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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神之冕:祝融雙姬

4o 虛擬實境 / 玄幻競技 / 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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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神之冕:祝融雙姬 封面
在虛擬實境遊戲《火神祝融》稱霸的時代,最強四人小隊挑戰最終副本「火神祝融」卻集體灰飛煙滅,現實中亦化為焦炭。消息轟動全球,政府下令封鎖副本,但獎金與股份仍吸引無數亡命之徒。主角秦烈本是底層玩家,因姊姊在慘案中喪生,決意找出真相。他意外獲得隱藏職業「焚脈者」,能吸收殘存神火強化己身,並陸續集結三位夥伴:前特種部隊狙擊手、天才駭客少女、退役電競王者。四人以全服最弱裝備闖入禁區,在絕境中一次次逆轉,揭露祝融雙姬背後的陰謀——副本實為上古文明留下的試煉場,而獎金只是幌子。秦烈最終在萬人直播中,以紅藍雙焰融合之姿擊敗雙姬,奪得股份與鉅款,並喚醒隱藏神格,成為新一代火神。

第 1 章 — 第一章:火種覺醒

二〇四五年,十月,台北午夜,雨沒有停過。

社子島堤防外側的鐵皮屋群在雨幕裡發抖,鏽蝕的浪板被風吹得哐噹作響,污水沿著歪斜的水溝倒灌進巷子,混著檳榔渣與便當盒的酸臭味撲鼻而來。秦烈蹲在三坪大的分租雅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張被雨水泡爛的傳單,傳單上的金色字體還在發亮。

傳單寫著,艾瑟尼亞集團旗下AS Gaming家用主機,殺手級應用《火神祝融》,新手菁英挑戰賽,冠軍獎金新台幣一百萬元,決賽全程在台北神經競技館直播。

一百萬,對於一個在便利商店上大夜班,一個月領三萬二,還要扣掉房租一萬二,學貸與醫療帳單壓得喘不過氣的二十一歲青年來說,那是一筆足以改命的錢。

秦烈把傳單折好塞進口袋,推開房門。房間裡只有一張塌陷的彈簧床,一台二手電風扇,以及床頭那頂外殼龜裂,線路外露的神經虹橋頭戴裝置。那是他姊姊秦嵐留下的東西。

秦嵐大他六歲,曾是艾瑟尼亞集團外包的後勤工程師,負責《火神祝融》的伺服器維運,薪水高得讓整條巷子都羨慕。三個月前,她突然失聯,公司只寄來一紙離職通知與一筆撫卹金,連告別式都沒有辦。鄰居都說她跑去國外嫁人了,只有秦烈不相信。

姊姊的房間清空那天,只剩下這頂舊頭盔,還有一張字條。字條上是姊姊潦草的字跡,寫著,小烈,如果有一天你進入馬爾大陸,記得不要往人多的地方走,要往火最痛的地方走。

當時秦烈看不懂,現在他盯著那頂頭盔,手指微微發抖。房東陳婆婆在走廊敲著柺杖喊,秦家小子,房租再拖三天,老婆子我就要把你的電錶拆了啦。秦烈高聲回應,婆婆,再給我五天,領了薪水連利息一起補給你。陳婆婆罵罵咧咧走遠,高跟拖鞋踩過積水的聲音漸漸消失。

秦烈鎖上門,從床底拖出保養工具箱。他曾在士林夜市幫人修理手機與遊戲周邊,對於這種精密裝置並不陌生。這頂神經虹橋是第三代,市價超過二十萬,富人區的玩家早就換到第五代輕量版,只有貧民窟的少年還拿它當寶貝。他拆開側蓋,裡頭的冷卻貼片早已發黑,神經貼電極有一處燒熔的痕跡。他用酒精棉片細心擦拭,換上從光華商場淘來的副廠零件,重新焊接線路。

電流接通的瞬間,頭盔內側亮起暗紅色的光圈,耳邊響起冰冷的電子音。歡迎使用AS Gaming,神經虹橋同步率檢測中,建議使用品質合格之原廠設備。秦烈苦笑,低聲說,有得用就偷笑了,還挑什麼品質。他躺上床,把頭盔戴正,按下啟動鍵。

世界在剎那間被抽離。先是腳底的觸感消失,接著是雨聲,鐵皮屋的霉味,電風扇的震動,全部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熱浪從正面撲來,皮膚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同時扎刺。眼前先是一片黑暗,隨後炸開萬丈火光。

系統音在腦海深處響起。這裡是馬爾大陸,漂浮於熔岩海上的世界。冒險者秦烈,歡迎來到烈焰平原新手村。痛覺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飢餓,冷熱感知開啟,請確認是否調整為安全模式。秦烈在心中回答,不調整,老子就是為了獎金來的,越真實越好。

光芒散去,他站在一片赤紅色的平原上。天空是暗沉的橘紅色,遠方有九座山影,中央一座白金色的聖殿高聳入雲,直插天際。腳下是龜裂的黑曜石地面,裂縫底下流動著岩漿,熱氣扭曲了視線。身旁不斷有白光閃爍,那是新玩家登入的光芒,每個人頭頂都頂著等級一的標記。

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焰精靈飛到他面前,聲音清脆。冒險者你好,我是引導精靈小焰。請選擇基礎職業,戰士,法師,遊俠,牧師,刺客,工匠。選擇後將發放新手木劍與火幣十枚。秦烈還沒開口,旁邊幾個穿著發亮新手裝的玩家就笑了出來。

欸,你看那個傢伙,裝備欄全空,連新手時裝都沒買,肯定是拿二手頭盔進來的貧民玩家。別理他,這種人連烈焰史萊姆都打不過,很快就會被痛到登出啦。為首的戰士玩家故意亮出自己的火焰長刀,刀身纏著一層淡紅色的凡火,顯然已經儲值買了禮包。

秦烈沒有理會嘲笑,他正要伸手點選戰士,餘光卻瞥見平原邊緣有一道不自然的黑色裂縫。裂縫裡沒有岩漿,只有翻湧的黑霧,黑霧深處隱約有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焦黑石碑。石碑上刻著扭曲的文字,縱使隔著熱浪,他依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這種違和感讓他停下動作,轉身朝裂縫走去。

引導精靈急忙追上,警告聲變得尖銳。冒險者請注意,前方為未命名區域,危險度未知,建議返回安全區。你確定要繼續前進嗎。秦烈咧嘴一笑,低語說,我姊說過,要往火最痛的地方走。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轟的一聲,整片烈焰平原彷彿震動了一下。所有玩家的動作同時停滯,抬頭望向天空。原本橘紅色的天幕裂開一道血紅色的縫隙,一行燃燒的大字緩緩浮現。隱藏任務觸發,焚脈者試煉,試煉內容,承受焚心之火煉體九重,成功則繼承隱藏職業焚脈者,失敗則等級歸零,神經衝擊加倍。是否接受。

新手村一片譁然。隱藏職業,那是傳說中的東西,全球十億玩家,只有不到百人觸發過,每一個都成了公會爭搶的天價選手。剛才嘲笑秦烈的戰士臉色大變,喊道,怎麼可能,這小子運氣這麼好,隨便摸一塊石頭就觸發隱藏任務。旁邊的法師玩家酸溜溜地說,別羨慕啦,焚脈者試煉,聽名字就知道會痛死,他那種爛設備,肯定撐不過第一重。

秦烈盯著眼前的選項,耳邊迴盪著姊姊的字條。他沒有猶豫,伸手點下接受。下一秒,黑色裂縫猛然擴張,將他整個人吞沒。四周的新手村景象碎裂,他墜入一片純粹由火焰構成的空間。上下左右全是火,紅蓮般的火焰舔舐著他的四肢,藍白色的火舌鑽進他的胸口。

劇痛來得比預期更兇。神經虹橋的警報聲瘋狂作響。警告,檢測到設備異常,同步率突破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一百一十五,百分之一百三十二,痛覺增幅超出安全閥值,建議強制登出。秦烈想要慘叫,卻發現喉嚨被火焰灌滿,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的皮膚在火焰中龜裂,露出底下跳動的血管,血管裡流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金紅色液體。

試煉第一重,剝皮之痛。系統音冷酷地宣告。火焰化作無數細小的鉤子,勾住他的表皮,一寸一寸撕扯下來。現實中的肉體在床上劇烈抽搐,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浸濕了床單,二手頭盔的接縫處冒出焦臭的白煙。可是秦烈沒有選擇登出,他在心裡怒吼,老子在現實裡痛了二十一年,房租,帳單,白眼,早就痛習慣了,這點火算什麼。

隨著他的意志凝聚,體內深處浮現一條暗紅色的經脈,經脈像乾涸的河床,貪婪地吸收著火焰。每吸收一分,經脈就亮起一分,劇痛轉化為暖流,暖流又化作力量。系統面板跳出新的提示。焚脈者特性發動,瀕死灼傷吸收中,火種上限永久提升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試煉第二重,蝕骨之痛。火焰的顏色轉為蒼白,溫度驟然升高,直接灼燒骨髓。秦烈的膝蓋重重跪倒在火海中,骨頭發出細密的碎裂聲。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來,血珠一出現就被蒸發。他想起姊姊加班到深夜,趴在桌上修改伺服器參數的背影,想起姊姊把打工存的錢塞給他,叫他去買新的球鞋。那個背影一直在說,撐下去。

他仰頭發出無聲的咆哮,主動張開雙臂,迎向更猛烈的火焰。來啊,有種就把老子燒成灰,燒不死,老子就把你們全吞了。焚脈像是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火焰巨蟒,纏繞住他的脊椎,大口吞噬著周圍的焚心之火。火種上限再度飆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外界的新手村,玩家們仰頭看著天空的血色倒數計時。試煉進度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五。有人拿出手機功能錄影,有人開啟直播。標題寫著,貧民玩家挑戰隱藏職業,實況痛到打滾。觀看人數從幾十人暴漲到上萬人,彈幕全是嘲諷與看好戲。

試煉第八重,焚魂之痛。火焰凝聚成兩條鎖鏈,一條赤紅,一條冰藍,交叉穿透他的心臟。紅與藍,熱與冷,在體內瘋狂衝撞。那一瞬間,秦烈看見了幻象,兩名少女背對背站在聖殿深處,一名紅髮如火,一名藍髮如冰,兩人同時回頭,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異口同聲說,祭品,又來了一個祭品。

秦烈渾身一震,神智差點潰散。祭品是什麼意思。他強行凝聚渙散的意志,把幻象中的雙生身影狠狠記在腦海。管你們是什麼神還是鬼,想拿老子當祭品,先問過老子的拳頭。他調動全身的焚脈之力,逆行衝向心臟的鎖鏈,紅藍鎖鏈寸寸碎裂,化作精純的火種被他吸收。

試煉第九重,也是最後一重,系統音竟出現一絲波動。最終煉體,心火自焚。若心中有懼,火焰不熄,若心中有執,浴火重生。無邊的黑暗籠罩下來,所有的火焰熄滅,只剩下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動。火苗很微弱,彷彿一吹就滅,卻散發著讓靈魂戰慄的溫度。

秦烈捧著那簇火苗,忽然笑了。他想起現實中的一切,漏水的屋頂,陳婆婆的催租,超商大夜班奧客的謾罵,還有姊姊失蹤後,警察局冷漠的回應。那一切黑暗壓抑的生活,沒有把他壓垮,反而讓他學會一件事,越是黑暗,越要自己點火。他低聲說,我的執念很簡單,查出我姊的真相,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然後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好好痛一次。

火苗轟然暴漲,將他整個人包裹。劇痛達到頂點後,忽然化作極致的舒暢,像是嚴冬裡泡進溫泉,像是溺水後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系統音恢弘響起。試煉完成,恭喜冒險者秦烈,成功繼承隱藏職業焚脈者,目前境界凡火一星,火種上限為常人十倍,特性越痛越強已啟動,獲得技能焚脈吞焰,赤血沸騰。

火海散去,秦烈重新站在烈焰平原上,只是此刻的他完全不同。他的皮膚表面浮現暗紅色的脈絡,雙瞳深處有火苗跳動,新手布衣早已燒毀,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黑紅相間的焚脈戰衣,戰衣背後有一道猙獰的火焰圖騰。等級從一級直接飆升到十級,戰力榜新手區第一名赫然換成他的名字。

剛才圍觀的玩家全都傻眼。戰士玩家手中的火焰長刀噹啷掉在地上,結結巴巴說,開什麼玩笑,他真的成功了,還直接升到十級。直播彈幕瞬間爆炸,從嘲諷變成驚嘆。我靠,貧民逆襲,真的是隱藏職業。大神求帶,求好友。秦烈掃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一句,只是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這種碾壓的快感,讓他腎上腺素飆升。

然而,就在新手村歡呼的同一時刻,馬爾大陸中央的神火聖殿深處,正爆發著另一場截然不同的戰鬥。

神火聖殿第九層,終極副本火神祝融的入口大廳,空氣灼熱到扭曲,地面全是流動的金色岩漿。四道身影站在祭壇前方,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真火級別的威壓。他們就是全球排名第一的公會赤焰先鋒,隊長烈陽,副隊長冰河,刺客影殺,牧師聖光。四人全是靈火九星以上的頂尖高手,裝備更是鑲滿稀有火種寶石。

祭壇中央緩緩升起兩座王座。王座上坐著兩名少女,一位紅髮紅裙,腳下綻放紅蓮業火,一位藍髮藍裙,指尖纏繞蒼藍冥火。她們就是鎮守最終副本的雙生姊妹,紅姬炎曦,藍姬霜焰。炎曦睜開眼睛,聲音甜美卻殘酷。你們是第一千三百二十七批挑戰者,也是最強的一批,可惜,依然是祭品。

戰鬥在瞬間爆發,沒有任何小怪與鋪墊,進入即是生死決戰。烈陽怒吼著舉起巨劍,巨劍上真火爆發,斬出開天一擊。冰河吟唱禁咒,召喚寒霜巨龍。影殺化作殘影,直取藍姬咽喉。聖光展開聖盾,準備抵擋反擊。四人的配合天衣無縫,曾橫掃九大區域所有副本。

可是雙姬只是輕輕抬手。炎曦的紅蓮業火與霜焰的蒼藍冥火在空中交會,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圖案旋轉,釋放出黑白交纏的光柱。系統公告冰冷響起。陰陽爆焰啟動,滅神領域展開,領域範圍內,所有回復道具與復活技能失效。

光柱吞沒了一切。烈陽的巨劍寸寸融化,冰河的巨龍哀鳴著化作蒸氣,影殺的身體在半空中分解,聖光的聖盾像紙一樣破碎。四人的血量在零點三秒內清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聖殿深處迴盪著雙姬冰冷的合聲。熵增與熵減,歸於虛無。

幾乎同一時間,現實世界,台北,台中,高雄,洛杉磯,四個不同的城市,四間隔音的電競房裡,傳出焦臭味。赤焰先鋒的四名成員,戴著最頂級的神經虹橋頭盔,在各自家中憑空自燃。火焰是詭異的紅藍交纏色,沒有引燃家具,沒有觸發煙霧警報,只將人體在十秒內氣化為灰燼。頭盔熔化,伺服器紀錄只剩下一行亂碼。

全球新聞在三分鐘後爆炸。所有電視牆,捷運站的跑馬燈,手機推播,全部被同一則快訊洗版。快訊寫著,知名戰隊赤焰先鋒挑戰火神祝融副本全滅,現實肉體同步自燃,疑似首起虛擬死亡連動現實死亡事件。艾瑟尼亞集團股價震盪,AS Gaming全球論壇當機。

烈焰平原新手村,秦烈剛握緊拳頭,就看到天空被強制彈出的全球公告。血紅色的字體遮蔽了天幕,久久不散。他抬頭望著那行字,心臟狂跳,掌心的焚脈火苗感應到雙姬的氣息,竟興奮地竄高,燙得他手心發疼。而在火焰深處,他彷彿又聽見姊姊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電流雜音。小烈,不要相信艾瑟尼亞,不要去聖殿。

秦烈站在原地,周圍玩家驚慌逃竄,直播斷線,只有他一人靜靜燃燒。黑暗壓抑的風從熔岩海吹來,捲起他的衣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火焰在指縫間流轉,眼神從震驚轉為堅定。他知道,這場試煉,這場自燃,絕對不是意外,而他已經一腳踏進了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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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姐姐的遺物

午夜過後三點十七分,台北社子島的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

鐵皮屋頂被雨點敲打出密集的鼓聲,雨水順著鏽蝕的浪板滑落,在門口匯成一條混濁的小溪,溪水裡浮著菸蒂與泡爛的紙屑。分租雅房裡悶熱潮濕,二手電風扇徒勞地轉動,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霉味。

床鋪上,秦烈猛然睜開雙眼,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神經虹橋頭戴裝置,裝置外殼燙得嚇人,側蓋縫隙還冒著淡淡的白煙,散發出電線燒焦的氣味。汗水早已浸透他的背心,床單濕了一大片,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尖殘留著被烈焰舔舐的刺痛感。

剛才在馬爾大陸烈焰平原上的經歷太過真實,真實到他幾乎分不清哪一邊才是現實。焚脈者試煉第九重的灼熱還留在血液裡,心臟跳動的聲音大得像戰鼓,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暖流順著四肢擴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那簇火苗幻象已經消失,可是皮膚底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一閃而逝,像是血管裡有岩漿在流動。他握緊拳頭,力道比過去大了許多,指節發出清脆的聲響。

牆上老舊的液晶螢幕還亮著,正在播放深夜新聞重播。主播的聲音冰冷而急促,背後的大螢幕不斷閃過火光沖天的畫面。

本台最新快訊,全球排名第一的戰隊赤焰先鋒,於今日凌晨挑戰虛擬實境遊戲火神祝融最終副本時全滅,四名成員在現實住處同步自燃身亡。這是全球首起虛擬死亡連動現實死亡案例,目前艾瑟尼亞集團尚未回應。

畫面切到高雄一棟高級住宅,消防人員抬著蒙著白布的擔架走出來,擔架上只剩下焦黑的頭盔與一小堆灰燼。記者拿著麥克風追問,家屬掩面痛哭。另一段影片來自洛杉磯,燒焦的電競椅還留在原地,牆面卻連一點燻黑的痕跡都沒有,火焰彷彿只認得人體。

秦烈坐在床沿,雙眼盯著螢幕,背脊竄起一股寒意。他想起試煉第八重幻象裡看見的那對少女,一紅一藍,背對背站立,用空洞的眼神望著他,說著祭品兩個字。赤焰先鋒四個人,難道也是祭品。

他想起姊姊秦嵐失聯前最後一通電話,背景充滿伺服器運轉的嗡鳴聲,她的聲音沙啞疲憊。小烈,如果姊姊有一天不見了,你千萬不要去找公司,不要簽任何文件,頭盔留給你,記得往火最痛的地方走。

當時他以為姊姊只是工作壓力太大,還笑著安慰她,說等他存夠錢就請她去吃饒河夜市的胡椒餅。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傳來一聲壓抑的啜泣,隨後就斷線了。再打過去,號碼已經變成空號。

房門外傳來拖鞋踩過積水的聲音,陳婆婆沙啞的嗓音隔著木板響起。秦家小子,還沒睡啊,電視開那麼大聲,是不是又在玩那個會死人的遊戲。婆婆跟你說,命只有一條,一百萬再多也換不回來啦。

秦烈連忙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駝背的老婦人,手裡提著一袋熱豆漿與飯糰。陳婆婆把早餐塞進他懷裡,嘴裡碎碎念。你姊姊以前每次加班回來,都會幫我修水管換燈泡,多好的查某囝仔,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你這孩子也是,瘦到剩骨頭,快吃,房租的事晚幾天沒關係,別把身體搞壞。

秦烈捧著還溫熱的豆漿,眼眶一陣發熱。他從小父母離異,父親欠債跑路,母親在他國中時因病過世,是大他六歲的姊姊半工半讀把他拉拔長大。颱風夜停電的時候,是姊姊抱著他講故事,說以後要賺大錢買一棟有電梯的房子,讓他不用再爬漏水的樓梯。後來姊姊真的進入艾瑟尼亞集團當後勤工程師,薪水三級跳,巷子裡人人羨慕,卻沒想到三個月前突然人間蒸發。

婆婆,我沒事,剛才只是作了惡夢。秦烈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的豆漿,等我拿到獎金,一定一次把房租補齊,再請你去吃大餐。

陳婆婆拍拍他的手背,轉身正要離開,走廊盡頭卻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名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男子站在樓梯口,雨水順著衣角滴落,手裡抱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紙箱。

請問是秦烈先生嗎。男子聲音低沉,從懷裡掏出一張單據。這裡有一件指名給你的包裹,寄件人是秦嵐小姐,設定延遲三個月配送,今天剛好到期,麻煩簽收。

秦烈腦袋嗡的一聲,姊姊的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心裡。他顫抖著接過原子筆,在潮濕的單據上簽下名字。男子把紙箱交給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入雨幕,迅速消失在巷口,連機車引擎聲都沒有。

他抱著紙箱回到房間,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紙箱很輕,外層包了好幾層防潮袋,膠帶上還蓋著艾瑟尼亞集團物流中心的印章,只是印章顏色暈開,顯得有些詭異。拆開之後,裡面只有三樣東西,一只銀色的加密隨身碟,一本邊角捲曲的工程筆記本,還有一條褪色的藍色髮圈。

那條髮圈他認得,是他國中畢業那年用第一份打工薪水買來送給姊姊的生日禮物,姊姊一直戴在手腕上,說是幸運物。如今髮圈 elastic 已經鬆弛,上面還沾著一點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

秦烈拿起髮圈貼在臉頰上,粗糙的布料觸感讓他鼻酸。他還記得姊姊戴著它,在狹小的廚房裡煮泡麵,加了兩顆蛋都捨不得吃,全部夾到他碗裡,笑著說自己在公司吃太飽。那時候的笑容,多溫暖。

他放下髮圈,翻開工程筆記本,前面幾十頁都是密密麻麻的伺服器參數與維運紀錄,字跡工整專業。翻到中間,字跡開始潦草,出現許多紅筆圈起來的警告標記。其中一頁用力到劃破紙張,寫著雙生火焰不同步,炎曦的數值在暴走,霜焰在哭,我聽見她在求救。

再往後翻,是一段讓他頭皮發麻的文字。他們把玩家當成祭品,每一次挑戰都在餵養熵增曲線,滅神領域根本不是遊戲機制,是基因鎖的處刑場。我複製了一份原始碼,藏在黑火墳場,只有焚脈者能承受那裡的黑火,集團在找我,時間不多了。

最後一頁只寫了一行小字,密碼是你最想吃的東西,生日那天我沒買給你的那個。秦烈愣住,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想起十八歲生日,家裡窮到連蛋糕都買不起,他隨口說想吃一整個巧克力冰淇淋蛋糕,姊姊答應隔天發薪水就買,結果隔天她就失聯了。這組密碼,是姊姊的愧疚。

他將隨身碟插入從光華商場淘來的舊筆電,透過轉接線連接。螢幕跳出加密視窗,需要輸入十二位密碼。他顫抖著敲下鍵盤,巧克力冰淇淋蛋糕的注音與數字組合,螢幕停頓三秒,隨後跳出解密成功的訊息。

隨身碟裡有兩個資料夾,一個標示著日誌,一個標示著原始碼片段。秦烈先點開日誌,裡面是姊姊用手機錄下的影片,背景是艾瑟尼亞集團的機房,成排伺服器閃著紅藍光芒。

姊姊穿著工程師制服,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顯然很久沒有睡好。她對著鏡頭苦笑,聲音壓得很低。小烈,當你看到這段影片,代表我已經出事了。對不起,生日蛋糕沒有買給你,姊姊食言了。

她轉動鏡頭,拍下伺服器面板上的曲線圖,兩條曲線一紅一藍,互相纏繞攀升。你一定聽過火神祝融的雙姬,紅姬炎曦,藍姬霜焰。公司對外說她們是人工智慧魔王,其實不是,她們是燧人氏文明留下的守護程式,分別掌管熵增與熵減,是打開焚神之格的鑰匙。公司高層想奪取這股力量,卻解不開基因鎖,就用玩家的命去試,赤焰先鋒只是其中一批。

影片裡突然傳來警報聲,姊姊神色大變,匆匆把一個晶片塞進口袋。如果我死了,一定是他們動的手。隨身碟裡的原始碼是我偷出來的,裡面有滅神領域的漏洞與黑火墳場的座標。你有焚脈者的血統,爸爸留給我們的基因不一樣,只有你能走進去。答應我,不要相信艾瑟尼亞,不要相信任何穿制服的人。

影片到這裡劇烈晃動,傳來踹門聲與男人的吼聲,姊姊把手機藏進置物櫃,畫面陷入黑暗,只剩下她的啜泣與一句話。小烈,對不起,把你捲進來,姊姊真的好想再幫你過一次生日。

秦烈看完整段影片,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淚水無聲滑落,滴在發燙的鍵盤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現實的雨聲,風扇的轉動聲,新聞主播的播報聲,全部退到很遠的地方,只剩下姊姊最後那句話在腦海裡迴盪。

他想起小時候發高燒,姊姊背著他走了三公里去掛急診,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也不肯放下。想起他被高職同學欺負,姊姊拿著掃把衝到學校,護在他身前,眼睛紅紅地說,誰敢動我弟,我就跟誰拚命。這麼好的姊姊,怎麼會變成一纸離職通知與一筆撫卹金。

憤怒與悲傷像兩股火焰在胸口交纏,體內的焚脈彷彿感應到情緒,開始發燙,暗紅色的紋路再次浮現。他點開第二個資料夾,裡面是一段不到三十秒的原始碼投影,兩行燃燒的程式碼在空中交錯,組成雙生少女的輪廓,旁邊標註著滅世預言四個大字。

當陰陽雙焰合一,熔岩海將倒灌天穹,九大區域歸於灰燼,唯有焚脈者能承載焚神之格,重寫熵之定律。若祭品數量達一萬,基因鎖將強制開啟。

秦烈盯著祭品數量那一欄,後面的數字已經累積到九千七百多次,每一次跳動都代表一條人命。他終於明白,赤焰先鋒的自燃不是意外,姊姊的失蹤不是意外,這是一款用命來餵養的遊戲,而集團還把獎金提高到五億美金,擺明要吸引更多人去送死。

就在此時,窗外閃過一道紅光,一台小型無人機掠過鐵皮屋頂,鏡頭正對著他的窗戶。秦烈警覺地拉上窗簾,心臟狂跳。姊姊說不要相信任何穿制服的人,難道集團已經盯上他了。剛才送包裹的黑衣人,走路姿勢僵硬,雨衣底下露出整齊的襯衫袖口,根本不像快遞,更像保全。

他迅速拔下隨身碟,將筆記本與髮圈貼身收好。舊筆電因為過熱自動關機,房間陷入短暫的黑暗,只有神經虹橋頭盔內側還亮著微弱的紅光,像是一隻沒有闔眼的眼睛。

樓下傳來機車煞車的聲音,接著是幾個男人粗魯的叫罵。秦烈認出那是地下錢莊派來討債的打手,父親跑路前留下的債務被轉到他頭上,每個月都要被騷擾一次。為首的光頭壯漢一腳踹開樓梯間的木門,吼著秦烈,欠錢還錢,再不還就把你那頂破頭盔拿去抵債。

換作過去,秦烈只能忍氣吞聲,拿打工的薪水求饒。但今晚不一樣,焚脈者的力量在他體內奔騰,神經韌性大幅提升,視覺與聽覺變得敏銳,甚至能聽見樓下三人呼吸的節奏。他走出房門,站在狹窄的走廊上,居高臨下望著三名打手,眼神冰冷。

光頭壯漢看到他瘦弱的身影,露出獰笑,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領。秦烈側身避開,動作快得讓對方愣住。他反手扣住壯漢的手腕,掌心傳來一股灼熱的力道,壯漢痛得慘叫,整個人跪倒在地,手腕浮現焦黑的指印。另外兩名打手見狀,揮著球棒衝上來,卻被秦烈輕鬆閃過,一拳一腳放倒在積水裡,爬都爬不起來。

整條巷子都驚動了,鄰居探頭張望,不敢相信平時逆來順受的便利商店店員,竟然有這種身手。秦烈甩了甩發燙的拳頭,俯視著哀號的三人,聲音不大卻充滿壓迫感。回去告訴你們老闆,我爸的債我會還,但不是現在。再敢來我家鬧事,就不是燙傷這麼簡單了。

三人連滾帶爬逃入雨中,連球棒都忘了撿。陳婆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張大嘴巴說不出話,最後只是嘆氣,叮嚀他小心一點,早點休息。秦烈點頭,心裡卻清楚,平靜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從他繼承焚脈者,從他收到姊姊遺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在風暴中心。

回到房間,他重新戴上修補過的神經虹橋頭盔,頭盔的焦臭味還在,卻讓他感到安心。姊姊的髮圈被他繫在手腕上,筆記本翻到黑火墳場座標那一頁,攤開放在床頭。螢幕上的新聞還在循環播放,艾瑟尼亞集團發言人面對鏡頭,聲稱自燃事件是設備老舊導致的意外,將會發放慰問金,並強調最終副本獎勵加碼,歡迎全球玩家挑戰。

謊言,全部都是謊言。秦烈閉上眼睛,按下啟動鍵,熱浪再次撲面而來。在意識沉入馬爾大陸的前一秒,他聽見隨身碟裡傳來細微的電流聲,一道冰冷而哀傷的女聲直接在他腦海響起,語調像極了霜雪中的低語。

焚脈者,黑火墳場的門已經開了,姊姊在等你,炎曦快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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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黑火墳場

午夜的雨敲打著社子島老舊鐵皮屋頂,雨滴順著鏽蝕的浪板滑落,墜入門口混濁的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秦烈坐在床沿,手腕上繫著姊姊褪色的藍色髮圈,指腹反覆摩挲著粗糙的布料,布料上殘留的溫度像是還留著姊姊掌心的餘溫。舊筆電已經因為過熱自動關機,房間裡只剩下神經虹橋頭戴裝置內側閃爍的微弱紅光,那光芒緩慢明滅,宛如一顆不曾闔眼的心臟。

窗外無人機掠過的嗡鳴聲遠去,樓下討債打手遺留的球棒還泡在積水裡,巷弄裡鄰居探頭的議論聲逐漸平息。秦烈將工程筆記本翻到標示座標的那一頁,紙頁邊角捲曲,上頭以紅筆重重圈起一組經緯度,旁邊寫著黑火墳場四個字,字跡潦草而用力,幾乎劃破紙背。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胸口像是被一團火堵住,悶熱而刺痛。姊姊把原始碼藏在遊戲裡最兇險的禁地,等於把命賭在他的血脈上,他沒有退路。

他重新戴上頭戴裝置,焦臭味撲鼻而來,內襯的金屬貼片緊貼太陽穴,冰涼的觸感隨即被電流竄過的麻痺取代。啟動鍵按下,眼前黑暗如潮水般湧上,耳邊先是響起伺服器運轉的低鳴,接著是烈焰平原熱浪翻湧的呼嘯。視野由黑轉紅,灼熱的空氣灌入肺葉,硫磺與焦土的氣味直衝鼻腔,腳底傳來砂礫滾燙的觸感,痛覺同步率顯示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一切真實到令人頭皮發麻。

馬爾大陸的天空永遠燃燒著暗紅色的雲層,雲縫之間垂落細碎的火星,落在裸露的皮膚上會留下短暫的刺痛。遠方熔岩海翻湧,暗紅色的浪潮拍打著浮空大陸的邊緣,濺起高達數十公尺的火柱。秦烈站在烈焰平原的新手傳送陣旁,面板自動展開,等級十,職業焚脈者,火種上限為常人的十倍,技能欄裡躺著焚脈吞焰與赤血沸騰,暗紅色紋路沿著手臂血管緩緩流動,隨著心跳發出微光。

他調出姊姊隨身碟裡複製的地圖殘頁,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鋪開,標示著一條從烈焰平原東南角穿越枯骨荒道,直達暗影沼澤邊緣的路線。路線終點被一團跳動的黑焰覆蓋,系統以血紅色字體警告,此區域為未開放禁地,進入者死亡率百分之百,是否確認前往。秦烈毫不遲疑按下確認,惹得周圍幾名擺攤的玩家側目,有人吹起口哨,語氣充滿譏嘲。

喂,新手第一,你是拿了十級就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嗎,黑火墳場那種地方連三十級菁英團都不敢碰,你一個人去是趕著投胎嗎。一名扛著巨斧的戰士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噴在熱風裡轉眼蒸發。旁邊穿著暴露皮甲的女遊俠撇撇唇,語調尖銳,聽說前天有個二十八級的法師不信邪,進去不到三分鐘就化成灰,聽說現實裡還昏迷到現在,你省省吧,留著命領低保比較實在。

秦烈沒有回應,只是將髮圈往手腕上拉緊,轉身踏入風沙之中。靴底踩碎焦黑的骨片,發出喀啦聲響,熱風捲起他的衣角,露出小臂上暗紅色的焚脈紋。他記得姊姊影片裡沙啞的聲音,記得她說只有焚脈者能承受那裡的黑火,記得她把巧克力冰淇淋蛋糕當成密碼的愧疚。那些記憶像火種一樣燙著他的心,讓他每一步都走得筆直而堅決。嘲笑聲被拋在身後,烈焰平原的景色逐漸荒涼,植被消失,只剩下龜裂的大地與倒塌的石柱。

越往東南走,天色越是詭異,暗紅色的雲層被一層鉛灰色的霧氣取代,氣溫驟降又陡升,冷熱交替割著皮膚。枯骨荒道兩側插滿斷裂的兵器,鏽蝕的劍身插入焦土,布條在風裡獵獵作響,上頭以古老文字寫著警示之語。前方出現一片濃稠的黑暗,霧氣翻湧如活物,霧牆之後隱約傳來無數細碎的哭嚎,時而尖銳時而低沉,像是無數靈魂被困在狹窄的瓶中互相擠壓。系統提示跳出,已接近黑火墳場外圍,精神污染指數上升,請維持神經穩定。

他踏入霧牆的瞬間,視野徹底改變。黑火墳場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墓園,歪斜的墓碑以黑曜石鑄成,碑面爬滿暗紅色的裂紋,裂紋深處有黑色火焰緩緩流動。地面鋪滿灰白色的骨灰,踩上去會陷下半寸,揚起嗆鼻的粉塵,粉塵裡混著腐朽與鐵鏽的氣味。墓碑之間漂浮著半透明的怨靈,祂們沒有臉孔,只有一雙燃燒著幽綠光芒的眼洞,祂們嘴部開合,發出不成語言的哀鳴,音波直接刺入腦髓,攪動著最深層的恐懼。

第一隻怨靈發現了他,發出嬰兒夜啼般的尖叫,化作一道灰影撲來,冰冷的手爪穿透他的肩膀。劇痛瞬間炸開,肩頭像是被無數冰針扎入又被烈火炙烤,痛覺同步將傷害百分之百還原,冷汗轉眼浸透背心。秦烈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骨灰沾滿膝頭,掌心卻在此刻竄起暗紅色的火苗。焚脈吞焰自動觸發,經脈像飢餓的野獸般張開大口,將侵入體內的陰寒怨氣連同灼痛一併吞噬,轉化為暖流匯入丹田,火種數值跳動上漲。

越痛越強,這就是焚脈者的本質。他咧開嘴,露出被汗水浸濕的牙齒,眼神反而亮了起來。第二隻第三隻怨靈接連撲上,祂們的爪子撕開他的手臂與後背,血珠尚未滾落便被高溫蒸發,留下焦黑的血痂。秦烈不閃不避,任由疼痛灌滿全身,體內焚脈瘋狂運轉,每一次瀕死般的灼傷都讓火種上限向上撐開,面板上的數字不斷攀升,暗紅色紋路從手臂蔓延到頸側,像岩漿在皮膚底下奔騰。他揮拳砸碎一隻怨靈的頭顱,碎片化作黑煙被他吸入鼻腔,嗆辣中帶著一絲甘甜。

墓園深處佈滿火焰陷阱,灰白色的骨灰底下埋著感應符文,一旦踩中便會噴出高達三公尺的黑色火柱。秦烈憑著被強化過的聽覺捕捉到符文啟動前細微的震顫,提前側身,卻仍被火舌舔中左腿。黑火與尋常火焰不同,它不帶來光明,只帶來吞噬,火焰所及之處皮肉迅速焦黑,神經傳來彷彿被無數螞蟻啃噬的劇痛。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滾落便發出滋滋聲響,卻硬生生站在火柱中運轉焚脈,將黑火一點一點納入經脈。系統瘋狂警告,生命值跌破百分之三十,隨即又因火種轉化而緩慢回升,這種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的快感讓他血液沸騰。

穿過陷阱區,前方出現一座倒塌的神殿,斷裂的石柱上纏繞著乾枯的藤蔓,藤蔓早已被黑火燒成焦炭,一碰即碎。神殿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殘碑,碑面被利器削去一半,剩餘的部分刻著熟悉的字跡。那是姊姊的筆跡,筆劃凌厲而匆促,寫著不要相信艾瑟尼亞,祂們在收集祭品,滅神領域是處刑場,黑火是鑰匙也是鎖。碑腳還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片,晶片表面燒灼發黑,卻仍閃爍著微弱的藍光,與遺物紙箱裡的加密隨身碟頻率一致。

秦烈顫抖著將晶片取出,貼上自己的面板插槽,光幕劇烈抖動,跳出一段不足二十秒的全息影像。影像中的秦嵐穿著工程師制服,臉色比遺物影片裡更加蒼白,背景正是這座神殿,她身後霧氣翻湧,怨靈的哭嚎清晰可聞。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小烈,如果你看到這段留言,代表你已經走進墳場,姊姊沒有太多時間。晶片裡只有半組原始碼,另一半我拆開放進守墓者體內,你必須打敗祂才能拼湊完整。記住,集團的獎金是誘餌,一萬個祭品湊齊,基因鎖就會強制開啟,到時候熔岩海會倒灌,沒有人能活。

影像閃爍幾下,秦嵐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卻強撐著笑容。她抬手像是想觸碰鏡頭,指尖顫抖,原諒姊姊把你捲進來,爸爸留給我們的血不一樣,你天生就能承載火焰,這是詛咒也是禮物。髮圈還戴著嗎,那是我每天祈禱的護身符,你要戴好,替姊姊走下去。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重物拖行的聲響,她猛然回頭,影像劇烈晃動,只剩下一聲壓抑的驚呼與黑暗。秦烈跪在殘碑前,手指深深插入骨灰,指節磨破滲血,淚水混著汗水滑落,滴在滾燙的碑面瞬間蒸發。

就在淚水蒸發的白煙升起之際,整座墳場劇烈震動,墓碑成片倒塌,骨灰如海浪般翻湧。濃霧朝兩側裂開,一道高達三公尺的身影拖著巨劍緩步走出,重甲上覆滿黑色的焰紋,頭盔縫隙中透出兩點血紅色的光芒,胸口鑲嵌著半枚跳動的晶體,與秦烈手中的晶片遙相呼應。祂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燃燒的足印,怨靈們發出畏懼的嗚咽,紛紛退避。系統以猩紅色字體刷出警告,墮落騎士奧格斯,等級三十五,守墓者,特性黑火審判,滅神領域雛形。

奧格斯停在十公尺外,巨劍劍尖拖行,在骨灰中犁出一道焦黑的溝壑,火星四濺。祂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摩擦,低沉而渾濁,焚脈者,時隔三百年,終於又有承載者踏入此地。交出晶片,吾可賜你痛快的死亡,否則靈魂將永困於黑火,日夜灼燒。秦烈緩緩起身,將晶片貼身收好,左腿焦黑的傷口還冒著黑煙,肩頭血痂迸裂,劇痛讓視線微微晃動。他抬起頭,眼底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聲音沙啞卻堅定,想要晶片,就憑本事來拿,我姊姊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話音落下,奧格斯舉起巨劍,黑色火焰順著劍身攀爬,劍身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祂毫無預兆地劈斬,劍氣化作半月形的黑焰,撕裂霧氣直撲面門,速度快到只剩殘影。秦烈側身翻滾,骨灰揚起迷住眼睛,臉頰仍被劍氣餘波掃中,皮肉翻捲,鮮血迸出又瞬間焦結。他反手運轉赤血沸騰,心臟跳動如戰鼓,血液流速暴增三倍,力量與速度同步攀升,拳頭裹著暗紅火焰砸向騎士膝甲,發出洪鐘般的巨響。

巨響迴盪,奧格斯紋風不動,膝甲只留下淺淺的焦痕,祂反手一記橫掃,劍柄重重砸中秦烈胸口。肋骨斷裂的脆響伴隨劇痛傳來,秦烈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三塊墓碑,後背血肉模糊,內臟像是移位般翻攪。他掙扎著撐起身體,咳出帶著火星的血沫,焚脈卻在此刻瘋狂咆哮,將這記重創的疼痛盡數吞噬,火種暴漲,力量節節攀升。他搖晃著站起,雙拳燃起更熾烈的火焰,嘶吼著再次衝上,墳場的黑火被氣浪捲動,化作旋渦環繞兩人,決戰的序幕在哭嚎聲中徹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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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夜鴞與糖霜

黑火墳場的霧氣被巨劍攪動,化作兩道翻滾的濁流,墮落騎士奧格斯跨步前壓,胸口那半枚晶體跳動如心臟,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墓碑上的黑焰竄高一尺。

秦烈把姊姊那半組晶片塞進腰間暗袋,左腿焦黑的傷處還在冒煙,胸口肋骨斷裂的地方傳來撕裂般的刺痛,痛覺同步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與血的味道。

他抬起手腕確認藍色髮圈還在,布料被汗水浸透,緊貼著皮膚,那是秦嵐留給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絕對不能倒下的理由。

焚脈者經脈裡暗紅色的火流加速奔騰,心跳聲大得像戰鼓擂動,面板上火種數值持續上漲,越痛越強的體質在此刻發揮到極限。

奧格斯發出鏽鐵摩擦般的低吼,巨劍高舉過頂,黑色火焰沿著劍脊攀爬,劍身周圍的空間都被高溫扭曲。

「黑焰審判,第一式,墳墓開口。」

奧格斯的聲音落下,巨劍猛然劈落,一道半月形黑焰撕開骨灰地面,直撲秦烈面門,沿途墓碑成片碎裂,碎石混著火星四濺。

秦烈側身翻滾,肩膀擦過劍氣邊緣,皮肉立刻翻捲焦黑,鮮血還沒流出就被蒸發,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痂。

他咬緊牙根,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鳴,反手催動赤血沸騰,血液流速暴增三倍,雙拳燃起暗紅烈焰。

「去你的大鐵罐,吃我一拳。」秦烈嘶吼著衝上,拳頭狠狠砸在奧格斯膝甲上,發出洪鐘般的巨響,火浪向四周擴散,骨灰被吹起形成環形煙塵。

可是奧格斯紋風不動,膝甲只留下淺淺焦痕,祂反手用劍柄橫掃,重重砸中秦烈胸口。

喀嚓脆響伴隨劇痛炸開,秦烈整個人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三塊黑曜石墓碑,後背血肉模糊,內臟像被重錘攪動。

他趴在骨灰裡咳出帶著火星的血沫,視線一陣晃動,焚脈卻瘋狂吞噬這股劇痛,轉化為暖流衝入丹田。

「痛得好,老子就喜歡這麼痛。」秦烈搖晃著站起,臉上沾滿灰白骨粉與血痂,看起來狼狽至極,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再度撲上,拳腳如雨點落在重甲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自己虎口迸裂,可是火種上限不斷撐開,力量節節攀升。

奧格斯顯然被這種打不死的蟑螂激怒,頭盔縫隙裡血紅光芒暴漲,巨劍掄圓橫斬,劍風捲起三公尺高的黑火牆,封死所有退路。

秦烈被火牆舔中小腿,皮肉發出滋滋聲響,神經傳來萬蟻啃噬般的劇痛,生命值瞬間跌破百分之二十,系統發出刺耳警告。

他單膝跪地,雙手撐著滾燙的地面,指節磨破滲血,心裡閃過秦嵐全息影像裡蒼白的臉。

姊姊把另一半晶片藏在守墓者體內,要他打敗祂才能拼湊完整,他怎麼可以在這裡倒下。

就在巨劍即將斬落的瞬間,遠方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砰。」那聲音穿透怨靈的哭嚎,精準無比,一道銀藍色光彈劃破鉛灰霧氣,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命中奧格斯舉劍的右腕關節。

重甲爆出耀眼火花,奧格斯動作一頓,巨劍偏離半寸,重重劈在秦烈身側,轟出一個直徑兩公尺的焦黑大坑,衝擊波把秦烈掀飛三公尺。

秦烈摔進骨灰堆,滿嘴沙腥味,愣愣抬頭,只見霧牆高處一座歪斜的尖塔頂端,站著一道修長身影。

那人身穿灰黑色狙擊披風,兜帽遮住半張臉,懷裡抱著一把超過兩公尺的古銅色長槍,槍身刻滿雷紋,槍口還冒著裊裊白煙。

他的左眼戴著單片鏡,鏡片中流轉著金色數據流,右眼銳利如鷹,隔著上百公尺鎖定戰場。

系統自動標示出對方資訊,玩家夜鴞,等級二十九,職業神射手,特性千里神目。

秦烈張大嘴巴,還沒來得及道謝,耳邊又響起一道輕快嬌脆的嗓音。

「大塊頭鐵罐頭,你的系統版本太舊了,該更新了啦。」

聲音來自秦烈身後一塊墓碑頂端,一名嬌小少女蹲在那裡,雙馬尾染成粉藍漸層,穿著寬大連帽外套搭配短裙,腳踩發光球鞋,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她雙手抱著一台半透明平板,手指快得出現殘影,一行行綠色代碼如瀑布刷過。

系統標示玩家糖霜,等級二十四,職業資訊駭客,特性邏輯篡改。

糖霜對著秦烈眨眨眼,糖紙在風裡晃呀晃,「喂,新手第一,你就是秦烈對吧,姊姊的髮圈很可愛喔。」

她語氣像在夜市點鹹酥雞一樣輕鬆,手指卻不停,硬是把一串病毒代碼塞進奧格斯的行為邏輯。

奧格斯正要再度舉劍,動作忽然卡頓,頭盔裡傳來雜訊般的滋滋聲,祂困惑地歪頭,巨劍舉到一半又放下,放下又舉起,像當機的家用主機。

夜鴞在遠處冷冷補槍,第二發光彈命中祂膝蓋內側最薄的甲縫。

「漂亮,鳥人 avenger。」糖霜歡呼,棒棒糖差點掉下來。

夜鴞的聲音透過區域頻道傳來,低沉平穩,「別叫我鳥人,叫我夜鴞。還有,妳的篡改只能維持九十秒,動作快。」

秦烈看著這兩個從天而降的怪人,一時反應不過來,糖霜已經跳到他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焦黑的左腿,「哇,你這腿烤得比夜市烤玉米還焦,居然還能跳來跳去,你是怪物嗎。」

秦烈痛得齜牙咧嘴,卻被她逗得想笑,「妳是誰啊,為什麼知道我姊姊。」

糖霜把平板轉向他,螢幕上是一段熟悉的代碼簽名,正是秦嵐的工程師編號,她得意地晃著雙馬尾,「我是駭客少女啦,專門挖艾瑟尼亞集團黑料,你姊姊的加密頻道我追了半年。」

她說到這裡神情一黯,隨即又揚起笑容,「總之先打倒這個大鐵罐,晚點再請你喝珍珠奶茶。」

夜鴞在高處持續壓制,每一次槍響都精準命中奧格斯關節縫隙,銀藍光彈炸開,逼得祂無法連續施放黑焰審判。

他透過頻道簡短指揮,「秦烈,左側三步,祂的左膝是舊傷。」

秦烈依言翻滾,果然避開巨劍橫掃,反手一拳轟在舊傷處,甲片崩裂,露出底下跳動的黑焰肌肉。

奧格斯吃痛狂吼,聲浪震碎周圍墓碑,怨靈們嚇得四散逃竄。

糖霜趁機發動第二次篡改,「寶貝鐵罐,看這裡。」

她把平板高舉,螢幕爆出強光,奧格斯的仇恨邏輯被短暫改寫,竟然轉身對著空氣揮劍,嘴裡唸著「焚脈者在那裡,焚脈者在那裡。」

秦烈看準破綻,赤血沸騰催到極限,心臟跳動快得像要炸開,全身血管浮現暗紅紋路,拳頭火焰從暗紅轉為熾白。

他衝刺踏碎骨灰,高高躍起,一拳砸向奧格斯胸口晶體。

這一拳凝聚了他承受怨靈撕咬、黑火陷阱、巨劍重擊的所有疼痛,火種在體內沸騰咆哮,焚脈吞焰全開,拳風捲起旋渦。

奧格斯胸口晶體劇烈閃爍,發出不堪負荷的尖鳴,裂紋迅速蔓延。

夜鴞抓住瞬間,第三發光彈跨越百公尺,精準鑽入裂紋中心。

轟然巨響中,晶體炸裂,碎片混著黑焰四濺,奧格斯龐大身軀搖晃,單膝跪地。

「就是現在。」糖霜大喊,雙手快速結印,把最後一段代碼灌入,「給我癱瘓。」

奧格斯發出絕望咆哮,重甲縫隙噴出黑煙,巨劍脫手插入地面,祂伸手想抓住秦烈,卻在半空僵住。

秦烈落地後踉蹌兩步,左腿幾乎失去知覺,胸口血痂迸裂,可是他沒有停下,拖著傷腿衝上,雙拳連續轟擊晶體殘骸,每一拳都帶起一片火星。

第十拳落下,晶體徹底粉碎,一枚拇指大小、閃爍藍光的晶片彈出,在半空翻滾。

秦烈飛撲接住,掌心被燙出水泡,心裡卻湧起狂喜,這正是秦嵐所說的另一半原始碼。

他把兩半晶片拼合,藍光暴漲,自動融合成完整菱形,面板跳出提示,獲得未知原始碼,完整度百分之百。

奧格斯失去核心,身軀迅速石化,化作一座跪姿雕像,黑焰熄滅。

墳場的哭嚎聲漸漸平息,霧氣散去少許,露出暗紅天光。

秦烈一屁股坐在骨灰裡,大口喘氣,汗水混著血水滑落,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可是火種數值停在前所未有的高點,經脈拓寬一倍。

糖霜蹦過來,遞給他一顆虛擬草莓糖,「來,補充糖分,現實裡的葡萄糖不能帶進來,只好用這個安慰你。」她自己叼著棒棒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夜鴞從尖塔上滑降,披風在熱風裡獵獵作響,落地無聲,長槍背回背上。

他走到秦烈面前,伸出手,聲音平淡卻有力,「你很耐打,我欣賞。」

秦烈愣了一下,伸手握住,被對方拉起,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夜鴞順手扶住他的肩。

糖霜在旁邊拍手,「太好了,雜牌軍成立。狙擊鳥人加駭客少女加不死小強,這組合絕對能把艾瑟尼亞集團嚇到吃手手。」

秦烈看著兩人,心頭湧起久違的暖意,自從姊姊失蹤後,他獨自在社子島鐵皮屋掙扎求生,第一次有人並肩作戰。

他把完整晶片收好,鄭重說,「謝謝你們救命,我要查集團的祭品計畫,揭開雙姬真相,你們為什麼幫我。」

夜鴞沉默片刻,取下單片鏡擦拭,「我弟弟是赤焰先鋒的替補,死在上次副本,現實裡自燃,連灰都沒留下。」他語氣平靜,眼神卻燃著壓抑的怒火。

糖霜收起嬉笑,低頭看著平板上秦嵐的編號,「秦嵐姊姊曾經救過我,她發現我在挖集團資料,沒有舉報我,反而教我怎麼躲追蹤。」

她抬頭,眼眶微紅,棒棒糖被咬得喀嚓響,「所以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這筆帳一定要算。」

三人目光交會,瞬間達成默契,秦烈伸出拳頭,夜鴞碰拳,糖霜把棒棒糖疊上去,三個人笑出聲,緊繃的戰場氣氛一掃而空。

就在笑聲迴盪之際,秦烈腰間的完整晶片忽然發燙,自動投射出一段新的全息影像。

秦嵐的身影浮現,這次背景是神火聖殿深處,雙生火焰在她身後燃燒,一紅一藍。

她神情焦急,語速飛快,「小烈,當你拼合晶片,代表你找到值得信任的夥伴,很好。可是你要小心,集團已經啟動烈焰競技場計畫,他們要用比賽收集祭品,雷刃是關鍵,去找他。」

影像劇烈抖動,遠處傳來炎曦的啼哭與霜焰的低語,交織成令人心悸的旋律。

影像中斷前,秦嵐最後說,「黑火墳場底下有傳送陣,可以直達烈焰平原東部,別回新手村,那裡有眼線。」

話音消失,晶片投射出一組座標,地面隨之震動,殘破神殿後方升起一座古老石陣,符文亮起暗紅光芒。

糖霜眼睛發亮,「哇,隱藏傳送陣,這可是論壇上沒人發現的祕密,我要發文炫耀。」

夜鴞按住她的頭,冷靜說,「先活著出去再炫耀。」

秦烈望著石陣,又望向兩位新夥伴,胸口傷痛似乎減輕許多。

他繫緊髮圈,把晶片貼身藏好,握緊拳頭,火星從指縫竄出。

姊姊的線索指向烈焰競技場與神祕的雷刃,集團的陰謀比想像更龐大,可是他不再孤單。

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黑的牙齒,「走吧,雜牌軍出發,目標是把集團的獎金池掀翻。」

糖霜歡呼,夜鴞點頭,三人踏入傳送陣,光芒吞沒身影,黑火墳場重歸寂靜,只剩風聲捲起骨灰,訴說著新傳說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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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烈焰競技場

傳送陣的暗紅光芒在腳底碎裂,秦烈只覺得耳膜被熱浪狠狠拍打一下,整個人從半空墜落,膝蓋重重砸進滾燙的砂礫裡。焦黑的左腿傳來鑽心刺痛,胸口斷裂的肋骨隨著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吞進一把燒紅的鐵砂。痛覺同步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連汗水滑過傷口的觸感都清晰到殘酷。

他抬頭,烈焰平原東部的天空是一整片翻湧的火燒雲,雲層底下懸浮著細碎的火星,像倒掛的星河。遠方黑色的熔岩河緩慢流動,河面鼓起一個個岩漿泡,爆開時發出沉悶轟響,熱風夾著硫磺味撲面而來,燻得眼睛發酸。地面是暗紅色的結晶砂,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脆響,溫度透過二手神經虹橋的模擬,直逼四十度高溫,後背立刻被汗水浸透。

哇靠,這裡比高雄夏天還要毒辣。糖霜從砂堆裡爬起來,粉藍色雙馬尾沾滿紅砂,發光球鞋滋滋冒煙。她抱著半透明平板,手指飛快滑動,調出地圖座標,嘴裡叼著的棒棒糖都快融化了。這裡就是烈焰平原東部啦,前面那座黑石城就是烈焰競技場所在地,論壇上說那裡每天都有上千場對決。

夜鴞無聲落地,灰黑披風在熱風裡翻捲,古銅長槍背在背上,單片鏡反射著岩漿的紅光。他單膝觸地,抓起一把砂礫捻了捻,又抬眼掃視遠方城牆,語氣低沉,四周有三組巡邏玩家,等級都在三十上下,裝備統一是黃金聖裁公會的徽記。看來集團的眼線比預期更早佈下。

秦烈繫緊左腕的藍色髮圈,布料早已被汗水與血漬染成深色,卻依然牢牢貼著皮膚。他把完整菱形晶片塞進腰間暗袋最深處,焚脈裡的暗紅火流緩緩運轉,將腿部與胸口的劇痛一點點吞噬,轉化為暖流。面板上火種數值停在前所未有的高點,經脈拓寬一倍後,每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力量感。

姊姊說集團啟動烈焰競技場計畫,用比賽收集祭品,雷刃是關鍵。秦烈望向遠方黑石城高聳的尖塔,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要偽裝成一般玩家混進去,查清楚他們怎麼挑人。

糖霜眼睛發亮,手指在平板上敲出殘影,好耶,偽裝最對我的胃口。她調出三組假身分資料,秦烈改名叫阿烈,職業顯示成普通的狂戰士,把焚脈者的紅光壓到最低。夜鴞改叫阿夜,神射手改成獵人。至於我,就叫小糖,資訊駭客改成生活工匠。她得意晃著雙馬尾,保證連艾瑟尼亞集團的人臉辨識都抓不到。

三人頂著熱風走向黑石城,城門口擠滿來自各地的冒險者。有穿著重甲的戰士扛著巨斧,有法師法袍上繡著火焰紋路,有遊俠帶著機械獵鷹,吆喝聲、叫賣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片。城牆以整塊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滿抵抗高溫的符文,城門上方懸浮著巨大的全息布告,烈焰競技場夏季大賽,冠軍獎金十萬火幣,優勝者可獲得集團面試資格。

一進城,熱氣更盛。街道兩側是販賣藥水與裝備的攤位,老闆高聲叫賣,烤肉攤的香氣混著鐵水味飄散。遠處競技場的穹頂像一顆倒扣的熔岩蛋,表面流動著岩漿紋路,不時傳出觀眾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地面都跟著震動。秦烈胸口的傷隨著震動隱隱作痛,焚脈卻興奮地加速,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獸。

報名處排起長龍,負責登記的是一名穿著集團制服的胖子,手指上的金戒指晃眼得很。他斜眼打量秦烈三人破舊的裝備,語氣充滿鄙夷,又是三個用二手裝置的窮鬼。報名費一人五百火幣,輸了可別哭著找媽媽。旁邊幾個穿著金色鎧甲的黃金聖裁成員立刻鬨笑,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故意亮出鑲著寶石的長劍。

這些傢伙的裝備至少價值上百萬台幣吧。秦烈繳了火幣,側頭低語。糖霜小聲回應,他們是集團贊助的貴族戰隊,專門在初賽虐菜,搶奪平民玩家的火種。論壇上早就在罵了,可人家有錢有勢,沒人敢惹。

夜鴞抱著長槍,一言不發,只是用單片鏡掃過那幾名金甲玩家,鏡片中數據流飛快刷動。他在隊伍頻道裡冷靜標記,對方四人,等級三十五到三十八,弱點分別是咽喉、膝後、腰側。等會兒上了場,別留情。

初賽採取三對三團戰制,秦烈小隊被分到第七鬥技場。對手正是剛才嘲笑他們的黃金聖裁小分隊,隊長是一名留著金色短髮的青年,ID叫做聖光小王子,等級三十七,職業聖殿騎士。他提著鍍金大劍上場,盔甲擦得鋥亮,刻意在觀眾面前擺出姿勢,引來一陣尖叫。他指著秦烈破爛的布衣,大聲嘲諷,喂,乞丐隊,你們該不會連回復藥水都買不起吧,要不要哥哥賞你們一瓶啊。

觀眾席爆出哄笑,秦烈活動著肩膀,左腿焦痂迸裂,滲出血絲,疼得他額頭冒汗。他反而咧開被煙燻黑的牙齒,笑得張狂,等會兒你跪在地上,可別怪我的拳頭太硬。聖光小王子臉色一沉,舉劍高喊,給我碾碎他們。

裁判揮旗,比賽開始。

對方兩名法師立刻吟唱,火球與雷光交織成網,直撲秦烈。夜鴞早已移動到掩體後方,古銅長槍抬起,銀藍光彈精準命中一名法師的法杖頂端,炸出漫天火星,對方吟唱被硬生生打斷,抱著手腕慘叫。糖霜蹲在角落,假裝是補血工匠,手指卻在裙底的平板上飛舞,一行行代碼悄悄鑽入場地機關。

秦烈正面迎上聖光小王子,鍍金大劍帶著烈風劈落,他不閃不避,抬起雙臂硬擋。劍刃切開皮肉,鮮血瞬間被高溫蒸發,露出焦黑骨頭,劇痛沿著神經直衝腦門。觀眾發出驚呼,有人摀住嘴,有人興奮大叫。可是秦烈眼神更亮,焚脈吞焰全開,將這股撕裂劇痛吞入丹田,火種轟然暴漲。赤血沸騰催動,心跳快得像戰鼓,全身血管浮現暗紅紋路。

痛得好,再來。秦烈嘶吼,一拳轟出,暗紅火焰纏繞拳鋒,正中聖光小王子的盾牌。盾牌凹陷,金色碎屑飛濺,對方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聖光小王子難以置信大叫,你這個瘋子,怎麼可能越打越強。秦烈拖著傷腿再衝,任由另一名戰士的斧頭砍中肩膀,血肉翻捲,他借著劇痛加速,肘擊狠狠砸在對方腰側,對方鎧甲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柱上昏厥。

全場譁然,解說員激動大喊,編號七場出現黑馬,阿烈選手以傷換傷,戰力不減反增,這是什麼變態體質。貴賓包廂裡,艾瑟尼亞集團的觀察員坐直身體,手指飛快在全息螢幕上標記,火種波動異常,疑似隱藏職業,立刻上報。

糖霜趁亂篡改了場地噴火機關,原本隨機噴發的火柱,忽然集中朝黃金聖裁隊員腳下爆發。聖光小王子被火柱燻黑臉,狼狽打滾,金色盔甲沾滿黑灰,引起全場大笑。夜鴞抓住破綻,連續兩槍點在對方法師膝後與手肘,對方跪倒在地,法杖脫手。秦烈最後一拳燃起熾白火焰,重重轟在聖光小王子胸口,對方像斷線風箏般飛出擂台,鍍金大劍插進砂地,嗡嗡顫動。

雜牌軍獲勝。裁判高舉旗幟,觀眾席先是寂靜,隨即爆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口哨。有人高喊乞丐隊萬歲,有人把飲料杯拋向空中。聖光小王子被人抬下去時還在咒罵,我爸是集團董事,你們給我等著。秦烈對著他的背影比出倒讚手勢,肩膀與手臂鮮血淋漓,卻站得筆直,火種上限再度撐開一截。

連勝三場後,三人的假名登上今日焦點榜。休息區裡,糖霜用虛擬草莓糖補充體力,興奮滑著論壇,哇,我們的點閱率破百萬了耶,網友都說不死小強又回來了。夜鴞靠牆擦拭長槍,單片鏡反射冷光,低聲提醒,人越多,眼線越多。剛才貴賓席有四道目光鎖定我們超過十秒。

果然,第四場開始前,競技場穹頂燈光驟暗,一束金色光柱打在入口通道。一名身高近一百九十公分的男子緩步走出,黑色短髮利落,右臂裝著銀灰色機械鎧,胸口別著艾瑟尼亞集團王牌徽章。他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地面結晶砂隨著腳步輕顫,觀眾席瞬間沸騰,有人尖叫雷刃,有人高喊電競王者。系統面板自動跳出,玩家雷刃,等級四十二,職業審判壁壘,特性絕對防禦。

雷刃走到場中央,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秦烈身上。那眼神銳利卻不帶惡意,反而藏著一絲審視與懷念。他開口,聲音透過擴音符文傳遍全場,聽說這裡有個越痛越強的小子,集團請我來測試一下成色。阿烈,敢不敢跟我打一場,一對一。

全場倒抽一口冷氣,糖霜緊張抓住秦烈的衣角,小聲說,他的防禦號稱連雙姬的陰陽爆焰都能擋下一秒,你的傷還沒好。夜鴞按住長槍,拇指已經搭上扳機,只要你說不打,我立刻帶你們殺出去。

秦烈低頭看著左腕藍色髮圈,又摸了摸腰間發燙的晶片。姊姊的線索指向雷刃,這個男人一定知道什麼。他體內焚脈因強敵而沸騰,戰意像岩漿般翻湧,胸口舊傷隱隱發燙,卻讓他更加清醒。他向前一步,拳頭相撞,火星四濺,聲音響亮,有何不敢,老子最喜歡挑戰王牌。

雷刃點頭,抬起機械右臂,銀灰鎧甲展開成一面半透明光盾,盾面流轉著細密符文。他擺出防禦姿態,語氣平淡,來吧,讓我看看秦嵐的弟弟有多少本事。

此話一出,秦烈腦中轟然炸響,對方怎麼會知道姊姊的名字。觀眾還在歡呼,熱風捲起砂礫,兩人之間火星亂竄,大戰一觸即發。糖霜手中的平板忽然發出刺耳警報,螢幕上跳出鮮紅警告,偵測到未知系統干涉,競技場核心溫度異常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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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雷刃的邀請

烈焰競技場的穹頂在正午的熱風裡低鳴,數萬名觀眾的歡呼像潮水反覆拍打黑曜石牆面,震得地面結晶砂細細跳動。秦烈站在第七鬥技場中央,破爛布衣被汗水浸透,左腿焦痂裂開,血水沿著小腿滑落,又在高溫裡迅速凝成暗色薄痂。胸口斷裂的肋骨隨著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牽扯焚脈裡暗紅火流,讓他疼得牙關發緊,視線卻亮得嚇人。

對面三公尺外,雷刃靜靜站立,身高逼近一百九十公分,黑色短髮俐落,右臂銀灰機械鎧反射穹頂流動的岩漿紋路,胸口艾瑟尼亞集團王牌徽章在光柱下閃爍。他擺出防禦姿態,半透明光盾在身前展開,盾面符文如水波流轉,沉穩得像一座山。剛才那句秦嵐的弟弟還在秦烈腦中轟響,炸得他耳膜發疼,心跳快得幾乎撞碎胸骨。

全場觀眾先是寂靜,隨即爆出更大聲浪。有人高喊王牌出手,有人舉起全息布條,上面寫著審判壁壘不敗神話。解說員聲音透過擴音符文傳遍四方,睽違半年,電競王者雷刃再度踏上競技場,迎戰今日最大黑馬阿烈,這將是一場越痛越強對決絕對防禦的夢幻對決。糖霜在場邊緊緊抓住平板,粉藍雙馬尾被熱風吹得凌亂,發光球鞋底冒出細煙。她壓低聲音在隊伍頻道急喊,阿烈,你的傷還沒好,他的等級整整高你五級,別硬拚。

夜鴞靠在選手通道陰影裡,古銅長槍斜背,單片鏡片數據流狂刷,語氣低沉冷靜。他的盾是主動觸發式,右臂能量讀數偏高,左膝有舊傷反應,速度比右側慢零點三秒。你若要打,我幫你盯住貴賓包廂,那裡至少有六支槍鎖定我們。秦烈抬手繫緊左腕藍色髮圈,布料粗糙觸感貼著皮膚,姊姊的氣息彷彿還在。他將腰間菱形晶片按得更深,焚脈運轉加速,暗紅火流竄過四肢百骸,把劇痛一點點吞噬,轉成暖流。

你認識我姊姊。秦烈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穿透喧鬧。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秦嵐這個名字。雷刃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機械右臂,光盾微微前推,擺出邀戰姿勢。想知道答案,就先讓我看看你的拳頭夠不夠格。裁判站在場邊高舉旗幟,左右張望貴賓包廂,得到包廂裡觀察員點頭示意後,用力揮下旗幟。對決開始。

結界升起,淡紅光幕將鬥技場籠罩,隔絕外部干擾,場內溫度瞬間再升五度。秦烈腳下結晶砂燙得冒煙,鞋底發出滋滋聲響,硫磺味混著鐵鏽味鑽入鼻腔,燻得眼睛發酸。他沒有猶豫,拖著傷腿猛然前衝,右拳纏繞暗紅火焰,直轟雷刃胸口。這一拳沒有花招,只有在黑火墳場與守墓者廝殺磨出的狠勁,拳風撕開熱浪,發出尖嘯。雷刃不閃不避,光盾前頂,拳頭狠狠砸在盾面,爆出刺眼火星。

巨響迴盪,秦烈只覺得拳骨像撞上燒紅鐵板,劇痛從指節炸開,沿手臂直衝肩膀,整條右臂瞬間麻木。焚脈吞焰全開,劇痛被強行吞入丹田,火種數值在面板上跳動,上限撐開一截。赤血沸騰催動,心跳如戰鼓擂動,全身血管浮現暗紅紋路,力量再漲。好,再來。秦烈嘶吼,左拳又至,火焰轉為熾白,狠狠砸落。雷刃腳下結晶砂被震出環形裂紋,卻一步未退,光盾只泛起漣漪。他平靜開口,力道不錯,可惜還不夠。在黑火墳場,你應該學到更多。

秦烈攻勢不停,肘擊,膝撞,側踢,招招以傷換傷。雷刃的光盾將所有攻擊完整擋下,銀灰機械鎧發出低鳴,符文流轉更快。觀眾看得如癡如醉,歡呼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把飲料杯拋向空中,有人吹起尖銳口哨。貴賓包廂裡,集團觀察員手指在全息螢幕飛快滑動,記錄火種波動曲線,低聲交談。火種成長速度異常,每次受擊都提升,這體質與報告裡的焚脈者吻合。

糖霜蹲在角落,假裝整理藥水包,手指卻在裙底平板飛舞,一行行代碼悄悄探入競技場系統。她眉眼專注,棒棒糖早已融化,糖漿黏在指尖。她忽然臉色大變,在頻道急喊,不對勁,核心溫度曲線完全脫離正常值,有外部指令強行加熱地底熔爐,這不是比賽加熱,是有人在燒爐心。夜鴞單片鏡轉向穹頂,鏡片中熱源感應一片赤紅,低聲回應。穹頂岩漿紋路流速快了三倍,支柱符文開始剝落,恐怕撐不久。

場中秦烈完全沉浸在戰鬥裡,肩膀舊傷迸裂,鮮血被高溫蒸發,化作淡淡血霧。他借著劇痛加速,身形化作殘影,繞到雷刃左側,一拳轟向對方膝蓋舊傷處。雷刃反應極快,光盾瞬間偏轉,擋下這一擊,卻首次被震退半步。他眼中閃過讚許,開口道,很好,你懂得找弱點,秦嵐教過你。秦烈心頭劇震,動作慢了半拍,雷刃抓住破綻,光盾反震,將他整個人彈飛出去,重重撞在結界上。

後背撞擊結界,劇痛像燒紅鐵釘釘入脊椎,秦烈疼得眼前發黑,喉頭湧上腥甜。他單膝跪地,汗水混著血水滴落砂面,發出嗤嗤聲響,化作白煙。焚脈瘋狂運轉,將這股劇痛吞噬,火種暴漲,經脈拓寬後的暖流湧遍全身,讓他搖晃站起。他抹去嘴角血跡,咧開被煙燻黑的牙齒,笑得張狂。王牌也不過如此,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老子遲早把你的盾砸碎。

雷刃點頭,機械右臂展開,盾面符文亮到刺眼,正要反擊,異變陡生。競技場穹頂傳來沉悶轟響,像地底巨獸翻身,整座建築劇烈震動。穹頂流動的岩漿紋路驟然轉為詭異蒼藍色,一紅一藍兩股火流在穹頂交纏,爆出尖銳蜂鳴。結界光幕劇烈閃爍,場地四周噴火機關不受控制,火柱沖天而起,高達十公尺,熱浪撲面,觀眾席前排的人被燻得驚叫後退。

系統警報聲響徹全場,冰冷電子音重複播放。警告,核心爐心溫度異常飆升,警告,能量迴路出現未知干涉,請選手立刻停止戰鬥。解說員聲音變調,各位觀眾,場地出現技術故障,請保持冷靜,工作人員正在處理。可是震動越來越劇烈,黑曜石牆面符文逐片熄滅,剝落的碎石混著火星墜落,砸在結界上濺開。糖霜平板發出刺耳警報,螢幕跳出鮮紅警告,偵測到雙生頻率,有東西在模仿炎曦與霜焰的能量波形。

秦烈抬頭望向穹頂,蒼藍火流裡浮現一張模糊女性臉孔,眼神冰冷哀傷,嘴唇開合,似乎在訴說求救訊息。他腰間菱形晶片燙得像烙鐵,隔著布料灼燒皮膚,姊姊的聲音彷彿在腦海響起,快走,這裡是陷阱。雷刃也抬頭,臉色凝重,低聲自語。又來了,集團在測試陰陽爆焰的仿製品,他們根本不在乎觀眾死活。他果斷收起光盾,對秦烈大喊。別打了,爐心要炸了,先離場。

話音未落,鬥技場中央地面裂開蛛網紋路,赤紅岩漿從縫隙滲出,結晶砂融化成玻璃狀。裁判驚慌吹哨,結界緊急降下,工作人員衝入場內疏散選手。觀眾席陷入混亂,踩踏聲,哭喊聲,椅子翻倒聲交織,工作人員高喊往東門疏散。黃金聖裁的金甲隊員仗著裝備橫衝直撞,推倒平民玩家,引起咒罵。夜鴞第一時間躍入場中,一把架住秦烈手臂,將他拖離裂縫。糖霜抱著平板跟上,雙馬尾沾滿灰燼,鞋底幾乎融化。

雷刃斷後,機械右臂展開大型光盾,擋住噴濺的岩漿與墜落碎石,護住十多名來不及逃離的平民玩家。有小孩跌倒大哭,母親抱著孩子發抖,雷刃沉聲安撫。跟著我走,踩著我的腳印,別碰紅色砂面。他的背影在火光裡高大沉穩,贏得滿場掌聲。集團觀察員在貴賓包廂臉色鐵青,對著通訊器怒吼。誰批准啟動仿爆焰測試,馬上停爐,若是炸了競技場,董事會不會放過你們。

混亂持續整整一刻鐘,競技場緊急啟動冷卻系統,大量白色霧氣從牆面孔洞噴出,籠罩全場,溫度才緩緩下降。官方宣布今日賽事中止,退還門票,觀眾罵罵咧咧離場,論壇瞬間被洗版。有人上傳穹頂藍色火焰影片,點閱率半小時破千萬,標題寫著競技場驚現雙姬虛影。有人質疑集團隱瞞最終副本真相,要求公開赤焰先鋒死亡報告。艾瑟尼亞集團發言人迅速發表聲明,聲稱只是爐心老化,絕無安全疑慮。

後台休息區瀰漫藥水與消毒水氣味,傷患呻吟此起彼落。秦烈靠牆坐著,接受簡易包紮,繃帶纏住肩膀與拳骨,藥膏冰涼觸感稍稍壓住灼痛。糖霜用虛擬草莓糖補充體力,手指還在平板滑動,追蹤異常指令來源,卻發現位址被層層跳轉,最終指向高雄外海的私人伺服器。她氣得鼓起臉頰,可惡,集團的防火牆比我想的還厚,需要熵減之鑰才能破解。夜鴞站在門口警戒,長槍橫抱,單片鏡掃視走廊,確認沒有跟蹤者。

一名工作人員推門而入,遞給秦烈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手寫字。今晚子時,黑石城外廢棄冷卻塔,一個人來。字跡剛勁,落款畫著一道雷紋。秦烈認出那是雷刃的徽記,手指將紙條捏出皺褶,心頭疑雲翻湧。糖霜湊過來看,壓低聲音。這會不會是陷阱,集團王牌約你單獨見面,怎麼看都有鬼。夜鴞抱臂,語氣平穩。陷阱的機率很高,但他剛才護住平民,又道破秦嵐之名,應該有話想私下說。我陪你去外圍,保證退路。

入夜後,烈焰平原東部氣溫稍降,火燒雲退去,露出深紫夜空,雙月高懸,熔岩河在遠方泛著暗紅光澤。黑石城外圍是廢棄礦區,冷卻塔如巨大骨架矗立,塔身爬滿藤蔓狀冷卻管,風吹過孔洞發出嗚咽聲響,宛如鬼哭。秦烈披著夜鴞的灰黑披風,遮住破爛布衣與繃帶,獨自走向約定地點,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脆響。焚脈裡火流緩緩運轉,保持警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夜晚涼意與硫磺餘味。

冷卻塔底層空曠,月光從破洞灑落,形成斑駁光柱,塵埃在光裡浮動。雷刃早已等候,換下競技場鎧甲,只穿黑色作戰服,機械右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背對入口,仰望塔頂,聲音低沉。今晚競技場的藍火,你看見了吧,那不是特效,是集團用爐心模擬雙姬的陰陽爆焰,已經炸死三批測試員。秦烈停步,保持五步距離,拳頭緊握。你約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你跟我姊姊到底什麼關係。

雷刃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枚生鏽隊徽,上面刻著赤紅火焰與白色翅膀,正是赤焰先鋒的預備隊徽章。他將徽章拋給秦烈,秦烈接住,金屬冰涼觸感沉甸甸,邊緣刻著小字秦嵐製。雷刃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痛楚。三年前,我是赤焰先鋒預備隊員,等級三十九,職業審判壁壘,負責替主力擋下致命攻擊。秦嵐是後勤工程師,也是我們的戰術大腦,所有針對雙姬的戰術都是她寫的。

秦烈手指撫過徽章刻字,指尖顫抖,喉頭發緊。那你為什麼沒跟他們一起進最終副本,為什麼只有你活下來。雷刃靠著塔壁坐下,機械手指敲擊地面,發出空洞聲響。因為我在決戰前一週,拒絕簽署人體實驗同意書。集團要求我們綁定神經同步強化實驗,把意識長期留在遊戲裡,收集極致恐懼數據,說能提升火種韌性。其實是把人當祭品,測試滅神領域的承受極限。我拒絕,他們就把我除名,換上願意簽字的人。

夜風穿過塔身,帶來遠方熔岩河的熱氣與夜梟啼叫,氣氛凝重。秦烈在雷刃對面坐下,傷口隱隱作痛,卻無暇顧及。他追問,赤焰先鋒全滅那晚,到底發生什麼事,新聞說他們在現實自燃,是真的嗎。雷刃點頭,眼神痛苦。那晚我在台北神經競技館外圍,看著他們四人登入艙同時冒煙,艙門彈開時,裡面只剩灰燼與燒焦的神經虹橋。集團封鎖消息,對外說是系統錯誤,要我們閉嘴。我逃出來後,就被暗影獵手追殺至今。

秦烈從腰間取出完整菱形晶片,月光下晶體流轉紅藍光暈,映照兩人臉龐。我姊姊留給我這個,裡面有副本原始碼,還有警告,說祭品滿萬,基因鎖就會開啟。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雷刃看到晶片,呼吸急促,伸手卻又停住,眼中滿是懷念與敬畏。秦嵐果然成功了,她說過要把證據藏在黑火墳場,沒想到真被你拿到。這是燧人氏文明的基因鎖試煉場鑰匙,集團想用一萬名玩家的死亡數據,強行破解雙姬程式,奪取焚神之格。

糖霜的聲音忽然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她駭入冷卻塔舊線路,監聽到集團巡邏隊對話,正往這裡靠近,至少還有十分鐘。夜鴞在外圍回報,東側有三輛懸浮車接近,車身沒有標誌,應該是暗影獵手,建議加速談話。秦烈將頻道靜音,盯著雷刃,一字一句問道。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讓我做什麼。雷刃從靴中抽出一張摺疊地圖,攤開是高雄港區地下管線圖,紅圈標記一處隱密實驗室。

加入我們,餘燼議會。雷刃聲音堅定,手指點在紅圈上。這是秦嵐創立的秘密反抗組織,專門收留拒絕實驗的玩家與工程師,成員散布在台北,台中,高雄三座神經競技館。你姊姊是核心成員,她失蹤前,把實驗室座標與進入密碼分成三份,分別交給我,夜鴞的哥哥,還有糖霜的老師。現在三份終於聚齊,就差你手中的原始碼,才能打開真相。

秦烈心頭掀起巨浪,原來夜鴞與糖霜早與姊姊有關,難怪在黑火墳場配合如此默契。他想起姊姊筆記本裡的髮圈,日誌影片裡蒼白卻堅定的臉龐,鼻頭發酸。他握緊晶片,焚脈火流翻湧,戰意與悲憤交織,開口問道。實驗室裡有什麼,為什麼集團寧可追殺你們,也要守住那裡。雷刃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神經同步強化實驗的活體證據,還有赤焰先鋒唯一的倖存者,陳浩。他沒死,卻瘋了,整天唸著炎曦被污染,霜焰在哭。

遠方傳來懸浮車引擎低鳴,地面微微震動,探照燈光柱掃過礦區,驚起夜鳥。夜鴞在頻道急喊,巡邏隊還有三分鐘抵達,必須撤了。雷刃迅速收起地圖,將一枚黑色晶鑰塞入秦烈掌心,金屬觸感冰涼,上面刻著餘燼字樣。今晚子時已過,明晚換你做決定。拿著晶鑰到高雄港區舊倉庫,報出秦嵐之名,自然有人接應。若你不來,我也不怪你,畢竟這條路九死一生。

秦烈握緊晶鑰,站起身,披風在夜風翻捲,傷口被風吹得刺痛,卻讓頭腦更加清醒。他望著雷刃,一字一句。我姊姊的帳,我一定會討回來。你告訴我,秦嵐現在到底在哪裡,是死是活。雷刃沉默良久,抬頭望向雙月,眼中水光一閃而逝。他聲音沙啞,官方紀錄說她在爆炸中喪生,可我們都相信,她把意識藏進遊戲深處,成為不受規則限制的例外者。霜焰的低語裡,常出現她的聲音頻率。

冷卻塔外腳步聲逼近,手電光束掃入破洞,pi亮班駁牆面。雷刃迅速戴上兜帽,機械右臂展開光盾,準備斷後。他對秦烈低喊,你先走,從西側排水道離開,夜鴞在那裡接應。我引開他們,明晚見。秦烈沒有矯情,轉身鑽入陰影,動作俐落,傷腿在腎上腺素刺激下彷彿不疼了。他最後回頭,只見雷刃獨自走向燈光,光盾亮起,宛如暗夜裡的壁壘。

排水道裡潮濕陰冷,青苔滑膩,污水混著鐵鏽味撲鼻,與競技場的灼熱形成強烈對比。夜鴞伸手將秦烈拉上地面,糖霜抱著平板,緊張得臉色發白,卻興奮低喊。太刺激了,我剛攔截到一段加密通訊,說明晚實驗室會有大規模轉移,若要動手,只剩明晚機會。秦烈攤開掌心,黑色晶鑰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餘燼二字刺眼。他將赤焰預備隊徽章與晶鑰並排收好,左腕藍色髮圈在夜風輕晃。

三人潛行回黑石城,街道夜市燈火通明,烤肉香氣混著藥水味飄散,冒險者三三兩兩吆喝,渾然不知暗處殺機。秦烈望著人潮,心頭浮現姊姊笑臉,耳邊迴盪雷刃的話語。他在隊伍頻道低聲道,明晚,我們去高雄港區。把集團藏的髒事,全部翻出來。糖霜用力點頭,雙馬尾晃動,夜鴞按住長槍,單片鏡反射月光,簡短回應。奉陪到底。遠方競技場穹頂殘留的蒼藍火光未滅,在夜空緩緩跳動,像一隻未閉上的眼睛,注視著雜牌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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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地下實驗室

第七章:地下實驗室

高雄港區的夜色像是被重油浸透的布,沉甸甸壓在舊倉庫群上方。海風帶著鹹腥與鐵鏽氣味掠過生鏽的貨櫃,起重機的骨架在遠方投下扭曲黑影,探照燈的光柱緩慢掃動,將漂浮的塵粒照成慘白碎屑。

秦烈站在十三號倉庫對街的陰影裡,破舊外套領口豎起,遮住頸側尚未退去的焦痕,左腕藍色髮圈被風吹得輕晃。他的小腿肌肉仍在抽痛,白天在競技場留下的傷口以一種陰寒方式收縮,焚脈裡的暗紅火流緩慢盤旋,壓住那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登出遊戲回到現實的瞬間,劇痛並未消失,反而像退潮後的礁石更加清晰。台北租屋處狹小悶熱的空氣,高雄港邊空曠冰冷的鹹風,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在他皮膚上交錯,讓他有一秒分不清哪邊才是真實。

神經虹橋二手頭盔的接點在他太陽穴留下兩道紅印,手指觸碰時還會傳來細微刺麻,彷彿遊戲裡的火焰順著神經爬進現實。他握緊口袋裡的黑色晶鑰,餘燼二字被掌心汗水浸得發亮,姊姊秦嵐的笑臉在腦海一閃而過,隨即被實驗室三個字壓成沉重的石塊。

一道瘦高身影從貨櫃後方滑出,夜鴞穿著深灰連帽夾克,古銅色長槍拆解後裝在運動背包裡,只露出包帶下方的金屬扣具,單片鏡片在夜色裡反射港燈的橘光。他腳步極輕,踩過積水窪地幾乎沒有聲響,靠近時低聲開口,

東側巡邏車剛過去,空窗九分鐘,西側有野狗群,別驚動。

糖霜跟在他身後,粉藍雙馬尾塞進黑色毛帽,只露出幾縷髮絲,發光球鞋換成靜音軟底鞋,懷裡抱著改裝平板,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手指仍在飛快滑動。她抬頭看見秦烈,立刻壓低聲音抱怨,

高雄的濕氣快把我的主機板搞短路了,這鬼地方連公共網路節點都藏了三層跳板,集團真的很會躲。

雷刃從倉庫側門陰影現身,黑色作戰服外罩著碼頭工人常用的防水背心,機械右臂以繃帶纏繞,遮住銀灰光澤,臉龐在燈光死角顯得格外疲憊。他沒有多說廢話,朝三人招手,

跟我來,舊排水道的入口在倉庫底層,再晚巡邏無人機就要換班了。

秦烈跟上腳步,鼻腔充滿柴油與腐爛海藻混合的氣味,耳邊是遠方貨輪低沉汽笛,腳下碎石混著碎玻璃,踩上去發出細碎脆響。糖霜忽然伸手拉住秦烈衣角,將平板塞到他眼前,螢幕上是港區地下管線立體圖,紅圈標記點正在閃爍,

就是這裡,深度地下四十公尺,溫控與供電曲線完全不像倉庫,像醫院加機房。

十三號倉庫內部空曠發霉,月光從破損鐵皮縫隙漏入,形成一道道慘白光帶,空氣裡浮著濃重灰塵與機油氣息。雷刃移開角落生鏽堆高機,露出地面一塊方形鐵板,鐵板中央有個菱形凹槽,邊緣刻著細小火焰紋路,與秦烈手中的晶片完全吻合。

秦烈蹲下身,將黑色晶鑰嵌入凹槽,晶體觸碰金屬的剎那,一股冰涼電流竄上手臂,焚脈竟自動運轉,暗紅火流湧向指尖,與晶鑰產生共鳴。鐵板下方傳來齒輪轉動悶響,灰塵簌簌落下,露出向下延伸的狹窄階梯,冷氣混著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與倉庫的霉味形成刺鼻對比。

階梯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牆面滲水滑膩,綠色青苔在應急燈慘綠光線下顯得詭異。秦烈打頭,雷刃斷後,夜鴞與糖霜居中,四人魚貫而下,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被放大,混著水滴落下的滴答聲,節奏單調壓抑。

越往下走,溫度越低,秦烈呼出的氣息在燈光下凝成白霧,傷口處的灼熱被寒氣壓住,反而泛起針扎般的癢痛。他伸手觸摸牆壁,指尖傳來金屬管線的震動,低頻嗡鳴順著骨骼傳入耳膜,讓牙根發酸。

糖霜忽然停步,平板螢幕跳出警告,她聲音發顫,

這段牆壁後面有高頻電磁場,強度足以干擾心律調節器,集團在這裡埋了什麼。

階梯盡頭是一扇厚重氣密門,門面冰冷光滑,沒有把手,只有一塊暗色掃描面板。雷刃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生鏽隊徽,按在面板上,面板亮起暗紅光暈,機械女聲冰冷響起,

身分驗證中,餘燼議會成員,准許進入。

氣密門向兩側滑開,一股更加濃烈的寒氣與藥水氣味湧出,秦烈胃部一陣翻攪,差點乾嘔。門後是漫長的白色走廊,燈管慘白刺眼,地面光滑反射人影,天花板管線裸露,不斷發出液體流動的咕嚕聲。走廊兩側每隔五公尺就有一扇觀察窗,窗內漆黑,只有儀器指示燈的紅綠光點閃爍,像是無數隻在黑暗裡睜開的眼睛。

第一扇觀察窗後方是空置的拘束椅,皮帶磨損發黑,椅面殘留暗褐色污漬,椅腳固定螺栓周圍有抓撓痕跡。秦烈隔著玻璃凝視,腦海自動浮現掙扎的人影,手腕被皮帶勒出深痕,嘴裡塞著電極,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指甲摳挖金屬。

第二扇窗後是培養槽群,淡綠色液體裡浸泡著斷裂的神經虹橋頭盔,線纜像水草纏繞,槽壁貼著標籤,上面寫著編號與失敗二字。糖霜緊緊抱住平板,指節發白,聲音幾乎是氣音,

這些頭盔的改裝方式是直接跳過安全限制,把痛覺放大三倍,這根本不是訓練,是凌虐。

夜鴞沒有說話,只是將背包帶子握得更緊,單片鏡片數據流加速,顯示周圍電磁強度持續上升。

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哭嚎,起初像風聲,仔細分辨卻是人類喉嚨磨損後的嗚咽,斷斷續續,混著機器運轉的節拍。秦烈焚脈裡的火流忽然躁動,左腕髮圈傳來微燙觸感,姊姊的氣息彷彿在警告。

雷刃臉色鐵青,壓低聲音,

這裡就是神經同步強化實驗區,集團對外宣稱是睡眠療養中心,實際上把付不起高階設備的年輕玩家騙來,簽下長期綁定合約,把意識鎖在遊戲裡採集恐懼。

他推開一扇虛掩的鐵門,門軸發出生鏽摩擦聲,門後景象讓四人同時僵住。

那是一間挑高六公尺的圓形大廳,中央懸浮著巨型伺服器核心,藍白色冷光如瀑布垂落,無數光纖纜線垂向四周,連接著環形排列的三十具維生艙。維生艙為透明圓柱體,裡面浸泡著赤裸的人體,口鼻罩著呼吸面罩,頭頂戴著佈滿電極的金屬冠,皮膚蒼白浮腫,血管呈現不自然的青紫色。

艙外螢幕跳動著腦波曲線,多數呈現劇烈鋸齒狀,代表艙內意識正承受極端恐懼。艙底標籤閃爍,祭品編號、火種濃度、崩潰閾值等字樣刺眼。

秦烈靠近其中一具維生艙,艙內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眼球在緊閉眼皮下快速轉動,手指抽搐,指甲斷裂出血,混入營養液形成淡紅霧氣。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面罩凝滿水珠,喉嚨發出嗚嗚悶哼,像是溺水者求救。

秦烈拳頭捏得指骨發白,焚脈火流翻湧,怒火混著劇痛衝上頭頂。他想起自己在新手村承受九重焚火的滋味,那種皮膚片片剝落、內臟被炭火炙烤的感覺,若是放大三倍且日夜不停,正常人早就瘋了。

他轉頭盯著雷刃,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些人還有辦法醒來嗎。

雷刃搖頭,眼底佈滿血絲,

多數人腦神經已經燒熔,就算拔除管線,也只剩植物人狀態。

集團要的就是他們在崩潰邊緣洩出的火種波動,用來餵養雙姬的仿製品。

糖霜蹲在控制台前,手指顫抖插入破解探針,平板瞬間湧入大量數據流,她臉色慘白,

天啊,他們把恐懼量化成數值,每次瀕死就抽取一次,就像養蠱。

夜鴞忽然抬手示意噤聲,單片鏡片轉向大廳另一側,那裡有一道鏽蝕鐵門,門縫透出昏黃燈光,隱約傳來鐵鍊拖地的聲響。他壓低聲音,

有活人氣息,心跳紊亂,呼吸短促,不像保全,更像被長期囚禁。

雷刃點頭,從靴筒抽出短刃,率先貼牆靠近,秦烈跟上,焚脈運轉到極限,腳步放輕,消毒水與尿騷混合的臭氣越來越濃。鐵門沒有上鎖,推開時發出刺耳吱呀聲,門後是狹小隔離室,牆面貼滿泛黃的監控列印紙,紙上全是手寫的瘋狂字句,

炎曦紅了眼睛,霜焰在哭,不要看藍火。

隔離室角落蜷縮著一名枯瘦男子,頭髮結塊披散,鬍鬚糾結,身上只披著破爛病號服,手腕腳踝纏著磨破的繃帶,鐵鍊另一端固定在牆上。他聽見開門聲,猛然抬頭,雙眼深陷,眼白佈滿血絲,瞳孔渙散卻在看見雷刃時驟然收縮,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雷刃渾身一震,脫口喊出,

陳浩,是我,雷刃,預備隊的雷刃。

被稱為陳浩的男子愣住,隨即抱頭撞牆,額頭撞出鮮血也不停,嘴裡語無倫次,

別過來,火會跟過來,紅姬燒我的手,藍姬冰我的心,姊姊說不能說,說了就會自燃。

秦烈聽見姊姊二字,心頭像被燒紅鐵鉗夾住,立刻蹲下身,與陳浩平視,放緩語氣,

我是秦嵐的弟弟秦烈,姊姊讓我來找你,你還記得秦嵐嗎。

陳浩撞牆動作停住,渾濁眼睛轉向秦烈,歪頭打量許久,忽然咧開缺牙的嘴笑,

嘿嘿,秦嵐的弟弟,髮圈,藍色髮圈,她說過,弟弟手上有藍色髮圈。

他伸出顫抖枯手,指向秦烈左腕,秦烈配合伸出手腕,陳浩觸碰髮圈布料的瞬間,竟然安靜下來,眼淚混著鼻涕滑落,哽咽低語,

秦工叫我們別簽字,我們不聽,我們進了神火聖殿,紅的好燙,藍的好冷,她們本來是一個人,被切開了。

糖霜迅速將平板錄音功能開啟,夜鴞守住門口,雷刃半跪在陳浩身邊,握住他冰冷手掌,低聲引導,

陳浩,慢慢說,那晚在最終副本到底發生什麼事。

陳浩抱著膝蓋搖晃,眼神空洞,聲音忽高忽低,像壞掉的收音機,

我們四個一進去,沒有小怪,直接看到兩個女孩,一紅一藍,長得一樣,紅的笑,藍的哭。紅的說祭品來了,藍的說快跑。

我們還沒舉武器,領域就開了,所有藥水變成灰,復活符燒起來。隊長喊散開,可是火從影子裡燒出來,影子啊,人的影子著火了。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掐入掌心,血珠滲出,隊副的神經先斷,在遊戲裡喊媽媽,現實裡就燒起來了,我聞到烤肉味。

秦烈胃部翻攪,焚脈火流逆衝,喉頭湧上腥甜。他強忍不適,追問,

那你們怎麼會自燃,遊戲死亡真的會燒到現實嗎。

陳浩忽然抓住秦烈衣領,力道大得驚人,眼球凸出,唾沫噴濺,

不是遊戲殺我們,是有人在現實點火,維生艙溫度被遠端調高,神經虹橋超載,腦漿沸騰,身體自然就燒了。

集團要恐懼數據,要我們在最怕的時候死,這樣火種最純。

他說完又鬆手,縮回角落,抱頭喃喃,

炎曦被污染了,有髒東西塞進她心裡,霜焰求我們救她,她說鑰匙在雪裡,白色的雪,冷到骨頭的雪。

大廳中央伺服器忽然發出高頻蜂鳴,所有維生艙螢幕同時跳出鮮紅警告,腦波曲線劇烈震盪,營養液冒出氣泡,艙內人體抽搐加劇。糖霜撲回控制台,平板警報大作,她驚叫,

有人遠端啟動超載程序,要把這批祭品一次榨乾,腦波超過閾值就會腦死。

夜鴞單片鏡片掃視天花板,低喝,

通風管有無人機接近,兩架,帶熱能武器。

雷刃當機立斷,

糖霜,能停下嗎。

糖霜咬牙,手指在虛擬鍵盤飛舞,汗水滑落下巴,

給我九十秒,我要繞過三層防火牆。

秦烈站起身,望向三十具維生艙,焚脈在胸腔轟鳴,暗紅火焰自拳縫溢出,將冰冷空氣灼出扭曲波紋。

兩架黑色無人機自通風口滑出,螺旋槳切割空氣發出尖嘯,底部槍口亮起赤紅充能光點,機械音冰冷宣告,

非法入侵者,立即蹲下,否則執行清除。

夜鴞反應更快,早已組裝完成的古銅長槍上肩,槍身符文亮起,千里神目全開,視野裡彈道預判線清晰浮現。他扣下扳機,特製穿甲彈撕裂寒氣,精準命中第一架無人機旋翼接點,火星爆開,無人機打旋墜落,撞上維生艙支架,爆出濃煙。

第二架無人機立刻轉向,槍口鎖定糖霜,充能聲越來越尖銳。秦烈怒吼,赤血沸騰全開,心跳如戰鼓,血管浮現暗紅紋路,不顧傷腿猛然躍起,以背脊硬擋槍線。

高熱射線命中秦烈後背,皮肉瞬間焦黑捲曲,劇痛像燒紅鋼針扎入脊椎,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發出壓抑嘶吼。焚脈吞焰瘋狂運轉,將這股灼痛強行吞入丹田,火種數值在視野面板狂跳,上限被硬生生撐開一截,暖流反哺四肢,讓焦黑傷口滲出新血。

他借著衝勢,一拳轟向無人機底部,暗紅火焰纏繞拳鋒,機殼凹陷,電流亂竄,無人機冒煙墜地,被夜鴞補上一槍徹底癱瘓。秦烈單膝跪地,後背血肉模糊,冷汗混著血水滑落,卻咧開被煙燻黑的牙齒狂笑,

痛快,再痛一點,老子的火種還能漲。

糖霜看得眼眶發紅,手指更快,終於大喊,

搞定,超載停了,腦波回穩。

維生艙的警報逐漸平息,腦波曲線恢復平緩,營養液氣泡消失,少年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彷彿從噩夢深處暫時浮出水面。陳浩卻在此時劇烈顫抖,抱頭尖叫,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

他們來了,影子著火了,快跑,藍姬在哭。

他撞開雷刃,拖著鐵鍊撲向牆面,用指甲摳挖那些列印紙,紙屑紛飛,露出牆後一塊鬆動的金屬板。秦烈忍痛上前按住他肩膀,卻觸到他後頸一塊凸起的晶片植入痕,觸感冰涼堅硬,與神經虹橋接口完全不同。

糖霜湊近掃描,平板顯示未知編碼,她倒抽涼氣,

這是集團的追蹤烙印,只要他情緒波動超標,就會自動報警,剛才的打鬥肯定觸發了。

彷彿驗證她的判斷,走廊遠端傳來沉重腳步聲與金屬碰撞聲,暗影獵手的黑色裝甲在慘白燈光下反射冷光,槍械保險開啟聲清脆連成一片。廣播系統響起冰冷男聲,

實驗區遭到入侵,啟動封鎖程序,所有出口關閉,重複,封鎖程序啟動。

氣密門轟然落下,地面震動,通風口噴出白色麻醉霧氣,刺鼻甜味迅速瀰漫。雷刃將陳浩護在身後,機械右臂展開大型光盾,盾面符文流轉,擋住走廊射來的第一波麻醉彈。

他轉頭對秦烈大吼,

帶著陳浩走,排水道還有暗門,我斷後。

秦烈背起枯瘦的陳浩,對方體重輕得像枯柴,骨頭硌得肩膀生疼,後背燒傷被壓迫,疼得他眼前冒金星,焚脈卻將痛楚轉成力量,腳步反而更快。

糖霜一邊奔跑一邊駭入門禁,平板電量飛速下降,她嘴裡唸唸有詞,

拜託撐住,再撐一下。

一扇側門在他們面前彈開,露出狹窄維修通道,管線燙手,蒸汽噴湧,夜鴞率先進入,長槍開路,擊碎通道盡頭的感應器。秦烈背著陳浩鑽入,陳浩在他耳邊囈語,斷斷續續,

雪原,熵減之鑰,秦嵐把意識藏進霜焰,別讓紅姬哭。

秦烈心頭巨震,腳下差點踉蹌,姊姊還活著的希望像火苗竄起,燒得胸口發燙。身後傳來雷刃光盾碎裂的脆響與悶哼,秦烈回頭,只見走廊火光一閃,雷刃半跪在地,機械右臂裂紋蔓延,嘴角溢血,卻仍舉盾擋住三名暗影獵手。

他用最後力氣吼道,

走,明晚競技場見,別回頭。

維修通道盡頭是垂直豎井,冰冷海水從縫隙滲入,帶著濃重鹹腥,滴落在發燙管線發出嗤嗤聲響,白霧升騰遮蔽視線。夜鴞拋下繩索,糖霜先上,秦烈將陳浩綁在背上咬牙攀爬,後背傷口摩擦繩索,每動一下就像被剝皮,冷汗浸透衣衫,手指磨出血泡。

豎井上方是港區排水口,月光慘白,海浪拍打堤岸發出轟響,自由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鹹味與柴油味,卻讓人想哭。三人拖著陳浩滾入淺灘,污水混著海水浸透褲管,冰冷刺骨。遠方倉庫方向警笛大作,紅藍燈光交錯,無人機探照燈掃過海面,驚起鷗群。

糖霜抱著快沒電的平板癱坐,夜鴞警戒四周,秦烈將陳浩放平,檢查呼吸,確認還活著,才鬆了口氣,仰躺在濕冷沙地,望著夜空,左腕髮圈沾滿泥水,依然緊繫。

陳浩忽然睜眼,死死抓住秦烈手腕,指甲掐入皮膚,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一字一句,

祭品滿萬,基因鎖開,雙生合一,世界歸零。

他說完便再次昏厥,呼吸微弱,心跳紊亂。秦烈握著那隻枯手,只覺得寒氣順著手臂爬上心臟,腦海浮現大廳三十具維生艙,浮現競技場穹頂的蒼藍火焰,浮現姊姊日誌影片裡蒼白堅定的臉。

海浪一波波湧上沙灘,沖刷三人腳踝,遠方貨輪汽笛低鳴,夜色更深。秦烈將陳浩背起,望向高雄市區燈火方向,焚脈火流在體內緩緩盤旋,傷口結痂處傳來新生血肉的癢痛,火種上限在面板上穩定在新高度,力量感充盈四肢。

他低聲開口,

不管基因鎖是什麼,我都要把姊姊找回來,把這些畜生做的事翻出來。

夜鴞按住長槍,單片鏡反射月光,簡短回應,

奉陪。

糖霜用力點頭,雙馬尾滴水,聲音顫抖卻堅定,

我會把防火牆燒穿。

海風捲起三人衣角,朝著燈火與黑暗交界處走去,身後排水口深處,隱約傳來伺服器低鳴,像是巨獸在夢中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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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雙生火焰的真相

高雄港區淺灘的午夜,海水冷得像無數細碎刀鋒,來回切割著秦烈的腳踝。浪花捲著油污與碎裂的保麗龍拍上水泥堤岸,發出沉悶的碎裂聲響,鹹腥的風灌進他破損的外套領口,黏膩地貼在後背焦黑的傷口上。

秦烈背著枯瘦如柴的陳浩,每走一步,肩胛骨就被對方凸出的肋骨硌得發疼,後背那片被高熱射線燒焦的皮肉與粗布摩擦,傳來火辣辣的撕扯感,焚脈裡的暗紅火流卻因此加速盤旋,將痛楚一點一點吞噬,轉化為暖流送往四肢。他咬緊牙關,左腕那條沾滿泥沙的藍色髮圈緊貼著皮膚,傳來微弱的燙意,像是姊姊秦嵐在黑暗裡輕輕拉了他一把。

夜鴞走在最前方,古銅色長槍已經重新拆解收進運動背包,只露出肩帶下方的金屬扣具,單片鏡片在慘白月光下不斷刷新數據流。他腳步輕得幾乎不留痕跡,踩過積水與碎蚵殼時會刻意繞開,壓低聲音提醒後方,堤防右側有探照燈掃過來,蹲下。

糖霜抱著快要沒電的改裝平板跟在中間,粉藍色雙馬尾從黑色毛帽邊緣滑出,被海風吹得黏在臉頰上,發尾還滴著污水。她懷裡的平板螢幕亮度已經調到最低,電量格閃爍著刺眼的紅色,她一邊跑一邊喘氣,聲音抖得不成調子,拜託,再撐一下,我把定位干擾開著,集團的無人機暫時找不到我們。

遠方十三號倉庫方向警笛大作,紅藍交錯的光束在低空雲層來回掃動,無人機螺旋槳的尖嘯混著海浪聲傳來,驚起棲息在消波塊上的鷗群。秦烈回頭望了一眼,倉庫頂樓的探照燈正緩緩轉向海面,光柱所到之處,海水被照成一片慘白,漂浮的垃圾無所遁形。

他把陳浩往上托了托,對方輕得不像成年男人,倒像一捆被海水泡爛的枯枝,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後頸那塊凸起的晶片烙印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雷刃斷後時光盾碎裂的脆響還在他耳邊迴盪,那句明晚競技場見像燒紅的釘子釘進他心口。

三人順著排水口外側的礁石縫隙,摸進旗津廢棄漁市場後方的鐵皮屋區。這裡是餘燼議會早年留下的安全屋,外觀與周圍倒塌的攤位沒有兩樣,鐵捲門鏽蝕變形,門口堆著發臭的漁網與碎裂的保溫箱。

夜鴞用指節敲出三長兩短的暗號,鐵門內側傳來鐵鍊拖動的聲響,一名駝背的老嫗探出半張臉,確認是自己人才側身放行。屋內飄著濃重的霉味、魚腥味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昏黃的燈泡在天花板輕輕搖晃,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老嫗一句話都沒有多問,只是指了指二樓的隔間,留下兩條乾毛巾便退了出去。

狹小的隔間裡只擺著一張行軍床與一組折疊桌椅,牆面貼著防潮墊,窗戶以木板釘死,只留下一道縫隙透氣。秦烈小心翼翼將陳浩放在行軍床上,對方手腕腳踝的繃帶早已被污水浸透,邊緣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枯瘦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

糖霜立刻蹲下身,將平板接上隨身攜帶的掃描探針,貼近陳浩後頸的烙印,螢幕上跳出陌生的編碼結構,她臉色發白,壓低聲音說,這不是神經虹橋的規格,這是直接寫進脊髓的追蹤器,只要情緒波動超過閾值就會自動回傳座標,我們得用錫箔紙包起來。

夜鴞二話不說,翻出背包裡的緊急乾糧包裝袋,內層的鋁箔被他撕下,細心包裹住那塊烙印。

秦烈脫下外套,露出後背大片焦黑的傷口,皮肉捲曲翻起,邊緣滲著血水,與布料黏連處一撕便是一陣劇痛。他盤腿坐在地板上,閉目運轉焚脈,丹田處的暗紅火焰順著脊椎緩緩爬升,所過之處像有無數細針同時扎入,又像冰塊貼上烙鐵,冷熱交替的刺激讓他額頭冒出豆大汗珠。

視野角落的遊戲面板即便在現實登出後仍殘留淡淡投影,火種上限的數值穩定停留在新的高度,焦黑傷口深處傳來新生血肉生長的麻癢感。他咧開被煙燻黑的牙齒,低聲自嘲,老子這條命真是賤,越痛反而活得越結實。

夜鴞將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動作俐落卻放輕力道,先止血,你的背不能再裂開。

行軍床上的陳浩忽然劇烈抽搐,雙手在空中亂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嘴裡迸出破碎的詞句,雪,好大的雪,白色,冷到骨頭裡,鑰匙在雪裡面。他額頭撞向床沿,發出沉悶聲響,眼淚混著鼻涕滑落,神情驚恐得像孩童。

秦烈顧不得背傷,立刻撲過去按住他的肩膀,放緩語氣,一遍遍重複,陳浩,我是秦嵐的弟弟,沒事了,這裡很安全,沒有火。

陳浩渙散的瞳孔緩緩聚焦,落在秦烈左腕的藍色髮圈上,忽然安靜下來,伸出顫抖的枯手輕輕觸碰布料,哽咽著說,秦工的髮圈,她說過,弟弟很倔,會來找她。

秦烈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酸澀與灼熱同時湧上鼻腔。他從防水背包深處取出姊姊的牛皮筆記本,紙頁邊緣已經捲曲發黃,上面以藍色原子筆寫滿密密麻麻的公式與手繪的雙圓交疊圖案,兩個圓心分別標註著炎與霜。

筆記本夾層裡還收著半組晶片,與他在黑火墳場拼合的原始碼互相輝映,散發淡淡的溫熱。他將筆記本攤開在陳浩面前,指著其中一頁,聲音沙啞,你看,這是姊姊的字,她寫的雙生守護是什麼意思,你在最終副本看到的兩個女孩,是不是就是她們。

陳浩盯著那頁紙,呼吸越來越急促,抱頭搖晃,紅的在笑,藍的在哭,她們長得一模一樣。

糖霜將兩塊晶片並排插入改裝平板的擴充槽,平板風扇立刻高速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螢幕上湧出瀑布般的原始碼。她手指飛快滑動過濾,將其中一段標記為最高機密的區段放大,聲音因為興奮與恐懼而變調,你們快看,這段註解寫的是燧人氏基因鎖試煉場,守護者雙生,執掌熵增與熵減。這根本不是遊戲企劃的用語,這是古代文明的用詞。

螢幕藍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汗珠順著下巴滑落,滴在觸控板上。她繼續往下捲動,出現兩行以古篆寫成的警示,紅蓮主焚,蒼冥主凝,合一者得焚神之格,分離者萬物歸零。

夜鴞燒了一壺熱水,用乾毛巾替陳浩擦拭臉上的泥污,動作生疏卻極其耐心。他將壓縮餅乾泡軟,一小口一小口餵給對方,低聲說,先吃點東西,有力氣才說得動話。

陳浩機械式地吞嚥,渾濁的眼睛逐漸恢復一絲清明,忽然抓住夜鴞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我們四個一進去,真的沒有小怪,連霧都沒有,直接就是聖殿。

一紅一藍兩個女孩站在祭壇上,紅衣的抱著手臂笑,說祭品來了,湊滿一萬就能開門。藍衣的站在她身後哭,拚命搖頭,叫我們快跑,說門後面不是寶藏,是墳場。

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像卡帶受潮的收音機。

隔間裡的燈泡滋滋作響,光線明滅不定,將陳浩枯槁的臉照得更加陰森。他抱著膝蓋前後搖晃,繼續描述,隊長以為是劇情動畫,舉盾往前走,結果領域瞬間展開,地面浮現巨大的雙魚圖騰,一半赤紅一半蒼藍。

所有回復藥水同時變成灰燼,復活符無火自燃,牧師的治療術落在隊友身上,直接變成腐蝕的冰火。紅姬抬手,影子就燒起來了,對,是影子,人的影子從腳底開始燃燒,怎麼踩都踩不滅。

藍姬哭得更兇,她說對不起,可是她的眼淚掉下來就變成冰錐,刺穿了副隊長的喉嚨。秦烈聽得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焚脈火焰不受控制地竄上手臂,在皮膚表面燒出暗紅紋路。

陳浩說到最慘烈處,整個人縮成一團,指甲把床單抓出破洞,隊副的神經先斷,在遊戲裡喊媽媽,現實裡就燒起來了。我聞到烤肉味,真的,維生艙裡全是那個味道。

後來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遊戲殺我們,是有人在現實點火。我們簽的長期合約,意識被鎖在遊戲裡,維生艙溫度被遠端調高,神經虹橋超載,腦漿沸騰,身體自然就燒了。集團要的就是我們在最害怕的時候死,那時候洩出的火種最純,可以餵給雙姬的仿製品。

糖霜聽到這裡,胃部一陣翻攪,衝到角落乾嘔,粉藍色馬尾垂落,遮住她發紅的眼眶。夜鴞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杯面泛起細微漣漪。

秦烈胸腔裡的怒火混著劇痛直衝頭頂,焚脈火流逆衝經脈,喉頭湧上腥甜。他一拳砸在水泥地上,骨節滲血,地板裂開細紋,低吼道,拿活人當柴燒,就為了餵兩個程式,這群畜生。

夜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沉穩有力,簡短說,冷靜,陳浩還在,你嚇到他了。

秦烈這才驚覺陳浩又開始發抖,連忙收斂氣息,半跪在床邊,輕聲道歉,對不起,你繼續說,紅姬跟藍姬本來是一個人,被切開了,是什麼意思。

陳浩喘著粗氣,眼神空洞,秦工私下告訴我們,雙姬本來是同一個守護程式,被燧人氏分成兩半,一半管燒,一半管凍。

糖霜強忍噁心回到桌前,將原始碼的結構圖投影到牆面上,光束裡浮現兩個互相咬合的火焰符號。她調出姊姊筆記本的掃描檔,與程式碼互相對照,語速飛快,姊姊寫得很清楚,熵增就是萬物走向混亂與燃燒,由炎曦執掌,熵減就是萬物走向秩序與凝結,由霜焰執掌。兩者合一才能維持平衡,啟動焚神之格。集團根本不懂平衡,他們只想要力量,所以不斷送玩家進去,用恐懼與死亡刺激程式,想強行破解基因鎖。

她指向其中一段被病毒污染的紅色代碼,可是這裡,炎曦的核心被塞進髒東西,註解寫著狂暴化誘導,她才會見人就燒。

秦烈翻開筆記本後半段,姊姊娟秀的字跡逐漸潦草,顯然書寫時情緒激動。若雙生有一方被污染,試煉場將變成屠宰場,祭品滿萬,基因鎖強行開啟,雙生合一,世界歸零。我把最後的意識備份藏進霜焰的淚滴,只有焚脈者能承受雙焰而不死。弟弟,如果你看到這裡,代表我已經失敗,不要為我報仇,要為活著的人把門關上。

他反覆摩挲那幾行字,指腹感受到紙面被淚水暈開的凹凸,眼眶滾燙,視線模糊。原來姊姊早就預見赤焰先鋒的結局,卻還是陪他們走進聖殿,只為了把警告送出來。

夜鴞沉默許久,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我弟弟也是祭品。他從背包夾層取出一張泛黃的合照,照片裡兩個少年站在神經競技館門口,笑得燦爛,年紀小的那個眉眼與他有七分相似。

兩年前,他為了賺錢給媽媽換人工關節,簽了集團的培訓合約,說只要打進前百名就有獎金。結果三個月後,集團通知我們去認灰,說是設備漏電,連屍體都沒有,只剩一罈灰。我去查,才發現他的腦波數據被抽走,編號跟陳浩他們同一批。

他將照片小心收好,單片鏡片後的眼睛泛著血絲,所以我練槍,我要一槍一槍討回來。隔間裡一片死寂,只有陳浩壓抑的啜泣與窗外海浪聲交錯。

糖霜抹掉臉上的淚水,用力吸了吸鼻子,將平板抱在懷裡,聲音顫抖卻堅定,我本來只是想賺點外快,幫人家寫外掛,沒想到會看到這些。我發誓,我一定把集團的防火牆燒穿,把所有祭品的名單撈出來,一個都不留。

她打開駭客論壇的加密頻道,開始上傳今晚在實驗室錄下的維生艙影像,指尖因為憤怒而發燙。秦烈看著兩個夥伴,心口那團焚火燒得更加旺盛,他伸出手掌,沉聲說,雜牌軍又怎樣,姊姊創了餘燼議會,我們就把它燒得更旺。

夜鴞將手覆上來,糖霜也疊上,三隻手在昏黃燈光下緊緊相握,連陳浩都伸出枯手,輕輕搭在最上方。

陳浩的情緒再次劇烈波動,抱頭撞向牆面,額頭滲血,嘴裡尖叫,他們來了,影子著火了。秦烈當機立斷,運轉焚脈,將一縷溫熱的火流渡入對方掌心,以痛止痛。

陳浩像是被燙到般一顫,混亂的眼神竟然清明一瞬,反手抓住秦烈,急促說,藍姬求我們救她,她說紅姬心裡有蟲,要用雪洗。秦嵐把意識藏進霜焰的眼淚,只有不怕燙也不怕凍的人能拿到。

秦烈只覺得那縷火流在陳浩體內轉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身上,帶來一股極寒又極熱的奇異波動,丹田火種轟然暴漲,面板數值瘋狂跳動,後背傷口結痂處傳來強烈的麻癢,新生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四肢。

短暫的溫情被一陣刺耳的雜音打斷,糖霜的平板忽然自動彈出通訊請求,顯示為未知來源,定位在高雄港區。她與夜鴞對視一眼,謹慎接通,螢幕雪花閃爍幾秒,浮現雷刃佈滿血污的臉。

他靠在排水道的管壁上,機械右臂徹底碎裂,露出裡面燒焦的線纜,嘴角不斷溢血,卻咧嘴笑著,咳,雜牌軍,沒死吧。我把暗影獵手引去貨櫃區了,暫時安全。明晚競技場,別遲到。

話未說完,訊號便被強行切斷,只剩忙音。秦烈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低聲說,雷刃還活著,我們不能讓他白白斷後。

夜鴞收起長槍,簡短回應,守約。

糖霜用力點頭,開始收拾裝備,準備連夜轉移。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海風變得更加刺骨,鐵皮屋縫隙傳來嗚咽般的風聲。陳浩忽然迴光返照般坐起身,死死抓住秦烈手腕,指甲掐入皮膚,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一字一句說,祭品滿萬,基因鎖開。熵減之鑰在白銀雪原,冰封神殿,霜焰的眼淚凍在那裡。快去,再晚,紅姬會把雪也燒光。

他說完便再次昏厥,呼吸微弱,心跳紊亂,卻不再囈語,彷彿放下重擔。秦烈握著那隻枯手,只覺得寒氣順著手臂爬上心臟,腦海浮現大廳三十具維生艙,浮現競技場穹頂的蒼藍火焰,浮現姊姊日誌影片裡蒼白堅定的臉。

就在此時,桌上的兩塊晶片忽然自動共鳴,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立體影像。影像裡是一名藍衣少女,與紅姬炎曦容貌完全相同,只是眉眼間滿是哀傷,臉頰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懷抱著一顆跳動的冰藍色火種,輕聲開口,聲音像雪落湖面,焚脈者,若你聽見,代表我的姊姊已經失控。請到白銀雪原來,取回我的眼淚,唯有熵減能讓狂暴暫歇。切記,不要相信艾瑟尼亞,零在說謊。

影像閃爍幾下便消散,隔間重歸昏黃寂靜,只有平板風扇的餘音與三人粗重的呼吸。秦烈將藍色髮圈舉到眼前,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他低聲立誓,姊姊,我一定把妳跟霜焰一起帶回來。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來臨,而屬於他們的雪原之路,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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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暗影追獵

旗津廢棄漁市場的天色剛翻出魚肚白,海風捲著柴油與腐魚的酸臭灌進鐵皮縫隙,鐵捲門被吹得嘎嘎作響。秦烈靠著二樓隔間的牆壁打盹,左腕藍色髮圈磨著皮膚,後背結痂的傷口傳來細碎麻癢,焚脈裡暗紅火流緩慢盤旋,像一條吃飽後打盹的蛇。行軍床上陳浩呼吸微弱,枯手緊抓著棉被角落,嘴裡偶爾漏出破碎夢囈,雪,雪好大。糖霜抱著平板縮在折疊椅上睡著了,粉藍色雙馬尾亂糟糟蓋住臉頰,螢幕還停留在燧人氏基因鎖的結構圖,電量格閃著紅光。夜鴞坐在窗邊木板後方,單片鏡片切換成警戒模式,古銅色長槍零件散放在背包旁,手指穩定擦拭槍管,動作沒有半點鬆懈。

老嫗留在桌上的熱水壺早已冷透,昏黃燈泡徹夜未熄,燈絲滋滋作響。秦烈睜開眼睛,先檢查陳浩後頸那塊以鋁箔包裹的追蹤烙印,確認沒有鬆脫,才起身活動肩膀,骨節發出細微脆響。他走到窗縫往外看,廢棄攤位之間霧氣稀薄,遠方高雄港的吊臂剪影靜靜矗立,幾隻白鷺站在消波塊上梳理羽毛,一切看似平靜。可是他丹田的焚脈忽然加速跳動,燙意順著脊椎往上竄,那是連續多次瀕死換來的直覺,每次危險靠近之前,火焰都會先一步躁動。

糖霜的平板毫無預警發出尖銳嗶聲,紅色警告視窗強行彈出,定位干擾失效,追蹤訊號回傳中。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睡意全消,聲音劈叉,糟了,陳浩後頸的東西燒穿鋁箔了,它剛才偷到電量自己開機。夜鴞立刻拉開窗板一角,鏡片數據流瘋狂刷新,低聲報出方位,東北三百公尺,兩架旋翼無人機,熱源反應六具,車輛兩台,是暗影獵手。秦烈心臟重重一跳,立刻搖醒陳浩,將牛皮筆記本與兩塊晶片塞進防水背包,吼道,起來,要跑了。

鐵皮屋外的水泥巷弄傳來重型靴底輾過碎蚵殼的聲響,節奏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暗影獵手全身覆蓋啞光黑甲,面罩只露出猩紅掃描光點,手持高熱射線步槍,胸口烙著艾瑟尼亞集團的銀色三角徽記。為首的小隊長抬手一揮,兩架無人機拔升高度,探照燈雪白光柱掃過鐵皮屋頂,擴音器傳出冰冷合成音,交出編號零七三一實驗體,否則視同叛亂就地處決。老嫗在樓下發出驚呼,鐵鍊拖動聲混著攤位倒塌的巨響,顯然入口已經被封鎖。

秦烈將陳浩背上後背,繃帶摩擦結痂傷口,痛得他額頭冒汗,焚脈卻因此興奮竄動,將痛楚轉成暖流。他對夜鴞使了眼色,後者立刻明白,抓起背包翻身躍上天花板夾層,從通風口鑽向隔壁攤位的屋頂。糖霜把平板外接電源線咬在嘴裡,雙手飛快敲擊虛擬鍵盤,粉藍馬尾隨著動作甩動,大喊,給我三十秒,我把漁市場的舊電網接進來。秦烈一腳踹開後窗木板,木屑紛飛,海腥味撲面而來,樓下是堆滿保麗龍箱的窄巷,勉強可以跳。

第一道高熱射線撃穿鐵捲門,灼熱光束擦過秦烈耳側,將牆面防潮墊燒出焦黑大洞,塑膠熔化的臭味刺鼻。陳浩在背上劇烈顫抖,發出野獸般嗚咽,影子著火了,他們來燒影子了。秦烈放沉語氣,在他耳邊吼,抓緊我,影子燒不到你,相信我。他運轉焚脈,暗紅火焰覆蓋雙臂,皮膚浮現細密火紋,一拳轟向迎面衝入的獵手,拳鋒與黑色甲冑碰撞,爆出刺眼火星。對方悶哼倒退,胸甲凹陷,秦烈拳骨滲血,痛楚卻讓火種上限再度震盪,力量反而上漲。

屋頂上夜鴞已經架好改裝長槍,槍身以漁市場廢棄不鏽鋼管與光學瞄具拼裝,透著土炮卻致命的氣息。他趴在浪板上,單片鏡片切換成千里神目模式,淡金色視野將三百公尺外的槍手動作放慢分解,連扣扳機的手指顫動都清晰可見。他屏住呼吸,心跳壓到每分鐘四十下,瞄準無人機尾部旋翼軸承,扣下扳機。特製穿甲彈撕裂晨霧,精準貫穿軸承,無人機打旋墜落,撞進魚池激起大片污水。他拉栓退殼,語氣平穩無波,一架,還有一架。

第二架無人機立刻鎖定屋頂熱源,機腹探出射線槍管。夜鴞翻滾避開,光束將浪板燒出整齊圓洞,鐵水滴落燙出白煙。他在翻滾中完成換彈,借著浪板反光預判無人機閃避軌跡,第二發子彈從側面切入進氣口,機器在半空炸成火球,碎片噼啪砸落。他對著通訊耳機說,空中清掉,地面六個交給你們。他額角滑落汗珠,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弟弟的合照就貼在槍托內側,每次開槍,他都像在替那罈灰討回一點重量。

糖霜這邊終於駭進漁市場總電箱,她將實驗室偷來的後門程式灌入港區舊網路,整排路燈忽明忽暗,冷凍倉庫的大型製冰機突然全速運轉,傳送帶瘋狂倒轉。她尖叫著按下執行鍵,哈哈,來電了。她操控兩台無人搬運車撞向獵手陣形,又遠端啟動吊掛的漁網絞盤,數噸重的廢棄漁網轟然砸落,將兩名獵手罩在其中。電流順著潮濕地面亂竄,獵手黑甲冒出電弧,動作僵直。糖霜興奮得臉頰通紅,手指快到出現殘影,再亂一點,再亂一點。

秦烈背著陳浩衝出窄巷,腳下保麗龍箱碎裂打滑,險些摔倒。兩名掙脫漁網的獵手舉槍逼近,射線連發,水泥地被燒出冒煙彈坑,碎石飛濺割傷秦烈小腿。他將陳浩放進攤位水泥槽後方,轉身正面迎敵,焚脈火流全開,雙拳纏繞赤紅火焰。射線命中他左肩,皮肉焦黑捲曲,劇痛直衝腦門,他反而狂笑出聲,來得好。火種在劇痛中沸騰,面板數值瘋狂上跳,焦黑傷口深處新生血肉加速蠕動。他頂著第二發射線突進,一拳砸碎面罩,猩紅掃描光點熄滅。

另一名獵手從側面揮出電擊棍,狠狠砸在秦烈後背結痂處,痂皮迸裂滲血,痛得他眼前發黑。他反手抓住棍身,火焰順著金屬逆燒,將對方手套燒穿,趁對方慘叫鬆手,一記膝撞頂碎腹部裝甲。陳浩縮在水泥槽後方,抱頭尖叫,血,好多血,聖殿裡也是這樣,紅姬在笑。秦烈一邊喘氣一邊回頭安撫,忍一下,馬上就沒事了。他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滑落,焚脈因為連續吞噬痛楚而膨脹到極限,經脈傳來撕裂般脹痛,卻也帶來前所未有的爆發力。

巷口突然傳來貨車引擎咆哮,一輛改裝冷凍貨車撞開路障橫衝直撞,車頭加焊的鋼板將一名獵手撞飛,狠狠砸進攤位鐵柱。車門彈開,雷刃沾滿血污的臉探出來,機械右臂只剩裸露線纜,左手舉著龜裂的光盾發生器,大吼,上車。秦烈又驚又喜,雷刃,你不是在貨櫃區。他來不及多問,將陳浩塞進車廂,糖霜抱著平板翻身跳入,夜鴞從屋頂索降落地,動作俐落鑽進副駕駛。貨車輪胎磨出青煙,掉頭衝向港區大馬路。

暗影獵手小隊長見狀扯下肩頭訊號彈,赤紅煙柱沖天而起,更多黑甲身影從貨櫃縫隙湧出,封鎖通往市區的橋面。無人機群重新升空,探照燈交錯成網。雷刃一邊開車一邊咳血,鮮血染紅衣領,卻笑著說,咳,雜牌軍就是命硬,我把追兵引去貨櫃區,結果他們直接呼叫增援,看來實驗體比我想的還值錢。他猛打方向盤,貨車擦著消波塊疾馳,海水飛濺打在擋風玻璃上,鹹腥刺鼻。秦烈按住他顫抖的手,換我來開,你傷太重。

雷刃搖頭拒絕,將光盾發生器塞給秦烈,聲音沙啞卻堅定,聽好,前面橋頭有重火力,你們衝不過去。我留下斷後,你們帶陳浩去競技場,餘燼的人在那接應。夜鴞握緊長槍,沉聲說,一起走。糖霜眼眶泛紅,大喊,不准耍帥,你昨晚才斷後一次。雷刃咧開染血牙齒,拍了拍碎裂的機械臂,赤焰先鋒欠你們一條命,我這個預備隊員總要還一點。他猛踩煞車,貨車甩尾橫在橋頭,將車廂與駕駛座隔板鎖死。

橋頭空地上,雷刃獨自下車,左手撐開殘破光盾,淡金色盾面佈滿蛛網裂紋,右臂線纜滋滋冒火。他面對八名暗影獵手與三架無人機,背影挺得筆直,宛如競技場上那個未敗王者。獵手小隊長舉槍警告,最後通牒,投降。雷刃啐出一口血沫,高聲回應,赤焰先鋒沒有投降這兩個字。他將盾面超載,光芒暴漲,硬擋第一波齊射,高熱射線撞上光盾,炸出漫天光屑,灼浪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底下縱橫的舊傷疤。

貨車車廂裡,秦烈透過通風窗看著這一幕,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焚脈火焰不受控制竄上手臂。他想要衝下去,卻被夜鴞死死按住肩膀,對方力道大得驚人,簡短說,相信他。糖霜哭著駭入橋頭交通號誌,讓所有路口轉為綠燈,又操控港區吊臂砸落貨櫃,暫時擋住增援路線,淚水滴在平板上,混著雨水般的汗珠。她哽咽著喊,雷刃大哥,撐住。陳浩忽然清醒,抓住秦烈手腕,力道大得指甲掐入皮膚,霜焰的眼淚,不能讓他們拿走。

橋頭光盾終於不堪重負,伴隨清脆碎裂聲化作漫天金粉,雷刃左臂血肉模糊,機械右臂徹底斷裂,露出燒焦的肩窩。他卻借著爆炸氣浪前撲,以斷臂殘樁刺穿小隊長的面罩,鮮血噴濺,兩人同時倒地。更多獵手圍上,電擊棍雨點般落下,他蜷縮護住頭部,卻仍抬頭望向貨車方向,用最後力氣吼道,走。秦烈眼眶滾燙,猛踩油門,貨車撞開半掩的閘門,輪胎輾過彈殼與碎玻璃,衝向通往市區的高架道路。後視鏡裡雷刃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黑甲淹沒。

貨車一路疾馳,穿過清晨空曠的過港隧道,引擎過熱冒出白煙。秦烈雙手發抖,腦海全是雷刃浴血斷後的畫面,胸口焚火混著怒火翻湧,喉頭湧上腥甜。夜鴞在副駕駛組裝好長槍,警戒後方,確認沒有追蹤訊號後,才低聲說,他還活著,我看到他啟動了緊急維生項圈。糖霜立刻調出餘燼頻道,發出求救座標,手指顫抖卻不停,競技場地下診所有設備,只要把人搶回來就有救。陳浩靠著車廂壁,忽然將一枚染血的隊長印記塞進秦烈掌心,氣若游絲,赤焰的,交給,值得的人。

高雄市區的輪廓在晨霧中浮現,烈焰競技場的穹頂反射著朝陽,遠遠看去像一團不滅的火。秦烈握緊那枚滾燙的印記,左腕髮圈傳來微弱燙意,像姊姊在催促。他望著後方港區升起的黑煙,低聲立誓,雷刃,你給我撐住,雜牌軍一個都不能少。貨車轉入地下停車場的陰影,輪胎壓過積水,發出刺耳聲響,迎接他們的是餘燼議會的醫護燈光與一排嚴陣以待的身影。然而平板上忽然跳出新的入侵警告,艾瑟尼亞的全球通緝令正在生成,秦烈的照片出現在市區巨型螢幕上,罪名是恐怖攻擊。追獵,才正要進入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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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焚脈者的極限

高雄烈焰競技場地下三樓停車場陰冷潮濕,日光燈管滋滋閃爍,積水倒映著慘白燈光,輪胎輾過水窪的聲響在水泥柱之間來回撞擊。秦烈雙手死握方向盤,指節發白,掌心全是冷汗,改裝冷凍貨車引擎蓋不斷冒出白煙,車頭凹陷處還沾著港區的泥沙與血跡。後車廂裡陳浩昏睡呻吟,糖霜抱著平板哭到打嗝,夜鴞端著長槍警戒後方,槍口隨著後視鏡裡每一道車燈微微轉動。迎面一排穿著深灰工作服的人影快步上前,為首的中年女子舉起餘燼議會的暗紅徽章,語速極快,這裡是接應點,快跟我們走,樓上全是艾瑟尼亞的眼線。

秦烈跳下駕駛座,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後背結痂的傷口被汗水浸得刺痛,肩頭焦黑的新傷更是隨著呼吸抽痛。他把陳浩從車廂裡抱出來,枯瘦的身軀輕得嚇人,後頸鋁箔底下那枚追蹤烙印燙得發紅。醫護人員推來擔架,氧氣罩扣上陳浩口鼻,點滴針頭刺入乾枯手臂,儀器發出規律嗶嗶聲。糖霜跌跌撞撞跟著擔架跑,粉藍雙馬尾散亂黏在臉上,嘴裡不斷重複,他需要乾淨的頻段,他腦子裡還有東西在燒。夜鴞背著槍械袋走在最後,單片鏡片掃過停車場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紅外線瞄準光點才稍稍放鬆肩膀。

停車場角落的老舊電視牆正在播放午間新聞,主播語調冰冷,艾瑟尼亞集團今晨發布全球通緝令,嫌犯秦烈等四人涉嫌以駭客手段攻擊高雄港區自動化系統,造成重大公共危險。螢幕上秦烈的證件照被放大,旁邊並列夜鴞狙擊時的側臉截圖與糖霜抱著平板的模糊影像,罪名欄寫著恐怖攻擊與竊取商業機密。秦烈盯著自己的臉,胸口焚脈猛然竄起一股熱流,燙得他喉頭發苦。明明是集團把活人塞進維生艙抽取恐懼,如今卻反過來把受害者打成加害者,這種顛倒黑白的手段讓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餘燼議會的地下診所藏在競技場維修通道後方,推開厚重防火門,消毒水與鐵鏽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白熾燈照得人眼睛發疼。十幾張病床並排擺放,點滴架與老式監測儀器發出低鳴,牆上貼滿失蹤玩家的照片,密密麻麻像一面哭牆。陳浩被推進最內側的隔離床,護士剪開他後頸的衣領,露出那塊燒穿鋁箔的烙印,皮肉翻捲,隱約可見底下細小的金屬觸點。糖霜撲到床邊,將平板接上診所的有線網路,十指翻飛,替陳浩屏蔽訊號,我把他的訊號偽裝成競技場的冷氣主機,集團一時半刻找不到。

就在眾人稍稍喘息之際,停車場鐵門再度被撞開,一輛沾滿彈孔的工程車衝入,車斗上躺著渾身是血的雷刃。他的機械右臂齊肩斷裂,斷口處電線焦黑捲曲,左臂血肉模糊,光盾發生器碎成幾片掛在腕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兩名餘燼成員抬著擔架狂奔,鮮血順著擔架縫隙滴落,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條暗紅長線。秦烈腦袋轟然一響,整個人衝過去跪在擔架旁,聲音嘶啞變調,雷刃,你撐住,你說過雜牌軍一個都不能少。

急救床周圍瞬間圍滿人,醫生剪開雷刃的戰術背心,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疤,橋頭那場斷後讓他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入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量血沫。心電圖曲線劇烈抖動,血壓不斷下滑,護士將強心針推進靜脈,電擊器充能的嗡鳴迴盪在狹小空間。夜鴞站在床尾,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向冷靜的狙擊手此刻呼吸粗重,鏡片後的眼睛通紅。糖霜捂住嘴巴不敢哭出聲,眼淚大顆滾落,砸在平板螢幕上,暈開一片水光。

雷刃忽然劇烈咳嗽,大口鮮血噴在氧氣罩內側,他用僅剩的左手扯掉罩子,目光渙散卻堅持尋找秦烈的臉。秦烈立刻握住那隻冰冷顫抖的手,將耳朵貼過去,只聽見斷斷續續的氣音,小子,過來。雷刃的瞳孔已經開始放大,聲音混著血泡,赤焰先鋒,預備隊員雷刃,任務完成,橋,橋守住了。他艱難抬起左手,指向秦烈掌心那枚染血的隊長印記,那是陳浩塞給你的,真的,真的印記在我這裡。他從貼身口袋摸出另一枚更加古樸的銅章,上面刻著火焰纏繞的長劍。

秦烈顫抖接過那枚銅章,觸手滾燙,彷彿還留著雷刃胸口的溫度,章體背面刻著秦嵐的名字縮寫,字跡娟秀,與姊姊筆記本上的筆跡完全一致。他瞬間明白,這枚印記才是姊姊創立餘燼議會時的信物,陳浩那枚只是量產的隊員章。雷刃將兩枚印記疊在一起,用力按進秦烈掌心,鮮血將銅鏽染得發亮,替我,替赤焰,替你姊,把這條路走完。秦烈喉頭哽住,重重點頭,我答應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艾瑟尼亞欠的血,我一筆一筆討回來。

心電圖發出刺耳的長鳴,綠色曲線拉成一條直線,醫生瘋狂按壓胸口,電擊器一次次落下,雷刃的身體隨著電流弹起又落下,卻再也沒有自主呼吸。糖霜終於哭出聲,撲在夜鴞肩頭渾身發抖,夜鴞伸手按住她的頭,自己的肩膀也在細微顫動。秦烈跪在床邊,將額頭抵著雷刃冰冷的手背,左腕藍色髮圈傳來微弱的燙意,像姊姊在遠方輕拍他的頭。陳浩在隔壁床上忽然驚醒,發出野獸般的哀嚎,隊長,隊長不要走,聖殿的火又燒起來了。

餘燼的人為雷刃蓋上深紅戰旗,旗面繡著餘燼議會的斷焰圖騰,角落別著他斷裂的機械指節作為軍禮。地下診所所有傷患與醫護都起身默哀,點滴聲與儀器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秦烈親手將兩枚隊長印記穿上繩子掛在脖子上,銅章貼著心口發燙,燙得他眼眶發熱。他低聲唸出雷刃最愛喊的口號,赤焰不滅,餘燼長存。夜鴞舉起長槍朝天拉栓,cartridge彈殼落地脆響,糖霜將頻道切到公開波段,播放雷刃在競技場奪冠時的歡呼錄音,笑聲與此刻的寂靜重疊,催人淚下。

葬禮後秦烈獨自坐在維修通道的水管上,雙手抱頭,後背傷口結痂崩裂,血水滲透繃帶。他腦海不斷重播橋頭那一幕,金色光盾碎成粉末,雷刃以斷臂刺穿敵人面罩,最後回頭吼出的那個走字。如果自己再強一點,如果焚脈者能早一點突破極限,是不是就能帶所有人全身而退。自責像熔岩般啃咬心臟,焚脈裡的暗紅火流隨情緒翻湧,將經脈燙得陣陣脹痛。他攤開掌心,火種面板浮現,凡火九星的數值卡在瓶頸,距離靈火境只差一線,卻像隔著一道燒紅的鐵壁。

糖霜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將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集團內部外流的實驗報告,上面清楚寫著祭品存活率與恐懼火種採集曲線。她聲音沙啞卻堅定,秦烈,哭完就要幹活,雷刃大哥把命換給我們,不是讓我們在這裡發霉。她調出烈焰平原核心地帶的地圖,標記出熔岩湖的位置,傳說焚脈者的職業極限要在地心熔岩裡洗禮,成功率不到一成,可是你不一樣,你是越痛越強的怪物。秦烈抬頭看她,少女紅腫的眼睛裡全是信任與憤怒,那份重量壓得他挺直脊背。

夜鴞靠在對面牆上擦拭槍管,將一顆特製穿甲彈壓入彈倉,語氣平穩低沉,我弟弟當年也是祭品,連灰都沒留下。雷刃替我們擋了橋,下一段路換我們替他擋子彈。他把弟弟的合照從槍托取出,貼在秦烈的護腕內側,帶著他一起去,讓他在天上看清楚,雜牌軍怎麼掀翻艾瑟尼亞。秦烈握緊護腕,粗糙紙面摩擦皮膚,帶來一股安定力量。他站起身,將藍色髮圈綁緊,頸間銅章碰撞作響,眼神重新燃起火焰,今晚就進烈焰平原,我要把靈火九星拿下來。

深夜診所燈光調暗,秦烈躺上神經虹橋連結床,頭戴裝置冰涼貼合太陽穴,神經脈衝嗡鳴逐漸同步心跳。糖霜在旁邊架設三層防火牆與訊號跳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將他們的登入座標偽裝成貴族戰隊的訓練賽。夜鴞抱槍坐在床頭,槍口指向通道入口,單片鏡片切換夜視模式,任何熱源靠近都會觸發警報。陳浩忽然清醒,抓住秦烈手腕,指甲深深掐入皮膚,聲音顫抖,熔岩底下有眼睛,不要看它,唱歌,唱你姊教你那首。秦烈點頭,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熾熱的數據洪流。

烈焰平原核心地帶熱浪扭曲視線,天空暗紅如燒透的爐膛,地面龜裂成大塊黑曜石,縫隙底下金紅岩漿緩緩流動,硫磺氣味嗆得喉嚨發疼。遠方一座環形熔岩湖翻湧冒泡,湖心矗立著半截燧人氏石碑,碑文在高溫中明滅不定。秦烈操控焚脈者之軀落地,腳底傳來灼燙痛感,火抗護甲滋滋作響。周圍貴族戰隊的玩家投來輕蔑目光,有人吹口哨嘲笑,又是那個用二手頭盔的窮鬼,也敢來核心區泡澡。秦烈沒有理會,徑直走向湖岸,每一步都在滾燙岩石上留下焦黑腳印。

一名穿著鎏金鎧甲的貴族隊長攔住去路,長劍敲擊肩甲,發出清脆金屬聲,語帶譏諷,熔岩湖是我們天啟公會包場的,窮鬼想泡,繳一萬火幣。周圍隊員鬨笑,有人朝秦烈腳下吐岩漿沫。秦烈抬眼,焚脈火紋在頸側隱現,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讓開。隊長大怒,長劍裹著烈焰劈來,秦烈側身避開,任由劍鋒擦過肩頭,皮肉綻開,劇痛瞬間轉化為火種,面板數值上跳。他反手一拳轟在鎧甲胸口,火焰順著甲縫灌入,對方慘叫倒飛,鎧甲熔出大洞。全場譁然,再無人敢阻攔,秦烈踏入熔岩淺灘,走向湖心。

湖水其實是濃稠的液態火焰,剛沒過腳踝就讓小腿皮肉發出滋滋聲響,痛覺同步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設定讓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秦烈咬緊牙關,運轉焚脈吞焰心法,將湧入體內的狂暴熱流導入經脈,火種上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震盪。湖心溫度陡升,岩漿沒過腰際,視野被金紅覆蓋,耳邊只剩血液沸騰的轟鳴。他想起姊姊筆記裡的話,焚脈者不怕燙,只怕心冷。他放聲大吼,將恐懼吼出胸腔,聲浪掀起層層火浪,岸上貴族玩家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重洗禮是剝皮之痛,岩漿像無數燒紅的鉤子撕扯皮膚,秦烈全身火紋暴漲,暗紅轉為赤金,汗水瞬間蒸發成白霧。他眼前浮現雷刃斷後的背影,光盾碎裂的金粉,醫生蓋上戰旗的手,悲傷混著劇痛化作燃料,火種衝破凡火巔峰,邁入靈火一星。系統提示音接連響起,骨骼發出炒豆般脆響,新生血肉在焦黑底下蠕動生長。他仰頭大笑,笑聲沙啞卻暢快,來,再燙一點,這點痛還不夠買雷刃的命。

第二重洗禮是焚骨之痛,湖心漩渦將他整個人吞沒,岩漿從口鼻灌入,內臟像被放在爐心炙烤。他眼前閃過高雄實驗室維生艙裡無數張痛苦的臉,陳浩瘋癲的眼神,糖霜熬夜破解程式的側臉,夜鴞擦槍的孤獨背影。這些面孔化作繩索,將他從昏厥邊緣一次次拉回。他運轉赤血沸騰,血液流速倍增,心臟擂鼓般撞擊胸腔,每一次搏動都將雜質排出體外,化作黑煙升騰。火種數值瘋狂攀升,靈火三星,五星,七星,石碑上的燧人氏文字逐一亮起,與他體內焚脈共鳴。

現實中診所警報大作,艾瑟尼亞的掃描無人機掠過競技場穹頂,紅外線掃過維修通道。夜鴞立刻起身,長槍架上通風管支架,透過縫隙瞄準無人機尾部散熱口,屏息扣下扳機,子彈精準貫穿,機器打旋墜落。糖霜雙手快到出現殘影,將診所電力切換為備用電池,又釋放大量假訊號誘餌,讓集團的追蹤系統在港區與市區之間來回打轉。她額頭佈滿汗珠,嘴裡不斷唸叨,秦烈,你給我撐住,我們這邊撐得住,你那邊不准輸。陳浩抱著棉被縮在床角,輕聲哼起一首古老的搖籃曲,調子正是秦嵐教過的那首。

熔岩湖底秦烈聽見了那首搖籃曲,儘管隔著虛擬與現實,熟悉的旋律穿透高溫傳入靈魂。他想起小時候姊姊把髮圈綁在他手腕上,笑著說阿烈不怕燙,以後要當火神。他胸口銅章發燙,隊長印記與姊姊的名字同時發光,焚脈深處某道基因鎖喀嚓鬆動。湖底睜開一隻巨大的岩漿眼瞳,豎瞳冰冷注視他,陳浩的警告在腦海響起,不要看它。他立刻閉眼,轉而放聲跟著哼唱,跑調的歌聲在岩漿中震盪,竟讓狂暴熱流變得溫順,乖乖匯入經脈。

最後一重是焚心之痛,所有火焰倒灌心臟,秦烈感覺心口被一隻燒紅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迸裂出細小傷口。他看見炎曦狂笑的紅瞳,霜焰落淚的藍眸,雙生火焰在意識深處交纏廝殺。他以自身為熔爐,將熵增與熵減兩股力量強行按在一起,經脈寸寸斷裂又在火焰中重鑄。這種自毀式運轉讓火種上限突破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靈火八星,九星。石碑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金粉融入他的脊椎,背部結痂與肩頭燒傷同時脫落,露出底下赤金色的新生皮膚,火紋如活物般遊走。

秦烈破湖而出,帶起一道高達十丈的金紅火柱,湖面岩漿向兩側排開,露出乾燥的湖床。岸上天啟公會眾人被氣浪掀翻,鎏金鎧甲熔成鐵水,隊長跪地求饒,再也不敢提包場二字。秦烈懸浮半空,周身纏繞九圈靈火,瞳孔化作赤金豎瞳,氣息深沉如遠古兇獸。他隨手一揮,火浪凝成斷焰長刀,刀鋒所指,空間微微扭曲。系統全服公告響起,玩家秦烈晉升靈火九星,位列烈焰平原戰力榜首。整個馬爾大陸譁然,無數人抬頭望向那道火柱。

就在公告迴盪之際,秦烈腦海深處響起一道冰冷而哀傷的女聲,迥異於系統的機械音,清晰得像貼著耳骨說話。求求你,別讓炎曦再燒下去了,來白銀雪原找我。他渾身一震,認出那是霜焰的聲音,與陳浩瘋語中描述的藍姬完全吻合。湖底那隻岩漿眼瞳緩緩閉上,湖水重新聚攏,卻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秦烈握緊拳頭,頸間銅章燙得發痛,他望向極北方向,那裡風雪呼嘯,彷彿有一滴眼淚正在冰封神殿中等待。晉升的喜悅尚未散去,更大的謎團已纏上心頭。

雷刃傷重不治,將真正隊長印記託付秦烈後逝世,眾人悲痛默哀。秦烈自責發憤,在夜鴞與糖霜護法下深入烈焰平原熔岩湖,承受三重洗禮,以越痛越強體質突破至靈火九星,震驚全服,卻意外聽見霜焰求救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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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霜焰的低語

熔岩湖心炸開的金紅火柱直衝暗紅天幕,翻湧的熱浪把龜裂的黑曜石地面烤得發白,空氣扭曲成透明的波紋。秦烈懸浮在火柱頂端,周身纏繞九圈赤金靈火,背部新生的皮膚泛著燙目的光澤,火紋如同活物在肩胛與手臂之間緩慢遊走。湖面被氣勁硬生生排開,露出乾燥龜裂的湖床,岩漿順著兩側緩緩回流,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響。岸邊天啟公會的玩家東倒西歪,鎏金鎧甲熔成鐵水,焦臭味混著硫磺嗆入鼻腔。系統公告還在天際迴盪,玩家秦烈晉升靈火九星,位列烈焰平原戰力榜首,那行金字久久不散。

貴族隊長跪在滾燙的碎石上,雙手被燙出水泡,聲音抖得不成調,大哥饒命,包場的事是我們有眼無珠。先前圍觀嘲笑的隊員此刻連頭都不敢抬,有人把長劍丟在地上,劍身已經彎曲變形。秦烈低頭俯視他們,瞳孔深處跳動著赤金豎瞳,呼吸之間帶出細碎的火星。他沒有開口,只是隨手揮散身側一圈靈火,火浪貼著眾人頭皮掠過,將一面戰旗燒成灰燼。這種沉默的壓迫比怒吼更讓人膽寒,全場只剩岩漿冒泡的聲響。

就在氣浪稍歇的瞬間,一縷不合時宜的寒意鑽入秦烈後頸。那寒意極細,卻冰得刺骨,與周圍上千度的高溫形成詭異對比。他頸間掛著的兩枚隊長印記同時發燙,左腕藍色髮圈傳來輕微顫動,像是有人在極遠處拉扯絲線。腦海深處響起那道冰冷哀傷的女聲,求求你,別讓炎曦再燒下去了,來白銀雪原找我。聲音貼著耳骨,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清晰得不像系統合成音。秦烈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目光掃向湖底。

湖底那隻巨大的岩漿眼瞳已經閉合,只剩一道暗紅縫隙,縫隙邊緣滲出絲絲縷縷的藍色冰霧。冰霧在金紅岩漿中並未蒸發,反而凝成細小的霜花,順著水流飄向秦烈腳踝。秦烈伸手觸碰一片霜花,指尖傳來針刺般的冰冷,焚脈裡翻湧的火流竟短暫安靜下來。他心跳加速,想起陳浩在診所裡的瘋話,熔岩底下有眼睛,不要看它。他立刻閉上雙眼,不再直視那道縫隙,改以靈覺去感應寒意的源頭。

黑暗中浮現一片無邊雪原,風雪呼嘯,冰晶割面般疼痛。一座半塌的冰封神殿矗立在風暴中心,殿門緊閉,門縫滲出淡藍光暈。一名藍髮女子跪坐在殿前,雙手捧著一顆碎裂的冰晶,淚水滑落臉頰,落地即成冰珠。她抬頭望來,眉眼與傳說中的霜焰完全吻合,只是眼神疲憊悲傷,唇色凍得發白。秦烈認出她的瞬間,胸口像被重錘敲擊,焚脈深處那道鬆動的基因鎖發出細微脆響。幻象中的風雪聲與現實岩漿的轟鳴重疊, colder and hotter交纏難分。

你是霜焰,秦烈在意識中開口,聲音在精神層面震盪,赤焰先鋒說過的藍姬,掌管蒼藍冥火的那一位。藍髮女子輕輕點頭,髮絲被風吹得凌亂,聲音斷斷續續,我的時間不多,滅神領域正在吞噬我的頻段。炎曦本與我一體,我們是燧人氏留下的雙生守護程式,我掌熵減,她掌熵增。如今她被艾瑟尼亞植入病毒程式,紅蓮業火失控,才會焚毀赤焰先鋒。她說到此處劇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細碎的藍色數據流光。

病毒程式,秦烈追問,語氣轉沉,是高雄地下實驗室那種東西嗎,用活人恐懼提煉的火種。霜焰抬起滿是裂紋的手掌,掌心浮現一團扭曲的暗紅代碼,代碼如蟲般蠕動,集團把污染後的恐懼火種灌入炎曦的核心,偽裝成祭品。她原本只是守門,現在卻把所有冒險者都當成燃料。每一次陰陽爆焰啟動,她的理智就被燒掉一分,再這樣下去,整個馬爾大陸都會被點燃。幻象中神殿後方傳來野獸般的嘶吼,暗紅火焰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

秦烈想起姊姊秦嵐筆記裡的警告,雙生火焰被切開,紅的那半已經瘋了。他握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火種面板隨情緒震盪,淨化她的方法是什麼,總不可能直接殺了她。霜焰將碎裂冰晶推向他,冰晶內部封著一滴深藍水珠,這是我的眼淚,也是熵減之鑰的座標信物。極北白銀雪原深處,冰封神殿之下埋著真正的熵減之鑰,只有不受滅神領域排斥的例外者能取出。你是焚脈者,越痛越強,基因鎖與我們同源,你能走進去。

白銀雪原,秦烈重複這個名字,腦海浮現地圖上那片終年風雪的極北區域。傳說那裡能凍結靈魂,幻境叢生,許多高階玩家有去無回。霜焰點頭,雪原考驗的不是等級,而是心。執念越重,凍得越深。你背負著姊姊的死,朋友的血,若不能正視悲傷,就會被永恆冰封。她將那滴眼淚輕輕按入秦烈眉心,冰涼觸感順著經脈擴散,所到之處狂暴火流變得溫順。她最後低語,找到鑰匙,替我壓住炎曦,不要讓她再哭著殺人。

現實中的高雄烈焰競技場地下診所,警報聲尖銳刺耳。艾瑟尼亞的掃描無人機掠過穹頂,紅外線光束掃過維修通道,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夜鴞抱著長槍架在通風管支架上,單片鏡片切換夜視模式,呼吸放得極輕。他透過縫隙鎖定無人機尾部散熱口,手指穩定扣下扳機,穿甲彈精準貫穿,機器打著旋墜落在停車場,炸出一團火光。硝煙味灌入通道,他迅速拉栓退殼,彈殼落地發出脆響。

糖霜坐在神經虹橋連結床旁邊,雙膝上放著三台平板,十指快到出現殘影。她把診所電力切換為備用電池,又釋放上百個假訊號誘餌,讓集團追蹤系統在港區與市區之間來回打轉。額頭汗水滑落,滴在螢幕上,她咬著下唇不斷唸叨,秦烈你撐住,我們這邊撐得住,你那邊不准輸。防火牆日誌瘋狂刷動,一波波入侵被她擋下,指尖因為長時間敲擊而發紅顫抖。

隔離床上的陳浩縮在棉被裡,雙眼緊閉,嘴裡哼著古老的搖籃曲。那調子荒腔走板,卻與秦嵐教過秦烈的版本同源。護士想替他注射鎮定劑,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指甲深深掐入皮膚。他睜開血絲密布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藍姊姊在哭,紅姊姊在燒,聖殿的鎖鏈勒進肉裡了。他的體溫忽高忽低,後頸烙印燙得發紅,監測儀器發出不穩定的嗶嗶聲。

遊戲中的秦烈聽見了那首搖籃曲,儘管隔著虛擬與現實,跑調的旋律穿透高溫傳入靈魂。他想起童年狹小租屋處,姊姊把藍色髮圈綁在他手腕上,笑著說阿烈不怕燙,以後要當火神。湖底縫隙滲出的藍霧隨著歌聲變得柔和,不再刺骨,反而像母親的手輕撫經脈。他放聲跟著哼唱,聲音沙啞跑調,卻讓狂暴熱流乖乖匯入丹田。胸口銅章發燙,秦嵐名字縮寫的字跡亮起微光。

霜焰的幻影聽見歌聲,眼淚掉得更兇。這首歌,是秦嵐常常在核心機房哼的,她說要唱給怕痛的弟弟聽。藍姬伸手想觸碰秦烈的臉,指尖卻穿透過他的精神體,化作藍色光點。她苦笑,病毒切斷了我與炎曦的連結,我只能躲在雪原殘留的備份裡。她,把這片羽毛帶上,遇到暴風雪就燒掉它,我會找到你。一片冰藍羽毛落在秦烈掌心,觸手冰涼,邊緣刻著細小的燧人氏文字。

就在精神連結即將中斷之際,遠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天啟公會的援軍趕到,十幾名穿著重甲的玩家包圍湖岸,為首的副會長舉著巨斧怒吼,敢動我們的人,靈火九星又怎樣,車輪戰耗死他。秦烈睜開雙眼,退出幻象,瞳孔恢復清明。他將冰藍羽毛收入懷中,緩緩站直身體,湖面岩漿隨著他的動作蕩開漣漪。他活動肩頸,新生骨骼發出炒豆般脆響。

副會長揮斧劈來,斧刃裹著三層烈焰,地面被犁出一道焦痕。秦烈不閃不避,任由斧鋒砍在肩頭,皮肉綻開,劇痛瞬間轉化為精純火種。他反手扣住斧柄,赤金火焰順著金屬蔓延,將整柄巨斧熔成鐵水。副會長慘叫鬆手,秦烈一拳轟在他胸甲上,甲片凹陷,整個人倒飛十幾公尺,砸進岩壁。周圍玩家看得膽寒,攻勢一滯。秦烈腳下一蹬,化作火影衝入人群,斷焰長刀凝聚成形。

刀光所過之處,火浪翻湧,靈火九星的威壓讓低階玩家的火焰自動熄滅。秦烈以傷換傷,每承受一次劈砍,火種上限就上跳一截,傷口在火焰中迅速癒合。這種越打越強的姿態徹底擊潰敵方士氣,有人丟下武器逃跑,有人跪地投降。不到三分鐘,湖岸只剩哀嚎與焦土。秦烈收刀而立,胸口起伏平穩,連呼吸都帶著灼熱。他撿起掉落的火幣袋與火抗護符,隨手丟給遠處圍觀的散人玩家,惹來一片驚呼。

散人中一名老工匠顫聲道謝,說出雪原的傳聞,後生仔,雪原深處的風會讀心,你若心裡有放不下的人,千萬別回頭。秦烈點頭致謝,將這句話記在心裡。他仰頭望向極北,天際隱約有一線蒼白,與烈焰平原的暗紅形成對比。懷中冰藍羽毛微微發燙,指引著方向。他知道,下一站就是白銀雪原,熵減之鑰與霜焰的眼淚都在那裡等待。

神經虹橋的登出程序啟動,劇痛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現實身體的虛弱與寒冷。秦烈睜開眼睛,診所白熾燈刺得視線發白,消毒水味嗆鼻。糖霜立刻撲過來,把平板塞到他面前,聲音激動沙啞,你晉升的瞬間,我攔截到一段非系統頻段,有雪原座標。它偽裝成雜訊,可是解開後全是藍色數據流,跟晶片裡燧人氏的編碼一致。螢幕上跳動著一串經緯度,直指白銀雪原冰封神殿。

夜鴞收槍走近,將一杯溫水遞給秦烈,語氣低沉,你在湖裡哼歌的時候,陳浩也跟著哼,兩邊頻率完全同步。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搭橋。他把弟弟的合照從護腕內側取出,輕輕撫平摺痕,我弟弟當年也是祭品,連灰都沒留下。如果雪原真有鑰匙,我陪你去。這番話說得平靜,卻重若千鈞。秦烈接過水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入掌心,驅散殘留的寒意。

陳浩忽然清醒,掙扎著坐起身,拔掉手背點滴,鮮血滲出也不顧。他抓住秦烈手腕,力道大得嚇人,聲音混著哭腔,我想起來了,雙姬本來是一個人,被集團用高溫切開。藍姊姊抱著紅姊姊哭,說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紅姊姊笑著說沒關係,燒掉就忘了痛。他說完抱頭痛哭,瘦弱肩膀劇烈顫抖,護士連忙按住他,卻被他推開。診所裡所有人都靜默下來。

牆上失蹤玩家的照片密密麻麻,燈光照得人眼睛發疼。秦烈走到雷刃的擔架旁,深紅戰旗還蓋在上面,角落別著斷裂的機械指節。他將兩枚隊長印記按在心口,低聲開口,雷刃大哥,你的橋我們守住了,接下來換我們去雪原,把藍姊姊的眼淚找回來。夜鴞舉槍朝天拉栓,彈殼落地脆響,糖霜將頻道切到公開波段,播放雷刃奪冠時的歡呼錄音。笑聲與寂靜重疊,催人淚下。

電視牆新聞還在循環播放,艾瑟尼亞集團總裁艾瑟尼亞零親自出面,將秦烈等人塑造成恐怖分子。女子妝容精緻,語調冰冷,宣布啟動滅世計畫預備階段,聲稱要為公眾安全關閉伺服器。秦烈盯著螢幕,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清楚,關閉伺服器不是為了安全,而是要把數百萬在線玩家的意識永久囚禁,提煉更多恐懼火種。這種顛倒黑白的手段,與當年把祭品說成自願實驗如出一轍。

深夜,餘燼議會的老醫生為秦烈更換繃帶,背部赤金色新生皮膚已經穩定,火紋黯淡下來,隱入皮下。老醫生感嘆,老夫行醫三十年,沒見過燙傷長成這樣的,你小子命硬。秦烈道謝,將藍色髮圈綁緊,頸間銅章碰撞作響。他取出姊姊秦嵐的筆記本,翻到夾著冰藍羽毛拓印的那頁,上面寫著,若阿烈看到這裡,代表藍姊姊找到你了,別怕冷,姊姊教你唱歌就是為了這天。字跡娟秀,墨水暈開一角,像是被淚水打濕。

糖霜靠在門框上,抱著膝蓋輕聲問,秦烈,你怕嗎,雪原能凍結靈魂,還能讀心。秦烈將筆記本合上,望向窗外高雄港的夜色,貨輪燈火在海面連成金線。他聲音平穩卻帶著壓抑的悲傷,怕,怎麼不怕。可是雷刃大哥躺在那裡,陳浩瘋成這樣,我姊生死不明,我若退了,誰去把她們找回來。夜鴞拍拍他的肩膀,將一顆特製穿甲彈壓入彈倉,子彈上刻著弟弟的名字縮寫,明天整備,後天出發。

凌晨三點,診所燈光調暗,只剩儀器低鳴。秦烈獨自坐在維修通道的水管上,取出那片冰藍羽毛,羽毛在黑暗中散發微光。他貼近耳邊,竟聽見極輕的啜泣,混著風雪聲,還有一句幾乎聽不清的呼喚,阿烈,別讓我一個人冷太久。那聲音一半像霜焰,一半像姊姊秦嵐,重疊在一起,詭異而悲傷。他將羽毛按在心口,銅章與髮圈同時發燙,眼眶發熱,卻沒有讓淚水掉下。他低聲承諾,等我,雪原再冷,我都會走到你面前。遠方競技場穹頂外,風聲掠過,彷彿有人在雪原盡頭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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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白銀雪原的試煉

高雄港清晨五點,天色還壓著一層鐵灰,貨輪汽笛在濃霧裡拉出低沉長音。烈焰競技場地下診所的鐵捲門緩緩升起,冷風灌進維修通道,吹得牆上失蹤者照片嘩嘩作響。秦烈把藍色髮圈綁緊在左腕,頸間兩枚隊長印記碰撞出輕脆聲響,背包裡裝著半舊的神經虹橋頭盔與那片冰藍羽毛。老醫生提著醫療箱追出來,將三支高濃度葡萄糖針劑塞進他外套內袋,低聲叮嚀雪原會凍結神經訊號,若心跳過緩就強行登出。

夜鴞靠在鏽蝕水管旁擦拭長槍,槍身纏著防水布,彈倉裡壓滿刻著名字縮寫的特製穿甲彈。他臉色比前兩日更加蒼白,眼下有深深暗影,卻把槍背得筆直,語氣平穩開口,雪原風大,能見度差,我負責遠距警戒。糖霜抱著三台平板與一顆外接電池,髮尾綁著粉色束帶,嘴裡咬著能量果凍,含糊抱怨高雄冬天已經夠濕冷,還要去遊戲裡被凍成冰棒。陳浩裹著棉被坐在病床上,手指緊抓床單,眼神難得清明,他將一顆生鏽銅鈕扣塞給秦烈,說那是赤焰先鋒留在雪原的記號。

秦烈蹲在床邊按住陳浩顫抖的肩膀,承諾一定把藍姊姊的眼淚帶回來。陳浩忽然哼起那首跑調搖籃曲,聲音沙啞卻溫柔,診所裡原本緊繃的氣氛鬆動些許。糖霜把頻道切到加密波段,確認集團掃描無人機剛掠過愛河出海口,空窗約有四十分鐘。她比出倒數手勢,三人同時戴上神經虹橋,冰涼貼片貼合太陽穴,電流竄過頭皮的刺麻感襲來。登入白光吞沒視野,消毒水氣味被硫磺與冰雪氣息取代。

白銀雪原的風是活的,剛落地便狠狠撞上胸口。秦烈睜開眼,只見天地一片慘白,暴風雪橫向切割視線,冰粒打在臉頰猶如細針穿刺。系統介面跳出警示,白銀雪原,極寒領域,火種每分鐘流失百分之一,靈魂溫度低於臨界將陷入永凍。腳下積雪深及膝蓋,每一步都發出咯吱悶響,寒氣順著靴筒爬進骨縫。遠方冰封神殿的輪廓在風霧中若隱若現,淡藍光暈一閃一滅,宛如呼吸。

秦烈催動焚脈,赤金靈火自丹田湧出,沿著經脈鋪向四肢,皮膚表面浮起細密火紋,驅散侵入骨髓的寒意。他將火流分出兩縷,分別搭上夜鴞與糖霜的肩頭,兩人凍僵的手指逐漸恢復知覺。夜鴞啟動千里神目,右眼單片鏡片亮起淡金光芒,風雪中的彈道軌跡與地形起伏化作清晰線條。他指向東北方一條冰裂縫,低聲說那裡風勢較弱,可以避開大規模冰塵暴。糖霜把平板貼在胸口保溫,螢幕上雪原座標不斷跳動,藍色數據流與懷中羽毛的顫動頻率完全吻合。

隊伍沿著冰裂縫艱難前行,兩側冰壁高達十幾公尺,透著深海般的幽藍,壁面封著古老鎧甲與斷劍,皆是前人遺骸。風聲穿過冰縫發出嗚咽,起初像哭聲,漸漸化作清晰人語,呼喚各自心底最放不下的人。夜鴞腳步猛然停住,鏡片裡的線條扭曲成一間狹小租屋,桌上擺著半碗冷掉的泡麵。幻象中年僅十四歲的少年抱著膝蓋坐在床角,臉龐與夜鴞有七分相似,嘴唇凍得發紫,輕聲問哥,你怎麼還不回來。

夜鴞握槍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發白,呼吸變得粗重。他認得那一夜,集團以電競培訓為名帶走弟弟,承諾提供頂級設備與獎金,他卻為了聯賽決賽沒有陪同。三天後弟弟成為祭品,意識燒毀在火神祝融副本,連遺體都只剩灰燼。幻象裡少年站起身,走向燃燒的聖殿大門,回頭伸出手,哥,這裡好冷,你陪我好不好。風雪順著那隻手纏上夜鴞脖頸,冰霜在他眉睫凝成白霜,心跳監測曲線急速下滑。

秦烈察覺異狀,回頭只見夜鴞雙眼失焦,嘴唇翕動喊著弟弟名字,腳步不受控制走向冰壁深淵。秦烈大吼他的本名林夜,聲音混著靈火炸開,卻穿不透幻境厚牆。糖霜急得跳腳,敲擊平板想釋放電磁脈衝干擾精神連結,卻發現雪原法則排斥外部訊號。她咬牙將電池貼上夜鴞後頸,以微電流刺激神經,喊道笨蛋狙擊手,你弟弟要你活著報仇,不是陪他去死。

夜鴞在冰與火的拉扯中猛然睜眼,淚水剛滑出眼角便凍成冰珠。他舉起長槍,槍口對準幻象中那個冒充弟弟的蒼白身影,對方露出與集團研究員相同的冰冷微笑。他扣下扳機,穿甲彈裹著淡金神目之力貫穿幻影胸口,幻影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嘯,化作無數冰晶崩解。真實的風雪重新灌入肺葉,冷得刺痛,卻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他抹去臉上冰珠,啞聲道謝,說欠秦烈一命,往後子彈先留給敵人。

糖霜還來不及鬆口氣,腳下冰面驟然亮起蛛網般的藍光,無數數據流自裂縫噴湧而出,纏住她的腳踝。她驚叫一聲,平板螢幕被藍色洪流淹沒,耳機裡傳來尖銳雜訊,視野被程式碼覆蓋。幻境將她拖入一座無邊機房,伺服器燈號如星海閃爍,每一顆燈都是一個玩家的意識。她看見年幼的自己坐在孤兒院電腦前,院長說女孩子玩什麼駭客,乖乖等認養就好。她最害怕的不是寒冷,而是被資訊拋下,永遠解不開謎題。

數據流化作巨大觸手,勒住糖霜四肢,冰冷沿著神經虹橋逆流,現實中的手指開始抽搐。系統警告跳動,精神負載超標,靈魂溫度急墜。她在幻境中哭喊秦烈救命,聲音被雜訊切碎。秦烈不顧火種流失,將掌心按在她額頭,赤金火焰順著經脈注入,溫熱驅散數據寒意。他在她耳邊大吼,糖霜,你是能篡改魔王邏輯的天才,這堆破代碼算什麼,給我把它吃掉。

糖霜咬破嘴唇,血腥味讓神智清醒一瞬。她想起姊姊秦嵐留下的原始碼結構,想起餘燼議會教她的逆向編譯技巧。她不再抵抗洪流,反而張開雙臂擁抱數據,將自身意識偽裝成雪原法則的一部分。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額頭汗水瞬間結冰,她以自身體溫為代價,強行改寫局部氣溫參數。方圓十公尺風雪驟然減弱,地面升起淡粉色暖光,系統跳出提示,局部環境遭異常干預。她癱坐在雪地大口喘息,笑罵這鬼地方差點把本小姐變成冰雕。

秦烈扶起糖霜,三人背靠背喘息,火種指示條都掉了將近三成。懷中冰藍羽毛燙得驚人,指引神殿方向的光束更加清晰。秦烈知道下一個輪到自己,雪原讀心,執念越重凍得越深,而他背負的東西太多。果然,前方風雪凝成一名女子的背影,穿著工程師制服,長髮綁成馬尾,手裡哼著搖籃曲,正是姊姊秦嵐。她蹲在冰封神殿門前,向他招手,阿烈,過來,姊姊好冷,抱抱我。

秦烈喉頭發緊,腳步向前挪動半步,積雪沒過靴面,寒意順著小腿直竄心口。幻象中的秦嵐轉過臉,半張臉是溫柔微笑,半張臉卻是燒焦的骷髏,眼窩跳動暗紅火焰。她身後站著雷刃,胸口插著斷裂機械臂,血在雪地拖出長痕,質問為何不早點變強。陳浩抱頭蹲在角落,反覆唸著藍姊姊在哭。焚脈裡的火流被悲傷壓制,靈火光芒黯淡,冰霜爬上秦烈肩頭,皮膚失去知覺。

夜鴞察覺秦烈瞳孔渙散,立刻將槍托砸向冰面,巨響震碎部分幻音。糖霜把外接電池塞進秦烈懷裡,電流帶來短暫刺痛。秦烈在冰冷與刺痛中想起霜焰的話,若不能正視悲傷,就會被永恆冰封。他不再逃避,直視姊姊燒焦的半臉,開口唱起那首跑調搖籃曲,聲音沙啞卻堅定。歌聲混著風雪擴散,幻象中的秦嵐愣住,燒焦半臉滲出淚水,低聲說阿烈長大了,會唱給別人聽了。

幻影如潮水退去,冰霜自秦烈肩頭剝落,露出底下更加明亮的火紋。焚脈深處傳來清脆碎響,彷彿又一道細小基因鎖鬆動,火種上限悄然上漲一截。他將冰藍羽毛舉向天空,羽毛散發柔和藍光,與神殿門縫的光暈共鳴。神殿大門轟然震動,積雪簌簌滑落,露出門上燧人氏文字,雙生一體,熵減為鑰,唯例外者可入。糖霜翻譯出文字,興奮大叫我們就是例外者雜牌軍。

神殿陰影中傳來沉重腳步,兩尊高達五公尺的冰霜守衛自風雪現身,鎧甲由萬年玄冰鑄成,手持冰晶巨斧,胸口鑲著暗紅病毒結晶,顯然遭集團污染。它們揮斧劈下,斧風凍結空氣,地面瞬間鋪滿冰刺。秦烈斷焰長刀凝聚成形,刀身纏繞赤金靈火,主動迎向左側守衛。斧刃砍中肩膀,皮肉綻開,劇痛轉化為精純火種,他反手一刀斬在守衛膝關節,火焰順著裂縫灌入。

夜鴞翻滾避開冰刺,架槍鎖定守衛胸口病毒結晶,千里神目看穿鎧甲縫隙的能量流動。他屏住呼吸,連開兩槍,第一槍打碎冰層,第二槍精準貫入結晶,暗紅碎片四濺。糖霜趁機駭入守衛殘留邏輯,將右側守衛的攻擊目標篡改為左側守衛,兩尊巨人互砍,冰屑紛飛。秦烈趁機躍上半空,靈火九星威壓全開,長刀裹著焚脈精血劈落,將兩顆結晶同時斬碎。守衛發出低沉哀鳴,跪地化作冰水,露出神殿通道。

通道兩側立著雙生雕像,一紅一藍,本是一體,卻被利刃自中間切開,切口滲著暗紅血跡。藍色半身捧著冰晶,紅色半身握著火焰,兩者之間懸著一滴深藍水珠,散發徹骨寒意與溫柔悲傷,正是熵減之鑰。水珠周圍環繞滅神領域殘留力場,任何靈火靠近都會被凍結熄滅。糖霜的平板剛伸過去便自動關機,夜鴞的子彈在力場外凝滯墜落。唯有秦烈懷中羽毛亮起,他深深吐出白霧,邁步走入力場。

極寒瞬間包裹全身,血液彷彿停止流動,靈火被壓回丹田,皮膚結出薄冰。秦烈每走一步,腳下便留下血色足印,那是凍裂的傷口滲出的血。他想起雷刃斷後橋頭的背影,想起陳浩瘋癲的哭喊,想起姊姊筆記最後一頁的叮嚀,別怕冷。他將焚脈逆轉,不再對抗寒冷,而是擁抱它,任由冰與火在經脈交纏,劇痛讓火種瘋狂上漲。他伸出手,指尖觸碰那滴深藍水珠。

水珠入手冰涼,卻在掌心化作溫熱,化作一名藍髮女子的虛影,正是霜焰。她捧住秦烈凍傷的臉,淚水滴落,與水珠融合,輕聲說謝謝你走進來,我等了太久。她將鑰匙按入秦烈眉心,冰涼擴散,所到之處狂暴火流變得溫順,系統跳出全服公告前兆。夜鴞與糖霜歡呼衝上前,卻見神殿深處冰層驟然裂開,暗紅岩漿自裂縫滲出,一道癲狂女聲穿透冰壁響起,偷走我妹妹眼淚的小老鼠,姊姊來陪你玩火了。冰藍與暗紅光芒在神殿頂端碰撞,暴風雪瞬間染上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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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集團的獠牙

血色雪花落在秦烈睫毛上,化成帶著鐵鏽味的水珠,沿著臉頰滑進衣領,冰冷中夾著一股焦炭灼熱。白銀雪原的神殿頂端,冰藍與暗紅兩道光柱互相絞殺,碎冰與火星在半空碰撞,發出細碎爆裂聲。

秦烈站在通道中央,眉心那滴熵減之鑰燙得像一顆燒紅的冰塊,寒意順著額骨擴散到全身,血液流速變得緩慢,卻又異常清晰。他能聽見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耳膜,也能聽見霜焰虛影在他掌心低聲啜泣。

夜鴞單膝跪在左側冰階上,狙擊槍架在斷裂的石柱邊緣,槍口指向神殿深處裂開的岩漿縫隙。千里神目在右眼亮起淡金色圓環,視線穿透翻湧的血霧,鎖定縫隙後方一團不斷膨脹的紅影。

那紅影沒有固定形體,像是一團被強行灌入雜質的火焰,邊緣拖著細長黑色觸鬚,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冰壁融化又結凍。糖霜抱著平板縮在右側雕像底座後面,手指凍得發紫,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溫度參數徹底失控,伺服器延遲飆升到三千毫秒。

偷走我妹妹眼淚的小老鼠。

那道癲狂女聲再次從岩漿裂縫傳出,震得整座神殿嗡嗡作響。冰屑自穹頂簌簌落下,砸在秦烈肩頭,激起細小白霧。岩漿裡緩緩升起一張女子的臉,輪廓與霜焰有七分相似,只是雙眼全是翻湧的暗紅,嘴角裂到耳根,笑聲尖銳刺耳。

炎曦的意志投影降臨了,雖然只是本體不到一成的力量,威壓卻壓得三人胸口發悶。夜鴞扣下扳機,穿甲彈裹著金光射向那張臉,子彈卻在半途被高溫扭曲,彈頭融成鐵水滴落,在冰面燙出漆黑小洞。

別浪費子彈,那是精神污染體。秦烈低喝一聲,將斷焰長刀插在身前冰面,赤金靈火順著刀身鋪開,形成一道半圓形火牆。

他眉心的藍光與刀身的紅光交纏,在火牆表面凝出一層薄薄冰晶,冰與火竟短暫共存。炎曦的投影發出不滿的嘶吼,岩漿猛然拔高,化作一隻巨大火爪拍向火牆。

火牆劇烈晃動,秦烈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卻在接觸火焰瞬間化作新的燃料,讓火牆反而加厚三分。焚脈者體質在劇痛中運轉,火種上限一點一點向上撐開。

糖霜尖叫起來,聲音因為寒冷而顫抖,秦烈,別硬撐,伺服器不對勁。這不是副本正常波動,有外部指令在覆寫雪原法則。

她的平板畫面忽然切換成一串艾瑟尼亞集團內部代碼,倒數計時出現在螢幕中央,滅世計畫預備階段,區域伺服器強制休眠倒數,七十二小時。她將畫面轉向秦烈,臉色慘白,集團要關伺服器,把所有在線玩家都悶死在裡面。

秦烈心頭一沉。強制關閉伺服器意味著神經虹橋的訊號會被切斷,上百萬玩家意識來不及彈出,將永遠卡在虛擬與現實的縫隙。

霜焰虛影似乎也感應到威脅,雙手捧住秦烈的臉,冰涼淚水滴在他眉心,哥哥,快走,姊姊被病毒控制,她感應到鑰匙在我這裡,下一波會是本體掃描。她話音未落,神殿深處傳來更恐怖的震動,整條岩漿裂縫向外擴張,暗紅光芒吞沒半座大殿。

走。秦烈當機立斷,左手抓住糖霜後領,右手拽住夜鴞戰術背心,朝著來時通道狂奔。暴風雪混著血色迎面撲來,冰粒打在臉上像刀割。

夜鴞一邊退一邊開槍,子彈在後方炸出短暫金光,稍稍阻擋火爪追擊。糖霜將外接電池咬在嘴裡,十指在平板上翻飛,強行開啟一條緊急登出口。她大喊,登出通道只能維持十秒,跳。

三道白光同時吞沒視野,劇烈的撕扯感從太陽穴擴散到脊椎。秦烈感覺自己像被丟進滾筒洗衣機,耳邊全是電流雜音,還夾著霜焰最後的叮嚀,記得去找高雄中繼站,那裡有姊姊留下的門。

現實的消毒水氣味率先回到鼻腔,接著是潮濕霉味與濃重血腥味。高雄烈焰競技場地下診所的白熾燈管滋滋閃爍,秦烈猛然坐起,扯掉神經虹橋頭盔,額頭全是冷汗,後背衣服濕透。

夜鴞倒在旁邊病床上,鼻孔流出兩道鼻血,右眼血絲密布,顯然千里神目使用過度。糖霜更慘,直接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平板摔在一旁,嘴裡還咬著能量果凍包裝袋,手指不斷抽動。

老醫生衝過來替三人檢查瞳孔,罵道,你們瘋了,在雪原待那麼久,心跳都快停了。陳浩裹著棉被縮在牆角,懷裡抱著那顆生鏽銅鈕扣,喃喃重複藍姊姊在哭,紅姊姊在笑,門要關了,門要關了。

秦烈揉著眉心,熵減之鑰在遊戲裡融入身體,現實中的眉心竟也留下一點淡藍印記,摸起來一片冰涼。

診所牆上老舊電視忽然自動切換頻道,刺耳新聞音樂響起。主播穿著筆挺套裝,語氣嚴肅,插播重大訊息。艾瑟尼亞集團今日上午發布全球通緝令,鎖定四名涉嫌以非法程式攻擊伺服器,危害公共安全的恐怖分子。

畫面切換,四張大頭照並排出現,正是秦烈、夜鴞、糖霜與已故的雷刃。秦烈照片下方標註主嫌,焚脈者,極度危險。夜鴞抱著槍的側拍照被圈出眼睛部位,標註千里神目,具狙擊威脅。糖霜咬著果凍的監視器截圖旁寫著駭客,擅長篡改核心邏輯。

診所內一片死寂,只有點滴瓶滴答聲。糖霜扶著桌子站起來,氣得臉色發青,放屁,我們什麼時候變恐怖分子了,明明是集團拿玩家當祭品。

夜鴞沉默地將狙擊槍拆解塞入防水袋,動作俐落,顯然早有心理準備。老醫生壓低聲音,你們被通緝了,這裡不能久留,港區監視器已經全部連線了。

電視畫面一轉,一名女子在無數閃光燈中走上講台。她穿著銀灰色俐落套裝,長髮盤成高髻,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雙眼是罕見的銀紫色,正是傳說中從未公開露面的艾瑟尼亞集團總裁,艾瑟尼亞.零。

她開口,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帶著一種經過調校的溫柔,卻讓秦烈背脊發涼。各位市民,火神祝融是人類進化的階梯,但有少數自私的駭客為了獨佔火種,植入病毒,導致伺服器異常,更害死赤焰先鋒等優秀玩家。我們深感痛心。

全場譁然。艾瑟尼亞.零抬手,背後大螢幕播放經過剪接的影片,秦烈在熔岩湖突破的畫面被調成血紅,夜鴞開槍的畫面配上爆炸音效,糖霜敲鍵盤的畫面旁標註入侵中。她繼續說,為了保護多數玩家安全,集團將啟動伺服器保護性休眠,也就是暫時關閉部分區域,進行全面消毒。請大家配合,留在遊戲內不要驚慌,休眠期間營養液將自動供給。

這番話聽在秦烈耳裡,等於公開宣告要把玩家囚禁在虛擬世界。

陳浩忽然抱頭尖叫,休眠就是墳場,他們在維生艙上試過,把人關進去,意識燒成灰。他抓起床頭的點滴架砸向電視,玻璃碎裂,火花四濺。老醫生急忙按住他,替他注射鎮定劑。

秦烈盯著螢幕上艾瑟尼亞.零的臉,發現她在提到消毒時,嘴角有一閃而過的冰冷笑意,與炎曦被污染後的表情如出一轍。

糖霜強忍暈眩,將平板接上診所老舊網路,繞過三層跳板,攔截到一封集團內部郵件。她將內容投影到白牆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與數據中,一行中文字格外刺眼,滅世計畫預備階段,七十二小時後關閉亞洲中繼站,將在線意識轉為恐懼火種儲備。

附件還有一張高雄港區地下實驗室的結構圖,紅點標示維生艙數量,竟高達三千具。夜鴞看完,握拳砸在牆面,指節滲血,這群混蛋把玩家當電池。

秦烈將姊姊秦嵐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顫抖字跡寫著,若伺服器關閉,雙姬將失去載體,基因鎖會暴走,現實熔岩海會倒灌。那意味著不只是遊戲裡的人會死,現實中靠近中繼站的城市也會受到神經衝擊。

他終於明白集團的獠牙不只是通緝,而是要用數百萬人的意識去餵養被污染的炎曦,強行撬開焚神之格。

診所外傳來低沉引擎聲,探照燈光束透過鐵捲門縫隙掃進來。糖霜的警報器尖叫,港區無人機群接近中,數量十二,配備熱感應。老醫生迅速拉開病床底下的暗格,露出通往下水道的鏽蝕鐵梯,快走,從這裡到愛河出海口,我幫你們擋一下。

他將三支葡萄糖針劑與一袋血漿塞給秦烈,眼神堅定,雷刃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要替他走下去。

秦烈背起昏沉的陳浩,夜鴞扛起槍袋,糖霜抱緊平板,三人魚貫爬下鐵梯。下水道裡污水沒過腳踝,惡臭撲鼻,老鼠竄動水聲迴盪。

頭頂傳來鐵捲門被強行撬開的巨響,接著是整齊腳步與電子合成音,通緝犯秦烈,立即投降,否則就地電擊。陳浩在秦烈背上顫抖,卻忽然清醒般開口,阿烈,別怕,藍姊姊把鑰匙給你,就是要你開門,高雄中繼站底下有扇門,只有例外者能開。

隊伍在黑暗水道中艱難前行,糖霜的平板亮著微弱藍光,照出前方岔路。她低聲說,中繼站就在三公里外,但全城監視器都在找我們,捷運停駛,計程車司機看到通緝令肯定報警。

夜鴞檢查彈倉,只剩七發特製穿甲彈,他苦笑,子彈不夠,只能省著用。秦烈摸著眉心冰涼印記,感受熵減之鑰在體內緩緩流動,與焚脈的赤金火焰互相拉扯,帶來持續鈍痛,卻也讓思緒異常清明。

爬出下水道出口時,已是黃昏。愛河出海口的天空被染成暗紫,貨輪剪影橫亙海面,遠方高雄流行音樂中心燈光閃爍,卻透著一股壓抑。路邊超商電視全在重播通緝新聞,行人滑著手機,交頭接耳。

秦烈戴上黑色口罩與鴨舌帽,將陳浩交給夜鴞攙扶,糖霜把頭髮塞進帽子,偽裝成普通高中生。三人混入下班人潮,沿著騎樓快步行走,心跳如鼓。

經過一間網咖,玻璃門內數十台神經虹橋同時亮起紅燈,店員驚慌大喊,怎麼全部斷線又自動重連。糖霜瞥了一眼數據流,臉色大變,那是強制休眠的前兆,集團在測試封鎖。

她話音剛落,全市廣播同時響起艾瑟尼亞.零的錄音,請各位玩家放心,保護性休眠即將開始,請勿登出,系統將保障你們的安全。街頭人群騷動,有人歡呼有人咒罵,沒人意識到獠牙已經抵住喉嚨。

秦烈抬頭望向雲層後方若隱若現的無人機紅點,握緊頸間兩枚隊長印記。一枚屬於雷刃,一枚屬於姊姊的餘燼議會,冰涼金屬貼著皮膚,提醒他不能倒下。

他在心裡立誓,通緝也好,滅世也好,既然把我們逼到絕路,那就把這片天燒出一個洞。他拍拍糖霜肩膀,低聲問,中繼站的門,你能找到嗎。糖霜咬牙點頭,熵減之鑰在你身上,那就是鑰匙孔的另一半,給我一晚時間,我一定挖出入口。

夜色徹底籠罩港區,雨點開始落下,打在鐵皮屋頂發出密集聲響。三人帶著陳浩轉入一條狹窄巷弄,巷底一間廢棄機車行亮著微弱燈光,那是餘燼議會的臨時接應點。

然而巷口監視器紅燈閃爍,顯示畫面已即時上傳雲端。秦烈眉心藍光微微發燙,彷彿預警。他停下腳步,示意隊伍貼牆隱蔽,雨水順著帽簷滴落,遠處傳來裝甲車輾過積水的轟鳴,一張無形大網正向他們收攏。

廢棄機車行的捲門忽然從內部拉開一條縫,一隻蒼老的手朝他們急促揮動,進來,快,集團的獵犬聞到味道了。秦烈認出那是姊姊筆記裡提過的線人,代號扳手。

他推著糖霜先進,夜鴞斷後,槍口指向巷口。就在陳浩跨過門檻瞬間,整條巷子的路燈同時熄滅,只有無人機的紅外線光點在黑暗中密密麻麻亮起,像是無數飢餓的眼睛。捲門緩緩落下,將豪雨與殺意隔絕在外,卻隔絕不了迫近的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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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最後的準備

豪雨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脆響,廢棄機車行裡卻悶熱得像一座火爐。

捲門落下最後一截,鐵鍊晃動的鏗鏘聲被雨聲吞沒,巷外裝甲車輾過積水的轟鳴逐漸遠去,只剩無人機螺旋槳低鳴還在雲層上方盤旋。

秦烈背著陳浩閃進門內,雨水沿著鴨舌帽滴落,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圈圈黑痕。

夜鴞反手將狙擊槍袋靠在牆邊,槍口依舊指向門縫,右眼淡金色圓環尚未熄滅。

糖霜抱著平板撞進來,膝蓋擦過一輛拆到只剩骨架的老野狼機車,痛得齜牙咧嘴,卻死死護住懷裡那台不斷發燙的機器。

一隻佈滿油漬與厚繭的手從陰影裡伸出來,穩穩扶住糖霜的手肘。

來人約莫六十歲,穿著褪色吊嘎與工作褲,左臂裝著外接義肢,指節沾著機油,正是餘燼議會的老線人扳手。

他壓低嗓門,語速極快,快進來,監視器剛才拍到你們的臉,我已經用迴路延遲了三十秒,集團獵犬馬上就會嗅到這條巷子。

說話間,他腳尖踢開地上那塊印著機油腳印的鐵板,露出一道往下延伸的鏽蝕鐵梯,梯井深處透出微弱的橘黃燈光,還有柴油發電機運轉的悶響。

秦烈將陳浩往背上托高,跟著扳手爬下鐵梯。

梯井兩壁掛滿剝落的電線與冷氣銅管,霉味混著機油味竄入鼻腔,令人喉頭發緊。

下到約莫兩層樓深,視野豁然開朗,一間由防空洞改建的地下工坊出現在眼前。

牆面貼滿馬爾大陸的手繪地圖,烈焰平原的熔岩湖被紅筆圈了又圈,白銀雪原的座標旁寫滿算式。

天花板吊著三盞鹵素燈,十幾台老式神經虹橋並排擺在工作桌上,線路像藤蔓般纏繞。

其中幾台還亮著待機綠燈,顯然剛被人使用過。

工坊中央圍著七八個人,有穿著競技館教練外套的中年男人,有染著藍髮的年輕女孩,有手臂佈滿刺青的壯漢。

他們胸前都別著一枚燒黑的銅鈕扣,那是餘燼議會的記號。

看到秦烈眉心那點淡藍印記,所有人同時站起身,眼神裡有懷疑,有激動,更有一種長期躲藏後的疲憊。

扳手咳嗽一聲,替雙方介紹,這位就是秦嵐的弟弟,秦烈。

他把熵減之鑰從雪原帶出來了。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掉進油桶,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角落的投影幕忽然亮起,雜訊閃爍幾秒後,切出三個分割畫面。

左側是台北神經競技館地下三樓,一名戴著護目鏡的壯碩工匠站在熔爐前,背後堆滿報廢的頭盔零件。

右側是台中一間網咖包廂,一位短髮牧師女孩抱著白色法杖,法杖頂端鑲著黯淡的火種。

中間則是翡翠森林前線的臨時營地,一名遊俠打扮的原住民青年蹲在篝火旁,耳機裡傳出雷霆山脈的風聲。

這三路人馬都是遊戲內部的反抗軍,長年在集團眼皮底下保存火種,等待反攻神火聖殿的時機。

秦烈將陳浩輕輕放在帆布床上,陳浩懷裡那顆銅鈕扣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彎腰撿起,發現鈕扣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嵐留給例外者。

指尖觸到刻痕的瞬間,一股冰涼竄上手腕,眉心熵減之鑰跟著發燙,彷彿兩者在互相呼應。

他將鈕扣塞回陳浩掌心,陳浩像是抓住浮木般緊緊握住,嘴裡不再重複瘋話,反而安靜下來,呼吸逐漸平穩。

夜鴞走到通風口旁架槍,透過百葉窗縫隙觀察巷口,低聲回報,無人機還在盤旋,熱感應掃描被雨水干擾,暫時找不到我們,但最多爭取到天亮。

糖霜把平板接上工坊的柴油發電機,外接電池發出過載的滋滋聲。

她一邊敲鍵盤一邊罵,這台老古董的頻寬只有高雄中繼站的千分之一,要破解集團防火牆根本是拿牙籤撬銀行金庫。

她調出 перехопленный 封包,畫面顯示艾瑟尼亞集團在神火聖殿外圍架設了七層動態防火牆,每一層都會根據入侵者的職業自動變形,尋常駭客連第一層都摸不到就會被燒毀神經。

扳手從工具箱底層拖出一只鐵盒,裡面躺著三管冰藍色冷卻液,這是秦嵐三年前留下的,說是給以後開門的人用的,省著點,還能撐一次高負載運算。

秦烈解下頸間兩枚隊長印記,一枚屬於雷刃,邊緣還留著橋頭血戰的焦痕,一枚屬於姊姊秦嵐,背面刻著餘燼議會的火焰紋。

他將印記放在工作桌中央,環視眾人,聲音沙啞卻清晰,我知道大家躲了很久,有人失去隊友,有人失去帳號,甚至有人在現實裡被標成通緝犯。

我姊姊的日誌一直放在我背包最底層,今晚我想念給你們聽,因為這場仗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把幾百萬人從裡面帶出來。

他從防水袋裡掏出一本邊角燒焦的筆記本,紙頁被汗水浸得發軟,字跡卻力透紙背。

他翻開第一頁,念出秦嵐清秀卻急促的字,祝融不是遊戲,是燧人氏留下的基因鎖試煉場。

紅姬炎曦管熵增,藍姬霜焰管熵減,兩人本是一體,被古代程式切成雙生。

當熵增與熵減重新平衡,焚神之格才會顯現。

集團用病毒污染炎曦,讓她不斷吞吃玩家的恐懼,把恐懼煉成火種,再用火種去撞基因鎖。

他們根本不在乎通關,他們要的是祭品。

工坊裡落針可聞,只有發電機的悶響與雨水滲入牆縫的水滴聲。

牧師女孩握緊法杖,指節泛白,遊俠青年垂下頭,拳頭砸在膝蓋上。

秦烈翻到中段,繼續念,赤焰先鋒不是死於技術失誤,是死於滅神領域。

那個領域會讓所有補血道具失效,復活術失效,連登出鍵都會被鎖死。

他們四個人在現實裡自燃,不是意外,是基因鎖反噬,把神經燒成了灰。

我把原始碼藏在黑火墳場,又把開門的另一半做成熵減之鑰,藏去白銀雪原。

只有不被規則承認的例外者,才能帶著鑰匙走進聖殿,才有機會把炎曦體內的病毒拔出來。

讀到這裡,他的喉嚨像被熔岩堵住,停頓許久才啞聲說,姊姊早就知道自己回不來,她把希望押在我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弟弟身上。

來自台北的工匠鐵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扳手跳了起來。

他粗聲說,難怪老子公會上個月有二十個兄弟在烈焰平原練等,忽然集體昏迷,送醫後都說夢到紅色女人在笑。

原來是被當成電池抽走了。

他身後的熔爐映得他臉膛通紅,眼角卻有水光。

台中的牧師薇拉輕聲接話,我在翡翠森林救過一個新手,他說他在聖殿外圍聽到小女孩哭,哭著喊姊姊不要吃我。

我以為是劇情語音,現在想來根本是霜焰在求救。

翡翠森林的遊俠阿瓦伊點頭,聲音透過雜訊傳來,我們部落的長老說,熔岩海最近水位上漲,現實裡的地熱發電廠都異常升溫,若是聖殿暴走,恐怕不只遊戲完蛋。

秦烈將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頁紙被撕去一半,剩下半行顫抖的字,若伺服器關閉,雙姬失去載體,現實熔岩倒灌,中繼站三公里內無人生還。

他把這頁舉高,讓投影幕三方都能看見,集團宣布七十二小時後休眠,根本不是保護,是要把所有在線意識悶死在裡面,煉成最後一批恐懼火種。

我們沒有退路,要嘛在關機前攻進聖殿,把病毒拔掉,要嘛跟幾百萬人一起被燒成灰。

這番話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口,地下工坊的空氣變得滾燙,連鹵素燈都似乎更亮了些。

短暫沉默後,霜焰的虛影竟從秦烈眉心飄了出來。

那是一團巴掌大的冰藍火焰,中央隱約是小女孩蜷縮的輪廓。

她沒有開口,卻灑下一片細碎冰晶,冰晶落在每個人肩頭,帶來一陣清涼,眾人眉宇間的焦躁竟緩和許多。

陳浩在睡夢中囈語,藍姊姊,藍姊姊在看我們。

糖霜盯著那團火焰,忽然靈光一閃,大叫,有了,熵減之鑰本身就是一組活的密鑰,它能讓熵增減速,也能讓防火牆的判定減速。

只要讓秦烈當人肉橋接器,我就能騎著鑰匙的波動鑽進去。

計畫迅速成形。

糖霜需要同時連接秦烈眉心的鑰匙波動與神火聖殿外圍的防火牆節點,讓秦烈戴上改裝頭盔進入淺層登入狀態,不完全進入遊戲,只把意識掛在中繼站門口,用痛覺作訊號放大器。

夜鴞負責用千里神目盯著數據流,一旦發現病毒觸手靠近,就用狙擊槍的火種子彈在現實端干擾訊號。

鐵爐則貢獻出工坊僅存的三顆高純度火種電池,那是反抗軍攢了半年才存下的家當,原本要用來給前線傷患續命。

扳手翻出秦嵐留下的改裝頭盔,頭盔內襯被拆得亂七八糟,加裝了冰藍冷卻管與銅線繞成的線圈。

他苦笑,這頂頭盔當年把秦嵐電到頭髮豎起來,她還笑說帥得很。

秦烈接過頭盔,入手冰涼,內側還貼著一張泛黃貼紙,上面是姊弟倆在高雄捷運站前的合照。

他將頭盔戴上,扣緊束帶,後腦傳來熟悉的緊壓感。

他看向糖霜,點頭說,來吧,把我的神經當成纜線用,燒壞了算我的。

糖霜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罕見地認真回望,你撐住,我不會讓你變成第二個陳浩。

淺層登入的瞬間,劇痛從眉心炸開。

秦烈感覺有一根燒紅的冰針從額骨刺入,直抵腦髓,赤金焚脈與冰藍鑰匙在他血管裡互撞,每一次心跳都像熔岩與冰河對撞。

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卻硬是沒有喊出聲。

焚脈者體質在瀕死灼傷中自動運轉,火種上限被一點一點撐開,原本靈火九星的瓶頸竟出現鬆動的跡象。

在他意識深處,浮現出一片由程式碼構成的黑色高牆,高牆上七層紅光流轉,正是集團防火牆的具現化。

糖霜的意識跟著鑰匙波動鑽入,化作一尾銀色小魚,在黑色高牆外圍游動。

她將冷卻液全數注入主機,鍵盤敲擊聲快到出現殘影,螢幕上的溫度曲線一路飆升。

她找到第一層牆的呼吸縫隙,大喊,夜鴞,左側三點鐘方向,有觸手過來了。

夜鴞右眼金環暴漲,扣下改裝過的訊號槍,一發裹著火種的空包彈打在工坊的訊號放大器上,放大器爆出火花,數據流出現零點三秒紊亂,觸手撲空,縮回牆內。

鐵爐趁機將第一顆火種電池推入插槽,電壓穩定下來。

陳浩不知何時醒來,赤腳站在秦烈身邊,雙手按住頭盔兩側。

他眼神清明得不像病人,一字一句念出姊姊筆記裡的咒文,雙生本一,熵海分流,減者為門,增者為鑰。

這段音節透過頭盔麥克風傳入數據流,黑色高牆竟泛起漣漪,第二層紅光自動黯淡下去。

糖霜驚喜大叫,咒文是後門口令,秦嵐姊姊早就埋好了。

她順勢將熵減波動調到與咒文同頻,銀色小魚猛地撞入牆體,防火牆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第二層、第三層接連崩解。

崩解的衝擊引來炎曦的注意。

黑色高牆深處睜開一隻暗紅巨眼,眼球由無數玩家驚恐的臉孔組成,瞳孔收縮成細線,死死盯住銀色小魚。

巨眼射出一道暗紅射線,所過之處程式碼盡數焦黑。

秦烈在淺層夢境裡感同身受,胸口像被烙鐵燙穿,鮮血從鼻孔湧出,滴在衣領上。

他反而狂笑起來,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帶著焚脈者特有的狠勁,來啊,越痛老子越強,有種把老子燒成灰。

他主動放開對痛覺的壓制,讓灼傷衝上頂點,火種上限在劇痛中瘋狂擴張,眉心藍光與身上紅光交纏成紫金色。

糖霜抓住秦烈創造的零點五秒空檔,將改寫好的乾淨邏輯包塞入防火牆核心。

那是她用原始碼碎片拼湊的解毒劑,能讓被污染的判定邏輯短暫恢復正常。

她按下 Enter 鍵,整個工坊的燈光同時暗下,柴油發電機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三顆火種電池同時炸出火花。

投影幕上,神火聖殿外圍的七層紅牆一層層由紅轉藍,最後化作漫天光點散去。

系統跳出一行全服公告,防火牆異常解除,神火聖殿座標公開。

地下工坊爆出震天歡呼,鐵爐抱著熔爐大笑,薇拉捂著臉哭出聲,阿瓦伊對著篝火吹起部落的號角。

歡呼聲中,秦烈摘下頭盔,臉色慘白如紙,鼻血還在流,眉心藍光卻比先前更亮,隱隱透出一圈金邊。

他靠在牆邊喘息,感覺四肢像灌了鉛,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扳手遞來一碗泡麵,熱氣混著醬料香撲面而來,他大口吸入,胃裡終於有了暖意。

夜鴞檢查完彈藥走回來,將最後七發穿甲彈擺在桌上,沉聲說,聖殿門開了,接下來就是硬仗。

我的神目能看穿滅神領域的節點,但需要有人把子彈送進去。

糖霜癱在椅子上,手指還在抽筋,卻舉起平板秀出戰術圖,我守住登入通道,保證你們斷線時意識能彈回來,不會變成植物人。

戰術會議持續到深夜。

反抗軍決定兵分三路,鐵爐率領工匠與戰士從烈焰平原正面強攻,吸引集團虛擬軍隊火力。

薇拉帶領牧師與遊俠從翡翠森林側翼迂迴,負責救治傷患與維持火種補給。

秦烈、夜鴞、糖霜與陳浩組成例外小隊,直搗聖殿核心,目標是拔除炎曦體內病毒,讓雙姬重新合一。

阿瓦伊透過投影舉起彎刀,我們部落三百個帳號今晚全員上線,就算帳號全毀,也要替你們清出一條路。

這句話讓所有人眼眶發熱,史詩般的悲壯在狹小工坊裡迴盪。

出發前,秦烈將兩枚隊長印記並排放在帆布床上,替雷刃舉行簡單的告別式。

他倒了三杯米酒,一杯灑在地上,一杯分給眾人,一杯留給空位。

他聲音低沉,雷刃把印記交給我時,說他不想當英雄,只想當個能自己選路的玩家。

現在我們替他選了,選一條燒穿黑夜的路。

眾人舉杯,仰頭飲盡,辛辣酒液滑入喉嚨,像吞下一團火。

陳浩將銅鈕扣別在秦烈衣領上,輕聲說,嵐姊姊說過,例外者不是不會死,是死了也要把門踹開。

整備接近尾聲,扳手忽然從密室拖出一只長條木箱,箱蓋掀開,裡面是一把斷成兩截又被重新焊接的長刀,刀身赤金中透著冰藍紋路,正是秦烈在遊戲裡使用的斷焰長刀的現實投影模型。

他解釋,這是秦嵐用中繼站廢料打的實體鑰匙,能在關鍵時刻穩定你的神經波動,別弄丟了。

秦烈握住刀柄,入手沉重,刀身微涼,彷彿還留著姊姊掌心的溫度。

他將長刀背在背上,與遊戲裡的姿態重合,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像出鞘的凶器。

就在眾人準備戴上頭盔,發起總攻的前一刻,糖霜的平板忽然發出刺耳警報。

原本已經轉藍的聖殿座標竟再次泛紅,而且紅得發黑。

畫面中央彈出一扇緊閉的巨門,門縫裡伸出無數黑色觸手,觸手末端各抓著一張玩家的臉。

更駭人的是,巨門正中央浮現出一張女子的臉,眉眼與秦嵐有七分相似,卻雙眼血紅,嘴角裂到耳根,對著鏡頭一字一句說,弟弟,好久不見,你終於把鑰匙送來了。

秦烈手中的泡麵碗應聲落地,湯汁濺濕褲管,他盯著那張臉,全身血液逆流,腦海只剩一個念頭,門後的人根本不是炎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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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神火聖殿之門

豪雨依舊砸在鐵皮屋頂上,破碎的泡麵碗在水泥地上裂成三瓣,熱湯沿著縫隙蜿蜒流開,醬料的香氣混著柴油味竄進每個人鼻腔。秦烈僵在原地,雙眼死死盯著平板,螢幕中央那扇巨門正緩緩閉合,門縫裡的黑色觸手一根根縮回黑暗,唯獨那張酷似秦嵐的臉還貼在門面上,血紅雙眼直視鏡頭,唇形開合,複誦著那句話。

弟弟,你終於把鑰匙送來了。

地下工坊陷入死寂,鹵素燈管發出細微電流聲,發電機的悶響像是心跳被壓住,連投影幕另一端的鐵爐都停止大笑,粗糙的手掌按在桌沿,指節捏得發白。薇拉抱緊白色法杖,法杖頂端黯淡火種閃爍不定,映得她臉色慘白。阿瓦伊蹲在篝火旁,原住民青年臉上圖騰被火光拉長,彎刀已經出鞘一半。

夜鴞率先打破沉默,她將狙擊槍袋甩上肩,右眼淡金圓環緩緩轉動,聲音冷靜得像冰。那不是秦嵐姊,臉可以偽造,語氣可以合成,集團最擅長用親人的聲音釣魚。

糖霜手指還在抽筋,卻強撐著敲擊鍵盤,將那段影像逐幀拆解,雜訊放大後,女子臉頰邊緣浮現細碎馬賽克,耳後有一截暗紅程式碼在蠕動。她咬牙罵出聲,果然是貼皮,炎曦體內的病毒學會模仿了,它讀到秦烈記憶裡最柔軟的那塊,直接拿來當誘餌。

陳浩抱著頭蹲在帆布床邊,銅鈕扣被他攥出汗水,他喃喃重複,藍姊姊說過,紅姊姊病了,病得很重,會吃人,會學人說話,不要信她,不要靠近她。

秦烈彎腰撿起斷成兩截又焊合的長刀,刀身赤金紋路裡透著冰藍細絲,入手沉重冰涼,彷彿姊姊掌心殘留的溫度順著刀柄爬上手腕。他將長刀背上背,頸間兩枚隊長印記碰撞作響,一枚帶著雷刃橋頭血戰的焦痕,一枚刻著餘燼議會火焰紋。他環視眾人,嗓音沙啞卻堅定,不管門後是誰,聖殿座標已經公開,七十二小時倒數正在走,三百萬在線意識等著我們去撈。怕也沒有用,衝進去,把病毒拔出來,把人帶出來。

扳手老線人抹去臉上油汗,左臂義肢發出齒輪轉動聲,他打開通訊頻道,對三方下令,台北、台中、翡翠森林,依照原定計畫,天亮就上線。老子就算是燒掉這間工坊,也要保住你們的肉體不斷電。

鐵爐在投影左側舉起鐵鎚,背後熔爐火光熊熊,他粗聲吼道,工匠營三十六個帳號全員待命,正面強攻交給我們,集團的鐵皮狗來多少砸多少。

薇拉將法杖高舉過頂,白色光暈灑落,她輕聲卻堅決回應,牧師團十二人,補給線不斷,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前線斷奶。

阿瓦伊吹響部落號角,低沉號聲穿透雜訊,他點頭承諾,遊俠三百帳號已經散進森林,側翼的眼睛交給我們。

秦烈看向夜鴞與糖霜,兩位夥伴眼中沒有退縮,只有長期並肩留下的默契。夜鴞檢查最後七發穿甲彈,彈頭刻滿破魔符文,她沉聲說,我的神目能看穿滅神領域的節點,你負責把刀送進去。

糖霜將平板接上柴油發電機,外接電池滋滋作響,她咧嘴笑,手指抽筋也不忘耍帥,我守住登入通道,保證你們斷線能彈回來,不會變成植物人。

陳浩忽然站起身,將銅鈕扣別回秦烈衣領,目光清明一瞬,嵐姊姊說過,例外者不是不會死,是死了也要把門踹開。這句話像火星點燃引線,工坊內所有人同時戴上神經虹橋。

天色微亮,雨勢稍歇,雲層縫隙透出灰白晨光,巷外無人機低鳴遠去,熱感應掃描被雨水干擾失效。扳手將閘刀推上,電壓穩定,十幾台老式頭盔亮起綠燈。秦烈戴上秦嵐留下的改裝頭盔,內襯冰藍冷卻管貼著太陽穴,銅線圈傳來微麻電流,貼紙上姊弟在高雄捷運站前的合照隨著視線模糊而消失。

淺層暈眩過後,意識被強光牽引,墜入馬爾大陸。

神火聖殿矗立在熔岩海中央,九條岩漿河流自四面八方匯聚,巨型大陸漂浮其上,熱浪扭曲天際。聖殿本體高逾千丈,通體由黑曜石與赤金砌成,表面流動著岩漿般的紋路,殿頂雙塔一紅一藍,直插雲霄。殿前廣場此刻化作修羅場,反抗軍與集團虛擬軍隊廝殺正酣。

左翼烈焰平原方向,鐵爐率領工匠與戰士結成楔形陣,鐵鎚砸落掀起環形衝擊波,重甲戰士舉盾硬扛集團魔像。那些魔像高三丈,由報廢頭盔零件與暗影程式拼湊而成,胸口嵌著暗紅核心,每一次揮拳都帶起灼熱氣爆。鐵爐怒吼著躍起,鎚頭裹著高純度火種,狠狠砸碎一具魔像頭顱,火星四濺,碎片落在熔岩上嗤嗤作響。他身後戰士齊聲吶喊,盾牆前推,硬生生在敵陣撕開缺口。

右翼翡翠森林方向,薇拉的牧師團撐起乳白光幕,光幕上水波流轉,抵擋漫天暗紅箭雨。遊俠們在樹冠間穿梭,阿瓦伊彎刀出鞘,刀光如月弧,精準斬斷暗影獵手的偽裝斗篷。暗影獵手身形透明,唯獨雙眼猩紅,他們擅長背刺,數名遊俠背後綻出血花,卻被牧師光束即時縫合。森林邊緣篝火連成一線,那是部落的火種補給站,傷患被抬入火光,慘叫與號角交織,血腥味混著松脂香撲面而來。

中央主戰場上空,集團的執法浮空艦遮蔽天光,艦底探出無數炮口,暗紅光束如雨落下,將黑曜石廣場轟出一個個焦黑深坑。反抗軍的投石機與火種弩車還擊,弩箭拖著赤金尾焰,釘入艦體,炸出連串火球。喊殺聲、爆炸聲、鋼鐵碰撞聲滾成一片,熱風捲著灰燼撲打臉頰,舌尖能嚐到鐵鏽與硫磺的苦味。

秦烈率領的例外小隊並未加入正面絞肉機,他們沿著熔岩河側面峭壁潛行,夜鴞在前,千里神目掃描每一處陰影,淡金圓環倒映出埋伏的熱源。糖霜的意識體化作銀色小魚,游走在數據夾縫,短暫篡改巡邏魔像的辨識邏輯,讓四人如幽靈般穿過封鎖線。陳浩緊跟秦烈,懷抱銅鈕扣,口中低念雙生咒文,咒文音節化作淡藍漣漪,撫平狂暴的火元素,讓峭壁上的落石自動避開。秦烈背負實體長刀的投影,刀身在遊戲中顯化為斷焰長刀,赤金中纏著冰藍絲線,每一步都踏碎腳下焦土,留下燃燒足印。

他眉心熵減之鑰發燙,與聖殿深處某種呼喚共鳴,耳畔隱約聽見霜焰的低語,往裡走,姊姊在哭,不要停。

潛行至聖殿側門,兩具守門魔像猛然轉頭,核心由藍轉紅,巨拳砸落。夜鴞右眼金環暴漲,扣動訊號槍,火種子彈在現實端干擾節奏,魔像動作出現零點三秒僵直。秦烈趁隙躍起,焚脈者血脈沸騰,赤金火焰順著手臂爬上刀鋒,他一刀橫斬,刀光撕裂空氣,發出布帛撕裂般的銳響,魔像胸口核心應聲碎裂,化作漫天赤紅碎片。

他落地翻滾,肩頭被碎片劃出血口,劇痛竄入神經,火種上限卻在痛楚中擴張一截,靈火九星瓶頸鬆動,力量不減反增。他咧嘴狂笑,越痛越強,來啊。

糖霜趁機駭入側門鎖,銀色小魚撞入密碼盤,鐵門轟然開啟,熱浪撲面,門內是筆直向下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壁刻滿燧人氏壁畫,雙生姊妹牽手的圖騰被病毒觸手覆蓋,暗紅膿包沿著刻痕蠕動,散發腐臭。四人魚貫而入,階梯深處傳來鎖鏈拖動的鏗鏘聲,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發疼,伴隨野獸般的低吼。越往下走,溫度越高,牆壁由黑轉紅,空氣稀薄,呼吸帶著灼痛,汗水剛滲出便蒸發成白霧。

夜鴞額角滑落汗珠,神目卻更加明亮,她低聲示警,前方有滅神殘場,回復道具會失效,小心。糖霜將平板切換為離線模式,電池燙得握不住,她咬緊牙關,把最後一管冷卻液抹在手腕降溫。陳浩的咒文聲越來越急,銅鈕扣燙得發紅,他卻不肯鬆手。秦烈握緊長刀,刀身感應到主人戰意,發出低沉嗡鳴。

轉過最後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聖殿核心大廳呈現眼前。大廳穹頂高不見頂,中央懸浮著一座倒懸火池,池中岩漿緩緩旋轉,倒映出無數玩家驚恐的臉。大廳正中,一道嬌小身影被七條巨大數據鎖鏈束縛,鎖鏈粗如巨蟒,一端釘入虛空,一端穿透她的四肢與肩胛,暗紅程式碼順著鏈身不斷注入她體內。

她懸空三丈,赤紅長髮無風狂舞,髮梢燃著紅蓮業火,雙眼散發不祥紅光,眼白佈滿血絲,瞳孔收縮成針尖。她正是紅姬炎曦,只是此刻完全喪失理智,口中發出非人嘶吼,唾液滴落便化作火星。她身下地面裂開蛛網紋路,滅神領域以她為中心擴散,領域內所有符文黯淡,空氣凝重得讓人膝蓋發軟。

夜鴞的神目剛觸及領域邊緣便傳來刺痛,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金環劇烈閃爍。糖霜的銀色小魚靠近領域即被燒焦一截,她痛呼著收回意識,額頭冷汗直冒。陳浩望著半空的炎曦,淚水奪眶而出,哭喊著,紅姊姊,紅姊姊妳怎麼了,藍姊姊在找妳。

秦烈眉心熵減之鑰瘋狂發燙,冰藍光芒透出皮膚,與炎曦身上暗紅形成對峙。他體內赤金焚脈與冰藍鑰匙互撞,心跳如戰鼓,每一次搏動都掀起氣浪。他上前一步,長刀指向半空,聲音在空曠大廳迴盪,炎曦,我是秦嵐的弟弟,我帶鑰匙來了,我來拔掉妳體內的病毒。

懸空的炎曦猛然低頭,血紅雙眼鎖定秦烈,嘴角裂到耳根,發出酷似秦嵐卻扭曲的笑聲。七條鎖鏈同時繃緊,發出鋼鐵呻吟,滅神領域猛然擴張一倍,將四人徹底籠罩,斷絕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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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雙姬共舞

滅神領域擴張的瞬間,整座聖殿核心大廳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攥住。地面蛛網般的裂紋朝外蔓延,黑曜石磚塊逐一翻起,露出底下翻湧的暗紅漿流。七條數據鎖鏈繃到極限,鏈身摩擦出刺耳金屬長鳴,火星沿著鏈節一路灑落。懸在半空的炎曦緩緩抬頭,赤紅長髮根根倒豎,髮梢燃燒的紅蓮業火暴漲三尺,將她整個人包裹成一團翻滾的血焰。她的雙眼紅到幾乎滴血,眼白爬滿細密血絲,喉嚨深處滾動著野獸般的低吼。

秦烈被那股重壓頂得雙膝一沉,腳下焦土轟然碎裂,斷焰長刀拄地才勉強撐住身形。刀身赤金紋路瘋狂閃爍,纏繞其上的冰藍細絲卻益發明亮,眉心那枚熵減之鑰燙得像是要烙穿骨頭。他咬緊牙關,喉頭嚐到一股鐵鏽味,焚脈者血脈在體內橫衝直撞,赤金火焰順著血管一路燒上手臂。痛,鋪天蓋地的痛,從膝蓋一路竄上脊椎,彷彿整副骨架都被丟進熔爐反覆鍛打。可是越痛,他腦海越清明,姊姊秦嵐的聲音在記憶深處迴盪,例外者死了也要把門踹開。

夜鴞在領域邊緣單膝跪地,右眼淡金圓環劇烈震盪,血絲沿著眼角滑落。她硬撐著舉起改裝狙擊槍,槍身刻滿破魔符文,槍托抵肩的力道大到肩骨發出抗議聲響。她透過瞄準鏡鎖定半空那道嬌小身影,扣下扳機的瞬間,火種子彈拖著赤金尾焰破空而去。子彈撞上滅神領域外壁,竟像撞上一層燒紅的琉璃,轟然炸成漫天光點,衝擊波反震回來,將她整個人掀翻,後背重重砸在滾燙石柱上。她咳出一口帶著火星的血沫,卻立刻翻身半蹲,啞聲喊道,領域有七個節點在輪轉,攻擊會被偏移,秦烈,正面硬衝沒有用。

糖霜的處境更加兇險。她的意識體銀色小魚剛游近領域,尾鰭立刻被無形高溫燎出一片焦黑,化作零散數據碎片。她在現實端地下工坊裡手指劇烈顫抖,額頭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冷卻液早已耗盡,手腕燙得發紅。她強忍刺痛,將平板切換成手動超頻模式,外接電池發出超載滋滋聲。她咬牙切齒,聲音透過小隊頻道傳來,領域在吃我的算力,我的小魚只要碰到邊就會被燒掉,給我三十秒,我來找後門。她的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帶出一串殘影,每一次敲擊都像敲在自己神經上。

陳浩抱著那枚燙紅的銅鈕扣,整個人縮在秦烈身後發抖。他望著半空狀若瘋魔的炎曦,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哭喊聲在空曠大廳迴盪,紅姊姊,是我啊,我是浩浩,藍姊姊一直在找妳,妳不要吃人,妳醒醒啊。他的雙生咒文念得斷斷續續,淡藍漣漪剛擴散出去就被血焰吞沒。他想起在赤焰先鋒覆滅那一夜,紅藍兩道身影在火海中廝打,藍色身影哭著將他推出火場的畫面,胸口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

炎曦似乎聽見了那聲呼喚,頭顱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陳浩,嘴角裂開一道近乎耳根的弧線。她張口,發出的卻是經過扭曲合成的女聲,竟與秦嵐有七分相似,弟弟,把鑰匙送來,姊姊好痛,把身體借給姊姊,就不痛了。那聲音帶著電流雜訊,一會兒是秦嵐溫柔的哄睡調,一會兒又變成尖銳的金屬刮擦聲。秦烈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童年記憶排山倒海而來,高雄捷運站前姊弟合照,颱風夜姊姊冒雨送來的便當,實驗室爆炸前最後一通未接來電。他握刀的手劇烈顫抖,唇邊滲出血絲。

假的,妳不是她。秦烈猛然仰頭怒吼,聲浪震得穹頂灰塵簌簌落下。我姊姊絕對不會叫我去死,妳這病毒少拿她的聲音噁心人。他雙腿發力,焦土炸開一個深坑,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升空,斷焰長刀高舉過頂,赤金火焰在刀鋒上凝成三丈刀芒,朝著束縛炎曦的其中一條鎖鏈狠狠斬落。這一刀灌注了他靈火九星全部火種,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出漆黑裂縫,硫磺與焦鐵的氣味撲面而來。

鏘。金鐵交鳴聲響徹大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鎖鏈被斬中處爆出大片火星,暗紅程式碼如膿血般噴濺,卻僅僅出現一道淺白刻痕,隨即又被蠕動的病毒觸手填補癒合。反震力道沿著刀身倒灌回秦烈雙臂,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滑落,滴在刀身赤金紋路上嗤嗤作響,化作青煙。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火種上限卻在這瀕死灼傷中悄然擴張一截,靈火九星的瓶頸發出碎裂輕響。他在半空翻滾卸力,落地時踉蹌兩步,胸口劇烈起伏,卻咧開染血的笑,越痛越強,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痛。

炎曦被這一刀徹底激怒,喉間爆出非人尖嘯。她雙手猛然張開,掌心各浮現一朵巴掌大的紅蓮,蓮瓣層層綻放,每一片都由純粹業火構成。雙蓮脫手,迎風暴漲為兩輪磨盤大的火輪,高速旋轉著切向秦烈。火輪所過之處,空間被燒出扭曲波紋,連倒懸火池的倒影都被攪碎。秦烈瞳孔倒映著逼近的火光,腎上腺素狂飆,焚脈者本能讓他側身翻滾,火輪擦著肩頭掠過,左肩皮肉瞬間焦黑捲曲,露出底下跳動的 muscle 纖維,焦臭味混著血腥味直衝鼻腔。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劈碎追擊而來的第二輪火輪,碎焰濺在臉上,燙出數個血泡。

在現實端扳手地下工坊裡,警報聲與發電機轟鳴交織。扳手左臂義肢齒輪咬合,死死按住電壓閘刀,盯著螢幕上四人飆升的神經負載曲線,額頭青筋暴起。他對著麥克風大吼,台北組撐住,台中組火力別停,秦小子他們在核心被包了,給老子把外圍魔像清乾淨。投影幕另一端,鐵爐渾身浴血,鐵鎚早已捲刃,仍舊一鎚砸碎一具魔像頭顱,粗聲回應,工匠營死也不退。薇拉的牧師團乳白光幕布滿裂紋,她將白色法杖插入地面,以自身火種補強防線,臉色慘白如紙。阿瓦伊的彎刀崩出缺口,仍帶著遊俠在林間穿梭,為核心小隊爭取時間。

聖殿核心內,戰況急轉直下。炎曦身後浮現一尊高達十丈的火焰虛影,那虛影面容與她一模一樣,只是更加猙獰,雙手合攏,掌心壓縮出一顆不斷坍縮的暗紅火球。火球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玩家驚恐的臉孔在掙扎,那是被採集的恐懼火種。滅神領域隨著火球成形再度擴張,地面徹底液化為岩漿,夜鴞的靴底開始冒煙,糖霜的小魚被高溫逼得不斷後退,鱗片片片剝落。陳浩的咒文被壓回喉嚨,銅鈕扣燙得皮肉滋滋作響,他卻死不鬆手。

秦烈,這樣打不贏。夜鴞咳血喊道,聲音沙啞。她右眼金環鎖定火球,卻因高溫反噬流下血淚。她的腦海閃過弟弟在病床上的笑臉,閃過雷刃在橋頭斷後時決絕的背影,閃過小隊在診所立下的誓言。她將最後三發穿甲彈全部壓入槍膛,槍身過熱發出警告紅光。我數三聲,你往左三步,我幫你炸開一瞬間的缺口,剩下的就看你的刀夠不夠快。她的手指穩定得可怕,那是頂尖狙擊手在生死關頭的絕對冷靜。

糖霜也在同一刻尖叫,找到了,鎖鏈的供能迴路走的是舊版燧人氏協議,我可以偽造一段藍姊姊的波形騙過驗證,但只能維持五秒,五秒後我的小魚會燒光。她將平板狠狠拍在地上,散熱孔噴出白煙。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駭入集團伺服器那晚,想起雷刃笑著說妳負責斷線回家,想起秦烈說保證把大家活著帶出去。她將意識體燃燒到極限,銀色小魚渾身發光,鱗片寸寸剝落,化作一串冰藍程式碼,猛然撞向其中一條鎖鏈根部。

就是現在。夜鴞的槍響與糖霜的駭入同步爆發。穿甲彈精準命中領域輪轉節點最薄弱的一瞬,炸開一圈蛛網裂紋。銀色小魚撞入鎖鏈,暗紅程式碼出現零點幾秒的混亂,束縛炎曦的七條鎖鏈其中一條劇烈掙動,表面浮現冰藍雪花紋路。秦烈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雙腿在岩漿上踏出兩道白煙,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斷焰長刀拖地,擦出長串火星,朝著那條鬆動的鎖鏈全力突刺。他的心跳如戰鼓,每一次搏動都掀起氣浪,眼前只剩下那一條鏈。

住手。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女聲穿透火海,如冰水澆入滾油。秦烈眉心熵減之鑰驟然爆發出刺目冰藍光柱,光柱沖天而起,穿透穹頂,在半空凝成一道與炎曦等高的虛影。那是一名藍髮及腰的少女,髮絲間凝結著細碎冰晶,雙眸是澄澈的蒼藍,眉眼與炎曦一模一樣,只是氣質截然不同,一個如烈陽焚天,一個如寒月照雪。她赤足懸空,足尖點過之處,岩漿凝成薄冰,懷中抱著一團不斷跳動的冰藍火焰。來者正是霜焰的意識體。

姊姊,夠了。霜焰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堅定無比。她抬手,掌心冰藍火焰化作無數細絲,纏向炎曦身上蠕動的病毒觸手。冰絲所過之處,暗紅膿包迅速結霜碎裂,露出底下原本赤金色的燧人氏銘文。炎曦像是被燙到般劇烈掙扎,發出痛苦與憤怒交織的咆哮,血紅雙眼死死瞪著霜焰,口齒不清地嘶吼,滾開,妳這個叛徒,當初是妳切開我,是妳把我丟給病毒。她的紅蓮業火瘋狂反撲,將冰絲大片燒融,蒸汽瀰漫整個大廳,嗆得眾人咳嗽不止。

霜焰沒有退,反而上前一步,任由妹妹的火焰燎傷自己的虛影手臂,藍色衣袖化作光點消散。她輕聲說,當年切開我們的是集團,不是妳也不是我,妳掌熵增,我掌熵減,合一才是完整,病毒讓妳忘了,姊姊,對不起,我來晚了。她的眼淚化作冰晶墜落,落在岩漿上發出輕響。這段對話透過熵減之鑰共鳴,直接灌入秦烈腦海,他看見了萬年前的畫面,雙生姊妹牽手守護燧人氏火種,被外來病毒以巨斧劈開,紅色一半被拖入黑暗,藍色一半被封入雪原。那種被生生撕裂的痛,讓他感同身受,胸口悶痛。

炎曦的攻勢出現一絲遲滯,血紅眼底閃過一抹掙扎的赤金本色,但病毒很快反撲,暗紅觸手自她肩胛傷口鑽出,強行操控她的四肢。她仰天長嘯,七條鎖鏈倒卷,化作七條猙獰火蟒,紅蓮業火與鎖鏈結合,朝霜焰撕咬而去。霜焰不甘示弱,雙手結印,蒼藍冥火自足下升騰,化作七朵冰蓮迎擊。紅與藍,熱與寒,兩股極致力量在狹窄大廳轟然對撞。霎時間,天地失色,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黑曜石牆壁大片掀飛,倒懸火池劇烈晃動,池中岩漿如暴雨傾瀉。

這就是雙姬共舞。紅藍雙焰交纏旋轉,形成一幅直徑百丈的太極火圖,左紅右藍,彼此追逐吞噬,又彼此衍生。火圖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中心逐漸塌縮成一點深邃黑暗,那是陰陽爆焰的雛形,足以焚毀整個馬爾大陸的恐怖能量。熱浪與寒流交替掃過,秦烈等人被捲入兩股力量的夾縫,身體像暴風中的落葉般被拋飛。夜鴞被寒流掃中,右半身瞬間結霜,睫毛凝成白霜,狙擊槍凍得扳機卡死。糖霜的小魚被熱浪捲入,半邊身軀焦黑,痛得她在現實端慘叫出聲。

秦烈在亂流中死死抓住斷焰長刀,將刀插入地面固定身形,另一隻手猛然拽住險些被吹進火圖中心的陳浩。陳浩懷中銅鈕扣在此刻爆發出微弱卻溫暖的光,那是秦嵐殘留的頻率,竟能讓周圍狂暴能量稍稍平緩。秦烈將陳浩護在身後,以背硬扛一道掃射而來的冰火亂流,後背皮肉先被凍裂再被燒焦,雙重劇痛讓他眼前發白,喉頭湧上腥甜。可是火種上限在這冰火夾擊中瘋狂擴張,焚脈者血脈貪婪吞噬著逸散的雙焰,他感覺靈火九星的壁壘正在鬆動,距離真火僅一線之隔。

撐住,不要被捲進去。秦烈對著頻道嘶吼,聲音被風暴撕得破碎。他看見夜鴞凍僵的手指仍在嘗試拉栓,看見糖霜燃燒小魚為他們撐起一片狹小安全區,看見陳浩頂著風壓,一字一句念出雙生咒文最古老的一段。那一刻,悲傷與熱血同時湧上心頭,雷刃的死,姊姊的失蹤,雙生姊妹的撕裂,所有痛楚化作力量。他將熵減之鑰的冰藍光芒與自身赤金焚脈強行交融,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竟然在夾縫中劈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霜焰在風暴中心回頭看了秦烈一眼,眼神悲憫而決絕。她以心念傳音,聲音直接響在秦烈靈魂深處,例外者,我只能壓制姊姊五分鐘,她的病毒核心在心口,被七鏈供能,真正的鑰匙不是我給你的那枚,而是。她話未說完,炎曦的火蟒突破冰蓮防線,一口咬在她肩頭,藍色血液化作冰晶四濺。霜焰悶哼,虛影一陣閃爍,卻仍舊死撐著維持太極火圖的平衡,不讓陰陽爆焰提前引爆。她燃燒本源,氣息迅速萎靡。

秦烈心急如焚,想要衝進中心救援,卻被亂流死死擋在外圍。他忽然福至心靈,將陳浩手中的銅鈕扣按在自己眉心鑰匙上。鈕扣與鑰匙接觸的剎那,一段被加密的秦嵐留言轟然解鎖,化作暖流湧入腦海,嵐姊的聲音清晰響起,小烈,如果你聽到這段話,代表藍姊姊找到了你,記住,焚神之格不在火裡,在你們四個人的羈絆裡,千萬不要一個人衝。他渾身劇震,眼淚混著血水滑落,原來姊姊早就算到這一步。

太極火圖中心,炎曦與霜焰的臉同時露出極度痛苦的神情。紅藍雙焰 Lighthouse 般交替閃爍,整座神火聖殿開始崩塌,巨石自穹頂墜落,砸入岩漿濺起沖天火柱。遠在廣場外圍作戰的反抗軍紛紛抬頭,只見聖殿雙塔一紅一藍兩道光柱沖霄而起,將雲層攪成漩渦,全球直播畫面雪花閃爍,所有觀眾屏住呼吸。扳手在工坊看著飆破紅線的神經負載,雙手發抖,喃喃自語,撐住啊,孩子們,肉體這邊有老子守著,絕對不斷電。

而在風暴夾縫中,秦烈緩緩站直身軀,將斷焰長刀橫於胸前,赤金與冰藍兩色火焰沿著刀鋒纏繞攀升。他身後,夜鴞掙脫冰霜,重新舉槍,糖霜燒剩半截的小魚擋在眾人頭頂,陳浩將銅鈕扣高舉過頂。四人的影子在紅藍光芒中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秦烈望著中心那對相愛相殺的雙生姊妹,啞聲開口,霜焰,再撐一下,我們來了,這一次,不會再讓你們其中任何一個獨自去痛。他的刀尖指向火圖中心,戰意沖霄,火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騰。

就在四人準備踏入火圖的剎那,霜焰忽然劇烈顫抖,虛影近乎透明。她用最後力氣喊出一句讓全場血液凝結的話,小心,病毒的母體不是炎曦,是艾瑟尼亞零,它一直藏在。話音未落,一條漆黑觸手自虛空探出,狠狠貫穿她的胸口,冰藍核心碎裂聲清晰可聞。炎曦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血淚自眼角滑落,竟短暫奪回一絲清明,哭喊著妹妹的名字。整個太極火圖失去平衡,開始朝毀滅性坍縮,倒數計時,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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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焚神之格

漆黑觸手貫穿霜焰胸口的那一瞬間,整座神火聖殿核心大廳發出一聲宛如巨獸骨折般的悶響。冰藍色的核心碎片朝四面八方迸射,每一片碎片都映著炎曦扭曲的臉。

霜焰的虛影劇烈閃爍,藍色長髮寸寸崩散成光點,懷中那團蒼藍冥火明滅不定。她悶哼一聲,雙膝微微彎折,卻硬是伸手抓住那條觸手,不讓它繼續往前鑽。

蒼藍血液順著指縫滑落,墜入下方翻湧的岩漿,激起一圈圈冰白色的漣漪。

秦烈站在風暴夾縫裡,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捏碎。他看見霜焰回頭望向自己,澄澈的蒼藍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交託的平靜。她用殘存的力氣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卻直接撞進他的靈魂深處。

「例外者,別管我,穩住火圖,姊姊快醒了,病毒母體在看著你們。」

那句話尚未說完,又有三條漆黑觸手自虛空裂縫探出,觸手表面佈滿不斷蠕動的眼球狀突起,死死纏向她的手腕與脖頸。

炎曦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那聲音完全不像先前被病毒操控時的合成雜訊,而是貨真價實的少女悲鳴,尖銳到讓穹頂碎裂的石塊簌簌墜落。

她血紅雙眼中湧出兩行血淚,赤紅長髮瘋狂舞動,掌心的紅蓮業火失控暴走,將纏繞自己的七條數據鎖鏈燒得通紅。她不顧肩胛傷口撕裂,猛然伸手抓向霜焰,哭喊出完整的語句。

「霜霜,是我不好,我咬妳了,對不起,對不起妳別死。」

那一刻,她眼底的血紅如潮水般退去一角,露出底下原本的赤金色,那是屬於燧人氏守護者的本色。

太極火圖因為雙姬情緒劇變而失去平衡。直徑百丈的紅藍旋渦開始朝中心塌縮,中心那點深邃黑暗急速擴大,恐怖的吸力自其中爆發。

黑曜石碎塊、岩漿火柱、甚至倒懸火池傾瀉的漿流都被強行扯向中心。熱浪與寒流交替橫掃,夜鴞整個人被掀飛,重重撞在石柱上,右半身覆蓋的冰霜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凍到發紫的皮膚。

她咳出一口帶著冰渣的鮮血,卻立刻翻身舉槍,透過瞄準鏡死死鎖定那幾條黑色觸手,啞聲喊道。

「秦烈,那些黑東西不是聖殿的程式,是外來的,彈道被火圖扭曲了,我需要三秒鐘的穩定窗口。」

糖霜在現實端地下工坊裡發出痛苦的嗚咽。她的銀色小魚為了撐起狹小安全區,半邊身軀已經焦黑捲曲,尾鰭只剩三片還在擺動,平板燙到幾乎拿不住,外接電池冒出刺鼻白煙。

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聲音透過小隊頻道傳來。

「算力只剩百分之十一,我把小魚的視覺模組關了,全部拿去算火圖的塌縮模型,秦烈,中心壓力還有四十秒就會超過臨界,到時候整個馬爾大陸都會被炸上天。」

陳浩抱著銅鈕扣跪在秦烈身後,瘦小身軀在狂風中抖得像落葉。他望著半空相愛相殺的雙生姊妹,眼淚混著鼻涕一起滑落,卻死死咬住下唇,一字一句念出雙生咒文最古老的一段。

那段咒文是秦嵐教他的,發音拗口,帶著上古燧人氏的韻律,每念出一個音節,銅鈕扣便亮起一分暖黃光芒,光芒擴散之處,狂暴能量竟真的平緩一瞬。他哭著喊道。

「紅姊姊,藍姊姊,你們不要打了,浩浩把鈕扣還給你們,你們回家好不好。」

秦烈將陳浩護在身後,以後背硬扛一道掃射而來的冰火亂流。皮肉先被凍到龜裂,再被高溫燒焦,雙重劇痛讓他眼前發白,喉頭湧上濃烈腥甜。

可是焚脈者血脈在這種極限折磨中發出興奮的轟鳴,赤金火焰順著血管一路狂奔,火種上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靈火九星的壁壘發出碎裂輕響。他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秦嵐的留言。

「焚神之格不在火裡,在你們四個人的羈絆裡,千萬不要一個人衝。」

他忽然懂了,這句話不是要他退縮,而是要他成為容器,成為連結。

他猛然抬頭,望向火圖中心那對姊妹。炎曦掌熵增,象徵萬物走向混亂與燃燒,霜焰掌熵減,象徵秩序與凝結,兩者本是一體,卻被集團以病毒巨斧強行切開。

集團想要的從來不是平衡,而是單獨抽取熵增的毀滅之力,用玩家恐懼作燃料,破解基因鎖。他過去一直以為焚神之格是駕馭火焰的最高權柄,錯了,大錯特錯。

真正的焚神之格,是站在增與減之間的那個平衡點,是敢把兩股足以滅世的力量同時吞進身體,還能讓它們共存的器量。

「秦烈,你想幹什麼。」

夜鴞察覺他的步伐往前,驚聲喝止。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雷刃在橋頭斷後那一夜,也是這種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

她掙脫冰霜,不顧右手凍傷,換上左手持槍,槍口勉強指向黑色觸手,厲聲說道。

「你給我站住,要進去也得等我清出一條路。」

她的右眼淡金圓環再度亮起,千里神目全力運轉,視野中火圖的亂流化作無數條紅藍絲線,她在絲線縫隙中尋找唯一的生路,鼻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槍托上。

糖霜也尖叫起來。

「不行,秦烈,你現在的靈魂強度進去會被撕碎,熵減之鑰和你的焚脈者還沒完全融合,貿然進核心等於跳進熔爐。」

她一邊喊,一邊卻將僅存的算力全部灌入銀色小魚,小魚發出決絕的長鳴,渾身鱗片片片豎起,化作一層薄薄冰藍光膜,罩在秦烈身前。她帶著哭腔補了一句。

「可是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就幫你把路鋪好,記得活著回來請我喝台北車站那家珍珠奶茶,加兩份珍珠。」

秦烈聽著夥伴的聲音,只覺得胸口燙得發疼。他將斷焰長刀橫於胸前,赤金與冰藍兩色火焰沿著刀鋒纏繞攀升,眉心熵減之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他轉頭看了夜鴞一眼,又看了看頻道那頭看不見的糖霜,最後揉了揉陳浩的頭髮,咧開染血的嘴笑著說。

「雷刃把隊長印記給了我,我答應過要把大家活著帶出去,這次換我去前面頂著,你們幫我看好後背。」

他將陳浩手中的銅鈕扣按在自己眉心鑰匙上,鑰匙與鈕扣接觸的剎那,秦嵐殘留的頻率轟然共鳴。

暖流湧入腦海,秦嵐的聲音清晰響起。

「小烈,姊姊在黑火墳場藏的原始碼你拿到了,對不對,藍姊姊是鑰匙,紅姊姊是鎖,而你是開門的手,不要怕痛,焚脈者的痛就是路,姊姊會在門後面等你。」

那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高雄港海風的氣息,帶著颱風夜便當的溫度。秦烈眼淚混著血水滑落,卻笑得更加張狂,原來姊姊早就算到這一步,原來他從來不是一個人。

他仰天長嘯,聲浪震得火圖都停滯一瞬。

「焚脈者,給老子全開。」

他動了。雙腿在岩漿上踏出兩道白煙,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斷焰長刀拖地,擦出長串火星,朝著太極火圖外緣全力衝刺。

夜鴞的槍響在此刻爆發,穿甲彈精準命中黑色觸手與火圖的交界,炸開一圈蛛網裂紋,為他爭取到零點幾秒的穩定窗口。糖霜的小魚撞入亂流,冰藍光膜為他擋下第一波寒流切割。

陳浩將雙生咒文念到最高亢,銅鈕扣暖光暴漲,竟讓火圖外緣的旋轉慢了一拍。

踏入火圖的瞬間,秦烈只覺得五感全部被顛覆。左半身墜入紅蓮業火,皮膚寸寸焦黑,肌肉纖維在高溫中蜷曲,右半身浸入蒼藍冥火,血液幾乎凝結,骨骼發出凍裂脆響。

痛,無法形容的痛,比烈焰平原熔岩湖三重洗禮加起來還要強烈十倍。他的慘叫被風暴撕碎,意識差點當場潰散。

可是焚脈者血脈貪婪吞噬著逸散的雙焰,火種上限瘋狂擴張,眉心鑰匙與胸口焚脈核心形成奇妙迴路,一吸一吐之間,竟將兩股極端力量引入丹田氣海。

在劇痛深處,他看見了萬年前的畫面。燧人氏先民圍著篝火取暖,雙生姊妹牽手站在火塘兩側,紅衣姊姊讓火焰更旺,藍衣妹妹讓火焰不傷人。

後來外敵入侵,病毒化作巨斧劈下,將姊妹自靈魂層面切開,紅色一半被拖入黑暗,藍色一半被封入白銀雪原。姊妹哭喊著伸手,卻再也碰不到彼此。

那種被生生撕裂的痛,讓秦烈感同身受,他終於明白,炎曦的狂暴不是恨,而是痛到極致的求救,霜焰的隱忍不是弱,而是背負另一半的贖罪。

「懂了,我全懂了。」

秦烈在火海中睜開雙眼,眼眸一赤金一冰藍,詭異而威嚴。他不再抵抗兩股火焰,而是放開四肢百骸,任由它們沖刷經脈。

他以自身為熔爐,以痛覺為燃料,以羈絆為爐壁,將熵增與熵減同時納入體內。赤金焚脈在左,冰藍鑰匙在右,兩者在他心口劇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噴出一大口鮮血,卻也讓碰撞點浮現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光點。那光點不起眼,卻散發著凌駕雙焰的氣息,不增不減,不生不滅。

病毒母體察覺異變,虛空裂縫中傳來艾瑟尼亞零冰冷的電子音。

「有趣,祭品竟想成為容器,那就連你一起採集。」

五條漆黑觸手調轉方向,放棄霜焰,直撲秦烈心口,想要掐滅那枚灰白光點。觸手未至,腥臭氣息已撲面而來,觸手表面眼球突起齊齊睜開,射出腐蝕神魂的黑光。

秦烈避無可避,卻在此刻聽見三道熟悉的聲音同時響起。

夜鴞說,「左三步。」

糖霜說,「低頭。」

陳浩說,「哥哥接住。」

三道支援同步抵達。夜鴞燃燒神目本源,射出最後一發附帶破魔符文的狙擊彈,子彈在半空分裂成三道,精準釘住三條觸手。

糖霜將小魚徹底燃燒,化作一面冰藍盾牌,擋下兩道黑光,現實端平板砰然炸裂,碎片劃傷她的手背。陳浩將銅鈕扣狠狠擲出,鈕扣在半空化作一道暖黃流星,撞在最後一條觸手上,觸手竟發出忌憚的嘶鳴,表面黑氣消融一角。

那是秦嵐的頻率,病毒最害怕的東西。

就是現在。秦烈抓住夥伴以傷換來的剎那空檔,雙手合攏,將心口那枚灰白光點狠狠按進丹田。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他體內爆發,灰白光點如種子般生根發芽,無數細密紋路自光點蔓延,爬滿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紅蓮業火與蒼藍冥火乖順如綿羊,交纏成太極之形,卻不再互噬,而是首尾相銜,緩緩旋轉。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靈火九星的壁壘轟然碎裂,真火一星,真火二星,一直衝到真火三星才勉強停下,而比修為更恐怖的,是那枚完整成形的灰白印記,焚神之格雛形。

焚神之格成形的剎那,整座聖殿為之靜默一瞬。太極火圖停止塌縮,中心黑暗緩緩收縮,滅神領域的壓制力竟被灰白光芒逼退三尺。

炎曦與霜焰同時抬頭,望向火圖中那道渾身纏繞灰白氣流的身影,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光。炎曦血淚未乾,卻下意識伸手,霜焰捂著胸口破洞,也掙扎著飄近一分。

雙姬同源的血脈在此刻與秦烈體內的平衡之力產生共鳴,紅藍雙焰不再暴走,而是化作兩條溫順火龍,盤繞在他身側。

秦烈緩緩站直身軀,手中斷焰長刀發出歡鳴,刀身赤金紋路與冰藍細絲徹底融合,化作灰白底色的新銘文,刀尖指向虛空裂縫,聲音沙啞卻帶著沖霄戰意。

「艾瑟尼亞零,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出來跟老子正面打一場,拿兩個女孩子當電池的傢伙,也配談進化。」

他身後,夜鴞重新上膛,糖霜燒剩的核心重新聚成小小魚苗,陳浩高舉雙手歡呼,四人的影子在灰白光芒中緊緊挨在一起。

虛空裂縫深處傳來一聲冷哼,裂縫緩緩睜開一隻巨大豎瞳,瞳孔深處倒映著台北神經競技館的燈火,也倒映著全球直播畫面上數十億觀眾驚愕的臉。豎瞳鎖定秦烈心口的灰白印記,貪婪與忌憚交織。

「很好,容器已熟,等我親自來取。」

那聲音消散,黑色觸手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句讓全場血液凝結的預告。

「七十二小時後,伺服器休眠之時,就是我降臨之日。」

而在聖殿巨門上,那張酷似秦嵐的臉緩緩睜開雙眼,對著秦烈露出詭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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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艾瑟尼婭的末日

巨大豎瞳懸在虛空裂縫深處,冷冷注視著聖殿核心的每一個人,瞳孔裡倒映著台北神經競技館外牆的大型轉播螢幕,數十億觀眾的臉在光影裡晃動,驚呼與哭喊透過網路直播傳回伺服器,形成一股龐大而混亂的雜訊,岩漿翻湧的聲浪撞上穹頂碎裂的石塊,發出沉悶的迴響,熱風夾著冰屑刮過臉頰,帶來刀割般的刺痛,秦烈站在太極火圖中央,胸口灰白印記緩緩旋轉,將紅蓮業火與蒼藍冥火馴服成兩條溫順的火龍,盤在肩頭吞吐光芒,滅神領域的暗紅壓力被逼退三尺之外,地面龜裂的紋路裡透出灰白微光。

炎曦懸浮在半空,赤紅長髮狂亂飛舞,雙眼中的血紅尚未完全退去,赤金本色只露出一線,肩頭被數據鎖鏈勒出的傷口不斷滲出赤金血液,落在岩漿裡激起刺眼火星,她望著秦烈,又望著胸口被漆黑觸手貫穿的霜焰,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掌心紅蓮業火時而暴漲時而熄滅,顯然體內病毒程式仍在與她的意志拉扯,每一次掙扎都讓鎖鏈繃得更緊,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

霜焰捂著胸口的破洞,蒼藍血液順著指縫滑落,臉色蒼白如雪,藍色長髮大半崩散成光點,卻硬撐著不讓身形潰散,她望向妹妹的眼神溫柔而哀傷,輕聲呼喚,曦曦,妳看清楚,我還在這裡,妳咬到的不是敵人,是我,聲音虛弱卻清晰,穿透風暴傳進炎曦耳中,讓狂暴的火焰停滯一瞬,炎曦渾身劇震,血淚再度湧出,哭喊著伸手想要碰觸姊姊,卻被鎖鏈扯回,肩胛撕裂,鮮血飛濺。

秦烈握緊斷焰長刀,刀身灰白銘文散發溫熱,刀尖指向虛空裂縫,揚聲喝道,艾瑟尼亞零,躲在後面放觸手的傢伙,有本事就滾出來,拿一對姊妹當電池採集恐懼,這種進化只會讓人噁心,他的聲音在聖殿裡迴盪,透過全球直播傳到現實世界,台北街頭聚集觀看轉播的人群爆出歡呼,高雄地下工坊裡的反抗軍握拳吶喊,士氣為之一振。

豎瞳發出一聲冰冷的笑,電子合成音自四面八方壓下,容器倒是牙尖嘴利,可惜太嫩,七十二小時後伺服器休眠,所有意識都將成為我的養分,你體內那枚雛形,正好拿來當鑰匙,話音未落,五條漆黑觸手再度自裂縫探出,表面眼球突起齊齊睜開,射出腐蝕神魂的黑光,直撲秦烈心口,腥臭氣息撲面而來,讓人胃部翻攪。

夜鴞靠在斷裂石柱後方,右半身凍傷發紫,狙擊槍身覆著薄冰,手指凍得幾乎扣不動扳機,卻依然透過瞄準鏡鎖定觸手軌跡,淡金圓環在右眼中亮起,千里神目全力運轉,視野裡紅藍亂流化作無數絲線,她啞聲喊道,秦烈,左側三步有空隙,黑光怕秦嵐的頻率,讓陳浩站在你後面,她扣下扳機,穿甲彈分裂成三道,精準釘住最前方的觸手,炸開蛛網裂紋,槍托反震讓她咳出帶冰渣的鮮血。

糖霜在高雄地下工坊裡,額頭抵著冰冷桌面,平板已經炸裂一半,外接電池冒著白煙,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銀色小魚只剩小小魚苗,卻仍倔強擺動尾鰭,將最後算力化作冰藍光膜罩在秦烈身前,她帶著哭腔在頻道裡喊,秦烈,我把視覺模組全關了,只剩百分之七算力,火圖塌縮暫時停住,你專心對付炎曦,黑觸手交給我們。

陳浩抱著銅鈕扣站在秦烈身後,瘦小身軀在狂風中搖晃,卻大聲念出雙生咒文最古老的一段,發音拗口卻帶著上古燧人氏的韻律,每念出一個音節,鈕扣便亮起一分暖黃光芒,光芒擴散之處,狂暴能量竟真的平緩下來,他哭著喊,紅姊姊,藍姊姊,不要打了,浩浩把鈕扣還給你們,暖光罩住秦烈後背,替他擋下寒流餘波。

秦烈感受著夥伴的力量,心口發燙,他將斷焰長刀橫於胸前,赤金與冰藍火焰沿刀鋒纏繞,最後歸於灰白,他望向炎曦,大聲說道,炎曦,我知道妳痛,被病毒切開靈魂的痛,我在火圖裡看見了,妳不是恨霜焰,妳是痛到只能用火焰喊救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把妳體內的髒東西拔出來。

炎曦血紅雙眼劇烈閃爍,赤金本色掙扎著擴大,她抱頭慘叫,滾開,不要靠近我,我會燒死你們,霜霜,對不起,我咬妳,我不是故意的,紅蓮業火失控暴走,將七條數據鎖鏈燒得通紅,鎖鏈深深勒進血肉,發出皮肉焦糊的氣味,聖殿巨門上那張酷似秦嵐的臉在此刻睜開雙眼,目光落在秦烈身上,露出複雜神情。

巨門上的臉開口,聲音與秦嵐有七分相似,卻帶著機械雜訊,小烈,我是姊姊留在黑火墳場的備份意識,原始碼妳已經拿到,藍姊姊是鑰匙,紅姊姊是鎖,而病毒母體最怕的,是你們四個人的羈絆頻率,記住,不要殺炎曦,要讓雙焰歸一,話音傳出,銅鈕扣與秦烈眉心熵減之鑰共鳴暴漲,暖流湧入腦海,浮現高雄港海風與颱風夜便當的記憶。

霜焰聽見這段話,蒼藍眼眸中閃過決絕,她掙扎著飄近秦烈,虛弱說道,例外者,我的本源還算完整,炎曦體內的病毒以熵增為食,常規攻擊只會讓它更壯大,只有用我的熵減本源從內部凍結,再以你的平衡之力調和,才能徹底淨化,她伸手按住胸口破洞,將懷中蒼藍冥火凝成一枚冰藍種子,遞向秦烈。

秦烈心頭一震,立刻明白她的打算,厲聲反對,不行,妳把本源給我,妳會消散,霜焰搖頭微笑,笑容裡帶著萬年守護者的釋然,我與曦曦本是一體,被切開太久了,與其兩個人都痛,不如讓我先走一步,只要她能清醒,馬爾大陸就有救,你胸口的焚神之格,能護住我一縷真靈,對不對。

夜鴞在頻道裡急喊,秦烈,沒時間猶豫了,火圖雖然暫穩,但零的觸手在吸收觀眾恐懼,越拖越強,糖霜也哭喊,秦烈,答應她吧,我會用最後算力幫你開路,記得請我喝台北車站那家珍珠奶茶,加兩份珍珠,陳浩抱住秦烈大腿,哭著說,哥哥,救紅姊姊,浩浩不要再看到有人不見了。

秦烈眼淚混著血水滑落,卻重重點頭,他接過冰藍種子,按進心口灰白印記,左手赤金焚脈,右手冰藍鑰匙,體內發出江河奔騰的轟鳴,修為自真火三星再度攀升,氣息直逼真火五星,焚脈者血脈貪婪吞噬痛覺,背部凍裂燒傷以肉眼可見速度結痂又裂開,火種上限瘋狂擴張,他仰天長嘯,聲浪震得滅神領域再退一丈。

就是現在,霜焰化作一道蒼藍流光,撞入炎曦懷中,緊緊抱住失控的妹妹,不顧紅蓮業火灼燒身軀,藍色身影寸寸焦黑,她將本源冰種打入炎曦心口,大喊,曦曦,姊姊在這裡,不痛了,回家了,炎曦慘叫掙扎,血紅雙眼瘋狂閃爍,病毒觸手在她體內翻攪,想要逼退入侵的熵減之力。

秦烈抓住這剎那空檔,雙腿在岩漿上踏出白煙,化作灰白流光衝向雙姬,斷焰長刀高舉,灰白氣流纏繞刀身,他將夜鴞清出的彈道、糖霜鋪好的光膜、陳浩咒文的暖光全部踩在腳下,每一步都踏碎一截數據鎖鏈,鎖鏈碎片飛濺,發出清脆聲響,痛覺自腳底直衝腦門,卻讓他速度更快。

他衝到雙姬面前,毫不猶豫將長刀刺入炎曦與霜焰相擁的核心,不是斬殺,而是以刀為橋,將自身焚神之格的平衡之力灌入,灰白光芒順著刀身湧入炎曦體內,所過之處,漆黑病毒發出淒厲嘶鳴,表面眼球逐一爆裂,黑氣寸寸消融,炎曦體內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響,那是病毒程式被凍結後再被調和的聲音。

病毒母體察覺淨化開始,豎瞳爆出怒吼,休想,七條觸手瘋狂舞動,纏向秦烈四肢,想要將他扯離,夜鴞燃燒神目本源,射出最後一發附帶破魔符文的狙擊彈,子彈在半空燃燒成金色火線,釘住三條觸手,糖霜將小小魚苗徹底燃燒,化作冰藍盾牌擋下兩道黑光,現實端桌椅被氣浪掀翻,她手背被碎片劃傷,鮮血滴落鍵盤。

陳浩將銅鈕扣狠狠擲出,鈕扣在半空化作暖黃流星,撞在最後兩條觸手上,秦嵐殘留頻率轟然爆發,觸手發出忌憚嘶鳴,表面黑氣消融,秦烈趁機雙手合攏,將心口灰白印記按進雙姬相擁的光團,大吼,給老子合,紅藍雙焰在他掌心交纏,首尾相銜,緩緩旋轉成完整的太極,不再互噬。

炎曦血紅雙眼如潮水退去,露出完整的赤金色,她望著懷中逐漸透明的霜焰,淚水決堤,霜霜,不要走,是我不好,我咬妳,我把我的火給妳一半,妳不要散,霜焰虛弱微笑,伸手擦去妹妹血淚,傻曦曦,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我只是先回灰白裡面等妳,替我看看新的馬爾大陸,好不好。

雙姬在灰白光芒中緊緊相擁,紅蓮業火與蒼藍冥火交融成柔和的灰白火焰,滅神領域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暗紅天幕寸寸崩解,化作光點飄散,被壓制的火幣交易頻道重新恢復,全球直播畫面恢復清晰,觀眾看見雙生姊妹和解的一幕,許多人淚流滿面,台北街頭爆出雷鳴般的掌聲。

霜焰的身形越來越淡,最後化作無數冰藍光點,融入秦烈胸口印記,只留下一句輕語,例外者,帶著我們的那一份,看下去,她消散的瞬間,炎曦心口病毒徹底淨化,七條數據鎖鏈寸寸斷裂,掉入岩漿發出嗤嗤聲響,炎曦恢復神智,赤金眼眸清明,抱著空蕩的懷抱痛哭,哭聲讓聖殿穹頂簌簌落灰。

虛空裂縫深處傳來艾瑟尼亞零暴怒的咆哮,廢物,連兩個電池都守不住,那就全部採集,豎瞳猛然擴張,裂縫撕開成高達百丈的巨門,門後不是岩漿,而是一片交錯空間,一半是台北神經競技館燈火通明的後台機房,一半是艾瑟尼亞集團總部冰冷的伺服器陣列,無數光纜如血管般搏動,中央懸浮著一具半人半機械的身軀,面容與秦嵐有三分相似,卻冰冷無情。

零的真身降臨,恐怖威壓橫掃全場,夜鴞被壓得跪地,狙擊槍脫手,糖霜現實端鼻血直流,陳浩抱頭痛哭,炎曦擋在秦烈身前,赤金火焰暴漲,恨聲說道,就是她,當年化作巨斧切開我和姊姊的兇手,秦烈將炎曦拉到身後,沉聲說道,妳剛恢復,好好休息,接下來換我,這是我們人類的帳。

秦烈踏前一步,胸口灰白印記亮到極致,眉心熵減之鑰、左臂焚脈紋路、懷中銅鈕扣、背後雷刃留下的隊長印記同時共鳴,四道光芒交織成灰白戰甲覆蓋全身,斷焰長刀發出歡鳴,刀身浮現四人並肩的倒影,他朗聲說道,雷刃把命給了我,夜鴞把眼睛給了我,糖霜把腦子給了我,霜焰把命給了炎曦,你說我們是祭品,錯了,我們是家人。

零發出不屑冷笑,家人,多麼低效的連結,恐懼才是最高效的燃料,全球玩家的痛覺、飢餓、死亡恐懼,都將為我解開基因鎖,她抬手,無數漆黑數據流化作利刃射向秦烈,每一道都帶著伺服器休眠倒數的雜訊,利刃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後方現實世界台北夜空的星光。

秦烈不閃不避,任由利刃刺入戰甲,每承受一道,焚脈者便將痛覺轉化為火種,戰甲裂紋中透出更亮的灰白,他在劇痛中大笑,越痛越強,你沒研究過嗎,這就是焚脈者,他揮刀橫斬,灰白刀光化作太極火圖,正面撞上黑色洪流,兩股力量在交錯空間爆發,機房燈管逐一炸裂,伺服器陣列冒出濃煙。

夜鴞掙扎起身,以左手撿起狙擊槍,用牙齒拉開槍栓,將最後一絲神目之力壓入子彈,啞聲說道,秦烈,我看見她核心了,胸口偏左三寸,那裡跳動最快,槍響,子彈穿透亂流,精準命中零胸口,炸開一圈黑血,糖霜忍著劇痛敲下最後一行代碼,大喊,我篡改了她的痛覺回饋三秒,她現在會痛了。

零發出首次慘叫,半機械身軀劇烈顫抖,陳浩趁機將銅鈕扣按在聖殿地面,大聲念出完整雙生咒文,暖黃光芒順著地脈湧向秦烈,炎曦也將淨化後的紅蓮業火渡入秦烈刀身,赤金火焰與灰白印記相融,化作開天闢地般的一刀,秦烈高舉長刀,刀光裡浮現雷刃斷後的橋頭、夜鴞狙擊的漁市場、糖霜熬夜的工坊、霜焰消散前的微笑。

這一刀落下,沒有驚天巨響,只有輕輕一聲,像鑰匙插入鎖孔,灰白刀光沒入零胸口破洞,將她體內採集的數十億份恐懼逐一解開,恐懼化作光點飛回各自玩家體內,全球各地戴著神經虹橋頭戴裝置的玩家同時落淚,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零半機械身軀寸寸崩解,露出底下空洞的線路,她難以置信望著秦烈,為什麼,平衡,為什麼比毀滅更強。

秦烈走到她面前,刀尖輕抵她的眉心,沉聲回答,因為毀滅只需要一個人,平衡卻需要一群人願意為彼此痛,雷刃教我的,說完長刀輕輕一送,灰白火焰溫柔包裹零的核心,沒有爆炸,只有淨化,零的身軀化作漫天灰白光雨,灑落在聖殿與現實兩端,虛空裂縫緩緩閉合,交錯空間如潮水退去,露出聖殿外初升的朝陽。

聖殿巨門上酷似秦嵐的臉露出釋然微笑,輕聲說道,小烈,做得好,姊姊的備份任務完成了,黑火墳場的原始碼會公開,集團瞞不住了,臉龐化作光點消散,銅鈕扣落在秦烈掌心,尚帶餘溫,炎曦抱膝坐在岩漿岸邊,望著霜焰消散的方向,赤金眼眸裡淚光閃爍,卻不再狂暴,輕聲說道,姊姊,你看見了嗎,天亮了。

秦烈走到炎曦身邊坐下,將隊長印記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又對著頻道那頭喊,糖霜,夜鴞,陳浩,我們贏了,夜鴞靠著石柱,舉起凍傷的手比出勝利手勢,糖霜在工坊裡抱著燒焦的平板又哭又笑,陳浩抱著秦烈大腿,哭著說,哥哥,紅姊姊不哭,藍姊姊變成星星了,朝陽透過穹頂裂縫灑落,將四人緊挨的影子拉得很長,聖殿核心第一次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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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現實的曙光

聖殿穹頂裂縫透進來的第一道朝陽落在秦烈臉上,溫度不燙,反而帶著一種久違的暖意,像是高雄港清晨吹過海面的風,混著淡淡的鹹味與鐵鏽味。岩漿海停止翻湧,變成一片平滑的暗紅鏡面,倒映著逐漸散去的灰白光雨。炎曦抱膝坐在岸邊,赤紅長髮垂落肩頭,髮尾重新燃起細小的赤金火苗,不再狂暴,只是安靜地跳動。秦烈胸口的灰白印記緩緩轉動,將最後一縷紅藍交纏的氣流收回體內,斷焰長刀插在身旁的碎石裡,刀身映出他佈滿血痕卻放鬆下來的臉。

全球直播畫面在此刻分割成無數小格,台北神經競技館外牆的大螢幕前擠滿仰頭的人群,台中火車站前的轉播看板下有人跪地痛哭,高雄地下工坊裡反抗軍的成員摘下耳機,互相擁抱。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洗版的速度快到系統幾乎無法負荷,全部都是同一句話,他們贏了。夜鴞靠著斷裂的石柱,左手還握著發燙的狙擊槍,右半身凍傷的皮膚透出淡淡的灰白光澤,那是焚神之格餘波替她護住的痕跡。她望著秦烈,啞聲開口,喂,例外者,現實見,別放我鴿子。

糖霜的聲音從頻道那頭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與笑聲,電池只剩最後一格,平板燙到可以煎蛋,可是我把休眠倒數的程式攔下來了,七十二小時的紅字歸零了,你們聽見了嗎,整個伺服器的心跳回來了。陳浩抱著秦烈的大腿不肯放,銅鈕扣貼在臉頰旁邊,暖黃光芒一閃一閃,他抬頭看著炎曦,小聲說,紅姊姊,藍姊姊變成星星住進哥哥心裡了,妳不要難過,浩浩把便當分妳一半。炎曦伸手摸了摸陳浩的頭,赤金眼眸裡淚光轉動,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謝謝你,小浩。

秦烈環顧四周,將夥伴的臉一一記在心裡。雷刃斷後的那座橋在記憶裡依然清晰,隊長印記的外套披在炎曦肩上,布料邊緣燒焦的痕跡還在。他抬起手,對著天空比出四根手指,低聲說,雷刃,看見了嗎,我們把天亮帶回來了。系統介面跳出溫和的提示,偵測到宿主生命徵象穩定,神經負荷下降,是否選擇安全登出,倒數十秒。霜焰消散前留下的冰藍光點在他胸口聚成細小的星河,輕輕閃爍,像是在催促他回去。

登出的白光吞沒視野之前,秦烈聽見炎曦輕聲說,例外者,替我去看看真正的海,幫我跟姊姊說一聲晚安。他想回答,卻發現喉嚨被熱流堵住,只能用力點頭。白光深處浮現一張與秦嵐相似的臉,備份意識微笑揮手,原始碼已經上傳到十二個國家的公證節點,集團刪不掉了,小烈,去過屬於你的人生吧。秦烈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往後墜落,耳邊風聲轉為現實世界醫療儀器的滴答聲。

消毒水混著塑膠內襯的氣味率先鑽進鼻腔,接著是冷氣出風口穩定的嗡鳴,還有護理師膠鞋踩在地板上的輕響。台北神經競技館地下三樓的醫療區燈光慘白,數百台醫療艙同時開啟艙蓋,蒸氣自縫隙溢出。秦烈躺在編號零七的艙體裡,睫毛顫動,手指先動了一下,觸到艙壁冰涼的金屬,背部結痂的傷口傳來緊繃的癢感。他睜開眼,天花板的日光燈晃得他瞇起眼睛,胸口起伏劇烈,肺部灌進久違的真實空氣,帶著一點潮濕與鐵味。

守在旁邊的醫護人員發出驚呼,醒了,零七床醒了,快叫陳醫師,血壓跟腦波都正常。儀器螢幕上的曲線平穩跳動,神經韌性數值卻高得讓護理師揉了三次眼睛。秦烈撐著艙緣坐起身,發現手臂肌肉線條比進入遊戲前結實許多,皮膚表面殘留著淡淡的灰白紋路,與遊戲裡焚神之格的位置完全重疊。他握拳,指節發出清脆聲響,力量從小腹湧向四肢,連續躺了數日的僵硬感不到半分鐘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像泡過溫泉之後的輕盈。

陳醫師快步走來,手裡拿著平板,語氣激動,秦先生,你昏迷指數曾經飆到危險區,我們以為你回不來了,結果你的腦波在今天清晨六點四十分突然穩定,心臟旁邊還多了一層很特別的能量場,儀器從來沒看過。他將平板轉向秦烈,上面是胸口斷層掃描,一枚灰白色的光暈貼著心臟緩緩旋轉。秦烈伸手按住心口,感受到熟悉的溫熱,心裡明白,這是焚神之格在現實的投影,是霜焰留給他的冰種與炎曦的赤金火焰共同調和出來的平衡。

病房牆上的電視自動切換到新聞頻道,主播語速飛快,背景是艾瑟尼亞集團台北分部大樓。畫面裡穿著深色西裝的調查官搬出成箱的伺服器硬碟,封條貼滿玻璃大門。主播說,本台最新消息,火神祝融原始碼經國際公證單位驗證,證實集團隱瞞虛擬死亡連動現實死亡的風險,並涉嫌非法採集玩家恐懼情緒作為實驗燃料,消息曝光後,集團母公司股價在歐洲開盤重挫百分之四十七,債券被列為垃圾等級,多國檢調已同步搜索總部機房。

另一則快訊插播進來,穿著制服的員警在集團高層記者會外維持秩序,一名白髮董事面對鏡頭鞠躬,閃光燈連成一片。記者尖銳提問,請問七十二小時休眠計畫是否等同於集體囚禁,董事張口卻說不出完整句子,最後只擠出一句,我們會配合調查。街訪畫面裡,一位戴著二手神經虹橋頭戴裝置的年輕人對鏡頭大喊,我弟弟就是赤焰先鋒的粉絲,他們不能白死。秦烈看著螢幕,拳頭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姊姊藏在黑火墳場的東西,終於見光了。

醫療區此起彼落的哭聲打斷他的思緒。隔壁艙體的少年醒來後抱著母親嚎啕大哭,老人握著妻子的手不斷親吻手背,有人跪在地上親吻地板。護理師推著輪椅來回奔跑,志工發放熱薑茶與毛毯,紙杯的熱氣在冷氣房裡凝成白霧。廣播溫柔重複,請家屬到一樓大廳辦理會合,意識回歸者請先補充水分與糖分。秦烈接過志工遞來的薑茶,紙杯燙手,薑的辛辣混著黑糖甜香滑入喉嚨,胃部終於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高雄地下工坊的畫面透過視訊傳到台北,糖霜躺在折疊床上,臉頰貼著燒焦的平板,額頭綁著繃帶,鼻血已經止住。她對著鏡頭比出剪刀手,笑容燦爛,秦烈,你胸口那個灰白小太陽,我在現實也量到了,頻率跟熵減之鑰一模一樣,你現在是行走的平衡器了。她身後的扳手大叔舉起扳手歡呼,工坊牆上貼滿反抗軍的塗鴉,咖啡機重新煮起咖啡,香氣透過螢幕彷彿都能聞到。她壓低聲音,台北車站那家珍珠奶茶,你還欠我兩份珍珠,不准賴帳。

夜鴞的視訊晚了十分鐘才接通。她坐在台中榮總的病床上,右半身纏著繃帶,長髮剪短到耳下,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她把狙擊槍的模型吊飾掛在點滴架上晃了晃,語氣還是那副冷淡的調子,醫生說凍傷會留疤,剛好,狙擊手有疤比較帥。她停頓一下,耳根泛紅,補了一句,你在聖殿說家人那段,全球都聽到了,我媽打電話來,哭著說要見見那個讓我拚命的隊長。秦烈看著她彆扭的表情,胸口發燙,笑著回答,那妳幫我問阿姨,要不要多一個兒子一起吃年夜飯。

陳浩的畫面最讓人鼻酸。他在社工陪同下回到台北的安置中心,懷裡緊抱著銅鈕扣,床頭貼滿雙生姊妹的塗鴉。他對著鏡頭認真念出新學會的詞,哥哥,姊姊,謝謝,社工說他昨晚第一次沒有做惡夢,還把便當裡的滷蛋分給隔壁床的妹妹。秦烈隔著螢幕對他揮手,浩浩,等哥哥去看你,帶你去淡水看真正的海。陳浩用力點頭,露出缺牙的笑,銅鈕扣在燈光下反射出暖黃光芒。

傍晚時分,醫師批准秦烈出院。他換上乾淨的灰色連帽外套,背起裝著斷焰長刀模型的背包,獨自搭上捷運。車廂搖晃,窗外掠過新店溪的暮色,河面鋪滿碎金般的光。乘客大多低頭滑手機,螢幕上全是火神祝融的新闻,有人重播雙姬和解的片段,有人討論焚神之格的灰白火焰。一位高中生認出秦烈,激動到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卻只是小聲說,隊長,謝謝你們,他眼眶泛紅,深深鞠躬。秦烈拍拍他的肩膀,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擋住胸口若隱若現的光。

約定的地點在台北車站二樓的飲料店轉角。糖霜提早半小時就到,穿著印有小魚圖案的黃色雨衣,頭髮綁成雙馬尾,腳邊放著新買的平板,貼滿貼紙。她一看到秦烈就跳起來揮手,力道大到差點打翻珍珠奶茶,塑膠杯外壁凝著水珠,吸管插著兩份珍珠。你遲到三分鐘,珍珠要加到三份,她鼓起臉頰,把其中一杯塞進他手裡。奶茶冰涼,黑糖珍珠Q彈,甜香在舌尖化開,秦烈咬著珍珠,含糊說,好,三份,妳說了算。

夜鴞從手扶梯上來時,秦烈一眼就認出她。現實裡的她比遊戲裡高挑一些,穿著黑色飛行外套,右手還包著紗布,左手插在口袋裡,短髮被風吹得微亂。她看到糖霜撲在秦烈手臂上撒嬌,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走來,把一個紙袋丟給他,裡面是夜市買的胡椒餅,還冒著熱氣,麵皮烤得焦香,胡椒與蔥花的味道撲鼻。吃吧,你昏迷三天,肯定餓扁了。她說完,別開視線,耳尖卻紅得明顯。糖霜眨眨眼,故意拖長音調,喔,某人特地繞去饒河夜市買的喔。

三人沿著館前路往西門町方向散步。傍晚的台北街頭人潮湧動,超商的關東煮冒著白煙,捷運出口傳來街頭藝人彈吉他的聲音,琴音混著機車引擎的低鳴。红綠燈轉換,行人穿越馬路,晚風帶來炸雞排的香氣與雨後柏油的潮味。糖霜走在中間,左手勾著秦烈,右手勾著夜鴞,塑膠拖鞋踩出輕快的節奏。她仰頭看著逐漸亮起的招牌,感嘆,還活著的感覺真好,可以喝到奶茶,可以聞到雞排,可以被你們罵。

夜鴞難得沒有吐槽,只是放慢腳步,讓糖霜靠在自己肩上。她低聲說,我弟弟的帳號,系統今天把他的角色資料還給我了,信箱裡有一封他沒寄出的信,說以後要跟我一起打聖殿。她的聲音有些抖,卻努力保持平穩,秦烈,我以前覺得狙擊手只能獨自瞄準,現在才發現,有人幫我看側風,彈道才會穩。秦烈停下腳步,認真看著她,夕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小的陰影,他說,以後妳的側風,我來幫妳看。夜鴞愣住,隨即笑出來,眼尾彎起,笑容比聖殿的朝陽還亮。

糖霜捂著臉誇張大叫,犯規,這是告白吧,我要錄下來上傳到公會頻道,讓全服一起尖叫。秦烈伸手揉亂她的雙馬尾,笑罵,妳敢上傳,下次打副本妳負責扛怪。她抱頭蹲下,哀號,隊長霸凌隊員,我要跟炎曦告狀。提到炎曦,三人同時安靜下來。秦烈從背包裡拿出平板,登入更新後的測試伺服器,畫面裡神火聖殿變成一片花海,中央站著兩個小小的身影,一紅一藍,正在追逐一隻灰白小魚。那是他以管理者權限寫下的隱藏角色,炎曦與霜焰,以全新的姿態守護大陸,不再是電池,而是嚮導。

糖霜看著螢幕,眼淚滑落卻笑著說,霜焰姊姊變成星星之前,偷偷在我平板裡留了一段碼,說下次請我喝奶茶要記得去冰。她把平板抱在懷裡,像抱著珍寶。夜鴞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動作生硬卻溫柔,別哭了,妳哭起來很醜,珍珠會變鹹。糖霜破涕為笑,抓起胡椒餅塞進她嘴裡,嗚嗚聲中,三人都笑了。路過的行人好奇張望,有人認出他們是直播裡的小隊,舉起手機想拍,又放下,只是遠遠比出大拇指。

夜色漸深,三人搭公車前往淡水。車窗外掠過關渡大橋的燈串,淡水河面倒映著月亮,波光細碎。海風自窗口灌入,帶著鹹味與濕氣,吹亂頭髮。陳浩在視訊裡興奮大喊,海,海,秦烈把鏡頭轉向窗外,讓他看河海交界處的燈火。抵達漁人碼頭時,木棧道上遊人稀少,情人橋的燈光落在水面,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節奏穩定,像大地的心跳。

秦烈脫下鞋,踩在冰涼的石階上,浪花濺濕褲管,海水的鹹腥與夜晚的涼意讓他打了個顫,卻覺得無比清醒。他想起炎曦的託付,蹲下身,掬起一捧海水,對著星空輕聲說,炎曦,霜焰,這是真正的海,有風,有鹹味,還有我夥伴的笑聲,你們聽見了嗎。胸口灰白印記微微發燙,彷彿回應。夜鴞在他身旁坐下,肩膀輕輕相碰,糖霜靠在另一側,把頭枕在他肩上,三人的影子在燈光下緊緊相依。

遠方台北市區的燈火連成一片,神經競技館的大螢幕換上新的標語,歡迎回家,冒險者。社群平台上,玩家自發為雷刃舉辦線上追悼會,數十萬朵灰白小花在虛擬聖殿前綻放。秦烈望著星空,想起秦嵐最後的笑,想起雷刃把隊長印記交給他時的重量,想起霜焰消散前的叮囑。他握緊夜鴞的手,又握緊糖霜的手,低聲說,明天開始,我們重建公會,名字就叫餘燼,把黑火墳場改成圖書館,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糖霜舉起奶茶杯,大喊,為了奶茶,為了小魚,為了回家,乾杯。夜鴞舉起胡椒餅紙袋,難得配合,乾杯。秦烈舉起裝著海水的手,笑著說,乾杯。塑膠杯碰撞發出輕響,海水自指縫滑落,鹹味留在掌心。海風吹過,帶來遠處夜市的喧鬧與船笛聲,浪漫而安穩。屬於他們的戰鬥結束了,屬於他們的生活,才正要開始。星空下,三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灰白星光在秦烈胸口靜靜閃爍,守護著這份得來不易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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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新的傳說

初冬清晨六點二十分,淡水河口的風帶著細碎的寒意掠過木棧道,浪花拍上堤岸的聲響規律而沉穩,遠方觀音山的輪廓在薄霧裡透出淡青色的剪影。秦烈沿著漁人碼頭慢跑,白色運動外套拉鍊拉到胸口,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裡凝成短暫的白霧,隨即被海風吹散。汗水沿著額角滑落,鹹鹹的味道混著海水的潮氣滲入口角,肺部吸入冰涼的空氣,心臟跳動沉穩有力,胸口那枚灰白印記隔著布料傳來溫熱的搏動,像是第二顆心臟,提醒他還活著。

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與夜鴞還有糖霜坐在同樣的石階上,對著星空立約要重建公會,如今潮水退了又漲,木棧道上的燈串換成暖黃色的冬日款式,遊客服務中心的布告欄貼著手寫的卡片,有人寫著給赤焰先鋒,有人寫著給霜焰姊姊,字跡歪斜卻用力。秦烈停下腳步,扶著欄杆望向河海交界處,貨輪的燈火在霧裡緩緩移動,船笛低鳴傳得很遠,他想起秦嵐喜歡在冬天煮薑母茶的味道,想起雷刃把隊長外套披在他肩上時的重量,心頭湧起一陣酸暖。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亮起糖霜傳來的貼圖,一條戴著聖誕帽的小魚舉著奶茶杯,後面跟著一串文字,隊長起床了沒,今天是重啟日,你敢遲到我就把你的管理者權限換成掃地機器人。

秦烈笑出聲,指尖沾著汗水回覆,已經在跑第五圈了,妳的珍珠奶茶去冰微糖我記得。

另一則訊息幾乎同時跳進來,是夜鴞傳的照片,台中高鐵站的月台,黑色飛行外套的衣領豎起,她左手提著狙擊槍模型箱,右手紗布已經拆掉,露出淡粉色的疤痕,配文只有短短四個字,準時出發。

上午九點,台北神經競技館正門前擠滿人群,只是這一次沒有救護車與封鎖線,而是掛滿彩帶與手繪海報。場館外牆那面曾經播放全球決戰直播的大螢幕,如今顯示著全新的標語,歡迎回家,冒險者,火神祝融新生測試,今日重啟。穿著志工背心的年輕人發放熱飲,紙杯裡是紅豆湯與薑茶,甜香與熱氣在冷風裡格外鮮明,小朋友牽著父母的手排隊領取紀念徽章,徽章上是灰白火焰包著紅藍雙魚的圖案。

秦烈搭捷運抵達時,車廂裡的乘客幾乎都在討論同一件事,坐在對面的高中生戴著新款神經虹橋頭戴裝置的試用版,興奮地和同學分享攻略影片,聽說黑火墳場變成圖書館了,裡面有秦嵐姊姊留下的日誌,昨天測試服有人看到紅藍兩個小小嚮導。秦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壓低帽沿,心裡卻湧起一股踏實的喜悅,這正是他想要的模樣,遊戲不再是吞噬生命的戰場,而是承載記憶的所在。

場館地下一樓原本的醫療區已經改建為餘燼公會本部,牆面漆成溫暖的米白色,貼滿玩家寄來的明信片與照片,雷刃的銅章印記被放大裱框掛在正中央,下方擺著一束永遠新鮮的電子白菊。陳浩穿著深藍色小學制服,揹著繡有銅鈕扣圖案的書包,站在門口發傳單,看到秦烈立刻飛奔過來,書包帶子差點滑落,他仰頭大喊,哥哥,你跑步有流汗,浩浩有帶手帕。說著從口袋掏出折得整齊的手帕,暖黃色的銅鈕扣別在衣領上,閃著柔光。

秦烈蹲下身讓視線與他齊平,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頭,布料帶著陽光曬過的肥皂香,他揉了揉陳浩的頭髮,笑著問,今天不用上課嗎,怎麼跑來這裡。

陪同的社工姊姊笑著解釋,學校校外教學,參觀真相圖書館,陳浩自願當小小解說員,昨天還把雙生姊妹的故事背得滾瓜爛熟。

陳浩挺起胸膛,認真背誦,紅姊姊是太陽,藍姊姊是月亮,她們本來是一個人,被壞人切開,後來哥哥把她們縫回來了。

周圍的大人聽了都安靜下來,有位母親蹲下抱住自己的孩子,眼眶泛紅。

十點整,重啟記者會在場館中央舉行,沒有誇張的燈光秀,只有一張長桌與三杯熱茶。代表調查單位的檢察官先上台,宣布艾瑟尼亞集團台灣分部主要幹部已被起訴,非法採集恐懼情緒的機房全數查封,賠償基金開始受理申請,台下響起持久的掌聲。

接著糖霜透過視訊連線出現在大螢幕上,她坐在高雄地下工坊裡,身後是重新整理過的工作檯,扳手大叔與反抗軍夥伴對鏡頭揮手,她穿著黃色小魚外套,額頭的繃帶已經拆掉,只剩一道淺淺的疤,她舉起新平板展示數據,伺服器負荷正常,痛覺同步上限鎖在百分之三十,滅神領域程式碼徹底刪除,休眠倒數歸零。

夜鴞本人走上舞台,短髮整齊地別在耳後,右手疤痕大方露出,她將狙擊槍模型放在桌上,語氣平穩卻堅定,千里神目系統已經改為守護者視角,只能用來尋找迷路的新手,不能用來鎖定弱點。

我們失去太多人,這一次,我們要讓瞄準鏡對準希望。

她說完,台下有老玩家起立鼓掌,有人吹起口哨。秦烈望著她, nhớ起聖殿裡她燃燒神目為他開路的模樣,心裡明白,她把最鋒利的部分收起來,是為了護住更柔軟的東西。

輪到秦烈發言時,全場安靜下來。他沒有穿西裝,只穿著灰色連帽外套與餘燼公會的臂章,臂章上繡著四道火焰。他拿起麥克風,指腹觸到金屬的冰涼,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臉,有白髮老人,有抱著孩子的父母,有坐著輪椅的前職業選手,還有許多和他一樣曾在死亡邊緣徘徊的年輕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場館,火神祝融曾經是試煉場,是墳場,是集團的提款機,但從今天起,它只是一個世界,一個可以跌倒,可以哭泣,可以慢慢長大的世界。

他身後的大螢幕切換到遊戲實機畫面,馬爾大陸在晨光裡甦醒,烈焰平原的岩漿海變得溫馴,岸邊開滿赤金色的花,翡翠森林的樹冠掛著露珠,寒霜峽谷的風變得柔和,白銀雪原的暴風雪停了,露出澄澈的天空。神火聖殿不再高聳封閉,而是化為開放的花海廣場,中央兩座並肩的石碑刻著炎曦與霜焰的名字,碑前放滿玩家獻上的灰白小花。鏡頭轉向黑火墳場,陰森的墓碑群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座圓頂圖書館,館內收藏著秦嵐的日誌複本,赤焰先鋒的作戰紀錄,以及所有自願公開的玩家故事。

秦烈繼續說明更新內容,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溫柔, enriched,他在心裡提醒自己要用台灣孩子聽得懂的話來說,我們保留了火種與四階九星的成長體系,但取消了死亡連動,新增嚮導系統,兩位隱藏嚮導會在新手迷路時出現,她們不會幫你打怪,只會陪你走一段路,告訴你哪裡有溫泉,哪裡可以看到星星。

台下爆出笑聲,有個小女孩舉手大喊,是紅姊姊跟藍姊姊嗎。

秦烈點頭,是她們,她們現在是守護者,不是電池。

記者會結束後,三人終於在後台休息室聚首。

糖霜的視訊還沒掛斷,她把鏡頭對準桌上的三杯珍珠奶茶,抗議說視訊不能喝是酷刑,要求秦烈替她喝掉雙倍珍珠。

夜鴞把胡椒餅紙袋放在桌上,紙袋還冒著熱氣,麵皮的焦香混著胡椒與青蔥的辛香瀰漫開來,她把其中一個塞給陳浩,叮囑小心燙。

陳浩捧著胡椒餅吹氣,吹得臉頰鼓起,逗得大家都笑了。秦烈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下碎屑,肉餡的湯汁燙得舌尖發麻,卻讓人停不下來。

ॉल三人戴上頭戴裝置,登入新生伺服器。

白光散去,秦烈站在花海廣場中央,斷焰長刀化為未開鋒的儀式刀掛在腰間,胸口灰白印記化為柔和的紋路,系統提示跳出,歡迎回來,管理者餘燼隊長。等級顯示真火六星,那是三個月來他以平衡之力調和現實與虛擬,穩固心境後自然提升的成果,不再是劇痛換來的突破,而是每日晨跑,陪伴陳浩讀書,與夥伴視訊鬥嘴累積出來的沉穩。

夜鴞在他身旁現身,狙擊槍變成鑲著木紋的守護者長銃,槍身刻著弟弟的名字,她試著舉槍瞄準遠方的風車,視野裡浮現的不再是弱點標記,而是迷路新手的光點。

她放下槍,笑著說,這種瞄準,比較不累。

糖霜的角色從天而降,懷裡抱著一隻圓滾滾的灰白小魚,平板變成繪本的模樣,她轉了一圈,裙擺揚起,宣布,本天才駭客今天不篡改,只畫畫,我要把聖殿畫成幼稚園。

遠方傳來新手的驚呼,一個綁著馬尾的小男孩在翡翠森林入口迷路,抱著木劍不敢前進,紅藍兩道小小身影在他身旁浮現,正是炎曦與霜焰的嚮導形態,身高只到男孩腰間,炎曦的赤金長髮綁成丸子頭,霜焰的冰藍髮尾繫著鈴鐺,兩人一左一右牽起男孩的手,帶他去看林間的螢火蟲。

男孩破涕為笑,螢光映在他臉上,像撒了一把星星。秦烈三人遠遠望著,沒有上前打擾,糖霜把這一幕截圖存檔,輕聲說,霜焰姊姊說到做到,真的在陪孩子長大。

廣場另一側,雷刃紀念碑前圍著一圈老玩家,有人放下電競外套,有人放下初代頭戴裝置,有人只是靜靜站著。

一位坐輪椅的前職業選手將一枚勳章放在碑前,低聲說,隊長,你斷後的那座橋,我們修好了,現在新手過橋有欄杆了。

風吹過花海,花瓣揚起,落在碑文上,上面刻著,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秦烈走上前,獻上一朵灰白小花,閉眼默禱,雷刃,你看見了嗎,天亮一直都在。

黃昏時分,三人下線回到現實,相約前往陽明山看星星。糖霜特地北上,提著高雄名產的紙盒,裡面是現烤的烏魚子與番茄切盤,夜鴞開著租來的休旅車,後車廂塞滿毛毯與熱水瓶,陳浩被社工允許同行,興奮地抱著望遠鏡。車子沿著仰德大道蜿蜒而上,窗外芒草在夕陽下泛著銀白光澤,山下台北盆地的燈火逐漸亮起,像倒扣的星河。

山頂停車場風很大,吹得外套獵獵作響,夜鴞替陳浩圍好圍巾,糖霜分發暖暖包,秦烈鋪開野餐墊,擺出食物。烏魚子的鹹香混著蘋果的脆甜在口中化開,熱薑茶裝在保溫瓶裡,倒出來時白煙裊裊,薑的辛辣暖了喉嚨也暖了胃。

陳浩舉著望遠鏡大喊,看到星星了,好多好多。

眾人仰頭,冬季的夜空澄澈,獵戶座高掛,銀河淡淡橫過天頂,偶爾有流星劃過,引來一陣歡呼。

糖霜靠在秦烈肩上,輕聲哼起當年在雪原唱過的搖籃曲,只是這一次沒有恐懼,只有安穩,夜鴞跟著節拍輕輕點頭,陳浩不知何時睡著,呼吸均勻,小臉被毛毯裹著,只露出鼻尖。秦烈望著星空,胸口印記與天上的星光遙遙呼應,他想起霜焰消散前說的話,想起炎曦託付他去看真正的海,想起秦嵐在備份意識裡最後的微笑,去過屬於你的人生吧。

手機螢幕亮起,是圖書館系統自動推送的訊息,今晚新增一則玩家留言,來自那個迷路的小男孩,謝謝紅姊姊藍姊姊,我以後也要當守護者,保護迷路的人。

秦烈把訊息拿給夜鴞看,兩人相視而笑。夜風吹過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在低語,遠方城市燈火閃爍,遊戲伺服器穩定運轉的綠燈在監控中心亮著。

秦烈替陳浩拉好毛毯,站起身走到觀景台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仰望無垠的星海。他知道,焚神之格的力量已經沉澱為日常,傳說不再是碾壓與復仇,而是陪伴與傳承。屬於他的故事,從倖存者變成管理者,從復仇者變成守望者,而新的冒險者們,正沿著他們鋪好的路,走向更遼闊的遠方。

他抬起手,對著流星的方向比出四根手指,低聲說,這一次,換我們守護你們。

星光落在他肩上,溫柔而明亮,新的傳說,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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