂般的震鳴,心臟位置的神藏轟然開啟,磅礴的氣血如江河決堤,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體表的熔爐聖紋在這一刻徹底亮起,不再是零散的紋路,而是化作一副完整的熔爐圖騰,烙印在胸膛、手臂、脊背之上,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流動的岩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熱度與威壓。

三日三夜,萬次錘擊,熔爐聖體雛形,成!

熱浪漸漸平息,岩漿重新歸於平靜。鐵崑崙拄著巨鎚,大口喘著粗氣,鬍子上都沾著火星,卻笑得無比暢快。

「成了……哈哈,成了!老子就說,再硬的鐵也能熔!小子,你現在這身皮肉,老子敢說,聖王之下,沒幾個人能徒手撕開你!」

蘇璃音收回星光,臉色因連續三日的護法而略顯蒼白,卻在看到魏無燼睜眼的瞬間,露出了久違的、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清冷中帶著溫暖,像是寒夜裡的一盞燈。

魏無燼緩緩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心念一動,從熔池邊撿起一塊先前被鐵崑崙 discarded 的玄階神兵殘片,那是一柄斷裂的靈劍,材質堅硬,尋常靈輪修士全力一擊也難留痕跡。他五指收攏,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僅憑肉身之力輕輕一捏。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中,那塊玄階殘片竟如朽木般在他掌心化作齏粉,粉末自指縫間簌簌落下,還帶著被高溫灼燒後的餘溫。

他抬起頭,看向鐵崑崙與蘇璃音,眼中的熔金火焰內斂,卻更加深邃。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只是將那焦黑斗篷重新披回肩頭,斗篷下的身軀,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經過萬錘千鍊的神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剛剛脫離礦淵、根基虛浮的靈輪巔峰,而是真正踏出了肉身成聖的第一步。

夜風吹過啞火山口,帶來遠處流雲城隱約的燈火。魏無燼知道,穩固了根基,接下來,便是前往觀星樓,尋找衝擊神藏境更深層次的機緣。而頭頂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夜空裡,似乎有一雙來自九天星海的眼睛,正透過重重雲層,悄然注視著這座剛剛成型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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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觀星樓鑑寶,等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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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火山口的餘燼在第三日的晨光裡漸漸冷卻,池底翻湧的暗紅岩漿也重新沉入地脈深處,只剩下山壁上琉璃化的岩石反射著微光。魏無燼站在裂開的玄黑岩台中央,赤裸的上身每一寸肌理都烙著流動的暗金爐紋,胸口那座開啟的心臟神藏正隨著呼吸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將精純的氣血送往四肢百骸。先前那種因熔煉薛獰邪功而產生的躁動與雜亂,此刻已被萬次錘擊徹底打散重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重卻極為紮實的飽滿感,彷彿整個人就是一塊剛從爐中取出的胚鐵,內外通透。

鐵崑崙拄著那柄人高的巨鎚,鼾聲如雷,卻在魏無燼睜眼的瞬間便醒了過來。老匠人滿臉的火紋還未完全退去,絡腮鬍上沾著細碎的火星,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由自己親手錘鍊出來的年輕軀體,滿意地拍了拍鎚柄。

「小子,成了。你這身熔爐聖體的雛形算是穩住了,心竅神藏一開,氣血自成循環,日後再熔什麼亂七八糟的血脈也不至於把自己撐爆。不過這只是第一座門,後面還有四座,等著你一錘錘敲開。」

魏無燼點頭,將折疊在一旁的焦黑礦工斗篷重新披回肩頭。斗篷雖破,卻是他從無盡黑曜礦淵帶出來的唯一物件,如今披在鋼鐵般的胸膛上,竟有種奇異的厚重感。他轉頭看向熔池邊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依舊盤坐在岩台上。

蘇璃音收回了籠罩在魏無燼周身的星輝,眉心那點星辰印記的光芒比三日前黯淡了不少,銀白長髮因為長時間維持護法而有些凌亂,臉頰也透著淡淡的蒼白。她見魏無燼望來,輕輕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氣息已經平順,經脈裡的逆流也撫平了。你現在的神藏雖然穩固,但想要繼續往上走,光靠地火錘鍊不夠,需要更純粹的星辰本源來填補神藏的空缺,不然下一座神藏很難開啟。」

魏無燼抬起手,掌心那枚從黑曜礦淵最深處帶出的太古兇獸骸骨碎片靜靜躺在那裡。這塊骸骨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一種近乎玉質的灰白,卻在骨骼紋理深處纏繞著一縷縷破碎的法則絲線,絲線如活物般遊動,偶爾透出一絲令人靈魂刺痛的威壓。這是當初血祭大陣崩塌時,從那具半步聖王級別的獸骸核心中剝離出來的東西,連萬物熔煉系統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卻因為法則破碎而無法直接熔煉。

「這東西留在手裡也是燙手。」魏無燼低聲說,五指收攏,將骸骨握緊。「礦淵裡的東西,聖地也在找。與其等著君天闕的人循著氣味追來,不如拿去換成能用的資源。」

鐵崑崙聞言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

「換資源就去對地方。東荒有一座觀星樓,是九天星海留在九域的分樓,中立之地,只做買賣不站隊。樓主鏡無痕是個怪人,修為聖王五階,卻從不跟人動拳頭,只認籌碼。你要鑑定這種帶法則的玩意,找他最合適。老子跟那裡有點交情,可以替你們引路,但進了樓,一切按他們的規矩來。」

蘇璃音聽到觀星樓三個字,星眸微微一動。她出身星衍聖地,自然聽過觀星樓的名號。那是一座懸浮於流雲城東側星隕湖上的建築,不屬於任何聖地,卻能讓九大聖地都遵守其立下的等價交換鐵則。據說樓內有一面照映過帝隕的古鏡成靈,洞悉萬物本源,從未看走眼過。

當日午後,三人便離開啞火山,取出鐵崑崙早年藏在黑市的飞行靈舟,朝著星隕湖的方向破空而去。飛行途中,魏無燼將骸骨貼身收好,感受著體內新開的神藏與熔爐之間的共鳴。熔爐的嗡鳴比以往更加低沉穩定,像是吃飽後的巨獸在休憩,而神藏的光芒則像是一盞剛點亮的燈,等待更多的燈油。

星隕湖到了。湖面並非水,而是整片被星光凝固的鏡面,天光雲影都倒映其中,卻又比真實的天空更加深邃。湖心懸浮著一座黑白相間的樓閣,樓閣並非磚瓦搭建,而是由無數細小的星盤與天秤虛影交織而成,整體呈現一種絕對對稱的美感,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樓外沒有守衛,只有兩根高聳的星辰石柱,石柱上刻著一行古字,等價交換,童叟無欺。風吹過湖面,沒有水聲,只有星盤轉動時發出的細微喀嚓聲,像是精密的機關在運轉。

鐵崑崙將靈舟停在湖畔,對魏無燼與蘇璃音擺了擺手。

「老子就不進去了。那鏡子看老子不順眼,說老子一身火氣壞了他的秤。你們兩個進去吧,記住,在裡面別想著人情,籌碼就是一切。」

魏無燼點頭,與蘇璃音並肩踏上那條由星光鋪成的長橋。長橋每走一步,腳下便盪開一圈星紋,兩人的倒影在鏡湖中被拉長,隨後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蘇璃音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她的星辰靈體在靠近觀星樓時產生了微妙的共鳴,眉心的印記不自覺地發熱,像是被更高層次的星辰之力牽引。

樓門無風自開。內部並非想像中富麗堂皇的大廳,而是一間極為空曠、近乎寂靜的圓形鑑定室。四壁皆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材,穹頂則是一片緩慢旋轉的星海投影,無數破碎的古星在其中生滅。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星辰鐵鑄成的長桌,桌後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白相間觀星長袍的人,銀灰色短髮俐落,左眼戴著單片星辰眼鏡,鏡片後透出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身形高挑,手中托著一枚緩慢轉動的星盤,另一隻手則輕輕按在一座小型的天秤上。此人看起來只有二十六七歲的外貌,氣質卻像是已經活過漫長歲月的規則本身。

鏡無痕抬眼,目光先落在蘇璃音身上,隨後便精準地落在魏無燼胸口的位置,彷彿能透過斗篷與皮肉,直接看到那座正在運轉的熔爐。

「星衍聖地庶出的星辰靈體,靈輪九階巔峰,星辰本源純度八成三,近期連續施展淨化與護法,靈脈有輕度損耗。」鏡無痕開口,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像是在誦讀鑑定報告。「熔爐聖體雛形,心竅神藏初開,神藏境一階。體內有一座以肉身為爐的熔煉核心,能萃取、融合、返祖萬物本源。這份傳承,不在九大帝經之列,有趣。」

蘇璃音神色微變,她從未對外人提及自己庶出的身份與靈體損耗,卻被對方一眼道破。魏無燼則是瞳孔微微收縮,他早知觀星樓的鑑定師深不可測,卻沒料到對方竟能直接點破萬物熔煉系統的本質。那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讓他後背的爐紋都本能地亮起了一瞬。

魏無燼沒有掩飾,他向前一步,將那塊太古兇獸骸骨輕輕放在星辰鐵長桌上。骸骨與桌面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骨骼中遊動的破碎法則竟像是受到驚擾,猛地亮起,隨後又被桌面蘊含的星辰之力壓制下去。

「鑑定它,開個價。」魏無燼聲音低沉,直接了當。

鏡無痕推了推單片眼鏡,星盤轉動的速度加快,一道柔和的星光自眼鏡中射出,籠罩在骸骨之上。星光滲入骨紋,將那些破碎的法則絲線一根根照亮、放大。整個鑑定室的溫度似乎都隨著法則的顯現而下降了一絲,空氣中彌漫開一種古老、蠻荒、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氣息,耳邊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獸吼迴盪。

「太古虯龍骸骨,隕落於黑曜礦淵地心,半步聖王級,骨齡超過四萬載。骸骨內封存破碎法則三縷,分別為地脈重力法則、熔火本源法則與一絲星辰隕落法則。法則雖碎,卻保留完整道痕,若能提煉,可助神藏境修士開啟第二、第三神藏,亦可作為鍛造天階神兵的主材。」鏡無痕語速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天秤稱量過。「價值,等同於一條小型靈脈。若放在九域拍賣會上,九大聖地會為它打破頭。尤其是太玄聖地,他們一直在追查黑曜礦淵的本源流向。」

蘇璃音聽到太玄聖地四個字,眉頭輕蹙。魏無燼卻只是沉默,他在心中快速盤算。系統給出的提示是,這三縷法則若直接熔煉,成功率不足三成,強行熔煉極易引發反噬。但若能換取大量純淨的星辰本源與熔煉材料,反而能讓他的神藏穩步提升。

「我要換什麼,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魏無燼看著鏡無痕,沒有繞彎子。「星海航圖,能通往九天星海破碎戰場的那種。還有,大量的地心熔火精魄與星辰砂,品質越高越好。」

鏡無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對交易的讚許。

「聰明的籌碼。星海航圖,觀星樓確實有,但分三等。最下等是九域商會都能買到的公共航道,安全卻無機緣。中等是聖地長老才有資格兌換的古戰場航圖,有帝經碎片出沒。上等……是連聖王都未必敢走的禁忌星路,直通世界本源潮汐的源頭。你想要哪一種?」

魏無燼毫不猶豫。

「上等。」

「上等的價碼,你這塊骸骨不夠。」鏡無痕手指輕敲天秤,秤盤微微傾斜。「一塊虯龍骸骨,換中等航圖加上三斤地心熔火精魄與一斤星辰砂,剛好等價。若要上等航圖,需要你付出骸骨中那一縷星辰隕落法則的本源,外加你熔爐聖體的一次熔煉權限。我要觀摩你如何熔煉法則,作為情報入庫。」

此言一出,鑑定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譎。蘇璃音立刻上前半步,星紗披風無風輕揚,語氣帶著明顯的護意。

「熔煉權限涉及本源隱私,這個價碼太過了。觀星樓一向中立,窺探客人核心傳承,不合規矩。」

鏡無痕的目光轉向蘇璃音,依舊平靜。

「星衍聖地的大小姐,你誤會了。等價交換從不強迫,只是明碼標價。你可以選擇不換,我也可以選擇不賣。情報本身就是籌碼,你的擔憂,也在秤上。」

魏無燼抬手,輕輕按住蘇璃音的手臂,示意她安心。他能感覺到蘇璃音指尖的微涼,那是連日護法後的疲憊與此刻的緊張交織在一起的溫度。他看向鏡無痕,眼中的熔金火焰平靜下來。

「可以讓你看,但不是現在。這縷星辰隕落法則,我可以分你一半本源。至於熔煉過程,等我拿到航圖與材料,晉升穩固後,自然會在你面前熔一次。你要的情報,我給你完整的。」

鏡無痕眼鏡後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像是天秤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成交。」他將星盤輕輕放在骸骨之上,星光一卷,那塊灰白骸骨竟懸浮起來,骨骼表面的法則絲線被精準地剝離出一半,化作一團暗金中帶著星芒的光團,落入鏡無痕掌心的天秤之中。另一半則重新沉回骸骨,骸骨的光澤稍稍黯淡,卻依舊蘊含著磅礴的能量。「一半星辰隕落法則,價值等同於上等航圖的差價。剩餘的虯龍骸骨,我會為你兌換成三斤熔火精魄、兩斤星辰砂,外加中等航圖一份。上等航圖,我會在你完成熔煉演示後雙手奉上。這是契約,星辰為證。」

隨著話音落下,穹頂的星海投影中,有一顆微小的星辰墜落,化作一枚星光契約,懸浮在魏無燼面前。契約上清晰地浮現出交易內容與雙方印記。

魏無燼伸手,按在契約上,熔爐聖紋與星光一觸,契約便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兩人體內。這是觀星樓的規則,一旦立約,違者將被星辰之力反噬。

交易完成後,鏡無痕將一個儲物指環與一枚刻滿星圖的玉簡推到桌前。玉簡觸手溫涼,內部彷彿封存著整片星海的呼吸。魏無燼將其收起,正欲轉身,卻聽見鏡無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交易的冰冷,多了一絲近乎預言般的精準。

「魏無燼,你以凡軀熔煉萬物,註定要與這套血脈至上的秩序為敵。你今日用虯龍法則換航圖,明日就會用聖地的帝經去換世界本源。九天星海的潮汐已經在動了,太玄聖地的星辰圖很快就會照到你的頭上。記住,下一次你走進觀星樓,要付出的籌碼,可能就是你身邊人的安危。」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蘇璃音,蘇璃音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升起,卻又被魏無燼身上傳來的穩定熱度驅散。

魏無燼回頭,看著那雙藏在單片眼鏡後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豪邁而張狂,帶著在礦淵底下活了八十年才磨出來的堅硬。

「那就讓他們來。我這座爐子,什麼都熔得。下次再來,我會帶著聖王的法則跟你換。」

鏡無痕沒有再言語,只是微微頷首,星盤重新轉動,鑑定室的星海投影也恢復了緩慢的旋轉。那扇黑白相間的大門再次無聲開啟,湖面的星光長橋重新鋪展在兩人腳下。

走出觀星樓時,夕陽已經將星隕湖染成一片瑰麗的紫金色。蘇璃音與魏無燼並肩走在長橋上,手中各自握著剛換來的資源。湖風吹動她的銀白長髮,也吹動魏無燼肩頭的斗篷。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言語,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意。星海的航圖已經到手,熔煉的材料也已備齊,前方的路雖然註定與聖地為敵,卻也終於有了一條可以主動出擊的星路。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黑白樓閣的最高處,鏡無痕獨自站在觀星台上,手中托著那團剛得到的星辰隕落法則本源,單片眼鏡反射著整片星海的光芒,低聲自語,像是在為未來的某一筆更大的交易,提前稱量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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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拍賣會打臉,熔掉帝兵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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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湖的清晨比流雲城其他地方來得更早一些,湖面凝固的星光還未完全退去夜色的深藍,便已經被一層薄薄的金色晨曦覆蓋。整座湖像一面被反覆擦拭的古鏡,將天光與湖心那座黑白相間的觀星樓同時映在水面與半空,分不清哪一邊才是真實。今日的星隕湖格外熱鬧,湖畔早已停滿了來自東荒各域的浮空靈舟與踏雲獸輦,彩幡招展,靈禽盤旋,所有人的目的地都只有一個,觀星樓每隔半年才會開啟一次的九域拍賣會。

魏無燼披著那件焦黑的礦工斗篷走在星光長橋上,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讓橋面盪開一圈沉穩的漣漪。他如今的外貌早已不是礦淵底下那個駝背斷腿的老者,白髮化為黑焰般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赤裸的胸膛烙印著暗金色的熔爐聖紋,隨著呼吸緩緩明滅。神藏境一階的氣息被他刻意收斂,看起來就像一個氣血渾厚的年輕體修,若不是肩頭斗篷破舊得有些刺眼,丟在人群裡也不會有人將他與三日前一鎬熔穿聖地天驕的兇人聯繫起來。

他身旁跟著鐵崑崙介紹來的一位黑市掮客,兩人算是搭個伴進場。魏無燼此行的目的很明確,昨日與鏡無痕交易後換得的兩斤星辰砂與三斤熔火精魄雖然已經到手,但要讓剛開啟的心竅神藏徹底穩固,並為下一座神藏的開啟積蓄足夠的熔煉點,仍需要更大份量的地心熔火精魄。拍賣會的清單他提前看過,壓軸前的一件拍品正是整整五斤提純過的萬年熔火精魄,對他而言幾乎是量身定做。

觀星樓內部的拍賣場與外界想像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圓形大廳依舊保持著絕對對稱的黑白格局,穹頂是緩慢旋轉的星海投影,地面則是一座巨大的天秤虛影。數百個懸浮的星辰座位環繞著中央的展示圓台,每個座位前都有一枚小型的星盤,可以直接以神念出價。沒有喧嘩,沒有叫賣,只有星盤轉動時細微的喀嚓聲,像一座精密的算盤在計算所有人的慾望。

大廳中央,鏡無痕已經站在天秤之後。今日的他換上了一件更為正式的黑白觀星長袍,銀灰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眼的單片星辰眼鏡反射著全場的光點。他手中托著的星盤比鑑定室那枚更大,轉動間有無數細小的光字浮現又消失,氣質依舊如同一桿活的秤,只認籌碼,不認面孔。聖王境五階的威壓被觀星樓的陣法壓得平平無奇,卻讓每一個與他對視的人都下意識收斂了氣焰。

拍賣會進行得平穩而高效,前幾件拍品都是九域靈土常見的靈藥與玄階神兵,偶爾有幾次競價,也都在鏡無痕一句等價之後迅速落槌。直到展示圓台中央光芒一閃,一團被星光封印的暗紅色液體懸浮而起,液體內部彷彿有岩漿在咆哮,每一次翻湧都讓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連穹頂的星海投影都被映得發紅。

「萬年地心熔火精魄,五斤,起拍價八百枚上品靈石。」鏡無痕的聲音平靜無波,星盤輕輕一敲,數字便浮現在半空。「此物出自啞火山地脈深處,純度九成二,可供神藏境修士錘鍊體魄,亦可為鍛造天階神兵的主材。出價者以靈石或等價星辰本源結算。」

魏無燼眼中熔金色的火焰微微一亮,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他抬手在面前星盤上輕點,神念化作數字落入天秤。「八百五十枚。」

周圍有幾道目光掃來,卻沒有人立刻跟價。這種偏向體修與鍛造的資源,在以星辰與靈法為主流的東荒並不算最搶手。然而還未等天秤傾斜,一個帶著笑意卻格外刺耳的聲音便從拍賣場最高處的貴賓星座上飄了下來。

「一千枚。」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抬起。貴賓星座上,一名身穿金紋白袍的年輕男子斜倚在扶手上,手中星辰折扇輕搖,面冠如玉,星眸含威,正是太玄聖地少主君天闕。他身後立著兩名氣息深沉的老者,衣袍上繡著太玄聖地的星辰圖紋,顯然是聖地長老。君天闕的目光居高臨下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魏無燼那件破舊斗篷上,笑容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礦淵裡爬出來的東西,也想用熔火洗掉身上的礦毒味?可惜了,這種好材料,給你這種凡軀也是浪費。」君天闕折扇一合,指向那團熔火精魄,語氣像是施捨。「本少主最近正好想為座下靈獸煉一顆火行丹,這五斤精魄,本少主笑納了。若有不服,大可加價,太玄聖地的靈石,多到可以把這座湖填平。」

場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笑與附和聲,不少依附太玄聖地的宗門修士立刻出聲恭維。魏無燼沒有立刻加價,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高處的君天闕。那張俊美如謫仙的臉上寫滿了血脈至上的傲慢,與流雲城城門口那日的羞辱如出一轍。那一日君天闕以礦稅為由欲強奪開天鎬,今日又用同樣的手段抬價堵路,顯然是把打壓當成了樂趣。

魏無燼忽然笑了,笑聲不響,卻讓周圍的溫度都跟著升高了一絲。他沒有繼續在星盤上加價,反而對著圓台上的鏡無痕開口,聲音透過星光傳遍全場。

「鏡樓主,等價交換的規矩,是不是只要籌碼足夠,任何東西都能上秤?」

鏡無痕推了推單片眼鏡,星盤轉動的速度沒有絲毫變化。「自然。觀星樓只問價值,不問來歷。你有何物要上秤?」

「那就請樓主鑑一鑑他手裡的東西,值不值得一千枚上品靈石。」魏無燼抬手指向君天闕身前。君天闕為了彰顯聖地威嚴,早在入場時便將一柄通體星光繚繞的長戟橫放在身前玉案上,長戟三丈,戟刃如彎月,通體以星辰神鐵鑄造,戟身上刻滿太玄帝經的簡化符文,散發出聖王神兵獨有的威壓,引得不少修士頻頻側目。那是太玄聖地賞賜給少主的護道仿品,雖是仿品,卻也是貨真價實的聖王兵胚,足以讓神藏境修士眼紅。

君天闕聞言挑眉,折扇重新展開,語氣愈發張揚。「魏無燼,你一個連靈輪都是靠廢丹熔出來的礦奴,也敢質疑聖地神兵?此戟名為墜星戟,仿照太玄聖地至寶星辰圖中記載的帝兵墜星帝戟所鑄,融入一縷真正的星辰神鐵,聖王之下無人能仿。你若識貨,就該跪下多看兩眼,說不定能悟出一絲星辰皮毛。」

「仿得挺像,可惜就是不經熔。」魏無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礦工看廢礦的篤定。「鏡樓主,我申請現場驗貨。以此戟為籌碼,換那五斤熔火精魄,若驗貨為真,差價我補。若為假,依觀星樓規矩,假一賠十,如何?」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現場驗貨在觀星樓拍賣會上並非沒有先例,但敢拿聖地少主的護道兵器當場驗貨的,數百年來還是第一次。不少修士倒抽一口涼氣,看向魏無燼的眼神從看熱鬧變成了看瘋子。君天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更濃的怒意,他自詡血脈高貴,最無法容忍的便是被凡軀當眾挑釁。

鏡無痕的星盤停滯了一瞬,隨後緩緩轉動,天秤的兩端同時亮起。「申請合規。太玄墜星戟仿品,估價一千二百枚上品靈石。驗貨方式由申請者提出,被申請者可拒絕,拒絕則視為心虛,拍品流拍。」

君天闕被架在高處,進退兩難。若拒絕,便是當眾承認聖地仿品不敢驗貨,顏面掃地。若答應,他不信這個礦奴能對聖王兵胚做什麼。折扇在指尖轉了一圈,他冷笑一聲,將墜星戟隔空推向圓台。「驗便驗,本少主倒要看看,你這雙挖礦的手,能驗出什麼花樣。別不小心被帝威震斷了手腕,哭著回礦淵去。」

墜星戟帶著星光呼嘯落入圓台,戟尖輕點地面,竟讓整座觀星樓的星光都為之一顫。魏無燼一步踏上圓台,焦黑斗篷在星光中揚起。他沒有去握戟柄,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按在了戟身最核心的星辰神鐵紋路上。掌心處暗金色的熔爐聖紋驟然亮起,一股恐怖的高溫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連鏡無痕身後的天秤虛影都泛起漣漪。

「萬物熔煉,萃取。」

低沉的聲音像是從胸膛深處的熔爐裡敲出來的。下一瞬,讓所有人眼珠都差點掉出來的景象發生了。那柄散發著聖王威壓的墜星戟,在魏無燼掌心亮起的瞬間竟發出一聲哀鳴,戟身上的星辰符文如蠟燭般融化,堅不可摧的星辰神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扭曲、化作一灘暗紅色的鐵水,順著魏無燼的指縫滴落在圓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鐵水之中,一縷最為純粹、只有拇指大小的星辰本源被強行抽離出來,如同活魚般在魏無燼掌心跳動,散發出比整柄長戟加起來還要精純的星光。

整個拍賣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數百名修士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鐵水冷卻時的細微爆裂聲在迴盪。君天闕臉上的俊美笑容徹底凝固,星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錯愕與暴怒交織的神色。

魏無燼看都未看那灘廢鐵,隨手一招,那縷被萃取出的星辰神鐵本源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背後一直以布條包裹的開天鎬中。開天鎬原本只是地階下品的神兵,在魏無燼多次熔煉後已達地階巔峰,此刻得到這縷真正的聖王級神鐵滋養,鎬身劇烈震顫,表面焦黑的礦紋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流動著星光與熔火的嶄新紋路。一股屬於天階神兵的威壓沖天而起,將圓台上殘留的星辰威壓徹底沖散。

「多謝少主慷慨解囊。」魏無燼將晉升後的開天鎬扛回肩頭,鎬尖還滴著未冷的火星,他轉頭看向高處面色鐵青的君天闕,咧嘴露出一個在礦淵裡學會的、最為樸實也最為氣人的笑容。「你這仿品火候不到,雜質太多,我幫你回爐重造了一下。現在它歸我了,那五斤熔火精魄,是不是也該上秤了?」

「你找死!」君天闕終於爆發,金紋白袍無風鼓盪,聖王境三階的威壓如星河倒卷,折扇化作一道星光直劈魏無燼面門。那一擊沒有任何保留,星辰隕落的法則在扇面上凝聚,若是落在神藏境修士身上,足以將其靈輪與神藏一同碾碎。不少修士驚呼出聲,以為下一刻便要血濺拍賣場。

然而星光在距離魏無燼三尺之外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鏡無痕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手中的天秤,秤盤輕輕一斜,整座觀星樓的星海投影同時亮起,無數星盤虛影交織成一道絕對中立的規則之牆,將君天闕的攻擊穩穩擋在外。鏡無痕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觀星樓內,禁止私鬥。等價交換之外,恩怨請出樓再了。君少主,你的籌碼已經被熔,依規矩,你需補足差價,或以自身靈石抵償。否則,觀星樓將把你列為失信者,未來百年不得踏入星隕湖半步。」單片眼鏡後的目光掃過君天闕,又落在魏無燼肩頭的開天鎬上,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另外,驗貨結果,墜星戟仿品,材質為真,工藝為次,經熔煉後價值歸零。魏無燼以一縷星辰神鐵本源入鎬,開天鎬晉升天階下品,估價一千五百枚上品靈石。五斤熔火精魄,歸魏無燼所有。」

天秤傾斜,五斤熔火精魄化作一道暗紅流光,穩穩落入魏無燼手中的儲物指環。魏無燼掂了掂指環,對著高處的君天闕揚了揚,笑容愈發燦爛。「少主大氣,下次還有這種廢鐵,記得再拿來給我練手。對了,出門記得把那灘鐵水帶走,別髒了樓主的地板。」

全場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笑與驚嘆。先前恭維君天闕的宗門修士此刻一個個低下頭,生怕被那位暴怒的少主遷怒。君天闕站在貴賓星座上,俊美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手中折扇被他硬生生捏碎成粉末,星辰神光在他周身狂亂竄動,卻始終無法突破觀星樓的規則壁障。他死死盯著圓台上那個扛著新晉天階神兵、一身破舊斗篷卻比星光還要刺眼的身影,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魏無燼,三日之後的星海潮汐,你敢出現在九天星海之外,本少主必以星辰圖本體,將你連同那把破鎬一同碾成虛無。到時,可沒有觀星樓的秤能救你。」

魏無燼將開天鎬重重頓在圓台上,鎬尖與星辰鐵地面碰撞,濺起一圈火花。他胸口的熔爐聖紋隨著心跳一同搏動,聲音豪邁而張狂,帶著 newly 鑄就的天階神兵的嗡鳴傳遍全場。

「隨時恭候。不過下次,你最好帶真傢伙來,仿品熔起來不過癮。」

鏡無痕輕輕敲了一下星盤,宣布拍賣會繼續,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東荒震動的打臉只是一次普通的驗貨。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後,凡軀當眾熔掉聖地聖王仿品、並將其神鐵據為己有的消息,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九域。君天闕的顏面被魏無燼用最囂張的方式踩在腳下,兩人的仇怨已經從私下的約戰,徹底白熱化為不死不休。

拍賣會散場時,星隕湖的夕陽將湖面染成血色。魏無燼收好熔火精魄,在無數敬畏與好奇的目光中走下圓台,鏡無痕的聲音卻在此時單獨傳入他的耳中,只有他一人能聽見。

「三日後,星海潮汐提前。太玄聖地的星辰圖本體已經在調動,你那把新鎬,或許很快就能飲到真正的聖王血。記得,你還欠我一次熔煉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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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熔煉血脈,神藏境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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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湖的夕色還未從水面褪去,魏無燼肩頭扛著剛晉升天階的開天鎬,沿著星光長橋向湖外走去。橋下湖水倒映著觀星樓黑白相間的輪廓,天色由金轉紫,湖面上漂浮的星砂隨著晚風緩緩流動,像是一條倒懸的銀河。每一步踏出,鎬尖與橋面輕輕震盪,發出低沉的金屬嗡鳴,鎬身內新融入的星辰神鐵仍在緩慢流轉,與他胸口暗金色的熔爐聖紋互相呼應,呼吸之間便有細微的熱流在經脈中奔走。五斤萬年熔火精魄已經被他收入指環,精魄在儲物空間內自成一團暗紅岩漿,翻湧時連指環都微微發燙,那股純粹的地火精華讓他剛開啟的心竅神藏隱隱跳動,渴望著更進一步的錘鍊。

長橋盡頭,鐵崑崙早已等在那裡。矮壯如鐵塔的身影披著半舊的鍛造圍裙,背後那柄人高的巨鎚斜靠在石欄上,鎚頭還殘留著啞火山地火的餘溫。他的禿頭在夕光下泛著油亮,絡腮鬍像是鋼針般張著,手裡拎著一壺烈酒,酒液隨著他的動作蕩出濃烈的麥香。看到魏無燼走來,鐵崑崙咧嘴大笑,聲音如雷,震得橋邊幾隻棲息的星鷺驚飛而起。

「好小子,幹得漂亮!」鐵崑崙一拳擂在魏無燼肩頭,鎧甲般的肌肉碰撞出悶響。「當著半個東荒的面,把太玄聖地的仿品當廢鐵熔了,還把神鐵搶來給自己的鎬子升階,這口氣出得痛快。老子在黑市打鐵打了百年,就沒見過這麼解氣的驗貨。君天闕那張謫仙臉,當場被你踩進湖底了吧?」

魏無燼被他一拳震得氣血微蕩,卻只是笑了笑,眼底熔金色的爐火平靜燃燒。「仿品就是仿品,火候不夠,雜質太多,一熔就現形。倒是那縷星辰神鐵成色不錯,剛好補上開天鎬最後一分缺口。如今鎬子入了天階,再遇上聖王威壓,也能硬碰一二。」

「再硬的鐵也能熔,你這句話算是說到老子心坎裡了。」鐵崑崙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沿著鬍鬚滴落在圍裙上,滋滋作響,竟被他體表自然散發的地心熔火瞬間蒸發。「不過你小子也別高興太早。太玄那幫血脈至上的公子哥,最記仇。今日在觀星樓有鏡無痕那桿天秤壓著,他不敢動手,出了星隕湖的範圍,可就沒規矩能護你了。老子剛才就嗅到味了,湖外林子裡有三股神藏境的氣息藏著,八成是君天闕養的刀。」

魏無燼聞言抬眼望向湖外。星隕湖四周是連綿的星松林,夜色漸深,林間起了一層薄霧,霧氣裡混著松脂與潮濕泥土的氣味,卻掩不住幾縷刻意收斂卻仍帶著血腥味的靈力波動。他的心竅神藏微微發熱,熔爐聖體的本能讓他對高溫與血氣格外敏銳,那三道氣息一強兩弱,最強的那道甚至已經觸及神藏境七階的門檻,體內兩座神藏的光芒透過霧氣隱隱透出,像是黑暗中睜開的獸瞳。

幾乎就在兩人說話的同時,星松林深處傳來一聲冷笑。金紋白袍的身影在林梢上一閃而過,雖未靠近,卻讓整片林子的星光都為之一黯。君天闕手中的折扇早已在拍賣場內被他捏碎,此刻換了一柄鑲嵌星髓的玉扇,輕輕敲在掌心,俊美面容上依舊掛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睥睨,只是星眸深處的怒意與殺意毫不掩飾。

「魏無燼,你以為熔了一件仿品,就有資格在東荒立足?」君天闕的聲音透過靈力遠遠送來,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凡軀就是凡軀,熔爐聖體這種異端,本就不該存於世。今日觀星樓救得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本少主沒空親自髒手,就讓我太玄三位神藏長老替你開膛,看看你那熔爐究竟是什麼成色。記住,下輩子投胎,別再從礦淵裡爬出來礙眼。」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從霧中踏出。為首者是一名身形枯瘦的老者,身披太玄星袍,胸口兩團神藏光芒交織,一為星辰神藏,引動周身星光如紗,二為烈陽神藏,掌心托著一輪微縮的烈日,灼得周圍松針瞬間枯黃。另兩人一胖一瘦,皆是神藏境三階與四階,胖者開啟巨力神藏,雙臂膨脹如石柱,瘦者開啟疾風神藏,腳下生風,氣息尖銳。三人呈品字形封住長橋出路,靈力交織成網,將整片湖岸的退路徹底鎖死。

「奉少主令,取熔爐本源,碎其神藏,帶回星辰圖前煉化。」為首老者聲音沙啞,手中烈日微微轉動,恐怖的高溫讓空氣扭曲,連星隕湖的水面都泛起蒸氣。「礦奴猖狂,今日便教你明白,血脈與神藏的差距,不是靠一把鎬子就能彌補的。」

鐵崑崙見狀大笑一聲,巨鎚已入手,鎚頭地心熔火轟然點燃,赤紅火焰順著鎚柄蔓延至他虯結的雙臂,燙得周圍霧氣滋滋爆散。「放屁!想以多欺少,先問過老子這柄鎚子。魏小子,左邊兩個交給老子,你專心對付那個領頭的。老子雖只是半步聖王,對付兩個初入神藏的雜魚還不至於手軟,剛好試試新淬的地火!」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如炮彈般砸向那一胖一瘦兩名長老。巨鎚掄起,帶起一道赤紅火龍,火龍咆哮著撕開星光封鎖,胖者的巨力神藏與瘦者的疾風神藏同時亮起,兩人聯手硬撼鐵崑崙的熔火鎚擊。三股神藏之力在林間炸開,氣浪將數十棵星松連根拔起,木屑與火星漫天飛舞,濃烈的焦木味與地火硫磺味混雜在一起,刺得人喉嚨發緊。鐵崑崙以一敵二,雖一時難分勝負,卻也將兩人死死拖在原地,無法馳援。

另一側,魏無燼與那名最強長老已正面相對。老者掌心的烈日神藏越轉越快,星辰神藏的光芒則化為無數細密的星刃,環繞周身,每一道星刃都蘊含切割靈力的法則,輕輕掠過地面便留下一道深深溝壑。兩大神藏同時催動,威壓如山,壓得魏無燼斗篷獵獵作響,腳下橋面出現細密裂痕。

「凡軀也想窺探神藏?老夫苦修一百四十載,才以太玄帝經點燃兩座神藏,你一個月前還在礦淵裡挖石頭的廢物,也配與老夫同境論道?」老者獰笑,烈日脫手而出,化作一輪十丈大小的火球當頭砸下,星刃隨後如雨傾瀉。「給我熔!不,是給我死!」

魏無燼沒有退。心竅神藏在胸口轟然亮起,暗金色的熔爐聖紋從胸膛蔓延至雙臂、脖頸,乃至瞳孔深處。體內那座以萬錘鍛神法與熔煉系統共同鑄就的雛形熔爐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一座沉寂萬年的火山被點燃。灼熱的氣血在經脈中奔騰,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熔岩紋路,每一次心跳都讓周圍溫度驟升。

火球臨身的瞬間,魏無燼抬起左臂,竟以純粹的肉身硬接。烈陽神通的高溫瞬間將他的小臂灼得通紅,皮肉發出滋滋聲響,劇痛如潮水湧入腦海。那是神藏境七階的本命神通,足以將尋常神藏一階修士焚成灰燼。然而魏無燼眼中沒有退意,只有更熾的爐火。百年礦奴生涯鍛出的堅忍讓他在劇痛中反而更加清醒,靈魂深處那座萬古熔爐的虛影越發清晰。

「痛嗎?痛就對了。」他在心中低吼,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八十年礦毒啃噬斷腿之痛,百年奴印灼心之痛,老子都熬過來了,這點火算什麼?想用神藏壓我,那就看看誰的爐子更硬!」

萬物熔煉的權能在體內轟然發動。魏無燼右手五指張開,按向那輪烈日,掌心熔爐聖紋旋轉如漩渦,低喝出聲。「熔煉,萃取!」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那輪足以焚山煮海的烈日神通,在接觸到他掌心的瞬間竟不再前進,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金紅色的熔流。老者面色劇變,只覺自己苦修多年的烈陽神藏竟在顫抖,神藏本源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吸力強行拉扯,像是要被連根拔起。星刃雨點般落在魏無燼身上,卻在觸及熔爐聖紋的瞬間被高溫融化,化作鐵水滴落,根本無法留下傷痕。

「怎麼可能!你在剝奪老夫的神藏!」老者驚駭大叫,瘋狂催動星辰神藏,試圖以星光斬斷那股吸力。星辰神藏光芒暴漲,化作一柄數丈長的星光巨刃,當頭劈下,刃鋒處法則流轉,帶著撕裂空間的銳鳴。

魏無燼抬頭,熔金色的雙瞳中倒映著巨刃的寒光,卻咧嘴露出一個在礦淵中面對塌方時才會出現的、近乎瘋狂的笑容。開天鎬不知何時已落入手中,鎬頭天階威壓全開,星辰神鐵與熔火交織的紋路亮到刺眼。他不閃不避,一鎬迎向巨刃,鎬尖與刃鋒碰撞的剎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徹林間,火星與星屑如同暴雨炸開,濃烈的金鐵味與灼燒味瞬間充斥鼻腔。

巨刃被一鎬崩碎,星光碎屑四散,而魏無燼的掌心漩渦卻已將那輪烈日徹底吞沒。系統的提示在腦海中轟然炸響,帶著久違的暴擊顫音。

【熔煉成功,萃取烈陽神藏本源、星辰神藏碎片,熔煉點增加三千二百】

【觸發暴擊,返祖效果發動,獲得太古熔岩神藏雛形一縷】

一股遠比烈陽更古老、更暴烈的力量在魏無燼體內炸開。那是太古熔岩神藏的氣息,來自地心最深處、連聖王都不敢輕易觸及的原始熔火本源。隨著這縷本源融入,原本只有一座的心竅神藏旁,兩座新的神藏虛影轟然點亮。一座位於脾臟,厚重如大地,浮現出岩漿翻滾的異象,正是大地熔岩神藏;一座位於肺臟,氣息鋒銳卻裹挾熔火,竟是熔金神藏。三座神藏同時共鳴,形成一個完整的熔爐循環,魏無燼全身的熔岩紋路瞬間連成一片,體表溫度飆升到讓空氣自燃的程度。

修為的桎梏在這一刻被蠻橫衝破。神藏境一階的壁壘如同薄紙般被熔穿,氣息節節攀升,二階、三階、四階,直至五階巔峰才緩緩穩住。體內靈力由液態化為熔漿般的黏稠能量,每一次流轉都帶著灼穿經脈的灼熱與新生。三座神藏的光芒透過皮膚透出,將夜色映得如同白晝。

老者已經徹底呆滯,感受到對方氣息在戰鬥中不降反升,甚至直接跨越數階,他百年修行的自信轟然崩塌。「怪物,你是怪物!太玄帝經不可能輸給凡軀!」他尖叫著,將殘存的兩大神藏本源全部燃燒,化作最後一擊,雙掌齊推,一道融合烈日與星辰的毀滅光柱直射魏無燼胸口,欲要同歸於盡。

魏無燼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長橋寸寸熔化,化作岩漿滴入湖中。他沒有再用鎬,而是抬起那隻布滿熔岩神紋的拳頭,拳鋒處三座神藏的光芒匯聚成一個微縮的熔爐虛影,爐口張開,彷彿能吞噬萬物。

「以人養礦的邪法,以血脈論尊卑的規矩,老子在礦淵底下就受夠了。」魏無燼的聲音低沉,卻帶著熔爐轟鳴的回響,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引以為傲的神藏,在我眼裡不過是燃料。給我熔!」

一拳轟出。拳頭與光柱碰撞,沒有華麗的爆炸,只有最純粹的熔煉。光柱在拳鋒前寸寸融化,被熔爐虛影鯨吞入內,連同老者胸口那兩座劇烈閃爍的神藏本體,也被拳勁穿透。老者的胸膛被一拳洞穿,神藏的光芒被強行剝離、絞碎,化作精純的熔岩能量順著拳頭倒灌入魏無燼體內。老者的慘叫只持續了半息,便被熔火徹底吞沒,整個人化作一灘暗紅鐵水,連同那身太玄星袍一同被熔煉成最原始的養分。

【熔煉完成,獲得神藏本源兩份,熔煉點增加四千,修為穩固於神藏境五階,熔爐聖體神紋大成】

林間另一側,鐵崑崙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看到魏無燼以凡軀逆伐、一拳熔穿神藏七階長老的景象,那一胖一瘦兩名長老心神劇震,手上法則頓時散亂。鐵崑崙抓住破綻,巨鎚裹挾地心熔火橫掃,鎚頭與胖者巨力神藏的臂膀碰撞,直接將其神藏鎚得龜裂,瘦者的疾風神藏更被熔火點燃,速度驟減。兩人慘呼著被鎚風掀飛,撞斷數棵星松,口噴鮮血,再無戰力。

鐵崑崙拄著巨鎚,喘著粗氣,卻笑得豪邁,酒壺早已在激戰中碎裂,酒液混著汗水蒸發。「痛快!老子這把老骨頭好久沒這麼痛快過!魏小子,你這一拳,比老子萬錘鍛神法最巔峰的一鎚還硬!三座神藏,五階修為,熔爐聖體算是真正成了!」

魏無燼收拳,拳鋒的熔爐虛影緩緩散去,露出底下完好無損、卻更加堅韌的血肉。他低頭看著掌心,三座神藏的光芒在皮下流轉,熔岩神藏的紋路讓他的血液都帶上了岩漿的色澤。那種由內而外的蛻變感,讓他百年來第一次感到,凡軀真的可以熔出自己的大道。

林梢之上,君天闕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縷被熔火灼穿的星光緩緩飄散,顯然是見勢不妙已借星辰圖碎片遁走。夜風重新吹過星松林,焦味與血腥味漸漸被湖面的涼意沖淡,但那股殘留的聖王級殺意卻並未散去。

鐵崑崙走到魏無燼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卻少見地凝重。「小子,別鬆勁。君天闕這次折了三個神藏,下一批來的恐怕就不是神藏了。太玄聖地的星辰圖本體一旦調動,就是聖王親至。星海潮汐還有三日,那才是真正的絞肉場。」

魏無燼抬頭望向夜空,九天之上,破碎的星辰比往日更加明亮,隱隱有潮汐湧動的嗡鳴透過天幕傳來。他握緊開天鎬,鎬身的星光與熔火交相輝映,映出他熔金色的瞳孔。

「那就讓他們來。來一個,熔一個。」他輕聲說道,聲音卻讓整片湖面的星砂都為之一顫。「血脈至上的帳,該一筆一筆熔乾淨了。」

夜色深沉,星隕湖的湖面卻無端翻起一陣熱浪,像是地底的熔火被徹底喚醒。而在九域更深處,太玄聖地方向,一道貫穿天地的星光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飽含怒意的長嘯,顯然,墜星仿品被熔、神藏長老被活煉的消息,已經傳回了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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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星光為誓,她以身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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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湖的夜色被一層薄薄的熱霧籠罩,湖面不再倒映星辰,反而像是被地底翻上來的暗火煮沸,細密的氣泡從湖心不斷冒出,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嗶剝聲。岸邊的星松林在方才那場神藏大戰中被摧折了大半,斷枝與焦黑的松針鋪滿了碎石灘,空氣中還殘留著烈陽神藏燒灼後留下的鐵鏽味與松脂被高溫炙烤後的苦香。魏無燼站在長橋斷裂的盡頭,腳下原本堅實的星光石已熔成一灘暗紅的岩漿,岩漿沿著他的靴底向外流淌,卻又在接觸他皮膚的瞬間被體表不斷竄出的金紅紋路吸了回去。

他的呼吸變得極為粗重,每一次吐納,鼻腔中噴出的都不再是白霧,而是帶著火星的灼熱氣流。胸口處剛剛點亮的三座神藏像是三座失控的火爐,同時在體內轟鳴。心竅神藏的暗金熔爐虛影瘋狂旋轉,大地熔岩神藏厚重如山卻不斷向外噴發滾燙的土黃色熔流,熔金神藏則化為無數細小的金色刀鋒,在經脈中來回切割。三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本源在沒有完全融合的情況下被強行塞進同一具凡軀,此刻終於引來了反噬。

「唔——」魏無燼單膝跪下,手掌死死按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皮膚下的熔岩神紋不再是先前那種有序流轉的柔和光芒,而是像無數條燒紅的鐵蛇在皮肉底下亂竄,發出滋滋的灼響。他的頸側、額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滾燙的鮮血從嘴角溢出,卻在滴落的瞬間就被高溫蒸發成血霧。那霧氣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硫磺味,嗆得人喉嚨發疼。體內那座萬古熔爐的虛影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像是一口過度填料的爐子,爐壁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痕,隨時可能炸開。

「小子!」鐵崑崙原本還拄著巨鎚大笑,下一瞬臉色驟變,幾步衝到近前,一把按住魏無燼的肩頭。掌心傳來的溫度讓這位半步聖王都感到刺痛,鍛造圍裙的邊角瞬間焦黑捲曲。「壓住!你他娘的連熔三座神藏,還吞了一個神藏七階的本源,法則根本沒來得及調和!地火、烈陽、星辰,三種火性法則在你體內打架,再這樣燒下去,你的經脈會寸寸熔斷,連熔爐聖體的神紋都會被燒成廢紋!快用萬錘鍛神法的呼吸法,把氣血往脾臟壓!」

魏無燼想回應,卻發現喉嚨已被熔火堵住,連靈魂都在顫抖。百年來在礦淵底下承受的礦毒、鞭打、奴印灼燒,都沒有此刻體內那種由內而外的撕裂來得兇猛。那些被他以萬物熔煉強行萃取、暴擊返祖而來的太古熔岩本源,霸道得不像這個時代的法則,它們彼此排斥、互相吞噬,像是三頭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太古兇獸。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金紅交錯的光芒不斷閃爍,恍惚間又回到了無盡黑曜礦淵最深處的廢礦坑,那個壽元僅剩三日的駝背老人,正對著一把鏽蝕的礦鎬喘息。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如月光的氣息劃破了灼熱的夜風。

「讓開!」

蘇璃音的身影自星隕湖的觀星小築中掠出,銀白長髮在夜風中揚起,眉心那點星辰印記亮得驚人。她原本在小築中為鐵崑崙與魏無燼調配穩定氣血的藥液,方才神藏大戰的波動讓她心頭一緊,等她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魏無燼跪倒在熔化的橋面上、渾身像是要燃起來的模樣。她月白戰裙的外披星紗被熱浪掀起,卻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跪坐在了魏無燼身前,雙手捧住了他滾燙的臉頰。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灼痛從蘇璃音的掌心直竄上手臂,燙得她輕輕一顫,但她沒有收手,反而將額頭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星辰靈體特有的清涼氣息自她體內流出,像是一股冰泉強行注入燃燒的熔爐,兩股力量碰撞的剎那,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嗤嗤聲,魏無燼狂亂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清明。

「魏無燼,看著我。」蘇璃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力量,與她平日清冷疏離的語調不同,此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的熔爐不是要炸,是吃得太急,沒來得及消化。聽我的,不要去壓它,也不要去吞它,讓我來幫你調和。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魏無燼熔金色的瞳孔艱難地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她的臉色比在啞火山為他護法時更加蒼白,先前連續以星辰靈體為礦奴淨化礦毒、又在鍛體時為他調和氣血,本就讓她的靈脈處於輕度損耗的狀態,此刻為了靠近他,眉心的星辰印記甚至出現了一絲黯淡的裂紋。可那雙向來如孤月般冷靜的眸子,此刻卻映滿了他的倒影,裡面有擔憂,有焦急,更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

他想說不用,想說這點痛他熬得住,八十年礦奴生涯什麼痛沒熬過。可話到嘴邊,卻被體內又一波法則衝突頂了回去,喉間只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蘇璃音不再等他回答,她深深看了鐵崑崙一眼,後者立刻會意,拖著巨鎚退開數丈,將周圍的星光與熱浪隔開,為兩人留出一方相對安靜的空間。

蘇璃音雙手結印,指尖星光流轉,口中低吟起星衍聖地的古老封印咒文。那咒文並非攻擊性的星刃,而是一種極為溫和卻消耗巨大的淨化與調和之術。她眉心的星辰印記徹底亮起,一道柔和卻浩瀚的星光自九天之上被牽引而下,穿透了星隕湖上空的薄霧,無聲地落在兩人身上。星光並不刺眼,反而像是無數細小的冰晶,落在魏無燼灼熱的皮膚上,發出細雪落入炭火的輕響。

「以我星辰靈體為引,接引九天星海本源,化刃為梳,封!」

隨著她一聲清喝,那道星光在她掌心化為無數柄只有指節大小、薄如蟬翼的星刃。星刃沒有斬向魏無燼的血肉,而是順著他體表暴走的熔岩神紋輕輕梳理、切割、封印。每當星刃劃過一處狂亂的法則亂流,那處的金紅光芒便會被一層淡銀色的星紗覆蓋,狂暴的氣息立刻平順幾分。這是一個極為精細的活計,需要對法則的感知精準到毫釐,稍有不慎,星刃就會變成真正的利刃,割裂本就脆弱的經脈。

汗水迅速從蘇璃音光潔的額頭滲出,沿著臉頰滑落,還未滴下就被周圍的高溫蒸發。她的銀白長髮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蒼白的頸側,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星辰靈體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她的靈脈本就有傷,此刻強行引動遠超自身修為的九天星海之力,無異於以自身為堤,去堵住一座即將決堤的火山。每一次星刃的落下,都會讓她的靈脈傳來針刺般的疼痛,臉色也隨之白上一分。但她的手卻始終穩定,眸光始終沒有離開魏無燼的臉。

魏無燼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清涼的星光是如何溫柔地滲入自己的血肉,與失控的熔火交織。那些原本互相撕咬的法則,在星光的梳理下,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平,開始嘗試著以一種全新的、更為圓融的方式共存。胸口那座即將炸裂的熔爐虛影,裂痕處被星光填補,嗡鳴聲漸漸低沉,轉為一種沉穩有力的跳動。他體內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被純淨力量包裹的安寧。

他看著蘇璃音,看著她因為靈力透支而微微發抖的肩頭,看著她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強行抿緊的嘴唇,心頭那塊在礦淵底下冰封了八十年、早已堅硬如黑曜石的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不是熔火的灼燙,而是一種更柔軟、更酸澀的暖流,順著血脈流向四肢百骸。

「夠了……」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因為喉嚨的灼傷而顯得粗糲,卻用盡力氣抬起手,想去握住她還在結印的手腕。「再引下去,你的靈脈會碎的。停下,璃音,停下!」

蘇璃音卻對他搖了搖頭,唇角甚至勉強勾起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容在蒼白臉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動人,卻也格外讓人心疼。「別動,快好了。你的熔爐聖體是萬劫不滅的體質,不能在這裡留下瑕疵。這點消耗,我還撐得住。聖地的人都說星辰靈體是天生的輔助命格,要為血脈純正者鋪路……我偏不。我只想為我想守護的人,鋪一次路。」

最後一枚星刃落下,化為一道完整的星辰封印圖騰,烙印在魏無燼胸口熔爐聖紋的正中央。圖騰如同一枚銀色的爐蓋,輕輕蓋住了沸騰的爐口,將三座神藏的光芒徹底調和、封存。魏無燼體內的暴動終於平息,氣血不再逆行,經脈的灼痛感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三座神藏平穩共鳴、如臂使指的充盈感。

封印完成的瞬間,蘇璃音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向前軟倒。魏無燼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入手只覺纖細的身軀輕得驚人,還在微微發顫。她的體溫偏低,此刻更是像一塊剛從冰窖中取出的玉,臉頰貼著他依舊滾燙的胸膛,形成極為鮮明的冷熱對比。她眉心的星辰印記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妳這傻子……」魏無燼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心疼。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心念一動,萬物熔煉系統在體內悄然運轉。方才自那名神藏七階老者身上剝奪、萃取而來的兩份神藏本源中,有一份最為純淨的星辰神藏碎片,以及在熔煉過程中被系統自動提純、去除所有雜質與殺意的星辰本源,此刻正靜靜懸浮在他的熔爐之中。那本源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銀色,純淨得沒有一絲瑕疵,是星辰法則最初始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地引動那縷本源,順著自己的掌心,渡入蘇璃音的體內。不同於先前的掠奪與熔煉,這一次的傳遞溫柔到了極致,熔爐聖體的霸道被他以強大的意志完全收斂,只剩下最純粹的滋養。淡銀色的本源如同一條溫順的星河,流入蘇璃音乾涸的靈脈,所過之處,黯淡的星光重新被點亮,破碎的靈脈被一點點修復、拓寬,甚至比受傷前更加純淨、更加堅韌。

蘇璃音發出一聲輕輕的嚶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魏無燼那張近在咫尺、熔金瞳孔中只剩下擔憂與柔和的臉。他的白髮早已在熔煉後化為黑焰披肩,此刻有幾縷垂落在她的臉頰旁,帶著淡淡的、地火與星光混合的氣味。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新生的、無比契合的力量正與她的星辰靈體共鳴,修為的瓶頸甚至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這是……」她輕聲問道,聲音還有些虛弱。

「從那老東西身上熔來的,乾淨的。」魏無燼低聲回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帶著礦淵漢子特有的笨拙與真誠。「妳為我封爐,損了本源,我便還妳一條更純的星路。有恩必還,有仇必熔,這是我的規矩。妳的恩,我用命還。」

蘇璃音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勉強,而是如冰雪初融後綻放的第一朵花,清冷中帶著無限的暖意。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臉頰上那道早年被礦鞭留下的、如今已被熔爐神紋覆蓋的淺疤,指尖的涼意讓魏無燼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那我便收下了。」她輕聲說,眸光與他的熔金瞳孔對視,兩人的倒影在彼此眼中清晰無比。「魏無燼,你說要掀翻血脈至上的腐朽秩序,要熔盡那九天星海。我蘇璃音出身星衍聖地,卻最厭惡那套以血統論尊卑的規矩。今日我以星辰靈體為誓,無論前路是聖王追殺還是星海崩塌,我都與你同行。你熔你的天,我守你的爐,可好?」

夜風吹過星隕湖,捲起兩人身邊散落的星砂,星砂在星光封印與熔爐餘溫的共同作用下,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短暫卻璀璨的星光拱橋,橫跨在兩人之間。魏無燼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看著她眼中倒映的漫天星光與自己的身影,那顆在黑暗礦淵中獨自跳動了九十五年的心臟,第一次為另一個人而劇烈地、溫暖地搏動起來。

他沒有說太多豪言壯語,只是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讓她的頭靠在自己最穩固的胸口,那裡三座神藏的光芒正透過星辰封印,發出如心跳般沉穩的光。

「好。」他沉聲應道,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對著漫天星辰立下誓言,每一個字都帶著熔爐般的重量與溫度。「從今往後,妳的星光,我來護。誰敢動妳,我便熔了誰。哪怕是那九天之上的聖地,九天之外的星海,我也一併熔給妳看。」

不遠處,鐵崑崙早已轉過身去,假裝研究自己巨鎚上的地火紋路,粗獷的臉上卻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嘟囔:「年輕真好……再硬的鐵,也得有柔性的星光來調和,才成得了真正的神兵啊。」

星光下,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身後是即將迎來星海潮汐的動盪九域,身前是漫長而殘酷的逆伐之路。但在此刻,這片被戰火與熔火短暫照亮的湖畔,卻只剩下最純粹的溫暖與相守。蘇璃音在魏無燼懷中緩緩閉上眼,嘴角帶著安心的笑意,沉沉睡去,而魏無燼則抱著她,抬頭望向那片因星辰封印而變得格外清明的天幕,熔金色的眸中,第一次同時映照著熔爐的火焰與星辰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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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鏡無痕的預言,星海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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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湖的晨色像是被水洗過的琉璃,淡薄的霧氣貼著湖面緩緩流動,昨夜被熔火煮沸的湖水已經重新變得清澈,卻在湖底沉積了一層細碎的暗紅色晶砂,那是地心熔火與星光封印對撞後殘留的餘燼。斷折的星松林間,露珠掛在焦黑的枝椏上,每一滴都映著微弱的天光,風吹過時,松針輕輕晃動,發出一種類似風鈴的細碎聲響。

魏無燼盤坐在斷橋的殘骸上,赤裸的上半身覆著一層薄薄的霜氣,他的呼吸已經恢復平穩,胸口那枚由蘇璃音親手烙下的星辰封印正隨著心跳緩緩明滅,淡銀色的紋路壓制著底下三座神藏洶湧的光。心竅處的暗金熔爐不再狂躁,大地熔岩的厚重與熔金的鋒銳在星光的調和下,竟隱隱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每一次吐納,周身的空氣都會泛起極淡的扭曲,那是法則被熔爐反覆錘鍊後自然外溢的痕跡。他緩緩張開手掌,掌心一縷純淨的星辰本源如游魚般流轉,那是昨夜從神藏老者身上剝奪後又以自身熔爐反覆提純的餘料,此刻溫順得像一捧月光。

不遠處的觀星小築內,蘇璃音靠在窗欄邊,銀白長髮還帶著些許濕氣,眉心的星辰印記經過那縷本源的反哺,已經從瀕臨碎裂的黯淡重新變得飽滿,淡銀色的光暈甚至比受傷前更為清透。她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蒼白,卻不再是那種被抽空力氣的紙白,而是一種大病初癒後的柔和。月白戰裙的星紗披風被她整齊疊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披風邊緣的星紋,腦海中還迴盪著昨夜那句低沉的誓言。

「妳的星光,我來護。」那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帝經法咒都要沉重地烙在她心上。她出身星衍聖地,自小聽慣了血脈純度決定一切的論調,庶出之身讓她無論如何努力,都只被當成聯姻與交換的籌碼。唯有眼前這個從黑曜礦淵最底層爬上來的男人,從未以俯視的眼光看她,他熔掉枷鎖時,也順手熔掉了她心中那道無形的階層之牆。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打斷了湖畔的寧靜。並非來自身後的林間,而是直接從空氣中漾開,像是一枚投入水面的星子。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星隕湖北側的觀星樓主樓方向,一道由純粹星光構成的信箋正無聲飄來。信箋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黑白相間的天秤紋路,中央只以古老的星文寫著一行字,字體工整而冰冷。

「辰時三刻,觀星樓第九層,星辰推演大陣已啟。等價交換,預見未來。——鏡無痕」

魏無燼站起身,焦黑的礦工斗篷在他肩頭輕輕揚起,露出的鋼鐵胸膛上熔爐聖紋隨著他的起身而微微發亮。他看向蘇璃音,後者也正看向他,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分凝重。

「觀星樓第九層從不對外開放。」蘇璃音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星衍聖地嫡系對觀星樓規則的熟稔。「聽聞那裡供奉著一面能映照古今的星辰古鏡,鏡無痕的推演大陣就在那裡。能讓他主動邀請,只怕不是單純的鑑定交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魏無燼將掌心的星辰本源收回體內,熔金色的瞳孔中火光一閃。「他想看我的熔爐,我也想看看,這九天星海究竟藏著什麼,能讓九大聖地像聞到血腥的鯊群一樣躁動。」

辰時三刻,觀星樓第九層。

推開那扇以星隕鐵鑄就的厚重大門時,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沒有拍賣會時的喧囂與流光,也沒有星隕湖畔的溫柔晨霧,唯有一片近乎絕對的寂靜與深邃。整座大殿呈圓形穹頂,穹頂並非瓦石,而是直接以陣法映照出的真實星空,無數破碎的古星殘骸緩緩漂浮,星光黯淡卻帶著一種亙古的死寂。地面則是一座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巨大星盤,星盤由黑白兩色的星辰砂構成,中央懸浮著一座半人高的天秤,天秤的兩端各托著一枚不斷自轉的星辰模型。

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類似古老書卷受潮後的霉味,混合著星辰砂被高溫灼燒後產生的金屬腥氣,吸入肺腑時竟讓人產生一種時間被拉長的錯覺。穹頂的星光灑落在星盤上,卻沒有帶來溫暖,反而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詭譎,像是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孤島。

鏡無痕早已等在星盤中央。她今日依舊是一身黑白相間的觀星長袍,銀灰短髮一絲不亂,單片星辰眼鏡後的那隻眼睛映著穹頂的星海,另一隻眼則平靜地看向門口的兩人。她的身形高挑,手持星盤與天秤的虛影,氣質中立得近乎無情,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只是天秤上可以稱量的籌碼。

「你們來了,比預計早了十七息。」鏡無痕的聲音精準而平直,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時間在星海潮汐面前是最昂貴的貨幣,我不喜歡浪費。」

蘇璃音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魏無燼則大步踏上星盤,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星辰砂都會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稱量他體內熔爐的重量。

鏡無痕沒有再多言,她抬起手中的星盤,輕輕敲擊在中央的天秤之上。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聽不見的震動自星盤深處傳來,整個穹頂的星空驟然旋轉起來。原本緩慢漂浮的破碎古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攪動,開始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軌跡加速、碰撞、碎裂。無數星辰的殘骸在穹頂化為一道道拖著長尾的光流,光流匯聚之處,一片更加浩瀚、更加黑暗的虛空被強行映照出來。

那是九天星海的深處。

兩人抬頭望去,即便是魏無燼這般心志堅硬如黑曜石的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震顫。只見在那片虛空中央,數以萬計的破碎古星正圍繞著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暗旋渦塌陷。旋渦的中心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片連綿到看不見盡頭的古老戰場,殘破的帝兵碎片如山脈般插在大地上,太古神魔的骸骨比星辰還要巨大,即便已經隕落萬古,那骸骨上殘留的威壓依然讓星盤外的兩人感到呼吸一窒。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原本靜止的骸骨與碎片,此刻竟在黑暗旋渦的牽引下,開始微微顫動,像是沉睡了萬古的存在即將甦醒。

「太古神魔戰場。」鏡無痕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依舊平靜,卻讓每一個字都帶上了重量。「九大聖地稱之為帝隕之地,也是九天星海所有帝經與世界本源的埋骨所。它的上一次現世,是三千年前,那一次現世造就了如今的九大聖地。這一次,它的甦醒比所有人預計的都要早。」

她的星盤再次轉動,穹頂的畫面切換,黑暗旋渦周圍的星辰開始成片成片地崩解、化為最純粹的星辰潮汐,潮汐如海嘯般朝著九域靈土的方向湧來,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染成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星海潮汐,不是恩賜,是崩塌的前兆。」鏡無痕單片眼鏡後的眸光閃動,映出潮汐奔湧的景象。「當神魔戰場完全重現,潮汐會撕開九域與星海之間的所有傳送壁壘。屆時,帝經會自行擇主,世界本源會從戰場最深處的帝屍心臟中析出。那是比星辰隕鐵珍貴萬倍的東西,一縷本源,便可讓聖王延壽千年,讓碎星境窺見熔天帝境的門檻。」

蘇璃音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披風,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星辰靈體在這股潮汐的映照下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同時也有一股本能的恐懼。「所以,九大聖地才會如此急切。君天闕在拍賣會上放話要在星海潮汐中以星辰圖報復,並非虛言。」

「不止是君天闕。」鏡無痕將天秤輕輕一撥,天秤的一端浮現出九枚代表不同聖地的徽記,徽記同時亮起,散發出貪婪的光。「我以觀星樓三百年積累的情報推演,九大聖地已經暗中締結臨時盟約,封鎖了所有通往星海核心的古路。他們要聯手絞殺一切可能染指世界本源的變數。而變數——」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魏無燼身上,那目光不再是鑑定至寶時的審視,而是一種看待全新法則誕生的、帶著一絲罕見好奇的探究。

「就是你,魏無燼。」

魏無燼的熔金瞳孔與她對視,沒有退縮。

「你的熔爐聖體,我在星隕湖拍賣會後又推演了七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鏡無痕的語調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波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理性被未知撼動時的興奮。「九域的修行,皆是掠奪與煉化,靈氣、血脈、法則,皆需以自身為容器去承載。唯有你的萬物熔煉,是以自身為爐,將萬物皆化為薪柴。世界本源對於聖王而言是至寶,對於碎星境而言是毒藥,因為他們無法承載一個世界的重量。但你不同,你的爐,可以熔掉一個世界。"」

她頓了頓,讓那句話的重量在詭譎的星光中完全沉澱。

「你是九天星海開闢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直接熔煉世界本源的存在。這是最大的機緣,也是最致命的禁忌。九大聖地絕不會允許一個出身礦淵的凡軀掌握熔天之上的秘密,他們會在世界本源現世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將你的熔爐打碎,將你的血肉分而食之,用你的聖體去鋪就他們成帝的路。」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連穹頂星辰崩塌的轟鳴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天秤輕輕搖晃的細微聲響。史詩般的磅礴與懸疑的詭譎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蘇璃音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眸中閃過擔憂。她知道這條路的殘酷,卻沒想到殘酷會以這種席捲整個世界的方式提前到來。

然而,魏無燼卻在短暫的沉默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帶著礦淵漢子特有的沙啞,隨即越來越大,震得腳下的星盤都跟著嗡鳴。他的笑聲中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充滿了一種壓抑了九十五年後終於找到宣洩口的豪邁與張狂。

「聯手絞殺?打碎我的爐?」他抬起頭,熔金色的瞳孔中兩簇黑焰熊熊燃起,身後的焦黑斗篷無風自動,露出那具烙滿熔爐聖紋的鋼鐵胸膛。「老子在黑曜礦淵底下當了八十年礦奴,被人用奴印拴著當濾材,被人打斷腿丟進廢礦坑等死的時候,怎麼沒見他們來可憐一下凡軀?如今老子剛把三座神藏點亮,他們倒想起要來維持秩序了?」

他一步踏前,腳下的星辰砂竟被他體內外溢的熔火瞬間燒成琉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世界本源是吧?帝經是吧?九大聖地聯手是吧?」魏無燼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那正好,省得老子一個個去找。星海潮汐要來,神魔戰場要開,那就讓它開。老子就主動踏進那九天星海,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戰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們奉為至寶的世界本源,連同他們的血脈、帝兵、狗屁秩序,一併熔給他們看!」

那股以凡軀逆伐諸天的王霸之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與穹頂那片崩塌的星海異象交相輝映,竟讓這座中立了數千年的觀星樓大殿都為之震動。

鏡無痕靜靜地看著他,眼鏡後的眸光中,那絲好奇終於化為一抹極淡的、近乎欣賞的笑意。她見過太多天驕在預言面前算計得失,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必死的禁忌當成最盛大的邀請函。

「很好。」她輕輕拍了拍手,天秤的另一端,一枚由純粹情報構成的星光籌碼緩緩浮現,並推向了魏無燼。「這就是我想聽到的答案。等價交換,魏無燼。我以觀星樓的名義,給你一個籌碼。"」

星光籌碼在半空中展開,化為一條蜿蜒曲折、避開了所有聖地封鎖的隱秘星路,星路的盡頭,直指神魔戰場最深處那顆跳動的帝屍心臟。

「這是通往世界本源現世之地的隱秘古路,連九大聖地都未曾掌握。作為交換——」鏡無痕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理性,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當你熔煉世界本源成功之時,我要你熔煉後析出的一縷本源餘燼。不多,一縷就夠。那是我用來補全觀星樓那面古鏡最後一道裂痕的關鍵。這筆交易,你現在不需要答應,也不需要拒絕。等你在星海中活下來,再來找我兌現。」

魏無燼看著那條星路,熔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整片即將崩塌的星海,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蘇璃音。後者對他輕輕點了點頭,銀白長髮在星光中揚起,眉心的星辰印記與他的熔爐聖紋遙遙呼應。那一眼,便是同行的誓言。

他這才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枚星光籌碼。籌碼入手的瞬間,一股浩瀚的星圖資訊直接湧入識海,同時,穹頂的推演大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黑暗旋渦的轉速驟然加快,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自帝屍心臟處沖天而起,將整片九天星海都染成了血色。

星海,將崩。

而他的熔爐,已經等不及要開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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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 橫渡虛空,神藏戰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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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樓第九層的嗡鳴尚未散去,穹頂映照的那片血色旋渦竟在眾人眼前活了過來。

原本只是推演顯化的星辰潮汐,此刻竟穿透陣法,自穹頂灑落的星光中滲出實質的震動。整座星盤劇烈顫抖,黑白兩色的星辰砂如沸水般翻滾,中央那座天秤瘋狂擺盪,發出不堪負荷的尖銳摩擦聲。鏡無痕單片眼鏡後的瞳孔映出一道自九天星海深處衝起的暗紅光柱,光柱所過之處,成片古星如琉璃般炸碎,化為奔騰的潮汐洪流,朝九域靈土的方向倒灌而來。

「提前了。」鏡無痕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起伏,理性如她的語調也帶上了一絲凝重。「潮汐週期被未知力量擾動,帝屍心臟的脈動加快了三倍不止,推演的三日期限已經作廢,它現在就要崩。」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傳來沉悶的轟鳴,遠方九域靈土的方向,原本黯淡的天際竟被一片詭異的星輝照亮。魏無燼與蘇璃音同時轉頭,透過第九層半透明的星辰穹頂望去,只見東荒、南嶺、西漠等九大域的靈山之上,一座座塵封已久的古老傳送陣竟同時亮起,陣紋如活物般蠕動,沖天的光柱撕開雲層,在虛空中硬生生撞開一道道通往星海的裂口。潮汐的氣息順著裂口倒灌,風中夾雜著破碎星辰的鐵鏽味與太古戰場的血腥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九域通天陣全開了!」蘇璃音眉心星辰印記急促閃爍,她本能地引動星辰靈體去感應,卻被那股狂暴的潮汐衝得臉色微白。「九大聖地聯手強行開啟的通道,他們要搶在潮汐徹底淹沒前,第一批殺進神魔戰場!」

轟隆——

流雲城上空,那座最大的星海傳送陣爆出刺目強光,一道金紋白袍的身影當先踏入,身後三道聖王威壓如山嶽般緊隨,正是君天闕與太玄聖地長老團。金色星光在他周身流轉,手中折扇早已換成一柄流轉星輝的法尺,眸光睥睨,聲音藉由法則傳遍半座東荒。

「凡軀也配窺帝經?」君天闕立於傳送陣中央,目光似穿透虛空落在觀星樓方向,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蔑意。「魏無燼,本少主先行一步,替你把那熔爐的餘燼收了,待本座取得帝屍本源,再來碾碎你那點可笑的硬骨頭!」

狂笑聲中,四人身影被星光吞沒,強行橫渡虛空而去。緊隨其後,九域各處皆有聖王氣息沖天而起,數十道流光如逆行的隕星,爭先恐後衝入正在擴大的虛空裂口,整片天空被撕成一塊塊破碎的鏡面。

「走!」魏無燼熔金雙瞳中火光暴漲,肩頭焦黑斗篷被潮汐帶起的狂風揚起,他一把攥緊方才到手的隱秘星路籌碼,轉身便要衝出大殿。

「站住!就憑你這剛穩住的神藏境肉身,硬闖虛空亂流是找死!」一聲如悶雷般的暴喝自樓梯口炸開,鐵崑崙矮壯如鐵塔的身影撞開星光大門,禿頭上燙疤被地火映得發紅,背後那柄人高巨鎚還滴著暗紅的熔漿,懷中抱著一套剛出爐、仍在嗤嗤冒著白煙的護甲。「老子就知道你這倔牛要硬衝,給老子穿上!」

他不由分說將護甲砸進魏無燼懷中,護甲通體由黑曜星鐵與地心熔火反覆鍛打而成,胸口烙著一枚與魏無燼熔爐聖紋共鳴的錘紋,觸手溫熱,內裡竟封著一縷活的地火。「半步聖王的老子鍛了半宿,用地火給你封了條活路,虛空亂流割來時,它能替你燒開一條縫。別逞能,穿不住就回來,老子再給你打一副!」

鐵崑崙嗓門震得星盤嗡響,看似粗魯,雙手卻因徹夜引動地火而微微顫抖,指節燙得發白。魏無燼看在眼裡,沉默地點頭,赤膊套上護甲,護甲貼合瞬間,地火紋路與他胸口三座神藏同時亮起,一股厚重暖流護住經脈。

蘇璃音已飄至他身側,銀白長髮被潮汐氣流捲起,月白戰裙星紗翻飛,她雙手結印,眉心星辰印記光芒大盛,引動九天星海之力化為一條淡銀色的光帶,纏繞在魏無燼手臂之上。「我的星辰靈體能感應鏡無痕給的古路,別走聖地開的大通道,那裡法則絞殺最兇,跟著我的星引走縫隙,雖然亂流更碎,但能直達戰場外圍。」她聲音清冷卻帶著堅定,眸中映出魏無燼的倒影。「我與你同渡。」

「好。」魏無燼低應一聲,不再多言,三人並肩衝向觀星樓外已被潮汐染紅的天空。鏡無痕立於星盤中央,沒有阻攔,只是抬手將天秤輕輕一撥,一縷無形的等價之力落在三人身上,算是最後的餞別。

虛空裂口之前,狂風如刀。魏無燼一腳踏入,護甲地火瞬間噴發,在身前燒開一道丈許寬的熔色通道,蘇璃音的星引如燈塔刺破混亂的星輝,為他標出隱秘星路的軌跡。鐵崑崙斷後,巨鎚橫掃,將幾道捲來的空間碎片砸得粉碎,吼聲震天。「再硬的鐵也能熔,給老子熔開這條路!」

橫渡虛空的過程比想像中更兇險。神藏境按理根本無法肉身橫渡,尋常修士需借傳送陣庇護,可魏無燼是熔爐聖體,每一道割在護甲上的虛空亂流,都被他體內熔爐主動捲入,發出刺耳的嗤嗤聲,護甲表面瞬間布滿細密白痕,卻又在地火與聖紋的修補下迅速癒合。他的經脈被拉扯得生疼,三座神藏的光芒明滅不定,卻硬生生以肉身為爐,將亂流的鋒銳熔成自身氣血的養分。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刺目的血光猛然收斂,腳下傳來實感。三人衝出亂流,重重踏在一塊直徑數十里的破碎星辰殘骸之上。殘骸表面插滿斷裂的太古兵刃,暗紅的土壤中露出半截比山嶺還巨大的神魔指骨,天空沒有日月,唯有無數漂浮的破碎星辰與遠處那座緩緩旋轉的黑暗旋渦,神魔戰場的輪廓已近在眼前,帝威如潮,壓得靈輪境修士連呼吸都困難。

還未站穩,一股浩瀚的聖王法則便如天幕傾倒般壓下。

「倒是讓本少主意外,區區神藏的礦奴,竟真敢追來送死。」君天闕的聲音自上方傳來,他與三位太玄長老早已佔據另一塊更高的星辰碎片,居高臨下俯視,金紋白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聖王三階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腳下星辰殘骸因承受不住而寸寸龜裂。「也好,省得本座日後再去礦淵撿你的骨頭,就在此地,以星辰為葬。」

他手中法尺輕輕一點,口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隕落。」

嗡!

法則應聲而動,九天星海上空,一顆直徑超過百丈、表面仍燃著星焰的破碎古星竟被他以聖王法則強行牽引,拖著長長的焰尾,朝著魏無燼三人立足的殘骸轟然砸落。星辰未至,灼熱的風壓已將周圍漂浮的碎石瞬間氣化,蘇璃音撐起的星辰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鐵崑崙舉鎚欲擋,卻被兩位長老的聖王氣機鎖死,動彈不得。

全場跟隨聖地而來的各方修士神念掃過,皆露出看死人的譏笑,神藏對聖王,一階一天塹,更何況是聖王親手引落的星辰,這與碾死螻蟻何異。

魏無燼卻在星辰陰影完全籠罩的瞬間,抬起了頭。護甲下的熔爐聖紋自胸口蔓延至脖頸、雙臂,暗金色光芒如熔漿在血管中流淌,他竟不退反進,對著那顆墜落的星辰張開雙臂。

「想用星辰壓我?那老子就熔給你看!」

他怒吼一聲,體內三座神藏同時轟鳴,萬物熔煉系統全力運轉,心竅處的萬古熔爐虛影自背後浮現,爐口大開,對著墜落的星辰發出恐怖的吞吸之力。隕星與熔爐接觸的剎那,沒有預想中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熔化聲,百丈星辰的尖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液化,化為滾滾星焰鐵水,被強行吸入熔爐之中。

「萃取!」魏無燼雙瞳熔金,聲音如鐵石相擊。「熔煉點,給老子燒!」

星辰碎片在爐內被反覆錘鍊,狂暴的星辰法則、灼熱的星核精華、太古隕鐵的本源,被萬物熔煉剝離分解,化為最精純的法則碎片,如點點星砂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護甲被高溫燒得赤紅,卻又在聖紋加持下死死支撐,他的肌肉寸寸鼓脹,皮膚下的熔爐神紋亮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座行走的熔爐,硬生生以神藏之軀,抗住了聖王法則引動的一擊。

轟!

餘波炸開,魏無燼腳下殘骸下沉三尺,雙腳犁出兩道深溝,嘴角溢出一絲金色血跡,卻穩穩站立,氣息非但未萎,反而因熔煉了星辰法則而更為雄渾。對面君天闕法尺一顫,臉上睥睨的笑意瞬間凝固,三位長老更是齊齊變色,神念中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驚呼。

「神藏硬撼聖王……不墜?」鐵崑崙拄著巨鎚,瞪圓眼睛,隨即爆出大笑。「好小子!不愧是老子的傳人!」蘇璃音星眸中異彩連連,纏繞在他臂上的星引光芒更盛,為他穩住體內躁動的法則。

君天闕面色陰沉如水,金紋白袍無風自動,聖王威壓不減反增,法尺指向魏無燼,聲音寒徹星海。「熔了一顆,便以為能抗衡聖王?本少主能引落一顆,就能引落十顆、百顆,今日便讓你熔到爐碎人亡!」

更多破碎星辰在法則牽引下緩緩顫動,虛空被染成一片燃燒的星海,殺機比潮汐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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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 聖王追殺,師徒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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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隕星被熔開的瞬間,整片破碎星辰戰場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鐵氈,發出綿長而刺耳的嗡鳴。先前那顆拖著焰尾墜落的古星,此刻只剩下一蓬蓬暗紅色的星焰鐵水,順著魏無燼背後浮現的萬古熔爐虛影緩緩流淌,爐口大張,宛如一張貪婪的巨口,將星核、法則、隕鐵的本源一口口嚥下。爐體表面暗金色的聖紋明滅不定,三座神藏的光芒被星辰法則碎片映得越發熾烈,魏無燼腳下那塊直徑數十里的殘骸已經下沉三尺,兩道被犁出的溝壑中還殘留著被高溫融化的岩漿,嗤嗤作響。

他嘴角溢出的那縷金色血跡很快就被體內翻騰的氣血蒸乾,胸口的地火護甲被燒得通紅,卻死死護住了經脈。魏無燼抬起頭,熔金般的雙瞳直視上方那道金紋白袍的身影,眼底沒有絲毫退意,只有爐火被點燃後的狂暴戰意。

「神藏抗聖王?」君天闕立於更高處的星辰碎片之上,手中星辰法尺輕顫,臉上那份睥睨的笑意已經徹底凍結。方才隕星被生生熔掉的畫面,讓他身後三位太玄長老的聖王氣機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跟隨聖地而來的諸多修士神念交織,原本的譏笑化為壓抑的驚呼,有人低聲喃語,那可是聖王三階以法則牽引的墜星,竟被一個礦奴出身的神藏當場熔了。對於奉行血脈至上的君天闕而言,這比一記耳光更難堪。

「好,很好。」君天闕的聲音寒得像星海深處的玄冰,法尺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金痕。「能熔一顆,本少主倒要看看,你這破爐子能熔幾顆。凡軀就是凡軀,仗著一點邪術便以為能逆伐天地,今日便讓你明白,一階一天塹不是靠蠻力就能填平的。」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身後三位白髮長老同時踏前一步,三人身上的星袍同時亮起,袖口綻放出繁複的星辰陣紋。為首的長老鬚髮皆白,眼神陰鷲,厲聲喝道:「少主不必動怒,此子身懷異寶,正好以封天大陣將其連人帶爐一併煉了,抽其本源獻於聖地,也好讓九域看看,違逆血脈秩序是何下場。」

三人同時結印,聖王境的法則如潮水般湧出,原本漂浮在四周的破碎星辰殘骸竟被無形之力牽動,緩緩旋轉起來。星光自他們掌心噴湧,於虛空中交織成網,轉眼間便化為一座倒扣的巨大牢籠。牢籠以九顆微型星辰為節點,星辰之間以法則鎖鏈相連,封天大陣成形的剎那,方圓數十里的虛空竟被徹底定住,連潮汐帶來的亂流都被排斥在外,空氣變得黏稠如膠,靈氣的流動都被強行禁錮。

「星辰封天陣!」蘇璃音銀白長髮被陣法帶起的風壓揚起,月白戰裙的星紗劇烈抖動,她眉心的星辰印記急促閃爍,立刻察覺到這座大陣的狠辣之處。「這是太玄聖地專為絞殺聖王所設的合擊陣法,三位聖王聯手,足以封死一方小天地,神藏境被困其中,靈力與法則皆會被星辰之力反覆碾磨,直至神藏崩碎。」

鐵崑崙矮壯的身軀拄著人高巨鎚,禿頭上的燙疤被陣法映得發紫,他嗓門如雷,卻帶著罕見的凝重。「狗屁的封天,老子在黑市熔火鋪打鐵百年,就沒見過封不破的籠子。丫頭,你帶小子先走,老子來開路。」

「鐵前輩……」蘇璃音轉頭,眸中閃過一絲擔憂。她能感覺到鐵崑崙體內的地心熔火已經催動到了極限,先前為了鍛造地火護甲,他徹夜引動地脈,此刻氣息早已不如半步聖王那般雄渾。

君天闕立於陣外,金紋白袍猎猎作響,折扇輕搖,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一群螻蟻,也配談走?本少主今日便在此,看著你們的骨頭一寸寸被星光磨成粉末。魏無燼,你不是能熔嗎?來熔熔看這座以三位聖王本源為基的封天大陣。」

星光鎖鏈收縮,九顆微型星辰同時射出灼白光柱,光柱所過之處,殘骸表面的太古兵刃殘骸竟被直接氣化。魏無燼三人立足之地迅速縮小,蘇璃音撐起的星辰護罩發出細密的裂紋聲,點點星屑簌簌落下。鐵崑崙怒吼一聲,不再猶豫,雙臂肌肉虯結,猛地將巨鎚插入腳下殘骸,胸口那道常年被爐火炙烤的火紋竟在此刻活了過來。

「再硬的鐵也能熔,老子這把老骨頭還沒涼透呢!」鐵崑崙仰天狂笑,聲音震得封天大陣的鎖鏈都微微顫動。他體內那縷積累百年的地心熔火本源,連同半步聖王的全部修為,在這一刻被他以萬錘鍛神法的逆轉法門徹底引爆。暗紅色的火焰自他天靈蓋衝起,化為一道粗壯的火柱,直直撞向正在收束的星辰壁壘。火焰所過之處,虛空被燒出扭曲的波紋,連聖王法則都被燒得發出焦糊味。

轟隆!

地心熔火與星辰封天陣正面對撞,爆發出的光芒讓遠處觀望的修士都不自覺閉上眼睛。火柱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硬生生在星光牢籠上鑽出一個丈許大小的缺口,鎖鏈寸寸崩斷,九顆微型星辰中有兩顆當場炸碎,化為流火四散。可是那股反震之力同樣恐怖,鐵崑崙矮壯的身軀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而出,背後的鍛造圍裙瞬間化為飛灰,胸口焦黑一片,一口暗紅鮮血噴在半空,還未落地就被高溫蒸成血霧。

「師尊!」魏無燼目眥欲裂,熔金雙瞳中的爐火猛地暴漲。他與鐵崑崙相識不過數月,可這個嗓門如雷、愛酒如命的矮壯漢子,卻是自礦淵以來第一個毫無保留將鍛造之道傾囊相授的人。萬錘鍛神法、活的地火、那句再硬的鐵也能熔,早已刻入他的骨頭。此刻看著那道如鐵塔般的身影為護自己而被聖王法則震得吐血倒地,一股積壓了八十年的礦奴怒火,連同對血脈秩序的憎恨,全部化為最熾熱的燃料,灌入胸口的萬古熔爐。

「老子熔了你們!」魏無燼低吼,聲音不再沉默,而是像地底岩漿衝破岩層的咆哮。他不再去管體內三座神藏的震盪,反而主動將萬物熔煉系統催動到極限,爐口對準了戰場上漂浮的數柄太古神兵殘骸。那是先前星海潮汐衝刷出的遺物,有半截斷裂的青銅戰矛,矛身纏繞著已經乾涸的龍血;有一面破碎的古盾,盾面烙印著星獸的圖騰;更有一具蜷縮的太古兇獸骸骨,骨骼呈現玉質光澤,胸腔中還殘留著一縷未散的神性。

「熔煉,給老子熔!」

萬古熔爐發出貪婪的轟鳴,恐怖的吸力將那些殘骸盡數捲入。青銅戰矛被熔成一股鋒銳的金屬本源,古盾化為厚重的土行精華,兇獸骸骨則被剝離出最純粹的氣血與神性,三股力量在爐內反覆錘鍊、萃取、融合。系統提示的暴擊光芒在魏無燼識海中炸開,返祖的波動讓爐火顏色從暗金轉為近乎透明的白熾。磅礴的能量如決堤洪流灌入四肢百骸,原本穩固在神藏五階的修為竟在此刻節節攀升,第四座、第五座神藏的虛影在轟鳴中被強行點亮,經脈被撐得發出不堪負荷的輕響,皮膚下的熔爐聖紋亮到極致,整個人宛如一尊剛出爐的神鐵。

神藏境六階、七階、八階……九階巔峰!

狂暴的氣浪以魏無燼為中心炸開,原本被封天陣壓制的靈氣竟被他一人攪動,形成一道逆向的旋渦。蘇璃音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鐵崑崙,星辰靈體的光芒化為柔和的光帶,護住他破碎的經脈,眸中既有心疼也有震撼。她能感覺到,魏無燼此刻的氣息已經無限接近聖王門檻,那是以凡軀熔煉萬物硬生生堆上去的巔峰。

「熔煉點……還不夠嗎?那就連這陣也一起熔!」魏無燼雙手握住那柄自礦淵便跟隨他的開天鎬,如今的鎬身早已在多次熔煉中晉升天階,鎬尖流轉著星辰神鐵的光澤。他將體內新生的神藏之力全部灌入鎬身,對著被鐵崑崙以命撞開的那道缺口,狠狠劈下。

這一鎬,沒有華麗的神通,只有最純粹的肉身與熔爐之力的結合。鎬尖落處,星辰鎖鏈如被燒熔的鐵絲寸寸斷裂,封天大陣的壁壘發出一聲悲鳴,被硬生生劈開一道足以容納兩人通過的裂口。裂口外,星海潮汐的光芒重新透了進來,虛空亂流的呼嘯聲再次清晰。

「走!」魏無燼反手一推,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熔爐氣勁將蘇璃音與重傷的鐵崑崙托起,順著裂口送出。「帶師尊走,去鏡無痕給的古路節點等我,老子斷後。」

蘇璃音銀牙緊咬,星眸中水光一閃,卻沒有多言。她知道此刻留下只會讓三人都困死於此,唯有帶走鐵崑崙,才能讓魏無燼無後顧之憂。她星紗一捲,抱起氣息萎靡卻仍咧嘴笑罵的鐵崑崙,化為一道星光,沿著先前以星辰靈體標記的隱秘縫隙急速遁走。鐵崑崙在星光中還不忘回頭,聲音嘶啞卻豪邁:「小子,別死了,老子的酒還沒請你喝夠呢!」

魏無燼沒有回頭,他緩緩轉身,赤膊的身軀在星光裂口前如同一座燃燒的熔爐,焦黑斗篷早已在高溫中化為灰燼,胸口聖紋如活物般遊走。封天大陣的缺口在他身後迅速癒合,卻也將他與追兵一同封在了陣內。君天闕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三位長老更是又驚又怒,他們聯手布下的大陣竟被一個神藏以蠻力劈開,這若傳回九域,太玄聖地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想走?」君天闕法尺一震,聖王三階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壓向魏無燼一人,九顆微型星辰重新亮起,這一次,星光不再是封困,而是化為無數道鋒銳的星刃,鋪天蓋地斬來。「那就用你的命,來填這道口子。本少主倒要看看,你這凡軀的爐子,能硬到幾時。」

魏無燼咧嘴,露出一口被爐火映白的牙齒,開天鎬在掌心旋轉一圈,重重頓在殘骸之上,震出一圈暗紅波紋。

「來啊。」他聲音沉悶,卻帶著讓聖王都心悸的豪邁與護短的決絕。「老子的爐子,專熔你們這種自詡血脈高貴的雜碎。今日你們敢追,我便敢把你們的聖王法則,一根根熔成老子晉升的柴火。」

星刃如雨而下,熔爐如日初升,破碎星辰戰場的中央,一人一鎬,獨面三聖王與一位聖地少主,背後是同伴遠去的星光,前方是滔天的殺機,熱血與悲壯在星海潮汐中同時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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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 為她熔心,淨化與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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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封天陣癒合的嗡鳴還在破碎星域的殘骸之間迴盪,九顆微型星辰重新點亮時帶起的法則潮汐,像是一張被強行縫合的巨網,每一次收束都讓虛空發出不堪負荷的嘎吱聲。魏無燼立於裂口之前,赤膊上的熔爐聖紋還在因為方才那一鎬而熾熱流轉,胸口的地火護甲被高溫燒得暗紅,汗水甫一滲出便被爐火蒸成白霧。他沒有回頭,卻能聽見身後那道星光遠去時的破風聲。

蘇璃音的星紗捲著鐵崑崙矮壯的身軀,沿著鏡無痕所贈星海航圖中標記的隱秘縫隙疾掠。那是一條藏在潮汐亂流背面的古路,唯有星辰靈體才能辨識出其中微弱的引力節點。銀白長髮在亂流中翻飛,眉心星辰印記一明一滅,為兩人撐起一層薄薄的星輝護罩。鐵崑崙靠在她肩頭,胸口焦黑一片,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細碎的火星,嘴裡卻還在咕噥。

「丫頭,跑快些,別讓那小子白白斷後。老子這身骨頭還硬朗,死不了。」

話音未落,遠方封天陣中央的那道金紋白袍忽然抬手。君天闕立於陣眼之上,星辰法尺在掌心緩緩旋轉,尺身映出蘇璃音遠遁的星軌。他面色陰沉,先前被魏無燼以神藏之軀硬熔隕星、再一鎬劈開大陣的羞辱,讓他胸口積著一團無處發洩的戾氣。此刻見蘇璃音竟敢帶著重傷之人脫逃,他冷笑一聲,法尺遙遙朝星光遁走的方向點出。

「星衍聖地的叛徒,也配活著離開?星海無垠,給本少主落。」

尺尖輕顫,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星海神通脫尺而出。那並非先前鋪天蓋地的星刃,而是一道僅有拇指粗細的暗紫色星芒,內裡蘊含著聖王三階的法則意志,穿透虛空時無聲無息,卻讓沿途的破碎岩塊自行崩解。它繞過魏無燼的阻截,精準地循著星辰靈體的氣息追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未曾留下。魏無燼熔金雙瞳驟然收縮,怒吼著揮鎬去攔,卻終究慢了一瞬。

蘇璃音感應到背後襲來的寒意,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她看見那道暗紫星芒在視野中急速放大,軌跡所指並非自己,而是直取她身後氣息虛弱的鐵崑崙。她沒有猶豫,星紗猛地一抖,將鐵崑崙向前拋出,同時以自己的後背迎向那道神通。月白戰裙上的星紗瞬間亮到極致,眉心印記迸發出刺目的銀光,一面由純粹星輝凝成的圓盾在剎那間成形。

嗤的一聲輕響,星芒貫穿星盾。

護罩如琉璃般碎裂,暗紫星芒餘勢不減,沒入蘇璃音的後心。她身形劇震,銀白長髮向後揚起,一口鮮血染紅了星紗的邊緣。那道神通內蘊的並非單純的衝擊,而是太玄聖地以星辰法則提煉的星毒,與無盡黑曜礦淵最深處的礦毒同源而生,專蝕靈脈。兩種毒素在她體內交織,星辰靈體的光芒頓時黯淡下來,原本流轉於經脈間的銀色星輝像是被墨汁侵染,一寸寸轉為暗紫。

「璃音!」

鐵崑崙目眥欲裂,矮壯的身軀在半空中強行扭轉,一把將下墜的蘇璃音抱住。兩人一同砸落在一塊直徑不過數里的破碎星骸上,星骸表面覆蓋著薄薄的星塵,冰冷刺骨。蘇璃音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眉心印記忽明忽暗,氣息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鐵崑崙的衣角,低聲喃語,卻已聽不清字句。

魏無燼的咆哮自封天陣內炸開。他渾身爐火暴漲,不顧三位聖王聯手壓下的星光鎖鏈,以肩硬扛一道斬來的星刃,將開天鎬掄成滿月,狠狠砸在陣壁最薄弱之處。先前被鐵崑崙撞開的缺口雖已癒合,卻留下了法則不穩的暗傷,這一鎬落下,整座大陣劇烈晃動,星辰鎖鏈寸寸繃斷。趁著反震的空檔,他整個人化為一道暗金流光,撞破陣壁,朝兩人墜落的方向急墜而去。

當魏無燼落在星骸上時,看到的便是蘇璃音昏迷不醒的模樣。鐵崑崙盤膝坐在她身側,一手按在她腕脈上,粗糙的大手竟有些顫抖。他引動殘存的地心熔火探入,卻被那股暗紫毒素灼得立刻收回,指尖留下一道細細的黑痕。

「是星毒混著礦毒,兩種至陰至蝕的東西纏在一起,直接鑽進了靈脈本源。」鐵崑崙嗓音沙啞,再無平日的雷鳴豪氣,眼中滿是焦灼。「這丫頭的星辰靈體本就至純至淨,最忌這種侵蝕。尋常淨化丹藥沒用,強行驅毒只會讓靈脈一同碎掉。唯一的法子,是以至純的熔火為爐,重鑄整條靈脈,把毒當成雜質一併熔掉。」

魏無燼單膝跪在蘇璃音身旁,伸手輕輕撥開她被冷汗沾濕的髮絲。指尖觸及她的額頭,一片冰涼,與她平時溫潤的星輝截然不同。少女在昏迷中眉頭緊蹙,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呼吸輕得讓人心慌。他垂眸看著自己掌心,那裡熔爐聖紋正在緩緩流轉,萬物熔煉系統的爐口在識海中無聲開啟。

他的腦海中閃過流雲城演武場的星光,閃過萬錘鍛神時她以星輝調和氣血的側影,閃過星光為誓時兩人在星海下許下的同行之言。這個出身星衍聖地卻願意為礦奴擔保、為他擋下星刃的女子,此刻因為替他護住導師而生死垂危。

「有恩必還,有仇必熔。」魏無燼低聲重複著自己百年來刻入骨血的信念,聲音卻不再只有豪邁與戾氣,多了一份沉得發燙的溫柔。「老子欠她的,拿命熔也要還。」

他不再遲疑,自懷中取出一枚以星光封存的玉盒。那是先前在星海潮汐衝刷出的星骸縫隙裡,順手熔煉亂流時意外萃取到的一株神藥。藥株通體呈半透明的冰藍色,葉片如星辰結晶,根鬚還纏繞著一縷未散的世界本源氣息,甫一取出,方圓數丈的星塵竟自行懸浮,散發出清冷的藥香。鐵崑崙一看便倒抽一口涼氣。

「星淚草!還是帶著本源氣的星淚草!小子,你從哪裡弄到這種東西?」

魏無燼沒有回答,他將玉盒置於蘇璃音胸前,隨即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頭血。那滴血並非尋常鮮紅,而是帶著暗金光澤,內裡有熔爐聖紋翻滾,正是他熔爐聖體的本源精血。一滴落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一分,胸口的聖紋都黯淡了一瞬,可他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系統,熔煉。」

識海之中,萬古熔爐轟然洞開。魏無燼將心頭血、星淚草,以及自己積攢的近半熔煉點一同投入爐中。爐火自暗金轉為純白,那是至純熔火的顏色。星淚草在爐內舒展、融化,藥力被爐火反覆萃取、去蕪存菁,心頭血則化為最溫和的引子,將狂暴的藥性調和成可融入靈脈的暖流。系統的光芒連連暴動,提示著純度提升與變異成功的波動,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溫潤如玉的丹藥在爐心緩緩成形。丹身有九道天然丹紋流轉,丹香所過之處,連星骸上的寒意都被驅散,化為淡淡的暖意。

九轉淨脈聖丹。

鐵崑崙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讚嘆。「好小子,竟能以自身為引,熔出這種只在傳說中聽過的聖丹。老子打鐵一輩子,自認見過的火候無數,卻從未見過這樣以血肉為柴、以情意為火的熔煉。」

魏無燼托起丹藥,小心地送入蘇璃音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為一道溫熱的星藍色暖流,順著她的喉間滑入經脈。可是毒素已深,光靠丹藥還不足以重鑄靈脈。他俯身,將額頭輕輕貼上她的眉心印記,熔爐聖體的本源如潮水般湧出。那是最純粹的熔火,不帶任何侵略性,像是一雙溫暖的大手,沿著她破碎的靈脈一點點包裹、煅燒。

蘇璃音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身體輕輕顫抖。魏無燼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那些被星毒染成暗紫的經脈,在熔火的包裹下發出細碎的爆裂聲,毒素被一點點熔成虛無,而斷裂的脈絡則在星淚草的藥力與熔火的雙重滋養下重新生長。這個過程極為緩慢,也極為耗神,魏無燼的背脊很快便被汗水浸透,熔金雙瞳中的爐火明滅不定,卻始終沒有收回一分。

鐵崑崙在一旁看得沉默,悄然以殘存的地心熔火布下一層隔絕結界,將外界的星海亂流與聖王殘留的威壓隔開。他矮壯的身影立在風口,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為兩人擋住了所有寒意。偶爾抬頭望向遠方封天陣的方向,確認君天闕的追兵尚未循跡而來,他才重新將目光落回那對相擁的身影上,眼底有欣慰,也有感慨。

不知過了多久,蘇璃音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魏無燼近在咫尺的臉。白髮已徹底轉為黑焰披肩的男子,此刻眼中沒有半分碎星時的狂暴,只有映著星光的擔憂與溫柔。她的靈脈不再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星辰靈體的光芒自體內透出,比以往更加純淨、更加明亮,連眉心的印記都多了一縷淡金色的紋路。

「魏……無燼……」她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指尖下意識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料。「我以為……再也看不見星路了。」

魏無燼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他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胸口聖紋的餘溫透過衣料傳遞過去。

「有老子在,什麼毒都熔得掉。」他聲音有些發啞,卻笑得豪邁,伸手替她拂去嘴角殘留的血跡,動作輕得與他鋼鐵般的外表截然不同。「以後別再傻乎乎地往老子身後站,老子的爐子硬得很,輪不到妳來擋。」

蘇璃音靠在他胸膛,聽著那如熔爐鼓動的心跳,眸中水光閃動,卻是安心的笑。她輕輕點頭,聲音雖輕卻堅定。

「可是,我想與你並肩。熔爐與星光,本就該在一起。」

星骸之上,冰冷的星塵被兩人的體溫融化,化為點點微光懸浮。鐵崑崙背對著他們,假裝抬頭觀星,粗糙的大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意,嘴裡嘟囔著。

「兩個小傢伙,倒讓老子這把老骨頭也跟著心熱起來。再硬的鐵,也得有人一起捂才暖和。」

遠方的星海潮汐仍在翻湧,破碎的古星緩緩旋轉,星光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為他們披上一層柔和的銀紗。危機暫歇,溫情在冰冷的星骸上悄然滋長,而魏無燼懷中那枚剛剛重鑄的靈脈,正以全新的純度,與他的熔爐之心共鳴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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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 踏破東荒,凡軀宣戰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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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星骸的寒意被九轉淨脈聖丹的餘溫一點點驅散,星塵在結界內緩緩懸浮,像是一場遲來的雪。魏無燼盤坐在星骸中央,赤膊上的熔爐聖紋光芒內斂,胸口那枚因逼出心頭血而黯淡的紋路正隨著呼吸慢慢回亮。他的黑焰長髮無風自動,熔金雙瞳倒映著遠方翻湧的星海潮汐,體內的萬古熔爐仍在低沉轟鳴,將方才為蘇璃音重鑄靈脈時紊亂的法則一點點梳理歸位。蘇璃音枕著他的肩頭沉睡,銀白長髮披散在焦黑的斗篷上,眉心那點淡金星紋隨著平穩的呼吸明滅,靈脈重鑄後的星輝比以往更加清澈,連周遭紊亂的星海亂流靠近她身側時都會自動平順下來。鐵崑崙背靠在一塊凸起的星岩上,手裡捧著一隻焦黑的酒葫蘆,卻沒有喝,只是將粗糙的大掌按在胸口焦黑的傷處,以殘存的地火一點點溫養破裂的經脈,口中不時發出低沉的哼聲,鬍鬚上還沾著先前吐血後殘留的暗紅。

一道來自黑市熔火鋪的傳訊玉簡劃破虛空,撞在鐵崑崙布下的地心熔火結界上發出清脆的裂響。玉簡表面佈滿焦痕,顯然是穿越了星海亂流強行送達,還帶著九域靈土特有的靈氣震盪。鐵崑崙皺眉接住,靈力一觸,玉簡內殘留的影像與聲音頓時在星骸上空炸開。那是流雲城外三座凡人小城的景象,城牆坍塌,街道被星辰火焰犁過,焦黑的屍骸堆積在城門口,孩童的哭聲被陣法隔絕後戛然而止。畫面最後定格在一面高高懸起的太玄聖地旗幟上,旗幟下方以星辰法力烙印著幾行大字——礦奴餘孽魏無燼勾結邪脈,煽動暴亂,太玄聖地代天行罰,血洗三城以儆效尤。玉簡中傳出老鋪夥計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太玄執法隊在三日前便已封城,指名要與魏無燼有關聯的所有凡人與散修人頭,凡是曾在流雲城演武場為他喝采過的攤販、曾收留過礦奴的醫館,皆被定為同黨。

結界內的溫度驟然下降,隨即被一股暴漲的爐火強行推高。魏無燼緩緩睜開眼,熔金雙瞳深處的爐火從溫和的暗金轉為刺目的白熾,扣在蘇璃音肩頭的手掌不自覺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鳴。他沒有發出咆哮,也沒有咒罵,只是胸口的熔爐聖紋隨著每一次呼吸發出沉悶如戰鼓的轟鳴,腳下的星骸竟在這股無聲的怒意下裂開細細的紋路。八十年礦奴生涯,他見過礦場主以人養礦的殘忍,見過同伴被礦毒蝕穿肺腑而死的慘狀,卻從未見過有人將屠刀直接揮向手無寸鐵的凡人,只為給所謂的血脈顏面立威。

「又是血脈至上那一套。」蘇璃音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已恢復了星辰靈體的冷靜。銀白長髮滑落肩頭,她伸手輕輕按住魏無燼緊握的拳頭,星輝順著指尖流入他的經脈,試圖平復那翻騰的熔火。「他們找不到你,便拿最弱的人開刀。太玄聖地要的不是公道,是讓所有人看見,凡軀反抗聖地的下場。」

鐵崑崙猛地將酒葫蘆砸在星岩上,赤紅的火星迸射。「他娘的!老子在熔火鋪打鐵一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拿凡人當祭品的勾當!當年老子就是不肯為他們打造奴印刑具才被逐出家族,現在這幫狗東西變本加厲,直接血洗城池!」他矮壯的身軀站起,儘管胸口傷勢未癒,聲音依舊如雷,「小子,妳傷剛好,老頭子這身骨頭還能動。妳說怎麼幹,老子就怎麼熔!再硬的鐵也能熔,再黑的世道也能砸開!」

魏無燼將蘇璃音扶起,讓她靠在星岩上,隨即站起身。焦黑斗篷在他身後無風鼓盪,露出鋼鐵般的胸膛,熔爐聖紋自鎖骨一路蔓延至小腹,像是一座活著的神爐。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塊星骸的星塵都為之震顫。「立威?那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該被立威的對象。」他抬手,開天鎬自虛空中浮現,鎬身因先前熔煉了天階神材而呈現暗金色,鎬刃處隱隱有星辰碎屑流轉。「他們不是說礦奴暴動嗎?今日,老子便以礦奴之身,踏破東荒,向九域宣告,凡軀亦可熔天。」

星海航圖在蘇璃音掌心展開,眉心淡金星紋與航圖共鳴,指出一條自破碎星辰戰場直通九域靈土東荒主城的隱秘星路。那是鏡無痕當初以一縷世界本源為代價所贈的古路,平時隱於潮汐背面,唯有此刻星海潮汐暴動,方能短暫開啟。三人不再停留,魏無燼以熔爐聖體包裹住兩人,熔火撕開虛空亂流,星光為引,地火為舟,朝著東荒的方向橫渡而去。虛空乱流如刀鋒般刮過護體熔火,發出刺耳的嘶鳴,卻在觸及熔爐聖紋的瞬間被熔為純粹的能量,補入魏無燼消耗過度的氣血之中。

東荒主城,天樞城。

作為東荒第一雄城,天樞城懸浮於九條靈脈交匯之上,城牆以星辰隕鐵鑄就,城內浮空靈山林立,傳送陣的光芒日夜不息。往日繁華的街道此刻卻一片死寂,太玄聖地的星辰旗幟插滿城頭,執法隊身著金紋白袍,手持星辰法尺,立於城門上空俯瞰眾生。城中央的廣場上,三顆血淋淋的人頭被以星辰法力懸於半空,下方跪著數十名被廢去修為的散修與凡人,皆是與流雲城礦奴有過牽連之人。廣場四周,無數修士與凡人被迫圍觀,敢怒而不敢言。

高台之上,君天闕端坐於星辰王座,身著金紋白袍,手持一柄合攏的星辰折扇,俊美如謫仙的面容掛著睥睨的冷笑。聖王境三階的威壓如實質的星海倒懸,讓下方所有靈輪境以下的修士呼吸困難。他的身後,三位太玄聖王長老懸空而立,星辰法則化為鎖鏈纏繞周身,氣息與整座天樞城的護城大陣相連。見到虛空被撕裂,三道身影自亂流中踏出,君天闕嘴角的笑意更深,折扇輕敲掌心。

「本少主還以為那隻從礦淵爬出來的老鼠,會一輩子躲在星辰碎屑裡苟延殘喘。」君天闕的聲音透過法則傳遍全城,每一個字都帶著聖王的威壓,讓不少凡人當場雙膝發軟跪倒,「魏無燼,你以神藏之軀熔我仿品、破我封天陣,倒也算有幾分蠻力。可你以為,熔了幾把破銅爛鐵,便能與真正的血脈至上相提並論?今日血洗三城,便是要讓九域明白,凡軀終究是凡軀,螻蟻的命,便只配用來彰顯聖地的威嚴。」

全城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那道自虛空踏出的身影。魏無燼立於天樞城上空,焦黑斗篷獵獵作響,黑焰長髮翻飛,熔金雙瞳俯瞰著下方王座上的君天闕。他的氣息僅有神藏境九階巔峰,與聖王三階相比,猶如螢火與皓月,卻無一人敢輕視那具鋼鐵般的身軀。蘇璃音與鐵崑崙立於他身後兩側,銀白星紗與暗紅地火一左一右,為他撐開一片不受聖王威壓侵擾的領域。蘇璃音清冷的聲音隨之響起,星辰靈體的純淨光芒直指君天闕。

「以凡人性命立威,也配稱聖地?星衍聖地的典籍中,星辰從不以吞噬弱小為榮。你們所謂的血脈,不過是靠礦奴的血肉養出來的虛殼。」

鐵崑崙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巨鎚頓地,地心熔火自鎚頭迸發,在空中炸開一圈赤紅火環。「放你娘的屁!老子打的鐵都比你那張臉乾淨!有種別拿凡人撒氣,衝著老子的鎚子來!」

君天闕面色一沉,折扇啪地收攏,眼中殺意暴漲。「牙尖嘴利。既然你急著求死,本少主便成全你,讓你見識何為真正的聖地至寶。」他緩緩起身,雙手結印,一幅捲軸自他眉心飛出。捲軸甫一出現,整個天樞城上空的星光便被強行抽離,無數星辰自九天星海被引動,化為倒懸的星河。捲軸展開,其內自成一方天地,星辰流轉,日月輪迴,正是太玄聖地傳承萬古的至寶——星辰圖本體。圖卷橫亙天穹,投下的星光化為無形牢籠,自四面八方向魏無燼絞殺而來,每一道星光都蘊含著聖王法則,足以將神藏境修士瞬間絞為血霧。

星光牢籠合攏的瞬間,魏無燼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祭出任何防禦神通,而是將開天鎬重重頓在虛空,雙掌猛地按在胸口的熔爐聖紋之上。識海之中,萬古熔爐轟然洞開,爐口噴吐出暗金神焰。他將一路走來熔煉所得的一切——自凌絕身上剝奪的星海靈體、自神藏長老身上萃取的烈陽神藏與星辰神藏、自破碎星辰中熔得的法則碎片、以及在拍賣會上熔掉帝兵仿品所得的星辰神鐵本源,連同那百種或完整或殘缺的血脈與神通,全部毫無保留地投入爐中。

「百脈為柴,萬法為薪,給老子熔!」

低沉的喝聲自他喉間炸開,萬古熔爐前所未有地暴動起來。百種血脈在爐內相互衝撞、撕裂,隨即被至純的熔火強行糅合、提純,觸發的暴擊與返祖光芒連成一片,將他的身軀映得如同白晝。天地間的靈氣與星辰本源像是受到召喚,瘋狂向他體內匯聚,東荒九條靈脈竟同時發出震動,靈氣化為肉眼可見的洪流倒灌入熔爐之中。天空之上,烏雲自四面八方匯聚,卻並非雷劫,而是被熔火染成暗金色的熔天異象。雲層翻滾間,隱隱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熔爐虛影,爐口吞吐日月,爐身烙印萬道,與魏無燼胸口的聖紋遙相呼應。

星辰圖投下的星光牢籠撞上這股熔天異象,發出刺耳的熔化聲。足以絞碎聖王以下一切的星光,在觸及暗金熔火的瞬間,竟如冰雪投入岩漿,被一點點熔為純粹的星辰能量,反被吸入萬古熔爐,成為那百脈熔煉的養分。君天闕臉上的冷笑第一次凝固,他能清晰感覺到,星辰圖本體的運轉竟出現了一絲遲滯,那是至寶遇到同等位階大道時的本能抗拒。

魏無燼立於熔天異象中央,黑焰長髮狂舞,熔金雙瞳中倒映著整幅星辰圖。他緩緩抬頭,聲音藉由熔爐共鳴,化為滾滾雷音,傳遍天樞城,傳遍東荒,甚至透過震動的靈脈傳向九域。

「君天闕,聽好了。老子魏無燼,九十五歲礦奴出身,無靈根,無血脈,凡軀一具。」他每說一句,熔爐虛影便凝實一分,王霸之氣如潮水般席捲全城,讓下方被迫跪地的凡人竟不自覺挺直了脊樑,「今日在此宣戰,自此之後,凡見以血脈壓人、以聖地凌弱者,老子見一個熔一個。九大聖地的腐朽秩序,九域靈土的金字塔,從今日起,給老子塌!」

話音落下,熔天異象徹底爆發,暗金光柱沖霄而起,將星辰圖投下的星河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史詩般的磅礴氣息席捲九域,無數宗門的護山大陣自動嗡鳴,觀星樓的星盤同時指向東荒。蘇璃音仰望著那道如神魔般的身影,星辰靈體與熔爐之火前所未有地共鳴,眸中映出漫天暗金。鐵崑崙放聲大笑,巨鎚高舉,笑聲中帶著百年未有的暢快。

而王座之上的君天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星辰圖在手中劇烈震顫,發出不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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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二十一章 天秤再啟,鏡無痕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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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城上空的暗金熔火與星辰圖投下的銀白星河仍在無聲對峙,整座東荒的靈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發出低沉的嗚咽。熔天異象所化的熔爐虛影頂天立地,爐口吞吐的光柱將厚重雲層染成流動的金鐵色,熱浪自魏無燼胸口的熔爐聖紋向外擴散,所過之處,懸浮於城頭的星辰旗幟無火自燃,化為飛灰。下方廣場被迫跪地的凡人與散修,最先感受到的不再是聖王威壓的沉重,而是一種久違的灼熱,那熱度自腳底升起,讓發麻的膝蓋竟有了重新站起的力氣。遠方九條靈脈交匯的節點,肉眼可見的靈氣洪流被強行牽引,倒灌入那尊虛影之中,連天樞城護城大陣的星紋都在明滅不定,像是遇上了位階更高的存在而本能顫抖。

星辰圖本體橫亙於王座之上,圖卷內日月輪轉,星河流淌,每一顆星辰都是一道完整的聖王法則。君天闕立於圖前,金紋白袍被星光映得發亮,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星辰折扇早已被他收回袖中。他能感覺到圖卷的震顫,那不是靈力不足,而是大道層面的互相排斥。星辰圖以星海為源,講究的是引動與鎮壓,而下方那座熔爐虛影卻是赤裸裸的吞噬與重鑄,兩種大道正面碰撞,星光牢籠竟被熔出細密的孔洞,純粹的星辰能量被倒吸回去,成了對方爐火的柴薪。這種被凡軀以蠻力反熔的感覺,讓他俊美面容上的睥睨第一次出現裂痕,星眸深處翻湧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被冒犯的暴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疑。

就在兩股力量僵持,滿城修士屏息不敢出聲之際,天樞城正北方的天際,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面巨大的天秤虛影。天秤一端為星辰,一端為熔火,中間的支點則是一枚緩緩轉動的單片星辰眼鏡。虛影出現的瞬間,無論是熔天異象的轟鳴,還是星辰圖的嗡鳴,都被一股絕對中立的氣息強行撫平。觀星樓的鐘聲自虛空中傳來,不急不緩,敲在每一個人心頭。緊接著,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自天秤支點處踏出,銀灰短髮俐落,單片眼鏡折射著暗金與銀白兩色光芒,手中星盤與天秤輕輕晃動,每一步落下,腳下便自動生出一片由星光凝成的階梯。

鏡無痕到了。她的現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張揚,卻讓整座城的喧囂徹底沉寂。觀星樓首席鑑定師,聖王境五階,向來只認籌碼不認陣營,此刻卻在東荒主城最敏感的宣戰時刻現身,本身便是一種訊號。她目光先是落在君天闕身後的星辰圖上,鏡片後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估算一件至寶當前的折舊率,隨後才轉向立於熔爐虛影中央的魏無燼,微微頷首。那一眼,讓魏無燼體內原本因強行投入百脈而有些暴走的萬古熔爐,竟奇異地平順了一瞬,像是被更高明的鑑定術看穿了所有躁動的根源。

「觀星樓宣告,天樞城為中立見證之地,任何一方不得在城內動用超越聖王三階之上的毀滅性法則。」鏡無痕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每一個字都透過天秤虛影的加持,清晰傳入在場每一位修士的識海,「違反者,列入觀星樓黑名單,永不交易。」這番話表面上是制衡,實際上卻是給雙方都套上了韁繩。君天闕眉頭一挑,正欲發作,卻見鏡無痕手中的天秤輕輕傾斜,星辰那一端微微下沉,顯然是在提醒他,若此刻強行催動星辰圖本體進行毀城一擊,他將付出的代價會遠超擊殺一個神藏境凡軀的收益。

君天闕冷笑一聲,折扇重新在掌心敲擊,聲音透過星辰法則傳開,依舊維持著神子的驕傲。「鏡首席倒是會挑時機。怎麼,觀星樓也要保這個玷污血脈的異端?別忘了,九大聖地才是你們最大的主顧。」他的語氣依舊刻薄,試圖將鏡無痕拉回血脈至上的陣營,星辰圖的光芒也隨著他的話語再次熾盛,像是在無聲施壓,天樞城上空的星河隱隱有墜落之勢,城內修士無不感到呼吸一滯,懸疑的壓抑感讓空氣變得黏稠。

鏡無痕沒有回應君天闕的試探,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她手腕一翻,星盤中央浮現出一片不斷崩解又重組的破碎星圖,星圖最深處,一團混沌色的光暈正在緩慢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的法則星辰自動黯淡,像是萬道之源在呼吸。這異象一出現,魏無燼胸口的熔爐聖紋竟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動一下,萬古熔爐發出飢渴的嗡鳴,就連蘇璃音眉心的星辰印記也隨之共鳴,發出清越的微光。鐵崑崙更是瞪大了眼睛,失聲低吼,那光暈中透出的氣息,與他當年在地心熔火最深處窺見的一縷世界胎息極為相似,卻要磅礴億萬倍。

「世界本源,三日後將於九天星海核心的神魔戰場完全出世。」鏡無痕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在場所有聖王境以上的存在心頭掀起巨浪,「神魔戰場,太古帝屍與破碎星辰漂浮之地,法則紊亂,唯有聖王可渡。此物現世,帝經將不再是傳說,熔天帝境的路,將為第一個觸及它的人敞開。」她將星盤輕輕推向魏無燼的方向,天秤的另一端,熔火那一側也隨之亮起,「情報確切度,九成八。觀星樓以千年信譽擔保。」

魏無燼熔金雙瞳緊盯著那團搏動的光暈,喉結滾動,卻沒有立刻伸手。他活了九十五年,當了八十年礦奴,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靈石,更沒有白給的星圖。蘇璃音悄然上前一步,銀白長髮輕揚,星辰靈體自動淨化著因世界本源氣息而變得躁動的靈氣,低聲提醒道:「星海核心如今有至少三處聖王封鎖,太玄、南嶺、北原三家已聯手布下星門。」她的擔憂不無道理,以他們如今的陣容,強闖無異於自投羅網。

鏡無痕像是早已料到他的沉默,單片眼鏡後的目光落在魏無燼身上,一針見血地剖析戰局。「你以神藏九階之軀,熔百脈、抗星辰圖,看似王霸,實則已至極限。」她的語調像是鑑定師在評估一件即將崩裂的法器,「星辰圖本體並未完全復甦,君天闕也未動用帝經禁忌篇。若他不顧代價燃燒純血星辰神體,你的熔爐即便能熔,也會因法則位階不足而被撐爆。想在星辰圖下活命,想在三日後觸及本源,你只有一條路。」她頓了頓,天秤的熔火一端猛地拔高,「熔煉真正的聖王法則,晉升聖王境。以聖王之爐,方能容納世界本源。」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卻又帶著詭譎的熱度澆在魏無燼心頭。他識海中的萬古熔爐此刻正因百脈混雜而隱隱作痛,法則衝突帶來的撕裂感讓他的經脈如被細針穿刺。他明白鏡無痕說的是實情,神藏與聖王之間,是凡與法的天塹,沒有完整的法則支撐,熔煉得再多也只是虛胖。君天闕聽聞此言,仰頭大笑,星辰折扇啪地展開,扇面上星辰流轉,嘲諷之意毫不掩飾。「說得好!鏡首席終於說了句中聽的話。凡軀也想染指世界本源?魏無燼,本少主就在神魔戰場等你,看看你這座破爐,能不能熔得動真正的聖王法則。別到時候連星海的邊都摸不到,就被亂流絞成了血霧。」

笑聲中,君天闕身後的星辰圖光芒一斂,卻並未收回,而是化為一道星光烙印,隱入他的眉心。他轉身踏上王座,星辰王座騰空而起,三位太玄長老緊隨其後,在滿城敬畏的目光中化為流光,朝著九天星海的方向破空而去,顯然是提前佈局,準備在神魔戰場設下必殺之局。那離去的身影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像是一柄懸在魏無燼頭頂的鍘刀,隨時會落下。

壓力如潮水般退去又以另一種形式聚攏。天樞城的修士們看向魏無燼的目光變得極為複雜,有敬畏,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看向即將踏入死局者的惋惜。蘇璃音握緊了魏無燼的手,指尖微涼,卻堅定。鐵崑崙則將巨鎚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迴響,粗聲道:「小子,別聽那娘娘腔放屁。聖王法則又如何?老子當年半步聖王,還不是照樣熔得動地心火?你要熔,老子給你當柴!」

魏無燼深深望了一眼鏡無痕手中的星盤,那團混沌光暈的搏動與他體內的熔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像是萬物熔煉系統在渴求最終的蛻變。他緩緩抬手,按在胸口滾燙的聖紋上,暗金火焰順著指縫溢出,聲音沙啞卻帶著礦奴特有的決絕。「籌碼呢?觀星樓從不做賠本買賣,你要什麼?」

鏡無痕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交易達成前的精準計算。「一縷世界本源碎片,待你成功熔煉之後。」她手中的天秤徹底平衡,星辰與熔火在秤盤中達成等價,「不多,只要碎片,餘燼即可。觀星樓要的不是成帝,而是見證一種新大道的誕生。這個價格,對你而言,等價。」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星盤與天秤同時光芒大放,兩者交織,在虛空中投射出一條極為隱秘的星路虛影。星路並非筆直,而是像活蛇般蜿蜒,繞開了所有已知的聖地封鎖與星海亂流,直通那片被迷霧籠罩的神魔戰場核心,路徑上甚至標註了三處可以熔煉聖王法則的太古戰場節點。

「此為觀星樓權限,以等價交換為名,為你開啟的隱秘星路。」鏡無痕將星盤輕輕推入魏無燼掌心,星盤入手冰涼,卻讓萬古熔爐的轟鳴更加有力,「星路僅存十二個時辰,十二時辰後,無論成敗,通道關閉。魏無燼,這是撬動大局的關鍵,也是你以凡軀逆伐的最後台階。敢接嗎?」

魏無燼握緊星盤,星盤內的星路圖與他識海的熔爐產生共鳴,暗金火焰順著星路的紋路蔓延,像是為這條生死之路點上了爐火。他抬頭,熔金雙瞳中倒映著那條通往九天最深處的路,又映出遠方君天闕離去的方向,最後落在身旁蘇璃音與鐵崑崙擔憂卻信任的臉上。焦黑斗篷在他身後獵獵作響,黑焰長髮無風自動。

「接。」一個字,重若千鈞,隨著熔爐的轟鳴傳遍天樞城上空,「別說一縷碎片,便是要老子把整座熔爐分你一半,只要能熔開這條路,能熔掉那群高高在上的血脈,老子就跟你換。」他將星盤按入胸口,熔爐聖紋光芒暴漲,將整條星路虛影生生烙印在血肉之中,隱秘星路的起點在他腳下緩緩洞開,混沌的星海氣息自門後湧出,帶著太古神魔的低語與世界本源的召喚。交易達成,天秤徹底隱去,鏡無痕的身影也在星光中漸漸淡化,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重若星辰的話語迴盪。

「那麼,祝你熔煉愉快。別讓這條路,白開了。」星門徹底敞開,門後是破碎的星辰、漂浮的帝屍與紊亂的法則風暴,神魔戰場的氣息撲面而來,魏無燼沒有回頭,一步踏入,身後的蘇璃音與鐵崑崙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沒入星海深處,只留下天樞城滿城修士望著那緩緩閉合的星門,心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屬於凡軀的逆伐,才剛剛要進入最兇險也最璀璨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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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二十二章 以身化爐,導師的最後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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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星路的盡頭不是路,是被時間遺忘的墳場。

當魏無燼腳下最後一寸星光熄滅,三人自虛空跌落,迎面撞上的是一片凝固的黑暗。沒有風,沒有靈氣流動的聲響,只有無數破碎星辰靜靜漂浮在混沌霧海之中,像是被一隻巨手隨意撕碎後便棄置不理。更遠處,一具橫亙數千里的太古帝屍半跪於虛空,胸口被洞穿出一個透亮的窟窿,窟窿裡星光早已熄滅,只剩下乾涸的暗紅血痂與纏繞不散的帝威殘念。破碎的戰旗、斷裂的帝兵、比山巒還要龐大的神獸骸骨,在失重的星海裡緩緩旋轉,每一次輕輕碰撞,便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法則漣漪,聖王之下觸之即化為血霧。

這裡是神魔戰場的核心,九天星海真正的墳心。法則在這裡是錯亂的線團,重力時而倒轉,時而將一切拉扯成細絲,耳邊聽不見任何聲音,卻能感覺到太古神魔臨死前的嘶吼直接在識海深處震盪。蘇璃音的星辰靈體自動撐開一層薄薄的銀紗,將紊亂的法則亂流隔在身外,眉心的星辰印記明滅不定,像是一盞在狂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燈。

魏無燼胸口的熔爐聖紋燙得發疼。萬古熔爐自進入此地後便發出從未有過的飢餓嗡鳴,爐口對著那具帝屍、對著漂浮的星辰碎片、對著縫隙間偶爾洩漏的世界本源氣息,瘋狂顫動。烙印在血肉中的隱秘星路圖此刻全部亮起,指引的終點就在前方那片被混沌包裹的光暈深處,那裡搏動的光芒與星盤所示的世界本源完全一致。

然而光暈之前,早有人等候。

星光毫無徵兆地收束,化為一座橫亙虛空的星辰天門。君天闕一身金紋白袍纖塵不染,站在天門中央,手中星辰折扇輕輕敲擊掌心,身後兩名太玄聖地的封號長老一左一右,皆是聖王境四階的氣息,周身法則凝成實質的星環,緩緩轉動,將周圍漂浮的碎石碾成粉末。為了這一刻,他顯然動用了星辰圖提前錨定的座標,比魏無燼更快一步佔住了最有利的獵殺位置。

「凡軀的速度,倒是比本少主想像中快了一點。」君天闕的聲音透過星辰法則傳來,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低語,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與殘忍,「可惜,礦坑裡的老鼠就算爬上了星海,也只配給星辰當柴火。魏無燼,你以為鏡無痕給你一條野狗鑽的暗道,就能染指世界本源?」

他星眸掃過魏無燼身後的兩人,最後落在鐵崑崙身上,折扇啪地展開,扇面上星河倒轉,譏誚更濃,「還有你,鐵崑崙。當年不肯為聖地打造奴印枷鎖的硬骨頭,如今倒成了凡軀的看門老狗。半步聖王的爐火,早就該熄了,今日正好讓本少主送你入爐。」

鐵崑崙的回應是一聲雷鳴般的狂笑。他矮壯如鐵塔的身軀往前踏出一步,赤膊上的鍛造圍裙早已被虛空亂流撕得破爛,虯結的雙臂上火紋卻燒得更旺。背後那柄人高的巨鎚被他單手提起,鎚頭與漂浮的星骸輕輕一碰,便將一塊房屋大小的隕鐵震成鐵粉。

「放你娘的星辰屁!」鐵崑崙聲如洪鐘,震得蘇璃音身外的星紗都泛起漣漪,「老子當年在啞火山教這小子第一錘的時候就說過,再硬的鐵也能熔。你們這些血脈至上的小白臉,骨頭還沒礦坑裡的廢礦硬,也配談熔爐?小子,別跟他廢話,看老子先給你砸開一條路!」

話音未落,鐵崑崙已沖天而起。地心熔火自他天靈蓋噴薄而出,那是他隱居數十年積攢的全部本源,暗紅近黑的火焰瞬間將半個戰場染成熔岩色。他以半步聖王之軀,竟主動朝兩位真正的聖王揮動巨鎚,萬錘鍛神法的錘影在虛空中疊成一座火焰山,每一錘落下,都引得周圍的法則星環劇烈震盪。

「找死。」左側的聖王長老冷哼一聲,星辰法則化為一條鎖鏈橫抽而來,與巨鎚正面對撞。轟然巨響中,鐵崑崙虎口迸裂,整個人被震得倒飛數十丈,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可他竟借勢翻身,又是一鎚砸在另一名長老祭出的星辰大印上,火星與星光同時炸開,像是一場逆行的流星雨。蘇璃音立刻引動星辰靈體,清冷的星光化為兩道細刃,切向那兩名長老的法則節點,為鐵崑崙分擔壓力,銀白長髮在亂流中狂舞,臉色因全力催動而迅速蒼白。

魏無燼沒有立刻出手。他的熔金雙瞳死死盯著君天闕,也盯著鐵崑崙每一次揮鎚時悄然黯淡下去的本源火光。他識海中的萬古熔爐瘋狂推演,鏡無痕的那句話如烙印般滾燙,想要在星辰圖下活命,想要觸及世界本源,必須熔煉真正的聖王法則,晉升聖王。以他神藏九階的爐體,強行熔煉三位聖王的法則,成功率不足三成,爐毀人亡的機率卻超過七成。唯一的生路,是需要一塊最純粹、最熾熱的神材來穩住爐心。

君天闕看穿了他的遲疑,折扇一揮,星辰圖的虛影在他身後再次展開一角,無數星辰同時亮起,化為一道星光瀑布朝著魏無燼當頭鎮落。這一擊雖不及天樞城那日的星光牢籠浩大,卻勝在法則無比凝練,專為鎮殺單人而來。魏無燼怒吼一聲,熔爐聖紋全開,暗金火焰化為一隻爐火大手硬撼星光,兩股力量對撞的瞬間,他的雙臂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嘴角也沁出血絲。

就在此刻,鐵崑崙的巨鎚被兩道星辰鎖鏈同時纏住,狠狠絞碎。鎚頭崩飛,本命相連的反噬讓他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矮壯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墜落,卻在半空中被他強行以熔火穩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斷龜裂的雙臂,又抬頭看了看苦苦支撐的魏無燼,以及星光瀑布下顫抖卻不肯後退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依舊粗獷,卻帶著一種徹底放下的坦然。

「小子,別算了。」鐵崑崙的聲音不再洪亮,反而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入魏無燼識海,「老子這輩子,打造過無數神兵,熔過萬種神材,就是沒把自己熔過。半步聖王的修為,地心熔火的本源,再加上這把一百八十年的老骨頭,不知道夠不夠格,當你這座萬古熔爐的最後一塊神材?」

魏無燼心頭猛地一沉,熔金雙瞳劇烈收縮,「老東西,你想幹什麼!給老子回來!」

鐵崑崙沒有回頭。他索性鬆開了斷裂的鎚柄,任由兩道星辰鎖鏈纏住自己的腰腹,鮮血自鎖鏈勒緊處滲出,卻被他體內噴湧的熔火瞬間蒸發。他的身軀開始發光,不是靈力燃燒的光,而是將血肉、修為、神魂全部點燃的光。地心熔火的本源自他胸口透出,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在他體內甦醒。

「記住老子那句話,」鐵崑崙仰天大笑,笑聲震散了周圍的混沌霧氣,豪邁得讓整片神魔戰場都在迴盪,「再硬的鐵也能熔!老子這把老骨頭,就給你當最後一塊神材!小子,給老子熔出個聖王來,熔給這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看看,凡軀的爐火,到底能不能熔掉他們引以為傲的星辰!」

話音落下的剎那,鐵崑崙徹底引爆了自己。他沒有選擇自爆傷敵,而是將全部力量化為一道逆卷的暗紅洪流,連同自己的肉身,義無反顧地撞向魏無燼胸口那座轟然洞開的萬古熔爐。

「不——!」魏無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一座熔爐被生生撕開。他想關閉爐口,想推開那道洪流,可萬古熔爐在感受到最純粹的鍛造本源與犧牲意志時,竟自主發出悲鳴般的嗡鳴,主動將那道洪流吞了進去。暗紅的熔火、半步聖王的完整法則、萬錘鍛神法的全部感悟、以及鐵崑崙那豪邁到最後一刻的神魂,一同沒入爐心。

爐火瞬間暴漲到無法直視的程度。魏無燼的身軀劇烈顫抖,皮膚下的熔爐聖紋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遊走,體內百脈熔煉留下的隱痛被這股至剛至熱的洪流強行撫平、重鑄。他的識海中,不再只有法則的碰撞,更響起了鐵崑崙一生鍛打的錘聲,叮叮噹噹,每一錘都敲在他神魂最脆弱的地方,敲碎了瓶頸,也敲碎了猶豫。萬錘鍛神法在此刻真正大成,不再是技巧,而是以身為胚、以魂為錘的至高奧義。

君天闕臉上的譏笑終於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怒,「瘋了?以身化材?給我攔住他!熔煉他!」兩名聖王長老同時出手,兩道完整的聖王法則化為星辰巨手,抓向爐火暴漲的魏無燼,試圖將他連同那座熔爐一起打斷。

可已經遲了。

魏無燼緩緩抬起頭,熔金雙瞳中不再只有火焰,更倒映出一座永恆燃燒的爐影,爐影中隱約可見鐵崑崙掄鎚大笑的輪廓。他張開雙臂,胸口的熔爐化為一個真正的黑洞,恐怖的吸力自其中爆發。三位聖王的法則,漂浮戰場的帝屍殘念,破碎星辰中的星辰本源,甚至君天闕身後那片星辰圖虛影投下的星光,在這一刻全部被強行拉扯,投入那座以導師血肉為柴薪的熔爐之中。

法則入爐,萬錘齊鳴。

魏無燼的氣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攀升,神藏九階的桎梏在三道聖王法則與鍛造本源的共同熔煉下轟然破碎。聖王的壁壘被熔穿,新的法則自爐火中誕生,那是屬於熔煉大道的聖王法則,暗金色的熔岩紋路自他腳下蔓延,將周圍的法則亂流都熔成了平整的地面。當吸力散去,他立於虛空,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漂浮的星辰隨之明滅,聖王境的威壓不再是借來的異象,而是自他血肉中自然散發的熔天之威。

他終於晉升聖王境。代價是,那個總是嗓門如雷、愛酒如命、教他萬錘鍛神法的老匠人,再也不會在他身後喊一句小子。

魏無燼緊握雙拳,指節發白,卻沒有落下一滴淚。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脊梁骨變得前所未有的堅硬,那裡面,熔進了鐵崑崙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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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二十三章 熔爐聖體大成,肉身撼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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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戰場核心的混沌霧海,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朝著同一個中心瘋狂倒卷。

魏無燼懸浮在破碎星辰的殘骸之間,周身暗金色的爐火已不再是外放的火焰,而是自血肉深處透出的光。晉升聖王境的瞬間,那座以鐵崑崙血肉與意志為柴薪點燃的萬古熔爐並未熄滅,反而在他胸膛深處徹底紮根,爐口與心臟同頻搏動,每一次收縮,都將周圍錯亂的法則亂流強行拉扯、碾碎,再吐出最純粹的本源氣息。

痛楚並未隨著破境而消失,反而以更細密的方式蔓延。魏無燼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筋膜、每一塊骨骼都在被重鑄。原本覆蓋在體表的熔爐聖紋像是活過來一般,自皮膚沉入血肉,烙進骨髓深處,化為細密的暗金脈絡。脊椎一節一節亮起,宛如一條熔岩鑄就的龍脊,胸口的肋骨內側浮現出古老的錘痕與爐紋,那是萬錘鍛神法大成後的道痕。心臟不再是血肉之器,更像是一座縮小的永恆熔爐,每一次跳動都發出洪鐘般的悶響,將流經的血液都染成淡金色。所謂萬劫不滅熔爐聖體,並非一句空洞的境界稱謂,而是血肉即神材、骨骼即帝兵的殘酷蛻變。

魏無燼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節粗大,指腹佈滿老礦工特有的厚繭,此刻繭層之下卻有熔岩紋路緩緩流轉。他握拳,空氣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鬆開,掌心的紋路便如呼吸般明滅。這具從黑曜礦淵爬出來的殘破凡軀,終於在這一刻擁有了與聖地口中神體平起平坐的資本,甚至猶有過之。識海深處,鐵崑崙豪邁的笑聲似乎仍未散去,那句再硬的鐵也能熔化為一道永不熄滅的烙印,支撐著新生的聖王法則在體內轟然運轉。

「魏無燼,守住靈臺,不要讓新生的法則反噬。」

清冷的聲音自側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蘇璃音不知何時已掙脫了法則亂流的束縛,銀白長髮在星海亂流中狂舞,眉心的星辰印記亮到極致,月白戰裙的衣袂被星光映得近乎透明。她臉色依舊蒼白,先前為護住鐵崑崙與對抗封天陣所受的損耗尚未完全恢復,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再次催動了星辰靈體。

她雙手結印,足尖輕點一塊漂浮的星骸,整個人化為一道逆行的星河,柔和卻堅定的星光自她體內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如最精細的絲線,纏繞向魏無燼周身暴走的暗金爐火。星辰靈體最擅長的並非殺伐,而是淨化與調和,此刻正好成為狂暴熔爐的最佳引導。

「你的法則太新,太兇,像剛出爐的鐵,還未經淬火。」蘇璃音的聲音直接響在魏無燼識海,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強行維持著星光的穩定,「鐵前輩以身為材,雖然助你破境,卻也讓你的聖體沾染了過於剛烈的鍛造意志,若不加以梳理,聖紋會反過來灼傷你的神魂。引我的星辰本源入爐,我替你定住最後一絲躁動。」

魏無燼沒有拒絕。這一路走來,他早已明白蘇璃音的驕傲與執著,外冷內熱的孤月,從不會在這種關頭說多餘的廢話。他緩緩閉上雙眸,主動敞開了胸口那座轟鳴的熔爐。剎那間,銀白色的星辰本源如溫涼的泉水,順著蘇璃音指尖的牽引,注入了暗金色的爐海之中。

兩股截然不同的大道在爐內相遇。熔煉大道霸道、熾熱,欲將萬物化為己用;星辰大道清冷、浩瀚,欲將萬法規於有序。按理說水火不容,但在魏無燼刻意放開的爐心深處,在蘇璃音毫無保留的信任之下,兩者竟產生了奇異的共鳴。星光並未被熔掉,反而化為一層薄薄的銀紗,覆蓋在狂躁的爐壁之上,讓原本橫衝直撞的聖王法則逐漸變得馴服、有序。魏無燼體表暴漲的爐火慢慢收斂,暗金聖紋不再刺目,而是沉澱為古銅色的內斂光澤,每一次呼吸,都與蘇璃音眉心星辰印記的閃爍完美契合。

遠處星辰天門之後,君天闕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身金紋白袍依舊一塵不染,手中星辰折扇卻被他無意識地捏出了幾道裂痕。身後兩名聖王境四階的長老更是面露驚駭,方才魏無燼以身為爐強行吞噬法則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修行的認知。此刻看著那凡軀在星光輔助下氣息愈發圓融、穩固,他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名為荒謬的恐懼。

「星辰靈體……庶出的賤血,也配與本少主為敵?」君天闕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刀鋒般的寒意,星眸中翻湧的不再是單純的輕蔑,而是被反覆打臉後積攢的癲狂怒火,「魏無燼,你以為熔了一個半步聖王的老廢物,竊取三道殘缺法則,就能與真正的聖王並肩?凡軀就是凡軀,就算穿上了聖王的皮,骨子裡還是礦淵的爛泥腥味。」

他猛地展開折扇,扇面星河倒轉,整個神魔戰場核心漂浮的破碎星辰竟隨之微微震顫。觀星樓的情報沒有錯,世界本源就在前方混沌光暈深處,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將這個玷污血脈秩序的異端徹底抹去,否則就算奪得本源,今日之恥也將成為他道心永恆的裂痕。

「今日,本少主就讓你這座破爐明白,什麼叫做星辰正統。」君天闕厲聲喝道,折扇朝著魏無燼與蘇璃音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指,「給我落!」

星辰法則應聲而動。並非先前的星光瀑布,而是一顆真正漂浮在戰場邊緣、直徑足有數十里的破碎古星。那顆星辰早已死去大半,表面佈滿隕坑與裂痕,卻仍殘留著太古星辰的重量與法則。被君天闕以聖王三階的修為配合星辰圖殘留的牽引之力強行撼動,它拖著長長的焰尾,撕開混沌霧海,帶著碾碎一切的呼嘯,朝著剛剛穩固境界的兩人當頭砸落。星辰未至,恐怖的壓迫感已讓周圍數十塊小行星骸同時崩碎,聖王之下的修士若置身於此,光是餘波便足以化為血霧。

蘇璃音臉色驟變,欲要催動星辰靈體強行偏移星辰軌跡,卻被一隻溫熱而堅硬的大手輕輕按住了肩頭。

魏無燼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熔金雙瞳中的火焰已然內斂,只剩下深邃的暗金,彷彿兩座微縮的永恆熔爐。體表的聖紋徹底沉寂,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塊經過萬次鍛打、終於成型的神鐵,厚重、內斂,卻蘊含著足以開天的鋒芒。他對著蘇璃音微微搖頭,示意她無需出手,隨後一步踏出。

這一步,直接踏入了星海真空,再無任何靈力護體,僅憑肉身橫渡。

破碎星辰的陰影瞬間將他完全籠罩,狂暴的氣流將他焦黑的礦工斗篷吹得獵獵作響,露出底下佈滿聖紋的鋼鐵胸膛。面對那足以讓聖王都需祭出至寶抵擋的隕星,魏無燼沒有祭出開天鎬,沒有引動熔爐異象,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神通。他只是抬起了雙臂,以一個最樸實、也最狂妄的姿態,迎了上去。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撞擊在星海核心炸開。沒有靈力對轟的絢爛,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肉身與星辰的碰撞。魏無燼的雙掌穩穩托住了那顆墜落星辰的底部,手臂肌肉虯結,暗金聖紋自肩胛一路亮至指尖,腳下的虛空被恐怖的重量踩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他的雙腳向後滑退數里,在虛空中犁出兩道金色的火痕,卻終究將那顆直徑數十里的龐然大物,硬生生止在了半空。

星辰的重量、衝擊、以及其上殘留的太古法則,全部壓在了那具凡軀鑄就的聖體之上。魏無燼的口鼻溢出一絲淡金色的血液,那是聖王之血,卻也是熔爐淬鍊的證明。他的膝蓋微微彎曲,隨即又以更強的力量挺直,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如熔岩翻滾的咆哮。

「君天闕,你引以為傲的星辰,在老子眼裡,不過是一塊大一點的礦石。」

話音落下的瞬間,魏無燼胸口的熔爐轟然洞開。這一次,不再是被動的吞噬,而是主動的熔煉。暗金色的爐口化為一個旋轉的黑洞,恐怖的吸力自他掌心爆發。那顆被他以肉身托住的破碎星辰,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熔化。堅硬的星核、殘留的星辰本源、乃至附著其上的破碎法則,全部化為最精純的液態能量,如同鐵水般被吸入那座萬劫不滅的熔爐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數個呼吸,一顆足以砸毀一座靈土主城的破碎星辰,便徹底消失在魏無燼的體內,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尚未散去的灼熱氣浪。而魏無燼周身的氣息,非但沒有因為硬抗星辰而衰落,反而因為熔煉了一整顆星辰的本源,再次向上攀升了一截,暗金聖紋流轉得更加圓潤。

死寂。

星辰天門後,兩名聖王長老手中的法器同時發出一聲哀鳴,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們看向魏無燼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向一個僥倖破境的凡軀螻蟻,而是看向一種完全違背常理、顛覆認知的禁忌存在。肉身橫渡星海,徒手接落星辰,並將其當場熔煉,這種手段在傳說中唯有碎星境的至強者才能做到,而眼前這個剛剛踏入聖王境的男人,卻以最蠻橫的方式將傳說變成了現實。

君天闕握著折扇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星眸中首次浮現出清晰的忌憚與一絲被壓制的恐懼。他終於明白,鏡無痕所說的能熔煉世界本源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麼。舊時代以血脈純度劃分尊卑的秩序,在這座能夠熔煉星辰的人形熔爐面前,正在被一寸寸砸碎。

魏無燼緩緩收回雙掌,掌心的爐紋慢慢熄滅。他轉頭看向星辰天門後的君天闕,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齒在星光下森白,笑容豪邁而殘忍,帶著礦淵深處最原始的血腥氣。

「下一顆,換你來接試試?」

而在他身後,那片被混沌包裹的世界本源光暈,似乎感應到了熔爐聖體大成的氣息,搏動的頻率驟然加快,一股遠比碎星大劫更古老、更恐怖的波動,正自光暈深處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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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二十四章 碎星境劫,手撕聖王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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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戰場核心的那片混沌光暈,搏動得愈發急促。

自魏無燼以肉身托住破碎古星並將其生生熔煉之後,整座戰場的法則便像是被投入熔爐的鐵水,徹底沸騰起來。懸浮的星骸不受控制地相互碰撞,發出低沉的轟鳴,破碎的星辰法則化為肉眼可見的銀灰色亂流,朝著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倒卷而去。世界本源被驚動,原本隱藏於混沌霧海深處的光團,此刻如同一顆即將破殼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讓方圓數萬里的虛空跟著收緊,連聖王境的護體靈光都在這種搏動下泛起漣漪。

蘇璃音立於一塊較為完整的星骸之上,銀白長髮被亂流吹得翻飛,眉心的星辰印記因為方才過度引動本源而顯得有些黯淡。她望著前方那個赤膊而立、胸膛烙印著熔爐聖紋的男人,唇瓣輕抿,眼底藏不住的擔憂。魏無燼剛剛熔掉一顆古星,體內的聖王法則尚未完全沉澱,氣息雖然厚重如山,卻也帶著新爐初成的熾熱與不穩。

而在星辰天門之後,君天闕終於從那份被凡軀震懾的恥辱中回過神來。

他立於虛空,一身金紋白袍在劫氣的雛形中獵獵作響,原本俊美如謫仙的面容此刻因為極度的嫉妒與憤怒而微微扭曲。手中的星辰折扇早已被他捏得粉碎,碎玉般的扇骨化為粉末自指縫間簌簌落下。先是墜星戟仿品被熔,接著星辰封天陣被一鎬劈開,如今連引落的破碎古星都被對方徒手接住當場煉化,太玄聖地所謂的血脈正統,在這個從黑曜礦淵爬出來的老礦工面前,竟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凡軀……凡軀也敢熔星辰……」君天闕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顫抖,星眸之中翻湧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輕蔑,而是被反覆踐踏尊嚴後滋生的怨毒,「魏無燼,你以為熔了一顆死星,就能與帝族血脈並肩?你這座破爐,今日無論如何都必須碎在這裡。」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純粹星光的本命精血噴吐而出。那口血並未散開,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枚古老的星辰符文,符文中央隱隱浮現出一卷展開的經文虛影。那是太玄帝經的禁忌篇,唯有純血星辰神體以燃燒本源為代價才能勉強催動的禁術,平日裡連聖王巔峰都不敢輕易觸碰,因為一旦引動,便會召來九天星海最為恐怖的清洗機制。

「以我星辰神體為引,奉請帝經,召碎星大劫!」君天闕仰天長嘯,渾身血液像是被點燃的星油,皮膚之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辰紋路,隨後又寸寸裂開,淡金色的血液帶著星屑蒸騰而起,「魏無燼,我得不到世界本源,你也別想活著離開此地,隨我一同在劫灰中化為虛無吧!」

轟隆——

隨著他不惜代價的獻祭,原本就因為世界本源異動而躁動的九天星海,徹底被觸怒。戰場上方的混沌霧海在一瞬間被染成暗紅色,無數破碎的星辰像是感應到召喚,自發地崩解、燃燒,化為劫雲的燃料。厚重的劫雲自虛無中生成,層層疊疊,覆蓋了整片神魔戰場的核心,雲層之中雷光不再是單純的銀白或紫色,而是夾雜著破碎星辰的法則碎片,每一道雷霆都呈現出暗紅與銀灰交織的詭異色彩,散發出令聖王都頭皮發麻的毀滅氣息。碎星大劫,顧名思義,便是連星辰都能擊碎、連聖王都能輕易抹去的帝罰之劫,唯有踏入碎星境時才會出現,如今卻被君天闕以禁忌之法強行提前召來,目標直指魏無燼。

「瘋子!他瘋了!」遠處觀戰的一名南嶺聖地長老失聲驚呼,聲音裡滿是恐懼,「以聖王三階之身強行召喚碎星大劫,這是自毀根基,就算能拉著那魏無燼同歸於盡,他自己的神體也會徹底燃盡!」

劫雲翻滾,恐怖的威壓讓蘇璃音悶哼一聲,星辰靈體的光芒被壓得向內收縮,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立刻轉頭看向魏無燼,急聲道:「不能硬接!這是帝經引動的世界意志清洗,劫雷中蘊含著星海破碎的法則,專門克制肉身成聖的路數,你剛晉升聖王,根基未穩……」

魏無燼卻笑了。

那笑聲並不大,卻像是熔爐開閘的轟鳴,豪邁而滾燙,帶著從礦淵最底層一路殺上來的灼熱與不屈。熔金雙瞳之中,暗金色的爐火非但沒有因為劫威而退縮,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他活動了一下剛剛熔煉完星辰的雙臂,骨節發出如神鐵碰撞般的脆響,胸口的萬古熔爐搏動得愈發有力,竟主動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吞噬渴望。

「來得正好。」魏無燼的聲音穿透劫雲的轟鳴,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他看著頭頂那片足以讓聖王退避的暗紅劫海,眼神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種見獵心喜的炙熱,「老子剛鑄就聖體,正愁沒有足夠的火候淬鍊,君天闕,你倒替老子省了尋火的功夫。這漫天劫雷與星辰法則,不拿來淬體,豈不可惜?」

他不等蘇璃音再勸,一步踏出,主動迎向劫雲。

這一步,與先前托舉星辰時的厚重不同,多了一種一往無前的霸道。焦黑的礦工斗篷被劫風掀起,露出底下如同古銅澆鑄的胸膛,暗金聖紋自心口向四肢蔓延,所過之處,血肉竟發出如洪鐘般的共鳴。萬劫不滅熔爐聖體,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第一道劫雷落下了。

那是一道足有山脈粗細的暗紅雷柱,其中夾雜著數十塊細小的星辰碎片,每一塊碎片都蘊含著足以壓塌靈山的重量與法則。雷柱撕裂虛空,帶著審判的意志,狠狠劈向魏無燼的天靈。尋常聖王面對此雷,必定祭出本命至寶遠遠抵擋,稍有不慎便會形神俱滅。

魏無燼卻張開了雙臂,甚至主動敞開了胸膛的爐口。

「給老子熔!」

他低吼一聲,胸口的熔爐虛影轟然洞開,化為一個旋轉的暗金漩渦。劫雷劈入漩渦的瞬間,並未爆發出預想中的毀滅,反而像是鐵水落入了更為高溫的爐膛,被那股霸道的熔煉之力強行拉扯、分解。雷霆的毀滅意志被碾碎,純粹的雷霆本源與破碎的星辰法則被剝離出來,化為最精純的能量,順著爐壁流淌,澆灌向魏無燼的四肢百骸。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碎星大劫的雷霆並非普通雷劫,每一絲都帶著世界破碎的意志,像是無數把細小的刻刀在血肉深處刮削。魏無燼的皮膚瞬間裂開無數細紋,淡金色的聖王血液滲出,卻又在下一個瞬間被爐火蒸發,化為更堅韌的血氣。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後又在雷火的淬鍊下變得更加緻密,骨髓深處的聖紋愈發清晰。

「還不夠!」魏無燼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在雷海中放聲大笑,主動衝向第二道、第三道更加粗壯的劫雷,「這點火候,也想熔掉老子?都給老子進來!」

他如同一塊在雷海中沉浮的神鐵,任由漫天劫雷劈打、星辰碎片撞擊,每承受一次重擊,體表的暗金光澤便內斂一分,氣息便厚重一分。萬物熔煉系統在體內瘋狂運轉,熔煉點數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系統提示的暴擊與變異光芒在識海中不斷閃爍,但魏無燼已無暇顧及,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以劫淬體的玄妙狀態中。鐵崑崙以身化爐留下的萬錘鍛神法感悟,此刻在劫雷的錘打下徹底融會貫通,每一道雷霆都像是一記重鎚,替他敲去聖體中最後的雜質。

劫雲似乎被這種挑釁徹底激怒,雲層中央緩緩裂開一隻由純粹雷霆與星光構成的巨大眼眸,那是劫眼,碎星大劫的意志核心。劫眼轉動,鎖定魏無燼,隨後猛地收縮,將整片劫雲的力量壓縮為一道黑紅色的最終劫雷。這道劫雷已不再是雷柱,而是一柄由破碎星辰法則凝成的天罰之矛,矛尖所指,連虛空都被劃出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漆黑裂痕。

「死吧!」君天闕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癲狂的快意,燃燒本源讓他的氣息急速跌落,卻掩不住眼中的怨毒,「以聖王之身硬抗碎星大劫,古往今來你還是第一個蠢貨,這一矛,便是你的葬身棺!」

面對這滅絕的一矛,沐浴在雷海中的魏無燼緩緩抬起了頭。他渾身浴血,焦黑斗篷早已在雷火中化為飛灰,露出的身軀卻如同一件剛出爐的帝兵,古銅色的皮膚下暗金脈絡如岩漿流淌,肌肉線條分明,每一寸都蘊含著足以崩碎星辰的力量。體內的聖王法則在劫雷的淬鍊下,已經發生了質變,朝著更高層次的碎星法則蛻變,識海深處,那層阻礙了無數天驕的碎星壁壘,轟然破碎。

魏無燼握拳。

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沒有引動熔爐異象,只是簡簡單單地握緊了右拳,對著那落下的天罰之矛,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劫眼,一拳轟出。

這一拳,看似緩慢,卻讓整個神魔戰場的時間都為之一頓。拳鋒所過,虛空寸寸塌陷,暗金色的氣血化為實質的爐火洪流,纏繞在拳頭之上。這是純粹肉身力量踏入碎星境後的第一次綻放,一拳碎星,並非虛言。

咚——

拳與矛尖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讓人神魂震顫的巨響。天罰之矛在那隻古銅色的拳頭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化為漫天星屑與雷光,隨後又被拳風中蘊含的熔煉之力席捲一空,盡數吸入魏無燼體內。餘勢不減的拳勁逆流而上,狠狠轟入了那隻巨大的劫眼之中。

劫眼劇烈顫抖,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隨後轟然炸開。覆蓋數萬里的暗紅劫雲,在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陽光般的星海本源之光透過窟窿灑落,照亮了下方目瞪口呆的眾人。碎星大劫,被一拳轟碎了。

虛空之中,魏無燼收拳而立,周身再無半點雷光纏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融如一、舉手投足皆可引動星辰崩滅的恐怖氣息。碎星境,一階。萬劫不滅熔爐聖體,真正踏入了徒手可碎星辰的層次。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星辰天門後那兩名奉命護衛君天闕、修為高達聖王境五階的太玄聖地長老身上。兩人早已被方才以身熔劫、一拳碎劫的景象嚇得肝膽俱裂,此刻被那雙熔金雙瞳掃過,只覺得如墜冰窟,想也不想便祭出本命聖兵,轉身欲逃。

「現在想走?」魏無燼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最終的審判,帶著王霸之氣的絕對壓制,「君天闕的劫,老子替他接了,你們的命,老子也替他收了。」

他一步跨出,虛空在腳下如紙張般被折疊,瞬間出現在一名長老身後。那長老驚駭回頭,只來得及看到一隻佈滿熔爐聖紋的大手迎面抓來。那隻手無視了聖王五階的護體法則,無視了聖兵的鋒芒,直接扣住了他的天靈。

撕拉——

如同撕裂一張薄紙,魏無燼雙臂猛地一分,那名在東荒足以開宗立派的聖王長老,竟被他以純粹的肉身力量,活生生從中撕成兩半。聖王之血如瀑布般噴灑,卻在半空中便被掌心的熔爐漩渦強行牽引、熔煉,連同其體內苦修千年的聖王法則與稀薄的星辰血脈,一同化為最精純的養分,沒入魏無燼體內。另一名長老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淒厲的尖叫,卻被魏無燼反手一掌拍碎頭顱,如法炮製,當場熔煉剝奪。

兩位聖王五階,在新晉碎星境的魏無燼手中,脆弱得如同紙糊,前後不過兩個呼吸,便已形神俱滅,連一絲真靈都未能逃脫。

星海死寂。所有透過水鏡觀戰的九域修士,所有隱藏在暗處等待世界本源出世的老怪,此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舊時代以血脈純度決定一切的神話,在那雙徒手撕裂聖王的雙手面前,被碾得粉碎。凡軀,已不再是螻蟻的代名詞,而是禁忌本身。

君天闕踉蹌後退一步,燃燒本源帶來的虛弱加上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讓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徹底失去了血色。他看著那個浴血而立、氣息卻如日中天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絕望的情緒。

而魏無燼,甩了甩手上殘留的聖王血漬,熔金雙瞳重新鎖定君天闕,咧嘴一笑,露出的白牙在星光下森然。

「君天闕,你的劫數完了,現在,輪到你的命了。」

就在此時,他身後的混沌光暈深處,世界本源的光團因為碎星大劫的破碎與兩位聖王的隕落,搏動達到了頂點,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一卷由星光與混沌交織而成的古老圖卷緩緩展開,散發出令碎星境都為之心悸的帝威。那是星辰圖的本體感應到了主人的絕境,自行復甦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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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 星辰圖崩,帝兵終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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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光柱沖天而起的瞬間,整片神魔戰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止鍵。

魏無燼剛剛手撕兩位聖王五階的血腥氣息尚未散去,碎星境一階的暗金氣血如熔岩洪流般環繞周身,將腳下崩裂的星骸炙烤得滋滋作響。蘇璃音早已被他以柔和的爐火推向遠處一塊相對穩固的星體碎片,星辰靈體的光暈替她擋住了殘餘的劫威。而在光柱最深處,那卷原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星辰圖,終於徹底復甦。

那不是先前君天闕以法則凝聚的虛影。真正的星辰圖本體展開足有千里,圖卷以不知名的太古星獸皮為底,邊緣纏繞著暗金色的帝紋,每一次舒展都引動九天星海的星辰隨之共鳴。圖中自成天地,無數微縮的古老星辰在其中生滅流轉,山河倒懸,星河如瀑,一股屬於熔天帝境的至高威壓緩緩瀰漫開來,連剛剛晉升碎星境的魏無燼都感覺到胸口的萬古熔爐傳來沉悶的壓迫感。

星辰天門之後,君天闕的狀態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

他披頭散髮,金紋白袍被自身燃燒本源的星火燒得焦黑破碎,皮膚下原本流動的純血星光此刻變得紊亂而黯淡,嘴角不斷溢出帶著星屑的淡金血液。為了召來碎星大劫,他幾乎將星辰神體的本源燃去三成,修為更是從聖王三階跌落至勉強維持聖王境的邊緣。然而當他看見魏無燼竟以肉身硬抗劫雷、一拳轟碎劫眼、再手撕兩位長老的畫面時,那份源自血脈至上的驕傲被徹底碾碎,轉化為一種近乎癲狂的執念。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種從黑曜礦淵爬出來的蛆蟲,也能走到這一步!」君天闕雙手死死扣住星辰圖的卷軸,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中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被徹底顛覆認知的瘋狂,「我生來便是帝族血脈,太玄聖地少主,星辰神體純血無瑕,你一個壽元將盡的殘疾老礦奴,憑什麼熔我的星辰、撕我的長老、碎我的大劫!」

他猛地將舌尖僅存的精血全部噴在圖卷中央,那團精血落入圖中,竟讓整幅星辰圖發出一聲類似遠古巨獸甦醒的低吼。圖卷上的帝紋逐一亮起,一枚枚太古星辰的虛影自圖中飛出,環繞君天闕旋轉,最終全部沒入他的體內。他的氣息竟在短暫回升,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既然碎星大劫都熔不掉你,那就讓你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帝兵!」君天闕仰天狂笑,聲音嘶啞扭曲,「星辰圖,給我開!以一方星海天地為牢,將這座膽敢玷污血脈的破爐,永世流放、徹底熔煉!」

話音落下,星辰圖徹底展開。

千里圖卷不再是平面,而是向內塌陷,化作一座倒扣的星空深淵。魏無燼所在的整片虛空突然失去重力,腳下的星骸、遠處的混沌霧海、甚至頭頂尚未散去的劫雲殘跡,都被那股無法抵抗的吞噬之力拉扯,向著圖中的星海天地墜去。那方天地內星光浩瀚,看似美麗,卻蘊含著帝兵獨有的封鎮法則,一旦被吸入,除非修為超越鑄造此圖的熔天大帝,否則永生無法逃脫,只能被圖中日月星辰日夜碾磨,最終化為圖卷的養分。

蘇璃音臉色驟變,眉心星辰印記劇烈閃爍,想以星辰靈體干涉,卻發現自己的星光在帝兵面前如螢火遇上皓月,根本無法撼動那方星海的運轉。

魏無燼立於吞噬風暴的中心,焦黑斗篷早已在雷劫中化為灰燼,赤膊的身軀上熔爐聖紋明滅不定。碎星境的氣血讓他勉強定住身形,沒有立刻被吸走,但腳下的虛空正在寸寸崩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動。他能感覺到,那幅圖中的星辰正在加速旋轉,化為一座巨大的星辰磨盤,要將他連同萬古熔爐一同磨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而理性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地在戰場中央響起。

「交易,兌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轉向聲音的來源。

不知何時,虛空側方裂開一道銀白色的縫隙,鏡無痕自其中緩步走出。她依舊是那身黑白相間的觀星樓長袍,銀灰短髮一絲不亂,單片星辰眼鏡反射著星辰圖的帝威光芒,手中的天秤與星盤靜靜懸浮。她的氣息依舊是聖王五階,卻在帝兵的威壓下顯得格外從容,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只是可以被稱量的籌碼。

君天闕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厲聲喝道:「鏡無痕!觀星樓不是號稱中立,永不介入帝族之爭嗎?你敢在此時出手,便是與太玄聖地為敵,與九大聖地為敵!」

鏡無痕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眸只落在魏無燼身上,語氣平穩得像是在核對帳本。

「觀星樓從不介入,只做等價交換。」她輕輕托起手中的天秤,天秤一端放著一縷魏無燼先前在觀星樓第九層以未來本源餘燼為代價簽下的星光契約,另一端則緩緩凝聚出一枚由無數細密星線構成的銀白符文,「魏無燼以未來一縷世界本源餘燼為籌碼,換取一次在帝兵封鎮下爭取一息的機會。契約成立,現在支付。」

她指尖輕點,那枚銀白符文瞬間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星辰鎖鏈,鎖鏈並非攻向君天闕,也非護住魏無燼,而是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直接扣在了正在全力吞噬的星辰圖卷軸之上。

星辰圖猛地一震。

那條鎖鏈上銘刻著觀星樓自太古傳承至今的中立法則,並非要與帝兵硬撼,而是以一種近乎規則層面的「定」字訣,強行讓圖卷中流轉的星海天地凝滯了一瞬。對於凡人而言,一息不過是眨眼的時間,但對於帝兵的運轉而言,一息的凝滯便意味著吞噬漩渦出現了破綻,封鎮法則出現了裂痕。

整幅星辰圖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圖中旋轉的星辰磨盤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

「就是現在!」鏡無痕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她鏡片下的目光緊緊盯住魏無燼,「一息之後,觀星樓不再欠你,也不再幫你。能否熔掉帝兵,看你自己。」

魏無燼笑了。

那笑容豪邁而灼熱,帶著從礦淵最底層一路熔煉上來的決絕。鏡無痕的出現早在他預料之中,這便是當初在觀星樓第九層,他答應以本源為代價換取隱秘星路時,鏡無痕親口承諾的另一重保險——在最關鍵的時刻,以中立之名,為他定住帝兵一息。等價交換,從不拖欠。

「好!一息,夠了!」

魏無燼沒有浪費半分時間。他胸膛的萬古熔爐在這一刻轟然全開,暗金色的爐口不再是虛影,而是化為實質的熔爐巨口,噴吐出足以熔化星辰的恐怖高溫。他將這些日子以來熔煉積攢的所有底蘊,一股腦全部投入爐中。

先是那三把自太古神魔戰場熔煉而來的殘破神兵碎片,每一片都曾是碎星境強者的本命至寶,此刻在爐火中化為最精純的神鐵洪流。接著是兩位聖王五階長老的血脈與法則、先前熔煉破碎古星所得的星辰本源碎片、甚至還有鐵崑崙以身化爐時留在他體內的那一縷地心熔火真意與萬錘鍛神法的最終感悟。最後,他將那柄伴隨他自黑曜礦淵一路殺出的開天鎬高高舉起。

這柄由三把凡鐵礦鎬熔成的地階神兵,早已在一次次熔煉中脫胎換骨,此刻鎬身佈滿裂痕,卻在爐火的澆灌下發出渴望蛻變的嗡鳴。

「老夥計,跟著老子從礦淵最底層殺到九天星海,受夠了凡鐵之名。」魏無燼的聲音在爐火中迴盪,帶著對老夥計的敬意與豪情,「今日,便以帝兵為柴,以世界本源為火,助你返祖!」

萬古熔爐猛地一震,爐壁上浮現出鐵崑崙生前最後一錘的虛影。那一錘曾說再硬的鐵也能熔,如今在魏無燼手中徹底昇華。熔煉點數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系統深處傳來連續的暴擊轟鳴,一道血色的返祖光芒從爐底沖天而起,將開天鎬徹底吞沒。

鎬頭崩碎,鎬柄重鑄。暗金色的光芒中,一柄全新的巨斧緩緩成形。斧身寬闊如門板,斧刃薄如蟬翼卻流轉著開天闢地的混沌氣息,斧柄之上烙印著與魏無燼胸口如出一轍的熔爐聖紋,斧背則浮現出太古星辰崩滅的圖騰。這已不再是鎬,而是傳說中能劈開混沌、重定地火水風的開天神斧,雖只是返祖雛形,卻已具備一絲帝兵的神韻。

一息時間,已過半息。

星辰圖的凝滯開始鬆動,圖中的星海天地重新開始旋轉,吞噬之力再度暴漲。

魏無燼雙手握住剛剛成形的開天神斧,碎星境一階的恐怖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斧中。他的脊背挺直如當年重鑄斷腿時那般筆直,白髮早已化為黑焰披肩,雙瞳中的熔金爐火與斧刃上的混沌光芒交相輝映。他沒有任何花俏的神通,沒有任何繁複的法訣,只有最純粹、最蠻橫、以力破萬法的一斧。

「給老子——開!」

一斧劈下。

這一斧,並非劈向君天闕,也非劈向虛空,而是精準地劈在了星辰圖那方星海天地最薄弱的法則節點之上。斧光所過,虛空如幕布般被整齊切開,圖中那座由無數星辰構成的磨盤,被這道暗金色的斧芒從中一分為二。圖中的日月星辰發出哀鳴,無數微縮星辰當場崩滅,整方星海天地被硬生生劈開一道長達數百里的巨大裂痕,裂痕深處露出外界真實的星海亂流。

君天闕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轉為驚駭欲絕的尖叫:「不!這不可能!星辰圖自成天地,帝兵不可損,你一把返祖的斧頭怎麼可能劈開帝兵天地!」

魏無燼沒有回答。他一斧劈開天地後,去勢不減,第二斧已然掄起,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劈,而是將斧刃反轉,以斧背狠狠砸在星辰圖的卷軸本體之上,隨後空出的左手化為熔爐巨爪,一把扣住圖卷的邊緣。

「帝兵?帝兵也給老子熔!」

萬古熔爐的吞噬之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爐火順著他的手臂蔓延,纏繞上整幅千里圖卷。星辰圖發出劇烈的掙扎,圖中的帝紋瘋狂閃爍,試圖震開魏無燼的手掌,但那方星海天地已被劈開,帝兵的完整法則出現了缺口,再也無法形成絕對的壓制。魏無燼以碎星境的肉身為鉗,以萬古熔爐為火,竟硬生生將這件傳承萬古、曾鎮壓過數位碎星境的帝兵至寶,一寸寸向著自己胸口的爐口拖去。

鏡無痕在一旁靜靜看著,天秤上的契約光芒已然消散,代表交易完成。她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中倒映著那個以凡軀拖拽帝兵的瘋狂身影,輕聲喃喃,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感嘆:「以身為爐,連帝兵都敢熔……等價交換的盡頭,或許真的是以天地為籌碼。這一局,觀星樓看走眼了。」

君天闕徹底瘋了,他衝上前想奪回星辰圖,卻被魏無燼一腳踹開,胸口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倒飛出去,淡金血液在虛空中劃出長長的血線。

「不!還給我!那是太玄聖地的根基,是帝族的臉面!」他趴在虛空中,徒勞地伸手抓向那幅正在被爐火吞沒的圖卷,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魏無燼雙臂青筋暴起,熔爐聖紋自胸口蔓延至全身,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座行走的太古熔爐。他發出一聲震動星海的怒吼,雙臂猛地用力,將最後一截圖卷徹底拽入爐中。

轟——

星辰圖本體被完全拖入萬古熔爐的瞬間,整片神魔戰場的核心爆發出無法直視的強光。帝兵不甘被熔,在爐中劇烈反抗,圖中的星海天地最後一次爆發,試圖撐爆熔爐。但魏無燼的熔爐是萬劫不滅熔爐聖體,是熔煉了世界本源碎片、太古神兵與兩位聖王法則的禁忌之爐。爐火翻騰,將圖中的星辰一顆顆熔化,將帝紋一縷縷拆解,將那方星海天地的法則徹底碾碎、提純。

持續了足足十個呼吸的轟鳴後,光芒漸漸收斂。

魏無燼胸口的爐口緩緩閉合,體表的暗金光澤比之前更加內斂深邃,氣息竟隱隱有向碎星境二階攀升的趨勢。而那幅曾讓九域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星辰圖,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飄落的星辰光雨。

那是帝兵崩碎後最精純的本源所化,每一點光雨都蘊含著一絲純粹的星辰法則,落在破碎的星骸上,讓枯死的星辰碎片竟重新煥發出生機;落在遠處觀戰的修士身上,讓不少卡在瓶頸多年的靈輪境當場突破;光雨灑向九天星海的深處,將整片原本昏暗的星海照得如同白晝,無數隱藏在暗處、等待世界本源出世的老怪,都在這片光雨中露出了貪婪而又恐懼的面容。

魏無燼手持開天神斧,立於光雨中央,斧刃上還殘留著帝兵被熔後的餘溫。他轉頭看向癱軟在地、氣息萎靡的君天闕,又看向遠處光柱中因為帝兵崩碎而徹底暴露、不再有任何遮掩的世界本源光團,那光團正以從未有過的劇烈頻率搏動,像是在迎接新的主人。

他知道,熔掉星辰圖只是開始,真正的爭奪,現在才要到來。

光雨之中,一道比先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意志,自世界本源深處緩緩甦醒,那意志掃過魏無燼手中的神斧,掃過他胸口的熔爐,最終發出一聲似喜似怒的嘆息。

九天星海,因帝兵的崩碎而徹底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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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 星海共鳴,她與他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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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兵崩碎後的光雨還沒有散盡,整片神魔戰場的核心像是被重新擦亮的古鏡,第一次將真正的模樣展現在眾人眼前。

千里星辰圖被萬古熔爐生生熔掉,化作漫天星屑,每一點碎光都蘊含著最純粹的星辰法則。光點落在焦黑的星骸上,那些早已死寂萬古、被神魔血浸透的岩石竟發出細微的嗤嗡聲,表面裂紋中長出淡銀色的紋路,像是枯木逢春。虛空中的帝威壓制隨著圖卷消失而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心悸的搏動感,從戰場最深處傳來。

魏無燼立於光雨中央,手中開天神斧的斧刃仍殘留著熔掉帝兵後的暗金餘溫。他赤膊而立,胸口的熔爐聖紋隨著呼吸一明一暗,碎星境一階的氣血如同一條看不見的熔岩大河環繞周身,將飄落的光雨蒸騰成薄霧。剛才那一拖一熔,幾乎耗盡了他熔煉聖王法則後積攢的所有底蘊,但爐火反而因此更加內斂,體內那座以鐵崑崙意志為薪柴的萬古熔爐,正發出滿足的低鳴。

在光雨盡頭,原本被星辰圖鎮壓而隱沒的混沌光柱,此刻徹底暴露。

那是一團懸浮於破碎星辰殘骸之上的混沌光團,大小不過丈許,卻像是一顆正在呼吸的心臟。每一次搏動,整個九天星海的星光都會隨之明滅,虛空會隨之收縮,連遠處那些早已隕落的神魔骸骨都會輕輕震動。光團內部隱約可見山河初開、地火水風輪轉的雛形,那是玄熔大世界最原始的世界本源,是足以讓碎星境一步登天、讓聖王延壽三千載的至高造化。

「終於……出來了。」魏無燼低聲自語,聲音在爐火中帶著沙啞的笑意。他能感覺到胸口熔爐對那團本源的渴望,那是一種飢餓了八十年的礦奴,第一次看見整座礦脈在眼前敞開的悸動。

然而這份悸動只維持了一瞬。

虛空四周,原本因帝兵威壓而躲藏的老怪物們,在星辰圖崩碎的瞬間便像是嗅到血腥的鯊群。東側一座倒懸的古老星辰碎片後方,空間無聲裂開,三道身披破爛星袍的身影踏出,每個人身上的法則都凝如實質,赫然是閉關數百年的聖王七階老祖。西側的混沌霧海中,更有一隻長達數百丈的星空巨獸骸骨睜開幽綠的魂火,那是半步碎星的星骸凶靈。還有更遠處,九域靈土各大聖地的傳送陣殘光亮起,顯然也有人正不顧一切橫渡虛空趕來。

貪婪的視線,瞬間全部鎖定在那團搏動的世界本源上。

「世界本源現世,我等苦等千年!」一名白髮聖王聲音顫抖,法則大手已經探出,卻又在觸及本源外圍暴亂的法則亂流時被狠狠彈回,手掌焦黑。

本源周圍環繞著一圈由破碎法則、星辰湮滅餘波與神魔怨念交織而成的亂流風暴,任何貿然闖入者都會被瞬間絞碎。那不是人力可以硬闖的領域。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如月光的星輝,忽然自魏無燼身後亮起。

蘇璃音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側。她先前被魏無燼以柔和爐火推至相對安全的星體碎片上,星辰靈體的光暈替她擋住了帝兵崩碎的衝擊。此刻她眉心的星辰印記不再是點點微光,而是徹底綻放,化作一枚緩緩旋轉的銀白星辰,長髮無風自動,月白戰裙的裙擺在星光中輕舞。她的臉色仍帶著先前被星毒侵蝕後初癒的蒼白,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澈。

「魏大哥,我來助你。」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魏無燼耳中,「我的靈體剛被你以本源血重鑄,正好與這片星海的本源同源。這裡的法則亂流,我或許能定住。」

魏無燼轉頭看她,眼中熔金的爐火映著她銀白的眸光。從黑曜礦淵地脈熔洞初見時她以星光為他淨化礦毒,到星骸上他以心頭血為她熔丹重鑄靈脈,兩人之間早已不需多言。他伸手,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掌心的爐火溫柔地渡過去,將她因催動靈體而微顫的指尖暖住。

「一起。」他只說了兩個字,卻重如星辰。

蘇璃音輕輕點頭,隨即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的星印。那是星衍聖地不傳之秘,亦是她在靈脈重鑄後自行領悟的終極奧義——星海共鳴。

嗡——

以她為中心,一圈純淨到極致的銀白星光轟然擴散。星光並非向外攻擊,而是向上共鳴,直衝九天星海的最深處。霎時間,整片神魔戰場上空原本被混沌霧海遮蔽的星穹,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撥開雲層,無數早已黯淡的古老星辰同時亮起,與她眉心的印記遙相呼應。

她整個人緩緩升起,懸浮於魏無燼身側半丈之處,銀白長髮在星光中散開,身後的星紗披風化作一條流動的星河。遠遠望去,她就像是一座矗立在亂流風暴中的燈塔,以自身為引,將狂暴無序的法則亂流一點點撫平、梳理。那些足以絞碎聖王的風暴,在觸及她星光的瞬間竟像是被馴服的野獸,自動分開一條狹窄卻穩定的通道,直指世界本源。

「好一個星辰靈體。」一道理性到近乎無情的聲音自側方虛空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鏡無痕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撐開了那柄黑白天秤,單片星辰眼鏡反射著蘇璃音的星光與魏無燼的爐火。她先前以中立法則定住帝兵一息,消耗不小,臉色比平日更顯蒼白,卻依舊站得筆直,彷彿世間萬物都只是她天秤上的籌碼。

「以純淨靈體共鳴星海,以自身為錨點定住萬法。這份資質,若在觀星樓,足以讓老夫破例收徒。」她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極淡的波動,「等價交換的契約已經兩清,我本不該再開口。但作為見證帝兵被熔的代價,我提醒你們一句——那團本源周圍的神魔意志,比亂流更危險。星光能定住法則,卻定不住人心。」

她話音剛落,遠處一直癱軟在虛空中的身影猛地動了。

君天闕披頭散髮,焦黑的金紋白袍破爛不堪,胸口被魏無燼一腳踹出的凹陷仍在滲血。他的修為因燃燒神體本源而跌落至聖王境的邊緣,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但當他看見蘇璃音與魏無燼並肩而立,一個以熔爐映星光,一個以星光引熔爐,如同神仙眷侶般在所有老怪面前開闢通路時,那張俊美如謫仙的臉徹底扭曲了。

妒火比本源的誘惑更燒心。

他本是太玄聖地少主,純血星辰神體,當代第一天驕,何曾被人如此無視?先是被凡軀礦奴熔掉帝兵,當眾打臉,如今連他曾經視為可隨意招攬的庶出之女蘇璃音,竟也甘願為那個礦奴化身燈塔,與他並肩!

「蘇璃音!你這個背叛聖地的賤婢!你以為靠著一個礦奴就能洗淨你庶出的血嗎!」君天闕嘶吼,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眼中血絲密布,「還有你,魏無燼!你熔得了星辰圖,熔得了本源嗎!這世界本源,只能屬於本少主,屬於最純粹的血脈!」

他竟不顧一切,雙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噴出一口濃郁到極致的淡金精血。那精血中燃燒的不是靈力,而是他僅存的壽元與神體本源。壽元燃燒的光焰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個燃燒的金色火人,氣息竟短暫地逆行回升,直逼聖王三階。

「以我三百年壽元為引,星辰神體,給我開路!」他狂笑著,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顧亂流尚未被完全淨化,竟搶在所有老怪之前,直衝那條被蘇璃音星光暫時定住的通道,目標直指搏動的世界本源,「熔天帝境,只能是我君天闕的!」

他的舉動讓那些觀望的聖王老怪也瞬間紅了眼,紛紛怒吼著跟上,卻因亂流未穩而被星光彈開數人。

蘇璃音眉心微蹙,星光因君天闕強行衝撞而劇烈晃動,她唇角溢出一絲淡銀色的血跡,卻沒有後退半步。她反而將另一隻手也交到魏無燼掌中,兩人十指緊扣。

「別管他。」魏無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熔爐般的沉穩與溫度,「你只管定住你的星光,剩下的路,我來熔。」

他向前踏出一步,萬古熔爐自胸口再度轟然洞開。這一次,爐火不再是向外噴薄,而是化作一條暗金色的熔岩大道,自他腳下向前鋪展,與蘇璃音的星光大道並行交織。一邊是熔煉萬物的霸道爐火,一邊是定住萬法的柔韌星光,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在此刻完美共鳴的力量,在虛空中交匯成一座璀璨的星火長橋。

魏無燼與蘇璃音並肩踏上長橋。

他高大如熔岩巨人,每一步落下都讓虛空發出熔化的滋響;她纖細如月下仙子,每一步都讓狂暴的法則化為溫順的星屑。爐火為她驅散寒意,星光為他撫平爐火的暴戾。兩人的氣息在這一刻水乳交融,竟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星火尾跡,照亮了整片因帝兵崩碎而陷入短暫黑暗的星海。

遠遠望去,真如一對自神話中走出的伴侶,攜手踏向世界的心臟。

鏡無痕立於長橋之外,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天秤竟無意識地微微傾斜。她輕輕嘆息,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以星光為引,以熔爐為鋒……這可不是什麼等價交換能衡量的默契。看來,我那份未來本源碎片的債權,押對人了。」

而在長橋盡頭,君天闕燃燒壽元的金焰已經率先衝至世界本源三丈之內。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幾乎要觸及那團混沌光團,臉上露出癲狂的狂喜。

「是我的!是我的了!只要熔合本源,我便是新的熔天大帝,什麼凡軀、什麼星辰靈體,都要跪在我的腳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離本源僅剩一寸時,那團原本溫順搏動的混沌光團,忽然劇烈收縮,內部傳出一聲古老而憤怒的咆哮。一股屬於太古神魔殘存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外人驚擾,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狠狠撞在君天闕燃燒的金焰之上。

君天闕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那股意志反噬的驚恐慘叫。他的金焰竟在瞬間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整個人像是被無數神魔的低語纏住,動作驟然僵直。

星火長橋上,魏無燼與蘇璃音同時抬頭,看見了這一幕。兩人相視一眼,無需言語,腳步卻在此刻不約而同地加快。世界本源的爭奪,才剛剛從帝兵的廢墟中,拉開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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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 徒手碎星,禁忌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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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戰場核心的虛空依舊在震顫,世界本源那一聲古老咆哮餘波未散,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君天闕僵在混沌光團前三寸,指尖距離那團搏動的光團只剩一線,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暗紅色的神魔意志自本源內部噴薄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觸鬚,順著他燃燒壽元的金焰逆流而上,鑽入他的口鼻、眼耳,直抵識海。

「滾開……給本少主滾開!」君天闕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原本俊美如謫仙的面容徹底扭曲,眼球布滿蛛網般的血絲,眼角竟滲出暗金色的血淚。純血星辰神體的光暈在他體表明滅不定,一會兒化作璀璨星河,一會兒又被染成污濁的暗紅。太玄帝經的誦經聲自他體內自動響起,試圖鎮壓那股太古意志,卻反而被意志中蘊含的怨念與殺意反噬,讓他的識海掀起滔天巨浪。

他燃燒三百年壽元換來的短暫巔峰,此刻成了神魔意志最好的養分。意志如附骨之疽,強行改寫他的神念,低沉、重疊、彷彿由數萬隕落神魔同時開口的囈語在他腦中炸開,逼迫他跪下、臣服、成為本源的奴僕。君天闕雙手抱頭,十指深深扣入頭皮,金紋白袍寸寸崩裂,露出底下因神體暴動而鼓脹的青筋。他時而狂笑,時而哭嚎,口中反覆呢喃的再也不是什麼血脈至上,而是破碎的、毫無邏輯的古老神語。

星火長橋之上,蘇璃音的星光猛地晃動。

「他的神魂被本源反噬了。」她眉心那枚旋轉的銀白星辰急速顫抖,為了維持通道穩定,她唇角那抹淡銀色血跡已變得刺眼。星辰靈體化作的燈塔死死定住法則亂流,卻定不住這種直接作用於意志層面的衝擊。她能清晰感覺到,若是尋常聖王此刻靠近本源,下場只會比君天闕更悽慘,瞬間就會被那股太古意志奪舍,淪為行屍走肉。「魏大哥,不能直接碰那團本源,它的意志太兇戾了,會把人拖進去一同瘋掉。」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魏無燼,眼中滿是擔憂。兩人十指依舊緊扣,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熔爐的溫度正變得越來越滾燙,甚至有些燙手。

魏無燼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雙瞳之中熔金爐火前所未有的熾盛,胸口烙印的熔爐聖紋不再是一明一暗的呼吸,而是徹底燃燒起來,化作一座透明的暗金熔爐虛影將他整個人包裹。萬劫不滅熔爐聖體在碎星境一階的氣血催動下,發出洪鐘般的嗡鳴,連他周身的虛空都被爐火烤得扭曲。

他看著在瘋魔邊緣掙扎的君天闕,看著那團搏動的世界本源,看著四周那些因畏懼神魔意志而暫時不敢上前的聖王老怪,一個無比霸道、也無比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

爭奪?為何要爭奪?

自無盡黑曜礦淵最底層一路熔上來,他何曾與人公平爭奪過什麼。礦奴沒有資格爭奪,凡軀沒有資格爭奪,所以他學會的只有一件事——熔。

「璃音,收束星光,護住自己。」魏無燼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熔岩在胸腔中滾動,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碰撞的鏗鏘。他反手將蘇璃音輕輕向後推開半步,卻沒有鬆開她的手,而是將一縷最本源的爐火渡入她體內,替她穩住因反噬而翻騰的氣血。「接下來的路,星光定不住,得用熔爐來扛。」

蘇璃音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圖,銀白的眸子驟然收縮。「你要把本源和他……一同熔掉?那股意志會連你一起吞噬的!」

「那就連意志一起熔了。」魏無燼咧嘴一笑,白髮化作的黑焰披風在狂暴的意志衝擊中獵獵作響。八十年礦奴生涯壓不彎的脊樑,此刻挺得像一柄要刺破星海的戰槍。「這片星海說到底就是一座大礦,本源是礦心,神魔意志是礦毒。以人養礦那套邪法老子受夠了,今日老子就以身為爐,把礦心連同礦毒,一鍋給熔乾淨!」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主動離開了蘇璃音以星光定住的安全通道。

轟!

萬古熔爐自他胸口徹底洞開,不再是虛影,而是化作一座高達百丈的實質熔爐,爐口朝天,四壁銘刻著自黑曜礦淵一路走來熔煉過的所有法則、血脈、神兵的紋路。鐵崑崙那最後一錘的意志在爐壁上化作一柄永不熄滅的巨錘虛影,隨著魏無燼的心跳一同錘擊。

「給老子進來!」

魏無燼雙臂張開,對著那團世界本源與瘋魔的君天闕做出一個懷抱天地的姿態。碎星境一階的偉力全面爆發,引力法則被他以熔爐聖體蠻橫改寫,化作最純粹的吞噬之力。混沌光團劇烈掙扎,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更兇戾的咆哮,君天闕更是在半瘋半醒間本能地祭出星辰折扇殘片想要抗拒,但在熔爐那熔煉萬物的霸道面前,一切抵抗都顯得蒼白。

暗金色的爐火化作兩條熔岩巨龍,一條纏住世界本源,一條捲住君天闕,在所有觀望者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硬生生將一人一本源同時拖入了那座百丈熔爐之中。

熔爐轟然閉合。

剎那間,整個神魔戰場陷入死寂,隨後便是山崩海嘯般的驚呼。

「他瘋了!他竟敢把神魔意志一併吞入體內!」遠處一名聖王七階的老祖聲音都在發顫,「那可是能讓碎星境都隕落的太古怨念!」

蘇璃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星光不受控制地想要衝向熔爐,卻被爐壁彈回。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結印,將全部星辰之力化作最柔和的光暈包裹住那座劇烈震動的熔爐,替他分擔哪怕一絲壓力。

熔爐之內,便是另一個世界。

世界本源一入爐,便展現出它作為玄熔大世界心臟的恐怖。無窮無盡的混沌氣流、開天闢地時的法則碎片、星辰初生的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沖刷著魏無燼的肉身。他的熔爐聖體寸寸崩裂,皮膚先是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隨後裂紋中噴出金紅色的鮮血,鮮血甫一出現就被高溫蒸發成血霧,又被爐火重新熔回體內。肌肉、骨骼、經脈在崩裂與重鑄之間循環往復,每一次碎裂都帶來凌遲般的劇痛,每一次重鑄都讓體魄變得更加堅韌。

而更兇險的是神魔意志。被拖入爐中的君天闕徹底瘋魔,純血星辰神體被意志操控,化作一尊半人半魔的怪物,揮舞著扭曲的星光法則瘋狂攻擊爐壁與魏無燼的神魂。無數神魔的怨念、隕落前的詛咒、對生者的憎恨,如同萬針攢刺,狠狠扎入魏無燼的識海,試圖將他的意志也一同染成暗紅。

「就憑你們這些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東西,也想奪舍老子?」魏無燼在爐中仰天狂笑,笑聲中滿是被礦毒折磨百年卻未曾屈服的狠勁。他非但沒有驅逐那些意志,反而主動敞開識海,以自身那在礦淵最深處磨礪出的、比黑曜石還要頑固的意志為砧板,任由神魔怨念衝擊,再以爐火為錘,一下一下將其砸碎、熔化。「老子八十年在礦淵吃的苦,比你們的怨念重千倍萬倍!給老子熔!」

萬錘鍛神法被他運轉到極致,爐壁上鐵崑崙的巨錘虛影與他自身的心跳共鳴,每一次錘擊都讓爐內的法則亂流平息一分,讓神魔的咆哮微弱一分。世界本源的沖刷不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化作最精純的薪柴,君天闕那純血星辰神體的本源與血脈,更是被爐火一點點從瘋魔之軀中剝離、提煉,化作縷縷淡金色的神血融入魏無燼四肢百骸。

這個過程漫長而慘烈,外界看去,那座百丈熔爐時而膨脹欲裂,時而收縮如心臟搏動,爐壁上不時凸顯出一張張痛苦的神魔面孔,又迅速被爐火抹平。蘇璃音的星光始終溫柔地包裹著爐身,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卻一步未退,眉心的星辰印記光芒雖黯淡,卻始終不滅,像是在黑暗中為他守住一盞燈。

不知過了多久,爐內的咆哮忽然拔高到極致,君天闕最後一絲清明的慘叫夾雜在神魔的怒吼中傳出:「魏無燼……你不得好死……本少主是帝族……」

聲音戛然而止。純血神體被徹底熔盡,化作最後一味神材,填補了魏無燼聖體最後的缺口。

但世界本源最核心的那團神魔意志,卻依舊頑固。它凝聚成一枚暗紅色的怨念核心,懸浮於爐中,無論爐火如何煅燒都無法徹底化去,反而借助本源之力不斷重生。

魏無燼能感覺到,若不能一次性將其震散,即便將本源熔煉,未來也會留下心魔隱患。

他猛地睜開眼,熔金色的瞳孔透過爐壁,望向了神魔戰場上空那無數破碎的古老星辰。

下一瞬,百丈熔爐轟然開啟,一隻烙滿熔爐聖紋、仍在滴血卻穩如不周山的手臂從中探出。魏無燼的真身自爐中一步踏出,雖然渾身浴血,氣息卻比之前恐怖了數倍不止,碎星境的壁壘在他體內已然鬆動,半隻腳已踏入那傳說中的熔天之境。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抬頭,鎖定了一顆懸浮在戰場邊緣、直徑足有千里的真正古老星辰。那顆星辰早已死寂,表面布滿神魔大戰留下的爪痕與劍孔,卻依舊保留著完整的星核。

「碎星境,一拳碎星。老子今日便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徒手碎星。」

他身形一閃,無視虛空距離,瞬間出現在那顆古老星辰之前。在無數道呆滯的目光中,他五指張開,按在冰冷的星體表面,隨後五指猛地收攏。

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沒有祭出開天神斧,僅僅是純粹的肉身之力。萬劫不滅熔爐聖體的力量自掌心爆發,暗金色的紋路自他手臂蔓延至整顆星辰。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徹星海。那顆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星辰,在他一握之下,竟如一枚被巨人捏碎的核桃,自掌心處開始寸寸崩解。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星辰的另一端,隨後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隕石火雨。

而那股徒手碎星的恐怖震盪之力,被魏無燼以巧勁導回,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波,隔空狠狠轟入下方的萬古熔爐之中,正中那枚頑固的暗紅怨念核心。

「給老子散!」

魏無燼一聲暴喝,碎星之力與爐火內外夾擊,那枚怨念核心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徹底炸碎成最純粹的精神養分,被熔爐一口吞盡。

世界本源再無阻礙,化作一道溫順的混沌長河,盡數融入魏無燼的四肢百骸。他的氣息節節攀升,碎星境一階的壁壘轟然破碎,二階、三階……直至碎星境巔峰才緩緩停下,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星海潮汐隨之起伏,一縷縷言出法隨的帝威已然在他周身若隱若現。

他立於漫天星辰碎屑的火雨之中,赤膊染血,黑焰披風飛揚,單手還維持著捏碎星辰的姿態,宛如一尊自太古走來的禁忌。

蘇璃音仰頭望著那道身影,星光映著她微紅的眼眶,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遠處,那些先前還蠢蠢欲動的聖王老怪們,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看向魏無燼的目光再無貪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終於明白,今日之後,玄熔大世界多了一位不能以常理揣度的禁忌,而血脈至上的舊秩序,已經被這雙徒手碎星的手,徹底捏碎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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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 熔天帝境,萬道為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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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戰場核心上空,那場由魏無燼徒手捏碎的千里古星所化的火雨,仍在無聲墜落。

每一塊拖著暗金尾焰的隕石碎片,都像是一盞熄滅又被重新點燃的燈,照亮了這片自太古以來便沉寂的破碎星海。星海的潮汐被一股新生的、蠻橫的意志強行撫平,原本狂暴的法則亂流在隕石劃過的軌跡中自動分開,像是臣子在為君王讓路。所有殘存的聖王、碎星老怪,此刻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立於火雨中央的男人身上。

魏無燼懸立虛空,赤裸的上半身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紋,裂紋深處熔金色的爐火仍在流淌,卻不再是噴發的鮮血,而是重鑄之後新生的聖血在奔騰。萬劫不滅熔爐聖體在吞噬了世界本源與純血星辰神體之後,正進行最後的蛻變。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都在發出細密的嗡鳴,那是大道在與肉身共鳴。胸口那座透明的萬古熔爐虛影已經縮回體內,卻讓他的身軀本身成了一座行走的熔爐,心跳如鼓,每一次搏動都讓周遭千里虛空泛起漣漪,破碎的星辰法則竟自動被牽引而來,化作縷縷星屑環繞在他周身,又被體表的爐火無聲煉化。

他抬起剛剛捏碎星辰的右手,五指緩緩張開又握緊,指縫間殘留的星核粉末在爐火中化作最精純的鐵水,滲入掌紋。體內那道碎星境巔峰的壁壘,在這股內外合擊的淬鍊下,終於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輕響,像是某種堅硬的殼被從內部頂破。

「還不夠。」魏無燼低語,聲音不大,卻讓遠處幾名聖王七階的老祖耳膜刺痛。那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聲浪,而是直接響在法則層面的震動。他能感覺到,世界本源已經盡數融入四肢百骸,君天闕那純血神體的最後一絲本源也被徹底剝離,但距離那傳說中言出法隨、熔煉一方天地大道的第六境,仍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這層膜,是玄熔大世界無數萬年來血脈至上的舊有大道,是九大聖地以帝經與帝兵共同編織的規則之網。「想要踏過去,就得把這張網,連同織網的線,一起當成柴火燒了。」

遠方,一座由純粹星光凝成的觀星台上,鏡無痕靜靜立著。

她依舊是那身黑白相間的觀星樓長袍,銀灰短髮在星海的微風中紋絲不動,單片星辰眼鏡反射著漫天火雨的光。她沒有像那些聖王那樣後退,也沒有上前,始終保持著那個絕對中立的距離,手中的星盤與天秤懸浮於身前,天秤的一端放著一枚早已黯淡的本源碎片虛影,那是魏無燼當初承諾的交易籌碼,此刻正隨著魏無燼氣息的攀升而重新變得滾燙。

「以世界本源為薪,以神魔意志為引,卻還困在碎星的殼裡。」鏡無痕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關注此地的強者神念之中。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眸倒映出魏無燼體內那座即將圓滿的熔爐,「等價交換的終極,從來不是以物易物。魏無燼,你已經拿到了最貴的貨,現在,該輪到你支付以天地為籌碼的代價了。是被天地同化,還是把天地熔成你的形狀,觀星樓很好奇。」

她的話音剛落,魏無燼體內的萬古熔爐深處,忽然傳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

「魏無燼!你這個礦坑裡爬出來的雜種!你敢熔我!本少主是太玄帝族純血,是注定要執掌星辰圖的帝子!你玷污了大道,你不得好死!」

那是君天闕。他的肉身、血脈、神體早已被熔成最精純的養分,但在萬古熔爐最核心的爐火中,仍有一縷被神魔意志保護的殘魂未曾徹底散去。這縷殘魂被爐火日夜煅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刻感應到魏無燼即將踏出那最後一步的猶豫,竟以最後的怨毒為燃料,瘋狂衝撞爐壁,試圖干擾他的心神。暗紅色的怨念與金色的星辰神血在爐火中交織,化作一張扭曲的俊美面孔,時而是君天闕癲狂的模樣,時而又是無數神魔重疊的嘶吼。

「聒噪。」魏無燼眼眸微垂,瞳孔深處的熔金爐火映出那張面孔,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待爐渣的漠然。他心念一動,爐火驟然收縮,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縷殘魂狠狠攥住。「帝族純血?星辰神體?老子在礦淵最深處,見過比你血脈更尊貴的太古兇獸骸骨,也不過是鋪在礦道裡的石頭。你這點血,連給老子的爐子添點腥味都不配。」

他不再理會爐中那愈加微弱的咒罵,而是猛地抬頭,望向頭頂那片無垠的九天星海與腳下那片遼闊的九域靈土。

就在此時,星海的盡頭,九道撕裂虛空的金光同時亮起。

「異端!以凡軀竊取世界本源,熔煉帝兵,倒行逆施,天理難容!」

「血脈為尊,乃玄熔大道之基,你一介礦奴,竟妄想以熔煉改天換地,今日便教你明白,何為帝威不可犯!」

九道身影自金光中踏出,每一道都繚繞著完整的帝經氣息,每一道都手持一件復甦的帝兵仿品,刀、劍、鼎、鐘、圖、印,九件帝兵共鳴,讓整座神魔戰場的法則都在哀鳴。那是九大聖地與帝族沉睡多年的老祖,修為皆在碎星境七階之上,其中為首的太玄聖地大長老,更是半步熔天,手中托著一卷與星辰圖同源卻更加古老的太玄帝經原卷,經卷展開,星河倒懸。

他們齊至,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便是絕殺。九件帝兵仿品與九部帝經同時催動,引動了整個玄熔大世界的天地大道。九域靈土的靈脈在震動,九天星海的星辰大道在燃燒,化作一張覆蓋天地的法則巨網,自四面八方向魏無燼鎮壓而來。巨網所過之處,虛空被重新定義,連時間的流速都被帝經改寫,誓要將這個以凡軀證道的異端連同他那座熔爐,一同從大道層面抹去。

「來得好。」面對這滅世之威,魏無燼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咧嘴大笑,笑聲中那股自礦淵最底層帶上來的豪邁與張狂再無壓制,化作滾滾音浪衝向那張巨網。「老子正愁柴火不夠,你們就把整片天地的柴都送來了!」

他張開雙臂,胸口的熔爐聖紋徹底亮起,不再是百丈虛影,而是無限擴張。萬古熔爐以他的肉身為爐眼,以破碎的星海為爐壁,轟然洞開。爐口吞天,爐火照徹九域。

「萬道為柴,給老子熔!」

一聲暴喝,言出法隨。

這是熔天帝境的第一道帝音。

話音落下的瞬間,奇景發生了。鎮壓而來的法則巨網,那由九域靈土天地法則與九天星海星辰大道共同編織的帝經之網,在觸及萬古熔爐爐口的剎那,竟像是被無形之手點燃的枯草,自行燃燒起來。精純的東荒地脈法則、南嶺的火行大道、西漠的風沙法則、北原的寒冰本源,還有那漫天星辰的運轉軌跡、星光中蘊含的太古帝紋,全部不受控制地被爐口牽引,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的法則長河,爭先恐後地投入熔爐之中。

九件帝兵仿品發出驚恐的嗡鳴,器靈在哀嚎,它們引以為傲的帝威在熔爐面前,竟也成了可被熔煉的材料。九位老祖臉色劇變,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苦修數千年、與天地共鳴的大道,此刻竟成了敵人的薪柴,對方的熔爐每煉化一縷法則,氣息便暴漲一分。

「這是什麼妖法!快斬斷大道聯繫!」太玄大長老厲喝,試圖切斷帝經與天地的共鳴,卻發現那熔煉之力霸道到連因果都能熔斷,他們與大道的聯繫越是掙扎,被拖入爐中的速度反而越快。

鏡無痕手中的天秤劇烈傾斜,原本平衡的兩端此刻徹底失衡,代表魏無燼的那一端重重墜下,將另一端高高翹起。她看著那座以天地為柴的熔爐,輕輕嘆息,眼鏡後的眸光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原來如此。等價交換的終極,便是以天地為籌碼。」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感嘆,「他不是在渡劫,他是在把劫本身,放進爐子裡重鑄。九大聖地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不知從他開爐的那一刻起,棋盤就已經成了他的爐膛。」

熔爐之中,萬道齊燃,爐火前所未有的旺盛。魏無燼立於爐眼中央,萬道法則的煅燒讓他的聖體寸寸晶瑩,暗金色的聖紋蔓延至髮梢,每一根黑焰般的長髮都烙印著一道完整的法則。爐火深處,那縷君天闕的殘魂在萬道熔煉的餘波中再也支撐不住,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嗚咽,被當成最後一味雜質徹底煉化,化作一縷青煙散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碎星境巔峰的壁壘在這股以天地為燃料的偉力面前,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捅破。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帝威,自魏無燼體內轟然炸開,橫掃整個神魔戰場,衝出九天星海,甚至讓下方九域靈土的所有靈山同時震顫。他的修為,在這一刻正式踏入第六境,熔天帝境一階。言出法隨,重開世界,一念可熔煉一方天地大道的無上境界。他的雙瞳徹底化作兩座微縮的熔爐,瞳孔開合之間,有世界生滅的虛影閃現。

他緩緩抬手,對著那九位仍在苦苦支撐、面如死灰的老祖,以及他們身後那片代表著舊秩序的九域與星海,輕輕一壓。

「自今日起,玄熔大世界,改以熔煉為尊。」

帝音落下,法則重定。九件帝兵仿品同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九部帝經的光芒被強行壓回經卷之內。九天星海的星辰竟隨著他這一壓而微微下沉,像是在俯首。所有目睹此景的生靈,無論是聖王還是凡人,神魂深處都烙下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烙印,一個以凡軀熔煉天地、重定大道的新帝,誕生了。

然而,就在帝威初定的剎那,鏡無痕的星盤忽然瘋狂轉動,指向神魔戰場更深處那片從未被探索的黑暗虛空。那裡,一股比世界本源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波動,正因為新帝的誕生與萬道的燃燒,被悄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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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二十九章 諸天為爐,舊秩序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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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戰場核心的那片虛空,還沒有從魏無燼以萬道為柴熔破帝境的轟鳴中平復過來。暗金色的爐火餘燼在破碎的星辰殘骸之間緩緩流轉,每一縷火舌舔過的地方,法則便自動退讓,彷彿整座九天星海都在為這尊新生的熔天帝騰出位置。魏無燼懸立於火海中央,黑焰長髮無風自動,胸膛之上熔爐聖紋不再灼熱刺眼,而是沉澱成一種溫潤的暗金,像是大地深處的岩漿被壓入了血肉。他的呼吸與星海潮汐同頻,每一次吐納,都有細碎的星光被牽引而來,沒入體表便化為最純粹的養分。下方九域靈土的靈脈仍在震顫,九天星海的星辰軌跡也因他方才那一句改以熔煉為尊而出現了細微的偏轉。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九道撕裂蒼穹的金光自星海盡頭同時亮起,與先前老祖降臨時的倉促不同,這一次的金光沉穩、厚重、彼此相連,像是九條橫跨世界的鎖鏈在虛空中被同時拉直。金光之中,九面巨大無倫的陣旗緩緩展開,每一面陣旗皆繡著一方聖地的帝紋,太玄的星辰圖、離火的焚天鼎、萬劍的斬星劍……九面陣旗彼此呼應,旗面獵獵作響,旗尖噴薄出的帝威竟在戰場中央交織成一座覆蓋方圓十萬里的立體牢籠。牢籠的每一根欄杆都是由完整的帝經經文凝成,欄杆之間流淌著九件帝兵仿品的本源之光,鼎、鐘、圖、印、劍、刀、塔、鏡、爐,九器共鳴,將這片被熔爐剛剛撫平的虛空重新鎮壓得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

「九帝封天大陣!」遠處勉強穩住身形的觀星台上,有殘存的碎星老怪驚呼出聲,聲音裡帶著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九大聖地以開山帝經為基,以仿製帝兵為柱,合九域氣運布下的終極封印。傳聞此陣一成,便是真正的熔天帝境也可封鎖百年!」

陣眼之中,九大聖地的老祖去而復返,為首的太玄大長老面色慘白卻眼神狠戾,手中那卷太玄帝經原卷已經徹底展開,星河倒懸於其身後。他的身旁,其餘八位老祖各自手托帝兵仿品,氣息相連,顯然是將自身大道與大陣強行綁定,欲以整個玄熔大世界的舊秩序為代價,將魏無燼這尊異數永遠釘死在星海之中。

「魏無燼,你以為熔了幾件仿品、煉了幾縷大道,便能凌駕於萬古帝統之上?」太玄大長老聲音如洪鐘,藉由大陣傳遍九域,「血脈為階、天定尊卑,此乃玄熔大世界運轉萬載的根基。你一介礦淵爬出的凡軀,妄想以熔煉重定乾坤,今日便讓你明白,何為眾帝意志不可違!封!」

隨著他一聲敕令,九面陣旗同時搖動,九件帝兵仿品齊齊發光,無數帝經文字化作鎖鏈,自四面八方向魏無燼纏繞而去。鎖鏈所過之處,時間被拉長,空間被凝固,連魏無燼體表流轉的爐火都被壓得微微一暗。

就在此時,魏無燼體內的萬古熔爐深處,傳出一聲淒厲而癲狂的尖嘯。那縷被鎮壓多時的殘魂像是嗅到了外界帝威的支撐,竟再次劇烈衝撞起爐壁。

「封得好!封死他!哈哈哈……魏無燼你聽見了嗎?九帝封天,這是九位大帝的意志!你熔得了本少主的血,熔得了星辰圖,難道還能熔得了九大帝統的聯手?」君天闕的面孔在爐火中扭曲浮現,時而是他那張俊美如謫仙的臉,時而又被神魔怨念染成青黑,「本少主乃太玄純血帝子,生來便註定執掌星辰,你這老礦奴算什麼東西!等大陣將你煉成膿血,本少主的殘魂自會重聚,到時候……」

「吵死了。」魏無燼垂眸,瞳中兩座微縮熔爐輕輕一轉,爐火猛地收束,將那張喋喋不休的面孔狠狠攥緊。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大陣的壓制清晰傳出,「在礦淵的時候,像你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我見得多了。監工的鞭子、地主的印章、聖地的帝令,說穿了都是同一種東西,以為出身就能決定誰該跪著。老子在礦坑裡就明白一個道理,再硬的帝經,扔進爐裡也就是一捆柴火。」

話音未落,一道溫柔卻堅定的星光自他身側亮起。

蘇璃音踏著星火長橋而來,銀白長髮在帝威的壓迫下依舊飄揚,眉心那點星辰印記此刻亮得驚人。她先前以靈體共鳴星海為魏無燼開路,臉色本已蒼白如紙,此刻卻強行引動殘存的本源,在魏無燼身周撐起一層薄如蟬翼的星紗。星紗看似脆弱,卻精準地切入了九帝封天大陣運轉的縫隙,讓那些纏繞而來的帝經鎖鏈出現了剎那的遲滯。

「別聽他的。」蘇璃音仰頭望向魏無燼,月白戰裙在狂暴的法則亂流中翻飛,聲音清冷卻帶著笑意,「九帝封天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是以九域氣運為繩,強行捆住星海與地脈。你剛入帝境,氣息未穩,若硬碰硬只會被拖入消耗。但此陣最大的破綻,就是它太貪心,想要封住的太多。」她抬手,掌心一枚由星光凝成的羅盤緩緩轉動,羅盤指針竟同時指向頭頂的星海與腳下的無盡黑曜礦淵,「 vertical的階層本就是他們維繫統治的工具,最怕的,就是上下倒轉。」

魏無燼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咧嘴大笑。那笑聲自胸腔炸開,豪邁張狂,震得近處幾條帝經鎖鏈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說得好!」他猛地張開雙臂,胸口的萬劫不滅熔爐聖體徹底舒展,暗金聖紋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輪初升的暗日,「既然這群高高在上的老東西喜歡把世界分成三六九等,讓礦淵永不見天日,讓靈山永遠高高在上,那老子今天就幫他們換換位置!」

他不再抵禦大陣的鎮壓,反而主動將萬古熔爐的爐口開到最大。爐口不再是百丈、千丈,而是無限擴張,爐壁以破碎的星海為磚,以九域的大地為基,轟然將整座九帝封天大陣連同九件帝兵仿品、數十位藉陣發力的聖王一同吞了進去。

「萬物皆可熔,萬物皆可成。給老子熔!」

帝音再起,言出法隨。這一次,熔煉的對象不再是散亂的法則,而是整座象徵舊秩序的大陣。九面陣旗發出驚恐的獵獵聲,旗面上的帝紋竟像是被高溫炙烤的蠟印,迅速融化變形。九件帝兵仿品器靈齊齊哀鳴,它們引以為傲的帝威在熔爐中被強行剝離、分解,化作最精純的材料洪流。數十位依附大陣的聖王更是面無人色,他們發現自己與聖地氣運相連的大道,此刻竟成了被拖入爐中的繩索,越是掙扎,下沉得越快。

而更讓九大聖地老祖魂飛魄散的,是魏無燼接下來的動作。

他一手維持著熔煉大陣的偉力,另一手竟對著腳下那深達地心、綿延數十萬里的無盡黑曜礦淵,輕輕一招,隨後向著頭頂那九座懸浮於九域靈土之上、靈氣氤氳的聖地靈山,狠狠一按。

「你們不是喜歡以人養礦,讓礦奴用血肉去濾毒嗎?」魏無燼的聲音帶著百年壓榨後沉澱的寒意,卻又快意得讓人頭皮發麻,「那就讓你們也嚐嚐,被礦毒灌頂的滋味。天地倒轉,濁升清降!」

轟隆——

整個玄熔大世界的地理結構,在這一刻被一股蠻橫的帝力強行逆轉。無盡黑曜礦淵深處積蓄了萬古的礦毒瘴氣、破碎法則與星辰隕鐵的煞氣,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地心深處抽出,化作一道漆黑如墨、腥臭刺鼻的倒灌洪流,順著被熔爐打通的地脈通道,筆直衝上了九天。東荒太玄聖地的星辰靈山最先遭殃,山體上常年繚繞的星輝被墨黑色的毒霧瞬間染成污濁的鐵鏽色,靈泉枯竭,靈田中的神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山間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與長老,第一次體會到礦奴們呼吸都帶血的痛苦,慘叫聲此起彼伏。緊接著,南嶺、西漠、北原……九大聖地的福地洞天無一倖免,高高在上的金字塔尖,此刻被最底層的污泥徹底淹沒。

「不!我的靈脈!我的帝經道場!」太玄大長老目眥欲裂,想要切斷靈山與礦淵的聯繫,卻發現那熔煉之力早已將兩者因果熔成一體,毒霧便是新的靈氣,污穢便是新的大道。

爐火深處,君天闕的殘魂發出了最後一聲哀嚎。倒灌的礦毒與帝兵崩碎的碎片同時湧入熔爐,將他那縷依附於帝經而存在的意志徹底沖刷、碾碎。他那張俊美的面孔在爐火中寸寸融化,最後只剩下一句含糊的咒罵,也隨即化作青煙。

「魏無燼……你不得……」

話未說完,便已徹底熔盡,連一絲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與此同時,九帝封天大陣在萬古熔爐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九面陣旗寸寸成灰,九件帝兵仿品熔成了九滴顏色各異的鐵水,懸浮於爐火之中,成為魏無燼新帝基座的點綴。

大陣崩塌的餘波化作狂風,吹散了神魔戰場上空的星塵。當塵埃落定,所有殘存的聖王、碎星老怪,都呆呆地望著腳下那已經倒轉的世界。

而在九域靈土的每一個角落,數以億計的凡人、散修、曾經的礦奴,此刻都茫然地抬起了頭。他們世代生活在靈山的陰影下,呼吸著被聖地挑剩的稀薄靈氣,從未想過自己頭頂的天空竟會如此清澈。因為那些高懸的靈山,此刻正被黑霧籠罩而黯淡,而原本漆黑一片的礦淵深處,卻因為地脈被打通,有縷縷精純的星光順著倒灌的通道垂落,像是一場遲來了萬年的光雨,溫柔地灑在每一張仰望的臉上。一個孩童下意識伸出手,接住一縷星光,發現掌心不再是冰冷的礦塵,而是溫暖的靈氣。

蘇璃音靜靜立在魏無燼身旁,看著這一切,清冷的眼眸中映出光雨,也映出身旁那個赤膊如鐵的男人。她輕聲道:「你做到了。把天,真的熔平了。」

魏無燼沒有回頭,只是伸手將那九滴帝兵鐵水隨手一揮,鐵水化作九道流光,墜向下方的九域,精準地落在九座最大的凡人城池中央,化作九座永不熄滅的熔爐燈塔。「從今往後,沒有礦奴,沒有聖地。」他聲音平淡,卻讓整個世界都聽得見,「只有熔爐。人人皆可為爐,人人皆可成材。」

話音落下,太玄聖地那座曾經浮空萬丈的帝山,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最後一聲轟鳴,徹底崩塌,碎石混著毒霧墜入凡塵,像是一場腐朽秩序的葬禮。

然而,就在崩塌的煙塵深處,一點與礦毒、星光皆不同的灰色微光,卻悄然亮起。那微光並非來自玄熔大世界,而是順著魏無燼方才強行打通的世界壁壘,自極其遙遠的諸天之外,投來了一道好奇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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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三十章 萬古不滅,熔煉諸天為己用

本章登場

星海的風,停了。

神魔戰場核心那片被九帝封天大陣反覆碾壓、又被萬古熔爐生生熔穿的虛空,此刻竟呈現出一種近乎溫柔的平靜。破碎的古老星辰殘骸不再相互碰撞、墜落,而是被一股無形而溫暖的力量輕輕托住,懸浮在暗金色的爐火餘燼裡,像是被投入溫泉的頑石,邊角正一點一滴被磨去銳利。魏無燼依舊懸立在那裡,黑焰般的長髮已經收斂了先前的狂暴,柔順地披在赤裸而烙滿暗金聖紋的肩背上,胸口那座萬劫不滅熔爐聖體不再向外噴薄駭人的熱浪,而是發出類似心跳的、沉穩而悠長的鼓動。咚、咚、每一次鼓動,腳下九域靈土的地脈便跟著起伏一次,頭頂九天星海的星光便跟著明滅一次,整座玄熔大世界彷彿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他沒有立刻動手去熔煉什麼,而是垂下眼,看著下方那個被他強行逆轉過的世界。

無盡黑曜礦淵深處,那道被抽上九天的漆黑毒霧洪流,此刻正在緩緩回落。但回落的並非毒霧本身,而是被萬古熔爐過濾、分解、重鑄之後,最為精純的地脈靈氣。原本深達地心、綿延數十萬里、終年不見天日、只有礦奴血肉才能過濾礦毒的絕地,此刻像是被一隻溫柔的大手從內部翻了過來。漆黑的岩壁寸寸龜裂,裂縫之中有星光與地火一同湧出,岩壁表面那些萬年積累的礦毒結晶,在暗金爐火的映照下發出滋滋輕響,化作縷縷青煙散去,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新生礦脈。那些曾經用來拴住礦奴的奴印石柱、血祭祭壇、礦衛營寨,在爐火掃過的瞬間便化作鐵水,又在鐵水冷卻前被重塑為一座座樸實的石屋與礦道支架,不再是牢籠,而是庇護。

魏無燼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張開。這個動作在礦淵時代表著索要、繳納、被搜身,如今卻是一種賜予。

「散。」

一個字,言出法隨。

覆蓋在所有礦奴、散修、凡人眉心、胸口、手腕上的奴印,無論是薛獰親手烙下的血紋,還是南嶺分支宗門以帝經殘頁製成的魂鎖,在這一刻同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無數凡人城池裡,那些世代為奴、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只以編號相稱的礦工,忽然覺得胸口那股終年灼燒的刺痛消失了。他們顫抖著抬手,摸向自己眉心,發現那塊滾燙的烙印已經變成一抔溫熱的灰燼,隨風飄散。有人跪倒在新生的礦道裡,捧著臉無聲痛哭,淚水滴在剛剛長出的靈草嫩芽上;有人抱住身旁同樣駝背的老夥計,兩個人枯瘦的肩膀抵在一起,卻笑得像孩子。

九域靈土之上,九座曾經高高在上、被雲海與帝紋環繞、只有血脈純淨者方可踏入的聖地靈山,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浮空的偉力。太玄聖地的星辰靈山最為明顯,山體崩塌後露出的並非廢墟,而是一整條被熔爐重鑄過的、環繞山體的巨大階梯。階梯寬闊,每一階都由被熔去帝威的陣旗碎片與帝兵鐵水混合鑄成,表面溫涼,不再排斥凡人的腳步。山頂的帝經石碑,那些曾經只有帝族血脈才能參悟的文字,如今被爐火重新熔寫,每一個字都變得清晰、質樸,像是最基礎的吐納口訣,任何一個願意抬頭的人都能看懂。山腳下的凡人城池裡,孩童們第一次不需要仰望,他們順著新生的階梯一步步走上去,腳下是溫暖的石階,頭頂是垂落的星光,不再有守山弟子的呵斥與驅趕。

魏無燼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化作一條暗金色的長河,長河之中沉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縷被他熔煉過的大道碎片。長河繞著他的身軀流轉三圈,隨後向著頭頂那片支離破碎的九天星海捲去。

「來。」

第二個字落下,破碎的九天星海發出了回應。

數以萬計的破碎古星、神魔戰場的斷裂大陸、漂浮的帝屍殘骸、失控的星辰本源,原本是玄熔大世界最危險也最誘人的寶庫,如今在熔天帝境的召喚下,像是聽見號令的兵卒,自行朝著同一個中心匯聚。它們在靠近魏無燼的過程中不斷被萬古熔爐的爐火舔舐、軟化、提純,堅硬的星核被熔成流動的星髓,狂暴的法則被熔成溫順的絲線,太古兇獸骸骨中殘留的怨念則被徹底燒成虛無。最終,所有的碎片在魏無燼身周三萬里之外,重新凝聚、拉長、首尾相連,化作一道寬達千里、緩緩旋轉的巨大星環。

星環由九色構成,每一色對應一域的地脈本源,又對應一顆被熔煉過的古星核心,環面之上,細碎的星辰如同河沙般流淌,每一粒沙都是一座微縮的熔爐,爐口吞吐著星光與靈氣。星環旋轉時,沒有任何轟鳴,只有類似風鈴的清越之聲,那是大道被馴服後的低吟。魏無燼立於星環中央,星環便以他為軸心,永恆旋轉,將整個玄熔大世界溫柔地環抱其中。從此以後,九天星海不再是唯有聖王之上才能橫渡的禁地,而是環繞新帝的冠冕,是懸在每一個仰望者頭頂的、可見可觸的修行之路。偶爾有頑皮的孩童朝著星環伸手,竟真有一縷星沙飄落,落在掌心化作一枚溫熱的靈種。

蘇璃音便是踩著這樣一縷星沙,來到他身邊的。

她換下那身在戰場上染血的月白戰裙,穿回了最初在黑曜礦淵地脈熔洞中相見時的那襲簡潔的星紗長裙,銀白長髮不再束起,隨意披散在肩後,眉心那點星辰印記也從先前燃燒本源時的刺目,恢復成柔和的淡銀色。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是連續以星辰靈體共鳴星海、化身燈塔、又強行撐開星紗為魏無燼指出大陣破綻的代價,但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她沒有飛行,只是踏著星環內側自然垂落的光帶,一步一步走到魏無燼身後,伸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還殘留著熔爐餘溫的大手。

魏無燼的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掌心有一層在礦淵八十年握鎬留下的厚繭,即便重鑄為熔爐聖體,那層繭也未曾消失,反而化作聖紋的一部分。蘇璃音的手纖細微涼,覆上去時,兩種溫度恰好中和。

「還疼嗎?」魏無燼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比熔爐鼓動還要清晰。他指的是她先前被星毒侵蝕、又過度消耗靈體的傷勢。

蘇璃音搖頭,聲音帶著久違的輕鬆,甚至有一絲笑意:「早就好了。你把毒霧都倒灌回靈山,又把靈山熔成了階梯,我的星辰靈體現在呼吸的每一口靈氣,都是乾淨的。再說……」她頓了頓,指尖在魏無燼掌心的聖紋上輕輕劃過,「你忘了嗎?我的靈脈是你用九轉淨脈聖丹親手熔好的,比聖地的封印還要結實。」

魏無燼這才轉身。壯年外貌的他,眉宇間早已不見那個駝背老礦奴的暮氣,只有經歷過最深的黑暗後,依然選擇溫柔的堅定。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是星衍聖地庶出之女、如今卻敢陪他站在九帝封天大陣面前的女子,看著她被星光映得微紅的耳尖,忽然伸出另一隻手,將她有些散亂的長髮撥到耳後。這個動作笨拙,卻極為珍重。

「以後不用再當燈塔了。」他說,「以後,你想看星星,就看星星。想占卜,就占卜。不想做什麼,就什麼都不做。我熔出來的這片天,不是要你再去撐住的。」

蘇璃音仰頭看他,清冷的臉上綻開一個極淡卻極真的笑容,像是高嶺孤月終於落入了人間的溫泉。「好。」她輕聲應道,隨後像是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枚用星光編織的小小護符,塞進魏無燼手心,「這個給你。不是封印術,也不是星刃,只是……我在你熔煉星環的時候,順手編的。裡面沒有法則,只有我的一縷星光,以後你若要熔煉諸天,累了,就看看它。」

魏無燼握緊護符,護符在他暗金的掌心裡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與他身周的星環交相輝映。他正想說些什麼,一道精準如尺規劃過的聲音,便自兩人身側的虛空中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只屬於兩人的安寧,卻並不顯得突兀。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鏡無痕的身影自一面無聲展開的星盤中走出。她依舊是那副黑白相間的觀星樓長袍,銀灰短髮俐落,單片星辰眼鏡後的那隻眼睛,精準地倒映著魏無燼身周那道新生的萬古熔爐星環。她手中不再托著那桿象徵等價交換的天秤,而是捧著一隻僅有巴掌大小、卻以整塊星髓雕成的匣子。匣子沒有上鎖,卻自行散發出一種讓空間都為之穩固的氣息。她的氣息比起先前定住帝兵時的緊繃,已然完全鬆弛,聖王五階的威壓被她收斂得一絲不漏,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前來道賀的訪客,而非那個遊走於九域與星海、只認籌碼不認人情的首席鑑定師。

「首席還是一樣,挑最準的時候出現。」蘇璃音見到她,並未驚訝,反而帶著幾分熟稔地頷首。她與鏡無痕之間,早已從最初的交易對象,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同盟。

鏡無痕將手中的星髓匣子向前遞出,匣蓋自行滑開,裡面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枚由九滴帝兵鐵水餘燼凝成的、鴿卵大小的九色熔核,一卷以觀星樓最高權限封存的、記載著諸天萬界星圖的星綢,以及一枚小小的、刻著天秤與熔爐並肩而立圖騰的徽章。

「三樣賀禮,算作最後一筆交易的尾款。」鏡無痕的語氣依舊理性而精準,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罕見的、近乎感嘆的情緒,「熔核是你熔煉九帝封天大陣時,我以觀星樓秘法替你截留的一縷最純粹的帝威餘燼,不含因果,只含材質,足夠你為那九座熔爐燈塔再添一次火。星圖是觀星樓自帝隕時代便開始繪製的諸天星圖,雖不完整,卻標記了三處與玄熔大世界同級、且尚未被熔煉大道觸及的世界座標。至於這枚徽章……」她頓了頓,將徽章輕輕放在匣子邊緣,「是我私人贈予。不代表觀星樓,只代表鏡無痕本人。從今日起,觀星樓將永久關閉對熔煉大道的情報販售,轉為中立見證。我會回到觀星樓第九層,繼續看我的星星,算我的帳。只是以後若有人問起,何為等價交換,我會告訴他們,有一種交易,叫以天地為籌碼,以眾生為回報。」

魏無燼接過匣子,指尖在徽章上輕輕一撫。徽章微涼,入手的瞬間,他體內的萬古熔爐竟傳來一聲愉悅的輕鳴,像是認可了這份等價之外的情誼。

「好。」魏無燼看著鏡無痕,眼中沒有帝王的俯視,只有對等價對手的尊重,「交易兩清,人情另算。以後觀星樓若有需要,儘管找我。只要不是再讓人以人養礦,什麼都能熔,什麼都能談。」

鏡無痕聞言,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竟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推了推眼鏡,身後的星盤再次無聲旋轉。「那麼,告辭。祝你的新紀元,人人皆可為爐。」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同一面被收起的鏡子,連同那旋轉的星盤一同消失在星光裡,沒有帶走一絲星屑,卻留下了滿室的清明。

鏡無痕離開後,星環內側的光帶似乎更亮了一些。魏無燼將匣子收起,正欲帶著蘇璃音去看看下方那些正在沿著新階梯向上攀登的凡人們,體內那座永恆鼓動的萬古熔爐深處,卻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如雷般的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再硬的鐵也能熔,好樣的!」

那聲音粗獷豪邁,嗓門如雷,帶著濃濃的酒氣與鐵鏽味,卻又溫暖得讓人眼眶發熱。不是幻聽,也不是殘留的迴響。魏無燼胸口的暗金聖紋驟然亮起,一縷赤紅色的爐火自聖紋中心噴薄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個矮壯如鐵塔、赤膊僅著鍛造圍裙、禿頭滿是燙疤的虛影。虛影背後,一柄人高的巨鎚虛影與星環的光帶重疊,鎚面之上,萬錘鍛神法的紋路清晰可見。

鐵崑崙。

他早已在神魔戰場核心將半步聖王修為、地心熔火本源與肉身一同化為神材,投入萬古熔爐,完成那最後一錘。肉身雖滅,意志卻從未離開,此刻化作永不熄滅的爐火,與萬劫不滅熔爐聖體徹底融為一體。

「師尊……」魏無燼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些許顫抖。那個在熔洞中救他、授他萬錘鍛神法、教他何為匠心的老人,從未真正離開。

鐵崑崙的虛影咧嘴大笑,絡腮鬍如鋼針般顫動,他抬起那雙肌肉虯結、烙滿火紋的手臂,隔空朝著魏無燼的肩膀重重一拍。雖然只是虛影,卻讓魏無燼感到一股實在的、溫暖的重量。

「哭什麼哭!老子可沒死,老子只是換了個地方住!」鐵崑崙笑罵道,聲音震得星環都泛起漣漪,「從今往後,老子就是你這座萬古熔爐的火頭!你小子負責熔煉諸天,老子負責給你看火添柴!記住,再硬的鐵也能熔,再黑的礦也能淘出金子!去吧,別讓那丫頭等久了,也別讓山下那些娃娃們等久了。他們正等著你這個新帝,教他們第一錘該怎麼敲呢!」

說罷,虛影化作點點赤紅火星,重新沒入魏無燼胸口的聖紋之中,爐火的鼓動聲中,多了一道沉穩而豪邁的呼吸,與魏無燼的心跳徹底合一。

蘇璃音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紅,卻笑著握緊了魏無燼的手。她知道,從此以後,那個愛酒如命、嫉惡如仇的匠人,將以另一種方式,永遠陪伴他們走下去。

魏無燼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悸動壓下。他轉身,面向星環之外,那片更加廣袤、更加深邃、尚未被熔爐光芒照亮的諸天萬界。鏡無痕贈予的星圖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三個遙遠的世界座標如同燈塔般閃爍,每一個世界都擁有迥異於玄熔大世界的大道與秩序,每一個世界都可能藏著新的帝經、新的神材、新的挑戰。而更遠處,那道在太玄帝山崩塌時投來注視的灰色微光,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正緩緩退去,卻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等待被熔煉的因果之線。

他輕輕抬手,萬古熔爐星環隨著他的動作而加速旋轉,環面上無數微縮熔爐同時開口,發出低沉而整齊的轟鳴。徒手碎星辰,如今對他而言,已不過是彈指間的常態,一顆流浪至星環邊緣的隕星被他隨意一指,便化作一縷溫順的星髓,融入環中。

蘇璃音靠在他身側,銀白長髮與他的黑焰長髮一同在星風中飄揚。兩人腳下,新生的靈山之巔,九座熔爐燈塔同時亮起,塔身噴薄出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威,而是溫暖的、可供任何人取用的爐火。山下,凡人們的歡呼聲、孩童的笑聲、鐵匠鋪裡新響起的敲擊聲,順著地脈與星光,一同傳上雲端。

魏無燼望向那片無垠的黑暗,唇角揚起一抹屬於晚年得志者的、豪邁而張狂的笑意,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星環共鳴,讓諸天隱隱震動。

「萬物皆可熔,萬物皆可成。」

「熔煉諸天為己用的傳說,才剛剛開始。」

星環永轉,帝影不滅。屬於熔煉大道的紀元,在溫馨而磅礴的星光裡,緩緩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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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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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忍如磐石,百年壓榨未曾屈服。沉默寡言卻嫉惡如仇,有恩必還、有仇必熔。晚年得志後豪邁張狂,極度護短,信奉以牙還牙、以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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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冷內熱,理性睿智,重情重義。身為天驕卻厭惡聖地血脈至上的虛偽,敢於為信念背叛家族。對魏無燼由憐憫轉為敬佩,默默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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