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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候爵千金只想低調搞研發

布丁摩卡糖 純愛肉文流(R18限制級成人官能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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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畜OL過勞死後,轉生為乙女遊戲中的惡役千金「艾莉卡」。在與三皇子當眾退婚並遭流放後,她覺醒前世記憶,決定運用無人看好的「家事魔法」,在貧瘠的邊境開創獨一無二的魔導具事業,並與冷峻的邊境侯爵展開一段溫馨的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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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王都退婚,流放至鏽鐵之都

本章登場

奧爾斯泰德王都聖恩宮的琉璃穹頂灑下初冬的冷光,大理石地板映著上百位貴族的裙襬與勳章,樂隊的絃音在高處盤旋。艾莉卡·羅森塔爾站在紅毯中央,鉑金色長髮被仔細編起,蜜糖色眼眸映著眼前那位她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三皇子尤里烏斯。

尤里烏斯的聲音溫柔卻清晰,穿透整座大廳。他扶著身後那位眼眶泛紅的少女,以光與火的微光點亮指尖,宣告艾莉卡長期以家事魔法霸凌同窗、品行不端的罪名。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化為明確的譴責,貴族們的目光像針一樣落在她改良過的禮服袖口上,那裡還殘留著她為了準備今晚的茶會而練習保溫術式的淡淡焦痕。

艾莉卡想開口解釋,卻發現沒有人願意聽。她的父親羅森塔爾候爵低著頭,母親緊握著手帕。這場審判早已寫好結局。她聽見尤里烏斯以悲憫的語調宣布解除婚約,為了王國的名譽,將她流放至北境的鏽鐵之都加雷斯領。沒有歡呼,也沒有辯解,只有宮廷書記官冷淡地宣讀流放文書的紙張摩擦聲。

那一夜,她被允許收拾一個皮箱。女僕們不敢靠近,只有老管家偷偷塞給她一條羊毛圍巾。王都的夜風從窗縫灌入,帶著遠處蒸氣列車的汽笛。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妝容依舊完整,指尖卻冰冷得無法凝聚任何術式。家事魔法,那個被嘲笑為女僕把戲的力量,此刻竟成為她唯一能帶走的東西。

蒸氣列車在黎明前離開王都中央車站。車廂是最低等的貨客混用車廂,木製長椅硬得發疼,窗外的平原逐漸被灰白的雪原取代。鍋爐的震動透過地板傳到腳底,蒸氣管線在車頂發出嘶嘶的聲響。艾莉卡抱著皮箱,圍巾裹住半張臉,車窗映出她蒼白的倒影。列車越往北,站名越陌生,乘客也從衣著華麗的商人變成裹著厚外套、臉頰被風霜刻出紋路的邊境居民。

就在列車穿越過最後一道山隘、黑色的礦渣雪開始飄落時,劇烈的頭痛襲向她。不是寒冷,也不是疲憊,而是一種被強行塞入的龐大資訊流。狹小的辦公隔間、凌晨兩點依舊亮著的電腦螢幕、永遠做不完的產品企劃簡報、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香氣、過勞倒下前那陣無法呼吸的心悸。她想起來了。前世的她,是在台北一間小小設計公司裡,為了把無聊的家電變得更貼心而熬夜的產品企劃。那個名字、那段人生,與艾莉卡二十年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眼淚在那瞬間潰堤,卻沒有聲音。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對家事魔法有那麼多古怪的想法,為何總想著把恆溫術式畫成迴路圖、把清潔術式想成可以自動巡航的圓球。原來不是天賦,是記憶。她不再是遊戲裡注定被退婚的惡役千金,而是一個曾經為了工作拚命、最終卻被身體背叛的普通人。這一次,她不想再為了別人的劇本而活。她把臉埋進圍巾裡,低聲對自己說,到加雷斯領之後,就安靜地做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加雷斯領的月台比她想像中更小。蒸氣在寒風中凝成白霧,廢棄的礦山起重機像巨人的骨架一樣立在遠方,蒸氣管線沿著街道延伸,卻大多已經鏽蝕。天空飄著細細的黑雪,那是煤煙與雪花混合的顏色,落在深色的石板路上立刻融化。居民們裹著厚重的毛料外套,推著手推車,對於列車的到來並沒有太多好奇。

唯一站在月台正中央等待的人,身影格外清晰。高大的男人披著深藍色的軍裝外套,肩章的銀線在雪色中微閃,銀灰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深藍色的眼眸平靜得像封凍的湖。他是加雷斯邊境侯爵,雷昂·馮·艾森哈特。艾莉卡曾在王都的肖像畫上看過他,聽說他寡言、嚴厲、對王命絕對服從。此刻他卻只是朝她走來,步伐穩定,沒有多餘的儀仗。

「艾莉卡·羅森塔爾小姐。」他的聲音低沉,在風聲中依然清楚。「我是雷昂。奉命前來迎接。路途辛苦了。」沒有審視,也沒有同情,只是平實的問候。他注意到她抱著皮箱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紅,解下自己披風內襯的那條厚實毛料披風,輕輕覆在她肩上。披風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與淡淡的木柴香氣,瞬間驅散了列車上殘留的寒意。

艾莉卡有些慌張地想行禮,卻被他以眼神制止。「先到室內吧,風大。」他自然地接過她沉重的皮箱,另一隻手虛扶著她的手肘,卻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他的指節有薄繭,卻溫暖而穩定。兩人並肩走出月台,腳步聲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沒有馬車,只有步行的小徑,兩側是矮小的石屋,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聽說妳擅長家事魔法。」走在路上,雷昂忽然開口,語氣沒有王都貴族那種輕蔑。「加雷斯的冬天很長,柴火常常不夠。去年有兩戶人家因為爐火熄滅而受凍。如果妳的術式能讓爐子更穩定,對這裡的人會是很大的幫助。」艾莉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我會試試看。我想把恆溫的迴路做得更小一點,或許可以放進陶爐裡。」

雷昂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不急。妳先休息。」他帶她繞過一條佈滿蒸氣管線的小巷,來到一處半廢棄的工坊前。磚牆上爬著枯藤,窗戶雖然破舊,卻已經被仔細清理過,換上了新的木框。推開厚重的木門,溫暖的氣息立刻迎面而來。

工坊內部比外觀溫暖許多。地板重新鋪上了淺色的松木,中央放著一張厚實的工作檯,牆角砌著一個還未啟用的磚爐,窗邊則放著一張鋪著羊毛毯的小床。最讓艾莉卡驚訝的是,桌上已經放著一套完整的陶土與礦石結晶工具,還有一盞以低階光術式驅動的暖黃小燈。空氣裡有木屑與淡淡的松脂香氣,壁爐裡的火光輕輕跳動。

「這裡原本是礦業公會的舊工坊,閒置了五年。我讓人收拾過,管線也重新接好了,暖氣可以直通地下的地熱。」雷昂將皮箱放在床邊,語氣依舊平淡,卻把細節交代得清楚。「隔壁住的是工匠公會的學徒,有需要可以找她。廚房裡有熱湯和麵包,是民兵團的廚娘準備的。妳今晚先好好睡一覺,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艾莉卡站在工作檯前,指尖輕輕撫過那盞安眠燈。光線柔和,不刺眼,像是前世她在租屋處最喜歡的那盞小夜燈。她轉過身,看著門口那個高大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住他。「侯爵,謝謝您。」雷昂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她。蜜糖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淚痕,卻多了一些光亮。

雷昂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叫我雷昂就好。在加雷斯,沒有那麼多規矩。」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這是這裡的鑰匙。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妳的地方。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不會有人再因為妳會什麼魔法而對妳指手畫腳。」說完,他輕輕帶上門,將寒風與黑雪關在門外,留下滿室的暖光。

門關上後,艾莉卡才慢慢坐到工作檯前的椅子上。熱湯的香氣從廚房飄來,是馬鈴薯與洋蔥燉煮的濃厚味道。她捧起碗,蒸氣模糊了視線,卻讓她久違地感到鼻尖發酸。王都的退婚、列車上的覺醒、月台上的那件披風,此刻都化為碗中溫熱的湯。她小口喝著,眼淚又掉下來,這一次卻是溫熱的。她望向窗外,黑雪依舊飄著,但工坊的燈光已經在雪夜中,點亮了一小塊屬於她的天地。

她放下碗,從皮箱裡拿出那本在王都時被嘲笑的術式筆記。泛黃的紙頁上記滿了恆溫、清潔與修復的迴路草圖,邊角還畫著前世產品企劃時習慣的小插圖。她翻開空白的一頁,拿起桌上的炭筆,開始描繪第一座便攜式恆溫爐的結構。筆尖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窗外的風雪、爐火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這裡沒有華麗的舞會,也沒有審判的目光,只有木頭的香氣、暖黃的燈光,與一個可以讓她低調搞研發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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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恆溫爐與工坊的第一道光

本章登場

加雷斯領的清晨比王都來得更安靜,也更冷。

艾莉卡是在地熱管線低低的嗡鳴聲中醒來的,鼻尖先聞到松木與淡淡煤煙混合的氣味,隨後才感覺到被窩裡殘留的暖意。工坊的窗戶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黑雪已經停了,晨光透過新換的木框斜斜切進來,落在那張厚實的工作檯上。工作檯上還攤著她昨夜畫到一半的迴路草圖,炭筆壓在紙角,陶土工具整齊地擺在木盒裡,安眠燈在床頭發出極淡的餘光。

她裹著雷昂留下的那件毛料披風坐起身,赤腳踩在松木地板上,地板底下傳來地熱溫溫的觸感。前世在台北租屋處冬天總是腳底冰冷,開著電暖器還要穿兩雙襪子,此刻這種從腳底往上竄的暖意讓她有種踏實的安心感。她把披風拉緊一些,走到工作檯前,指尖拂過草圖。圖上是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分的陶爐切面,內壁刻著雙層迴路,外層是她熟悉的恆溫術式,內層則是她熬夜想出來的穩定環,用來把原本需要持續詠唱的魔力波動鎖在礦石結晶裡。

「要做出不用柴火也能一直暖著的爐子,重點不是火有多大,是讓溫度自己乖乖待在那裡。」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在空曠的工坊裡有輕輕的回音。這是前世做產品企劃時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好的設計不是堆規格,是讓使用者忘記它的存在。她把長髮用髮帶束成利落的馬尾,換上改良式的工坊洋裝,外頭套上皮質圍裙,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纖細卻已經因為連日繪圖而帶著一點薄繭的手腕。

門外傳來俐落的敲門聲,叩叩兩下,不等回應就推開了一條縫。

「哈囉,裡面有人嗎?我是隔壁工坊的米菈,侯爵大人說有個從王都來的千金要借用這間工坊,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會爆炸的東西需要先搬走。」

探進來的是一張帶著雀斑的笑臉,亞麻色短髮剪得俏麗,琥珀色眼眸轉得飛快,腰間掛著一整排扳手與刻刀,圍裙口袋還露出半截焦黑的礦石。米菈·哈特一眼掃過工作檯上的圖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也不等艾莉卡招呼,自己就踏進來,靴底在門口的草蓆上蹭掉雪水。

「哇,妳就是艾莉卡對吧?昨天民兵大叔們還在打賭說王都千金會不會一進來就嫌煤灰臭。」米菈把手套脫下來塞進口袋,湊到桌前盯著那張迴路圖,語氣裡的觀望已經被好奇取代。「這個迴路,妳是想把恆溫術式壓進陶爐裡?外圈這個像是緩衝用的疊紋,我阿公說過以前礦坑的暖爐也有類似的刻紋,可是都裂掉了。」

艾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草圖往她面前推了一點。「我還在試。恆溫術式本身不難,難的是讓它在沒有人詠唱的時候也能穩定循環。我想用加雷斯這邊產的赤銅結晶當作魔導核,可是對陶土的耐熱度沒有把握。」

「赤銅結晶啊,那妳找對人了。」米菈立刻從腰間摸出一顆暗紅色的小石頭,放在桌上。石頭表面粗糙,但在晨光下隱隱透出溫潤的光澤。「這個是我們這邊山腳下的礦脈挖的,含火屬性很均勻,可是雜質多,直接刻迴路會過熱。王都來的術式書都寫要用純度九成的星輝礦,那種東西我們這裡三個月也挖不到一顆。妳如果願意用我們的赤銅,我可以幫妳調陶土的配比,加一點雲母粉跟河床泥,燒出來比較不會裂。」

兩人的對話很快就從客套變成技術討論。米菈說話直接,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拉開工作檯下的抽屜翻出艾莉卡沒見過的陶輪與刻刀,艾莉卡則把前世習慣的規格表畫法教給她,用尺規將迴路的線寬與間距標得一清二楚。木屑與陶粉的氣味在暖氣中慢慢散開,窗外的光線一點點變亮,工坊裡的溫度因為兩人的體溫與地熱而逐漸升高,艾莉卡甚至覺得後頸有些出汗,解開了圍裙最上頭的繫帶,露出鎖骨間細細的汗痕。米菈瞥見,笑著遞過去一條乾淨的棉布。

「王都千金也會流汗啊,我還以為妳們都不會熱的。」米菈語氣裡沒有惡意,純粹是驚訝。「妳這個設計真的很貼心耶,我阿嬤冬天手關節都會痛,如果有這種不用一直添柴的爐子,她半夜就不用起來顧火了。」

艾莉卡接過布輕輕按在頸邊,布料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香氣。她的心口因為這句話而溫溫地脹起來,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華麗的火球,也不是能在舞會上炫耀的光芒,是讓一個老人半夜能安心睡著的溫度。

就在兩人把第一版陶胚放上工作檯,準備刻上迴路時,工坊的門再次被敲響,這一次是緩慢而有節奏的三下。

「打擾了,艾莉卡小姐在嗎?我是商會的歐文·布萊特。」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中年紳士穿著深藍色商會長袍,鬍鬚修剪得整齊,單片眼鏡後是溫和卻精明的灰褐色眼眸。他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帳本與一疊樣品袋,身後還跟著一名扛著陶土袋的夥計。看見工坊裡已經擺開的工具與圖紙,他微微挑眉,露出讚許的笑容。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歐文先朝米菈點頭致意,再轉向艾莉卡,語氣客氣而周到。「侯爵大人囑咐我來看看妳有什麼需要。聽說妳想做便攜式的恆溫爐,我先幫妳算了一下材料。若是用本地的赤銅結晶與改良陶土,一座爐子的成本大約是王都同級暖爐的三分之一,但耐用度還需要實測。我帶了一些不同配比的陶粉樣品,還有商會這季能調度的結晶數量清單。」

艾莉卡連忙拉開椅子請他坐下,歐文卻擺擺手,自己在工作檯邊站定,翻開帳本開始細細講解。他的聲音不急不徐,每一個數字都說得清楚,連失敗品的耗損率與工匠的人工時數都已經估算進去。米菈在旁邊聽得直咋舌,忍不住插嘴。

「歐文先生,你這樣算會不會太嚴格了?我們做東西都是先做出來再說啦。」

「米菈,信用比金幣更重要。」歐文笑著推了推眼鏡,看向艾莉卡。「艾莉卡小姐的點子很好,但如果成本壓不下來,或是一用就壞,就算暖得再舒服,也沒辦法成為商品。居民不會為了一個冬天就壞掉的爐子多付錢,商隊也不敢運。我必須先把醜話說在前頭,王都那邊的商會對邊境的產品一向觀望,他們覺得家事魔法終究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這次就算我們做出來,恐怕短期內也很難賣到王都去。」

這番話很務實,甚至有些刺耳,艾莉卡卻聽得非常認真。她前世就是做產品企劃的,最明白叫好不叫座的痛苦。她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娑著那顆赤銅結晶,蜜糖色的眼眸裡沒有退縮,反而多了幾分專注的光。

「我明白,歐文先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本來就沒想過要馬上賣到王都去,能先讓加雷斯的大家冬天好過一點,就已經很足夠了。成本的部分,我可以把迴路再簡化一層,減少結晶的用量,陶土就照米菈說的配比試試看。」

歐文眼中的精明柔和了一些,闔上帳本。「有這樣的想法就很好。商會可以先為妳擔保前二十座的材料費,若是測試成功,我們再來談租賃與買斷的比例。對了,這是王都那邊上週傳來的報價單,妳可以參考一下他們對暖爐的定價,雖然那是用星輝礦做的,但結構和妳的很像。」

三個人圍在工作檯邊,氣氛從一開始的試探慢慢變成真正的合作。米菈負責調和陶土,雙手沾滿濕潤的泥料,動作俐落而準確;艾莉卡則拿起刻刀,屏住呼吸,將恆溫術式的迴路一筆一筆刻進半乾的陶胚內壁。她的手很穩,前世長時間握滑鼠與繪圖筆的穩定度此刻完全發揮出來,細細的刻痕在陶土上形成淡金色的紋路。歐文在一旁幫忙記錄每一道刻痕的深度與結晶嵌入的角度,偶爾低聲提醒她注意魔導核的散熱孔要留大一點。

第一座陶爐進到角落的磚窯裡時,已經是午後。窯火點起,橘紅色的火光透過窯門的縫隙映在三人的臉上,整個工坊都充滿了陶土被高溫烘烤的獨特香氣,帶著一點礦物質的燥熱。等待的過程漫長而緊張,艾莉卡坐在工作檯邊,雙手捧著溫熱的藥草茶,卻還是覺得指尖發涼。米菈看她緊張得肩膀都繃起來了,乾脆繞到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頭輕輕揉捏。

「放輕鬆啦,艾莉卡,妳肩膀硬得像石頭一樣。」米菈的掌心溫暖有力,帶著工匠特有的薄繭,力道恰到好處地按在痠痛的肌肉上。「我第一次燒陶的時候也是這樣,整晚睡不著,結果燒出來還是裂了,後來才知道是泥沒揉好。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艾莉卡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她能感覺到米菈指腹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肩頸的痠痛在按壓下慢慢化開,鼻尖甚至能聞到米菈髮間淡淡的木屑香。她閉上眼,發出一聲細微的嘆息,聲音柔軟得讓一旁正在翻帳本的歐文抬起頭,紳士地將視線移開,輕咳一聲提醒窯火的溫度。

時間在窯火的劈啪聲中慢慢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明亮的白轉為薄暮的藍。終於,米菈戴上厚厚的手套,打開窯門,用鐵鉗將那座還帶著高溫的陶爐夾出來,放在鋪著防火布的工作檯上。陶爐的外壁呈現漂亮的赤褐色,內壁的迴路在餘溫中隱隱發亮。

艾莉卡深深呼吸,將那顆赤銅結晶嵌入爐底預留的凹槽,低聲詠唱出恆溫術式的啟動語。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顫抖,魔力隨著她的指尖流入迴路。起初沒有反應,三人都屏住呼吸,只聽見窗外風吹過蒸氣管線的嗚咽。下一秒,暗紅色的結晶猛地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沿著刻痕迅速流轉,整個陶爐發出低低的嗡鳴,爐口溢出穩定而溫暖的熱氣,沒有火焰,卻讓方圓一公尺內的空氣都變得溫柔起來。

米菈忍不住伸手靠近爐口,溫暖的氣流拂過她的掌心,她驚呼出聲。「暖的!真的暖的!而且不會燙手!」

歐文也摘下眼鏡,仔細擦拭後靠近觀察,眼中閃過驚訝與讚賞。「溫度穩定在攝氏二十五度左右,魔力消耗極低,這樣的效率比王都的星輝暖爐還要好。艾莉卡小姐,妳做到了。」

艾莉卡站在暖爐前,眼眶有些發熱。爐光映在她蜜糖色的眼眸裡,也映在她因為高溫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與頸側,汗珠沿著鎖骨滑落,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被光暈包圍。她伸出雙手,輕輕覆在陶爐溫熱的外壁上,熱度透過掌心傳到全身,那是她親手創造出來的、確確實實的溫暖。

米菈歡呼著抱住她的肩膀,歐文則在一旁微笑著闔上帳本,輕聲說今晚可以為這個爐子寫下第一筆訂單的草約。工坊的窗戶被爐光染成溫暖的橘黃色,在加雷斯領漫長的冬夜裡,第一次有一盞屬於家事魔法的光,穩定而安靜地亮了起來。遠處侯爵官邸的鐘樓傳來沉穩的鐘聲,像是在為這道光做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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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寒夜暖爐邊的初次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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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領的寒流來得又急又兇,像是從魔獸森林深處直接翻越山脊灌下來的。

前一晚星光還算清亮,到了隔日午後,天色便整個沉了下去,鉛灰色的雲層壓在蒸氣管線之上,風聲沿著廢棄礦坑的坑道嗚咽,將細碎的黑雪捲成旋渦,敲在每一扇剛換上新木框的窗戶上。工坊裡那座新完成的便攜式恆溫爐已經被米菈借去給她祖母試用,艾莉卡的工作檯上只剩下一盞安眠燈與另一座還在調整迴路的試作爐,淡金色的刻紋在陶胚上若隱若現,卻怎麼也達不到穩定運轉的溫度。

「再把內層的穩定環收窄零點二公厘,散熱孔的位置往外移一些,應該就能讓赤銅結晶的波動平順一點。」艾莉卡裹著雷昂留下的厚毛料披風,手指凍得有些發白,仍握著炭筆在圖紙上反覆修改。她的蜜糖色眼眸底下浮著淡淡的青痕,鼻尖因為長時間低頭而泛紅,呼吸時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熱氣。從清晨到薄暮,她只喝了一杯已經冷掉的藥草茶,連午餐的黑麵包都只咬了兩口便放在一旁。前世在台北擔任產品企劃時,她就是這樣,一旦進入繪圖與測試的循環,便會忘記時間,靠著意志力硬撐,以為只要再努力一點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那種過勞的慣性即使換了身體,也依然纏在她的骨子裡。

窗外的風勢愈來愈強,工坊地底的地熱管線發出低沉的嗡鳴,卻抵不過寒流滲進牆縫的涼意。艾莉卡想要站起來去把窗栓再鎖緊一些,膝蓋卻忽然一軟,眼前閃過一片細碎的白光。她扶住桌沿,指尖無力地劃過圖紙,炭筆滾落在地,發出輕響。體溫在短短數小時內悄悄攀升,臉頰燙得發紅,額頭卻沁出一層薄汗,蜜金色的長髮黏在頸側,整個人沿著工作檯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意識在溫暖與寒冷的交錯中逐漸模糊。最後一個念頭是,那座試作爐的迴路還沒有完成,不可以就這樣倒下。

巡視領地的腳步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雷昂·馮·艾森哈特披著深色的軍裝披風,銀灰色的短髮覆著薄薄的雪粉,深藍色的眼眸在暮色裡顯得更加沉靜。他原本只是例行檢查每一戶人家的蒸氣管線是否因低溫而凍裂,當他推開工坊半掩的木門時,迎面而來的不是平時松木與陶土的暖香,而是一股異常安靜的冷意。安眠燈的光芒微弱,工作檯上的圖紙被風吹得翻動,而那個總是繫著皮質圍裙、笑容溫柔的身影,此刻正倒在地板上,披風滑落一半,露出底下單薄的工坊洋裝,纖細的肩頭因為發燒而輕輕顫抖。

「艾莉卡!」雷昂的聲音一向寡言,此刻卻帶著罕見的急促。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將手背輕貼在她的額頭上。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讓他眉間收緊,呼吸也變得淺而急促,雙頰染著不自然的潮紅,嘴唇卻有些乾裂。他沒有多想,直接脫下自己带有體溫的披風將她整個人裹住,動作卻放得極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陶器。隨後他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過膝彎,將她打橫抱起。艾莉卡的身子很輕,卻因為高燒而顯得柔軟無力,長髮從他臂彎垂落,髮梢掃過他的袖口,帶著淡淡的藥草與紙張氣味。她在半昏迷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臉頰無意識地往他胸口的溫暖靠去。

侯爵官邸的臥房位於二樓,窗戶朝向背風面,壁爐裡的柴火常年不熄,是整座城堡最溫暖的房間。雷昂抱著艾莉卡穿過長廊,沿途的侍從見狀立刻退開,無需言語便去準備熱水與藥草。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暖黃色的火光立刻映亮了室內。厚重的絨布窗簾隔絕了外頭的風雪,床鋪已經鋪上乾淨的亞麻床單,床頭矮櫃上放著一盞他親自測試過的安眠燈,柔光穩定而安靜。雷昂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脫下沾了薄雪的靴子與外層的圍裙,只留下柔軟的內襯洋裝,再將那座從工坊帶回來的恆溫爐放在床尾的矮凳上,低聲詠唱啟動語。淡金色的光芒沿著陶爐的刻紋流轉,穩定地將室溫維持在最舒適的範圍,沒有煙塵,只有乾淨的暖意緩緩散開。

「水來了,大人。」侍女端來銅盆與熱毛巾,還有一壺剛煮好的藥草茶,茶香裡混著蜂蜜與乾燥柑橘的甜。雷昂點頭示意她退下,親自擰乾毛巾,動作笨拙卻極為仔細。他坐在床沿,將摺好的熱毛巾輕輕覆在艾莉卡的額頭上,毛巾的熱氣讓她皺起的眉心稍稍舒展,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他又倒了一杯溫熱的藥草茶,用小湯匙舀起一點,先在自己唇邊試了溫度,才小心地托起她的後頸,一點一點餵進她口中。茶液溫潤,帶著微苦回甘的香氣,滑過她乾澀的喉嚨,讓她喉間發出細細的吞嚥聲,頸側的汗珠在火光下閃著光。

艾莉卡在藥香與暖意中慢慢轉醒,蜜糖色的眼眸蒙著一層水霧,視線對上雷昂深藍色的眼睛時,先是有些恍惚,隨後眼眶慢慢泛紅。她想要坐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肩頭。

「別起來,妳在發燒。」雷昂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壁爐的火光。他的指節修長,帶著薄繭的掌心貼在她的臉側,溫度比她的額頭低一些,帶來安心的涼意。「是我不好,最近讓妳一個人待在工坊太久,沒有注意到寒流會這麼快南下。」

艾莉卡搖搖頭,聲音因為發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太逞強了。想著只要把迴路再改好一點,成本就能再降一點,大家就能更早用上暖爐,結果卻把自己弄倒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蜜金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臉頰因為高燒而透出粉色,連耳尖都染上了熱意。「其實,我很害怕。我前世就是這樣,以為只要一直工作、不停證明自己有用,就不會被丟下。被退婚的時候,大家都說我什麼都不會,只會用家事魔法丟人現眼。我以為只要在這裡做出一點成績,就能讓自己安心,可是愈是這樣,就愈不敢停下來。」

雷昂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壁爐的火光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跳動,深藍色的眼眸裡映著她的倒影。他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平時更加坦誠。「我明白那種感覺。我十二歲就繼承爵位,這十年來,幾乎沒有一天不是在計算糧食、修補城牆、帶隊進入森林。父親與兄長都在守境時離開,領民看著我,好像我必須永遠正確、永遠不需要休息。一旦停下來,就會覺得自己辜負了什麼。所以我也不擅長向人求助,也不懂得怎麼讓人靠近。」他將覆在她額頭已經有些轉涼的毛巾拿起,重新浸入熱水,擰乾後再次覆上,動作自然而溫柔。「直到妳來,工坊的燈光在夜裡亮起來,我才發現,原來被需要之外,還可以是被陪伴。妳不需要用發燒來證明妳的價值,艾莉卡。妳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讓這座城溫暖許多。」

這番話讓艾莉卡的眼淚終於滑落,沿著發燙的臉頰滴進枕頭。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雷昂放在被沿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顫動。他的手很大,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卻在觸碰她時放得極輕,像是徵求許可。「雷昂,我可以抱著你嗎?現在有點冷,又有點想哭。」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發燒時的鼻音,卻清晰地表達了意願。

雷昂凝視著她,確認她眼中的清醒與依戀後,才緩緩頷首。「可以,如果妳願意,我會一直在這裡。」他得到明確的回應後,才俯下身,張開雙臂,讓她靠進自己懷裡。艾莉卡主動抬起上半身,將臉埋進他軍裝外套的領口,呼吸間全是他身上乾淨的雪松與淡淡煙草氣味。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指尖隔著襯衫感受到他背部結實的線條與穩定的心跳。雷昂一手輕撫她的長髮,一手環住她的肩背,將被子拉高蓋住兩人,讓恆溫爐的暖光與壁爐的火光一同包裹住他們。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刻完全消失。艾莉卡微微仰頭,蜜糖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顯得濕潤而明亮,她輕聲問:「我可以親你嗎?」雷昂的眼神柔和得幾乎要融化,他低聲回答:「我很樂意,請妳來。」得到許可後,艾莉卡才輕輕閉上眼,將唇瓣貼上他的。初時的吻很輕,只是唇與唇的相貼,帶著藥草茶的微甜與發燒的熱度,隨後雷昂以同樣的輕柔回應她,舌尖在彼此許可的範圍內小心地探尋,呼吸交纏,帶起細微的顫抖。他的指尖沿著她的頸側慢慢滑落,撫過她發燙的耳垂與鎖骨,每一次觸碰都伴隨著低聲的詢問:「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太熱?」艾莉卡在吻的間隙輕輕點頭,發出帶著笑意的鼻音,雙手更緊地攀住他的肩頭,兩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互相傳遞,恆溫爐的光芒在床尾安靜地脈動,像是一顆溫柔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吻慢慢停歇,兩人只是相擁著躺在床鋪上,額頭相抵,呼吸逐漸平緩。艾莉卡的燒在藥草與暖意中慢慢退去,眼皮變得沉重,卻因為安心的擁抱而不願睡去。雷昂替她將散亂的髮絲撥到耳後,指腹輕輕摩娑她已經不再那麼燙的臉頰,低聲說:「睡吧,我會在這裡守著妳。工坊的圖紙明天再一起看,好嗎?我們是夥伴,不是主從,以後不管是設計還是休息,都一起決定。」艾莉卡在他的懷裡輕輕點頭,聲音細得像夢囈:「嗯,約好了。雷昂,謝謝你把我撿回來。」壁爐的柴火劈啪作響,窗外的風雪依舊呼嘯,但臥房內卻只有恆溫爐穩定的嗡鳴與兩人交疊的呼吸聲。艾莉卡在熟悉的雪松香氣中沉沉睡去,嘴角帶著安穩的弧度,而雷昂則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深藍色的眼眸在柔光中久久未曾移開,像是要將這一夜的溫度牢牢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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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自動清潔球與第一張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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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線從厚絨窗簾的縫隙溜進侯爵官邸的臥房時,艾莉卡·羅森塔爾還縮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只露出半張睡得泛紅的臉。壁爐的餘燼已經轉為暗橘色,床尾矮凳上的便攜式恆溫爐仍穩定地散發著暖意,淡金色的迴路光紋緩慢地呼吸,像是一盞不會熄滅的小太陽。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一隻溫暖而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握著。

雷昂·馮·艾森哈特坐在床沿的扶手椅上,深藍色的軍裝外套搭在椅背,身上只穿著襯衫,銀灰色的短髮有些凌亂,眼下帶著整夜未眠的青痕。他察覺到她的甦醒,立刻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早安,感覺好一點了嗎?額頭已經不燙了。」他的手背探向她的額頭,動作輕柔,確認溫度後才鬆了一口氣。「昨晚妳睡得很沉,中途沒有再發燒,藥草茶的壺我一直溫著。」

艾莉卡眨了眨蜜糖色的眼睛,還有些發燒後的遲鈍,聲音輕輕軟軟的。「雷昂,你整晚都沒睡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坐起來,卻被他按住肩頭,遞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檸檬茶。茶香清甜,杯壁透過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讓她冰涼的鼻尖慢慢回暖。「我已經好多了,頭也不暈了。只是,好像把你的床占走了。」

「這裡本來就是為妳準備的房間,妳不需要道歉。」雷昂替她把滑落的鉑金色長髮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碰到她仍帶著熱度的耳垂,又立刻收回,保持著尊重的距離。「今天外頭風雪已經停了,但工坊的地熱管線還需要檢查。妳如果想回去,我陪妳一起過去。」

早餐是在官邸的小餐廳用的,木桌上鋪著格子桌巾,擺著剛出爐的黑麥麵包、燉得軟爛的馬鈴薯濃湯,以及一小碟來自溫室的莓果醬。艾莉卡胃口好了許多,小口小口喝著濃湯,蜜糖色的眼眸因為熱氣而蒙上一層薄霧。雷昂坐在對面,替她切好麵包,偶爾提醒她慢一點吃,兩人之間沒有太多言語,卻有種安定的默契,像是已經共同生活了許久的伴侶。

回到位於舊礦坑旁的工坊時,陽光正好斜斜切進木窗。經過一夜的寒流,工坊裡外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粉塵,那是加雷斯領長年無法解決的困擾。廢棄礦脈揚起的煤灰會隨著蒸氣管線的震動飄進每一戶人家,窗台、書架、剛晾好的衣物上永遠覆著一層擦不乾淨的細灰,居民每天都要花費大量時間打掃。艾莉卡站在工作檯前,指尖劃過桌面,立刻沾上一層淡淡的黑痕,她輕輕蹙起眉頭,卻也因此有了新的靈感。

「如果恆溫爐解決的是溫度,那接下來,我們就來解決灰塵吧。」她轉頭對著剛進門的雷昂說,眼裡重新燃起研發者特有的光亮。「我想把除塵與去漬兩個家事術式壓縮進一個懸浮球體裡。讓它自己在房間裡巡航,透過風系的微型迴路把灰塵捲起來,再用去漬術式分解。不是用掃帚去追灰塵,而是讓灰塵自己被帶走。」

雷昂走近工作檯,看著她攤開的新設計圖。圖紙上不再是單一的陶爐結構,而是一個直徑約十五公分的球體,內部以赤銅與雲母片交錯構成多層迴路,外層則是打磨光滑的淺色木殼,預留了細密的氣流孔。他伸出手,指腹輕輕點在圖紙中央的魔導核標記上。「結構比恆溫爐更複雜,穩定性會是關鍵。需要測試懸浮高度與吸塵範圍,我讓民兵團的人來幫忙搬運材料,順便記錄不同房型的粉塵數據。」

話音剛落,工坊的木門便被準時地敲響。歐文·布萊特一身深藍色的商會長袍,手中拿著厚重的帳本與羽毛筆,單片眼鏡後的灰褐色眼眸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意,身後還跟著兩名推著礦石推車的學徒。

「艾莉卡小姐,聽說妳已經退燒了,真是太好了。看來侯爵大人的照顧比任何藥草都有效。」歐文優雅地行禮,語氣和藹卻不失分寸。「我一聽說妳在構思新的魔導具,就立刻把本季度的材料結算帶來了。前二十座恆溫爐的回款已經超出預期,有三戶人家甚至詢問能否再訂製一座放在育嬰房。這份信用,比金幣更值得珍惜。」

艾莉卡有些驚喜地接過帳本,紙頁間還夾著乾燥的薰衣草書籤。「真的嗎?大家願意繼續訂購,我很開心。歐文先生,這次我想做的是自動清潔球,成本可能會比恆溫爐高一些,因為需要更純的赤銅結晶來維持懸浮。」

歐文推了推眼鏡,攤開帳本開始快速計算。「成本確實會上升,但我們可以換個方式。不是每一戶都需要買斷。」他用羽毛筆在估價單上畫出兩條線。「方案一,直接買斷,適合商鋪與工坊這種需要長時間運轉的地方。方案二,租賃制,每月支付少額租金,由工匠公會負責定期更換魔導核與清潔保養。這樣一來,一般家庭也能負擔,而我們也能透過後續維護獲得穩定的收入,材料也能循環使用。這比一次性買賣更長久。」

艾莉卡聽得眼睛發亮,前世作為產品企劃的經驗讓她立刻理解了這個模式的好處。「就像訂閱制一樣!租賃可以降低初期的門檻,還能讓大家先體驗效果。歐文先生,你總是能把我的點子變成大家都能接受的樣子。」

「是妳的發明本身值得被接受。」歐文溫和地笑了,眼神轉向一旁的雷昂。「當然,這需要侯爵大人的支持。租賃制需要通路與維修人力,光靠商會是不夠的。」

雷昂頷首,語氣沉穩。「我已經與工匠公會的會長談過,他們願意提供三名資深工匠協助量產,條件是優先供應給有孩童與老人的家庭。民兵團今天下午會協助搬運第二批赤銅礦石,順便協助測試。」他看向艾莉卡,目光柔和許多。「妳不需要一個人扛下所有製程,艾莉卡。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妳專注在迴路的穩定上就好。」

有了人力與商業規劃的支持,自動清潔球的研發進度快得驚人。整個下午,工坊裡充滿了木屑與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艾莉卡與本地的工匠們一同蹲在地上,反覆調整球體內部的迴路刻紋,赤銅結晶在魔力注入時發出淡青色的微光。第一次測試時,球體只是搖晃著浮起半公尺便失去平衡,撞在樑柱上掉落,灰塵反而揚得更高。第二次,艾莉卡將風系迴路的穩定環收窄,並在木殼內側加上了一圈軟木吸震層,球體終於能夠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底部細孔產生柔和的氣流,將工作檯上的煤灰一點點捲入,再透過頂部的去漬術式化為無害的細屑落入內建的集塵盒。

當淺木色的清潔球第一次完整地繞著工坊巡航一圈,地面與窗台肉眼可見地變得乾淨時,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呼。歐文立刻拿出絲絨手帕擦拭窗台,發現手帕上幾乎沒有灰痕,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這個效果足夠說服最挑剔的家庭主婦。我會立刻安排商會的展示間,明天就讓第一批試用家庭來參觀。」而雷昂則站在門口,看著在暖光中旋轉的清潔球,深藍色的眼眸映著淡淡的光紋,對著艾莉卡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切的笑容。

入夜後,喧鬧的工坊終於安靜下來。民兵與工匠們帶著第一張正式訂單的喜悅離開,訂單上清楚寫著「加雷斯領商會聯盟,訂購自動清潔球三十顆,租賃二十顆」。艾莉卡坐在工作檯前,手中捧著另一件小巧的試作品——那是她趁著空檔改良的安眠燈。這一次,她在燈罩內加入了調節濕度與柔光的雙重迴路,燈光不再是固定的暖黃,而是會隨著夜色加深慢慢轉為更柔和的蜜橘色,像是黃昏時的爐火。

雷昂從身後靠近,替她披上一條薄毯,順手將安眠燈放在窗邊的矮櫃上,低聲詠唱啟動。柔光伴隨著極淡的薰衣草香氣漫開,整個工坊像是被泡進溫水裡。艾莉卡仰起頭,蜜糖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輕聲問:「雷昂,今天大家都很開心,你呢?」

雷昂俯下身,雙手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將她溫柔地圈在懷裡,卻沒有立刻觸碰,只是用眼神詢問。「我很開心,因為妳做到了。而且,妳今天沒有再熬夜逞強,有好好讓大家幫忙,這讓我更安心。」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雪松的氣味拂過她的髮頂。「我可以抱妳嗎?」

艾莉卡紅著臉點頭,主動伸手環住他的頸側。雷昂得到明確的許可後,才將她從椅子上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兩人一同望著那盞安眠燈與半空中仍在緩慢自轉的清潔球。清潔球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在柔光中劃出安穩的軌跡。艾莉卡靠在雷昂結實的胸口,聽著他穩定的心跳,輕聲說:「我可以親你嗎?現在這個光,感覺很適合。」

雷昂低下頭,深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她,認真地回答:「當然可以,我很期待。」

得到回應的艾莉卡踮起身,輕輕吻上他的唇。這個吻比寒夜那晚更加熟練而甜蜜,帶著蜂蜜茶的餘韻與整日成功的喜悅。雷昂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輕撫她的腰側,回應得溫柔而深入,呼吸交纏間,兩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工坊洋裝互相傳遞。安眠燈的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木牆上,交疊成一個安穩的輪廓。清潔球在頭頂安靜地巡航,將最後一點煤灰帶走,只留下滿室溫暖而乾淨的香氣。艾莉卡在親吻的間隙輕輕喘息,將臉埋進他的肩窩,低聲呢喃:「以後每一個晚上,都想這樣一起測試新發明。」雷昂輕輕吻著她的髮旋,低聲承諾:「好,以後每一個夜晚,我都會在這裡陪妳一起點亮它。」窗外的鏽鐵之都已經沉入寧靜的夜色,只有工坊的柔光與清潔球的微光,靜靜地宣告著一個更乾淨、更溫暖的日常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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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王都來客與惡意的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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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鏽鐵之都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蒸氣管線低低地噴出白煙,沿著廢棄礦坑的軌道蜿蜒,木柴與金屬混合的氣味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澈。侯爵官邸旁的舊工坊卻已經亮起了燈,窗玻璃上結了一層細細的霜花,內側卻被恆溫爐的暖意融出圓潤的水痕。艾莉卡·羅森塔爾將鉑金色的長髮用深藍色的髮帶束在腦後,穿著改良過的米色工坊洋裝,外頭罩著皮質圍裙,指尖沾著淡淡的赤銅粉末,正俯身檢查昨夜投入窯中的那批陶胚。懸浮在半空中的自動清潔球發出極輕的嗡鳴,沿著木樑緩緩巡航,細小的氣流孔將夜間落下的煤灰一點點捲進集塵盒,窗台在晨光下顯得乾淨而光亮。

工坊的木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寒風與歐文·布萊特沉穩的腳步聲。他今日穿著厚實的深藍色商會長袍,手中卻沒有拿帳本,而是捧著一疊用緞帶繫好的信件與一本燙金的訂購名冊,單片眼鏡後的灰褐色眼眸難得露出壓抑不住的笑意。

「艾莉卡小姐,請原諒我這麼早打擾。」歐文將信件放在工作檯上,聲音裡帶著商人發現金礦時的克制興奮。「透過北境商路送往王都試賣的二十座恆溫爐與十顆清潔球,在三天之內全數售罄。王都的貴婦圈為此幾乎瘋狂,據說有位伯爵夫人在下午茶會上當場讓清潔球繞著會客廳飛了一圈,裙襬沒有沾上一點灰塵,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走了。現在我的桌上已經堆了超過兩百封指名訂購的信,王立學院甚至有兩位夫人的女僕親自來詢問租賃方案。」

艾莉卡有些驚訝地拿起最上頭的一封信,信紙帶著王都特有的鳶尾花香水味,字跡優雅地寫著希望能為嬰兒房添購一座安眠燈與恆溫爐的請求。她蜜糖色的眼眸微微睜大,指尖輕輕撫過信件邊緣,前世作為產品企劃的直覺讓她立刻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麼快就傳回王都了嗎?我原本以為至少要一個季節的時間,才會有人願意嘗試家事魔導具。」

「務實的東西從來不需要季節。」歐文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轉為謹慎。「但正因如此,才更引人注目。艾莉卡小姐,妳讓家事魔法變得有利可圖,這在王都某些人的眼中,並不是單純的好事。王室已經注意到這股風潮,今天清晨,侯爵大人收到了王都的正式公文。」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工坊外傳來整齊的馬蹄聲與蒸氣車的洩壓聲。雷昂·馮·艾森哈特披著厚重的毛料披風大步走進來,銀灰色的短髮上還沾著薄霜,深藍色的眼眸比平日更加沉靜,手中握著一封印有王室金色紋章的信函。他的視線先是落在艾莉卡身上,確認她安好後,才將信件遞給她。

「三皇子殿下將於今日午後抵達加雷斯領,以王室視察之名,巡視邊境的新興產業。」雷昂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軍人的分量。「公文上寫著讚賞與關懷,但隨行的名單裡包含了王立魔導學院的兩位審查官與一名王室書記官。這不是單純的社交訪問。」

艾莉卡接過信件,指尖因紙張的冰冷而微微收緊。她認得那個紋章,也認得信末那個優雅卻讓她在惡夢中反覆見過的簽名,尤里烏斯·馮·奧爾斯泰德。那個在訂婚典禮上當眾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她冠上欺凌之名、親手將她流放至此的男人。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前世過勞而死的記憶與今生被全盤否定的刺痛在胸口重疊,卻又被工坊裡恆溫爐穩定的暖光與頭頂清潔球安穩的嗡鳴悄悄托住。

「他要來做什麼?收割嗎?」她低聲問,聲音很輕,卻沒有顫抖。

雷昂走近一步,自然地站在她身側,肩膀幾乎碰著她的肩膀,像是一道安靜的屏障。「我會全程陪同,所有技術文件與專利契約都由我與歐文保管,妳不需要獨自面對任何施壓。記住,妳現在是加雷斯領的工坊主,不再是等待審判的候爵千金。」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隨即收回,給予她足夠的空間去決定。「如果妳不想演示,我們可以拒絕。」

艾莉卡抬起頭,蜜糖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顯得清澈而堅定。「不,我要演示。正好讓他看看,被他稱為女僕技藝的東西,現在能讓多少人的生活變得溫暖。」她將信件折好,放回桌上,轉向工作檯上那顆用於展示的改良版魔導核。那顆核體呈現淡金色,內部迴路如葉脈般精細,是她與米菈反覆試驗後最穩定的成品。

午後,蒸氣列車的汽笛劃破了鏽鐵之都灰白的天空。月台上铺著臨時趕製的紅毯,邊境民兵整齊列隊,蒸氣噴得老舊的站牌嗡嗡作響。尤里烏斯·馮·奧爾斯泰德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下列車,他穿著華麗的白色與金色交織的宮廷禮服,金髮在寒風中依舊耀眼,碧綠色的眼眸帶著完美無瑕的微笑,對著圍觀的居民優雅地揮手。他的身後跟著兩位身著深紫色長袍的學院官員與一名抱著厚重法典的書記官,每個人都帶著王都特有的審視眼神。

「艾莉卡,好久不見。」尤里烏斯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語,他上前想要輕輕執起艾莉卡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以整理圍裙的動作避開,只得以微笑掩飾那一瞬間的僵硬。「聽聞妳在邊境做出了令人驚豔的成就,我為妳感到驕傲。王都的夫人們可是天天在談論妳的恆溫爐,說那是比火焰魔法更貼心的奇蹟。我此次前來,正是代表王室,表達對這份才華的關切與支持。」

艾莉卡提起裙襬,行了一個標準卻保持距離的禮儀,語氣溫婉而疏離。「感謝殿下的關懷,加雷斯領的工坊只是盡力回應居民的需求,微不足道的家事小物,能得到王都的關注,是我們的榮幸。」她注意到尤里烏斯身後的官員正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工坊外牆裸露的蒸氣管線與木質結構,眼中閃過淡淡的輕蔑。

同一時間,工匠公會的二樓窗邊,米菈·哈特正抱著一筐剛打磨好的雲母片,亞麻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原本是被祖父叫來幫忙準備迎接儀式的點心,卻意外聽見那兩名學院官員在樓梯間的低聲交談。

「不過是把女僕的保溫咒和去漬咒塞進陶罐裡,也敢稱為魔導具?王都的貴婦們真是太閒了。」

「三皇子殿下說得對,這種沒有經過學院認證的東西,若是在王都普及,萬一魔導核不穩定,可是會損害王室的名譽。還是盡早將迴路圖與專利收回學院,由正統的術式學者來改良才妥當。」

米菈琥珀色的眼眸瞬間燃起怒火,她緊緊抱著筐子,雀斑在泛紅的臉頰上更加明顯。她沒有當場爭辯,而是轉身就從後門的木梯滑下去,穿過堆滿礦石的巷子,一路小跑衝進工坊的後門,胸口因奔跑而劇烈起伏。

「艾莉卡!」她顧不得還有其他人在場,一把拉住艾莉卡的手腕,聲音壓得又急又低。「我剛剛在公會聽見那些王都來的人在說,他們根本不是來讚賞的,他們想把妳的迴路圖收走!他們說家事魔法是低賤的東西,要交給學院才是正統,根本就是想搶走妳的心血!」

工坊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緊繃,雷昂深藍色的眼眸沉了下去,歐文握著羽毛筆的手指也微微收緊。尤里烏斯卻像是沒有聽見,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輕輕拍了拍手。「那麼,就讓我們期待晚宴上的演示吧,我相信艾莉卡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夜晚的侯爵官邸宴會廳被刻意佈置得溫暖而明亮,壁爐的火光與數盞安眠燈的柔光交織,在木質牆面上投下柔和的橘色光暈。長桌上擺著加雷斯領特有的燉肉與黑麥麵包,熱氣裊裊。艾莉卡換上了一件剪裁簡潔卻質感極佳的深藍色天鵝絨洋裝,鉑金色的長髮半束,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在燈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業。她站在臨時搭建的演示台前,身後是那顆被擦拭得發亮的展示用魔導核與一座全新的恆溫爐。

「各位,請容我以最直接的方式說明。」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中清晰地響起,沒有任何詠唱的輔助,她只是將手輕輕放在魔導核上,注入一絲魔力。淡金色的迴路瞬間被點亮,如同星辰沿著葉脈流動,恆溫爐的陶壁透出穩定的暖光,宴會廳一角的溫度計開始緩慢而平穩地上升。緊接著,她啟動了清潔球,淺木色的球體無聲地浮起,在賓客們驚訝的目光中,沿著長桌巡航,將侍者不小心灑落的麵包屑與灰塵輕柔地捲入,整個過程安靜得只剩下氣流的細微聲響。

「這不是火焰魔法的替代品,也無意與元素魔法爭奪光芒。」艾莉卡的蜜糖色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王都官員,語氣不卑不亢。「它只是讓寒夜裡的嬰兒房不需要整晚添柴,讓年邁的婦人不必彎腰清掃一整天的煤灰。它證明的是,溫柔與務實,同樣值得被稱為技術。」她的演示優雅而精準,每一個數據都對應著歐文準備的成本與耐久報告,連一向挑剔的商會成員也不禁點頭。

尤里烏斯坐在主位上,碧綠色的眼眸中映著魔導核的光芒,他緩緩鼓掌,笑容燦爛得無懈可擊。「真是精彩,艾莉卡。妳讓我刮目相看,不愧是曾經的羅森塔爾候爵千金。為了讓這樣的技術能更安全地造福王國,我想,王立魔導學院一定很樂意為它提供正式的認證與庇護。只要將核心的迴路圖與魔導核的製程交由學院保管,妳將獲得王室的終身津貼,再也不必在這寒冷的邊境操勞。」他一邊說,一邊親切地站起身,走到演示台前,彷彿是出於好奇與讚賞,伸手輕輕觸碰了那顆展示用的魔導核。他的指尖在無人注意的角度,極輕地一按,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魔力如細針般刺入迴路的核心,淡金色的光芒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又恢復正常,快得像是錯覺。

艾莉卡全神貫注於回答一位官員關於租賃保養的提問,並未察覺那細微的異狀。米菈站在角落,緊緊盯著尤里烏斯的動作,卻只看到他收回手的優雅姿態。雷昂的目光始終落在尤里烏斯的指尖上,深藍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卻因角度與光線,未能捕捉到那一縷暗紅。

宴會在表面和諧的氛圍中結束,賓客們帶著驚嘆與各自的盤算離去。深夜的工坊重新歸於寂靜,只有那顆被動過手腳的展示用魔導核被留在工作檯上,作為明日要送往王都的樣品。它的淡金色迴路在無人注視的黑暗中,不再是平穩的呼吸,而是極其細微地、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是一顆被埋下不安種子的心臟,每一次閃爍,都比前一次多出一絲灼熱的暗紅。窗外的風雪再次悄悄落下,覆蓋了白日的喧囂,卻蓋不住那即將從內部裂開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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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暴走之後的安撫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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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鏽鐵之都沉入一種近乎凝固的藍黑色裡,雪落在蒸氣管線上發出細細的嘶聲,侯爵官邸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唯有官邸側翼的舊工坊還透著一點淡金色的光。那是艾莉卡留在工作檯上的展示用魔導核,為了明日要封存寄往王都的樣品,她特地讓它保持著低功率的恆溫迴路,像一盞無聲的夜燈。風從北邊的魔獸森林捲來,敲得木窗輕輕晃動,窗玻璃上的霜花被室內的暖意融出一條條透明的水痕。

艾莉卡其實已經回到官邸的客房,她將鉑金色的長髮散開,正坐在書桌前整理明日要交給歐文的成本清單,蜜糖色的眼眸因為連日的演示而有些疲憊。雷昂在隔壁的書房處理巡邏報告,兩人隔著一道走廊,各自點著那盞她改良過的安眠燈,柔和的光暈讓寒夜顯得不那麼漫長。就是在這個時候,工坊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陶片繃裂的細響。

起初艾莉卡以為是風聲,直到第二聲更尖銳的嗡鳴穿透了雪夜。那不是正常的恆溫迴路會發出的呼吸聲,而是一種急促而紊亂的震顫。她立刻披上外套衝出房門,雷昂幾乎同時打開書房的門,兩人在走廊相遇,深藍色的眼眸對上她的蜜糖色眼眸,都讀出了不對勁。

「工坊的魔導核。」艾莉卡聲音很輕,卻帶著工匠對於自己作品異常的直覺,「它的頻率亂掉了。」

兩人衝進雪中時,工坊的木門縫隙已經透出不穩定的紅光。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灼熱的蒸氣混雜著赤銅粉末的味道猛地撲面而來。展示用的恆溫爐陶壁已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內部的魔導核不再是溫柔的淡金色,而是被一股暗紅色魔力強行撐開,迴路像被無數細針胡亂穿刺,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連接在爐體後方的舊式蒸氣管線就跟著劇烈鼓脹,壓力錶的指針已經頂到了紅線。

「別進去,艾莉卡!」雷昂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銀灰色的短髮被熱風吹得散亂,「管線要爆了!」

話音剛落,最靠近陶爐的那一段鑄鐵管線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隨著轟然一聲炸開,白色的高壓蒸氣如同出柙的野獸噴射而出,瞬間填滿了半個工坊。木架上的圖紙被氣浪掀起,恆溫爐的碎陶片四散。艾莉卡卻看見她與米菈熬了三個月才完成的整套量產迴路圖與授權契約正本,就放在距離陶爐最近的工作檯上,若是被蒸氣浸濕或是被碎片捲走,整個商會的五十顆訂單都會失去依據。

「圖紙還在裡面!那是大家的心血——」她掙開雷昂的手,想也不想就彎身衝進濃霧。雷昂的呼喊被蒸氣的爆裂聲蓋過。艾莉卡用圍裙護住口鼻,蜜糖色的眼眸被熱氣燻得泛紅,她踩過滿地的銅粉與陶屑,一把將那疊厚厚的圖紙緊緊抱在胸前。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第二段管線在她身側爆開,一道滾燙的蒸氣狠狠掃過她沒有被圍裙覆蓋的左前臂與手背。

劇痛讓她低呼一聲,圖紙差點脫手。她踉蹌著退了兩步,眼前一片白茫茫。下一刻,一雙有力的手臂穿透濃霧,毫不猶豫地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雷昂披著厚重的毛料披風衝了進來,直接用披風將她連同圖紙一起裹住,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頸,將她完全納入自己的胸膛。冰與風的元素魔力在他周身短暫地展開,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勉強隔開持續噴湧的蒸氣。

「抱緊我,不要呼吸那個霧。」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在轟鳴中依然穩得像岩石。他抱著她大步退出工坊,一腳踹開已經變形的工作檯,將她帶離最危險的區域。直到兩人衝回雪地上,工坊內的嗡鳴才因為魔導核的能量耗盡而漸漸轉為虛弱的嗞嗞聲,紅光慢慢熄滅,只剩下滿室的狼藉與刺鼻的熱氣。

侯爵官邸的私人浴間裡,壁爐燒得正旺,空氣中浮動著藥草與蜂蜜的氣味。雷昂沒有將艾莉卡交給女僕,而是親自抱著她走進這個只有他會使用的房間。他將她輕輕放在鋪著厚絨毛毯的長椅上,單膝跪在她面前,動作輕柔卻俐落地解開她被蒸氣浸濕的外套。艾莉卡鉑金色的長髮有些散亂,臉頰被熱氣蒸得發紅,左手臂上卻是一片刺目的紅燙,從手背延伸到手肘內側,皮膚泛著水亮的薄泡,輕輕一碰就讓她細細顫抖。

「很痛對不對?忍一下,我已經讓人去請醫師,但先要用冷水降溫。」雷昂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深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自責與心疼。他打來一盆加入雪絨草與冰薄荷的冷水,用最柔軟的亞麻布巾浸濕,小心地覆在她的傷處。冰涼的觸感讓艾莉卡倒抽了一口氣,蜜糖色的眼眸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卻咬著嘴唇不肯掉下來。

藥草浴的水已經放好,淡淡的乳白色,蒸氣帶著安神的香氣。雷昂扶著她慢慢踏進浴池,讓溫熱卻不燙的水剛好淹過她的肩頭。藥草的成分讓刺痛漸漸變得遲鈍,艾莉卡將臉埋在水面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長長的睫毛沾著水珠。雷昂坐在浴池邊的矮凳上,挽起袖子,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用手指沾著藥膏,一點一點塗抹在她傷口邊緣沒有起泡的地方。

「對不起……都是我太急了。」艾莉卡的聲音從水氣裡傳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明明知道那顆魔導核今天有點奇怪,卻沒有仔細檢查就把它留在工坊。如果我多確認一次迴路的穩定度,就不會發生這種事。米菈的雲母片、歐文幫我談好的訂單、你幫我守住的管線……我差點把大家的努力都燒掉了。」她的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抖動,淚水終於混著浴池的水一起滑落,「我只是想證明家事魔法也有用,想證明被流放的我還能做點什麼,為什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雷昂停下手上的動作,伸手輕輕捧住她濕漉漉的臉頰,讓她不得不抬頭看著自己。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銀灰色的髮梢滴著水,貼在他的眉骨上。

「看著我,艾莉卡。」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鄭重,「這不是妳的錯。那縷暗紅色的魔力不是自然產生的,是有人動了手腳。我在晚宴上就覺得尤里烏斯的動作不對,只是沒有來得及阻止。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沒有保護好妳的工坊。」

他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語氣放得更柔,「妳不需要用受傷來證明什麼,也不需要用熬夜畫圖來換取留下來的資格。妳已經做得很好了,聽見了嗎?妳的光,不需要靠燙傷來證明。」

艾莉卡怔怔地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眸,那裡面倒映著浴間暖黃的燈光與她狼狽卻被完整接住的模樣。長久以來緊繃的那根弦,在藥草的香氣與他掌心的溫度中,終於啪地一聲斷開。她主動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攀住他的肩頸,將自己從水中微微探身,貼近他的胸口。

「雷昂,我好冷……不是身體,是這裡。」她把他的手引到自己心口,聲音細得像在討要一個承諾,「你可以抱我嗎?用那種……會讓我覺得自己真的被需要的抱法。我想要你,我想要確認自己是被珍惜的,可以嗎?」

雷昂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極其認真地、逐字逐句地確認。「艾莉卡,我想確定妳的意思。妳是想要我今晚以伴侶的身分,溫柔地與妳親近,用身體讓妳感到溫暖與安心嗎?如果中途妳覺得痛,或是想停下來,只要告訴我,我立刻就停。這樣可以嗎?」

艾莉卡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一次卻是因為被如此慎重地對待而感到的酸熱。她用力點頭,蜜糖色的眼眸在水光下顯得無比清澈,「可以,我願意。我想要你,雷昂,完整的想要。」

得到明確的合意後,雷昂才將她從浴池中抱起,用早已烘得溫熱的大毛巾將她細細擦乾,避開傷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珍視。被蒸氣燻暖的臥房裡,安眠燈被調到了最柔的亮度,像一顆落在床頭的月亮。他將她放在鋪著白色亞麻床單的大床上,自己也脫下濕透的襯衫,露出肩背結實的線條與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他覆上來時,先是用唇輕輕碰觸她的額頭、鼻尖、臉頰,像是在用親吻為她降溫。艾莉卡主動抬起頭,迎上他的吻,兩人的唇在藥草的餘香中貼合。起初是輕柔的試探,隨著她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依賴的嘆息,吻漸漸加深,變得濕潤而纏綿。雷昂的舌尖輕輕探入,與她的糾纏,交換著彼此的熱度與氣息。

他的手掌順著她纖細的腰線滑下,解開她浴袍的繫帶。艾莉卡在微涼的空氣中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退縮,反而將手放在他的胸膛,感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雷昂的吻落在她的頸側、鎖骨,每落下一吻就輕聲詢問一句,「這裡可以嗎?會痛嗎?」得到她害羞卻肯定的回應後,才繼續往下。

當他的唇來到她胸前,含住那因緊張而挺立的粉嫩頂端時,艾莉卡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從唇間溢出一聲甜膩的低吟。雷昂的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揉捻著另一側,指腹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她的感覺被放大數倍。他的膝蓋分開她的雙腿,讓她的私密之處毫不保留地展現在暖光下。艾莉卡有些羞怯地想併攏,卻被他用手掌輕輕按住大腿內側,以眼神安撫。

「很漂亮,艾莉卡,不要遮。」他低聲說,指尖沾著她已經動情而滲出的濕意,在外緣緩緩打轉,「告訴我,舒服嗎?」

「舒、舒服……雷昂,再多一點……」她蜜糖色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鉑金色的長髮在枕頭上散開,像一匹發光的綢緞。她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隨著他指尖的按壓與深入,細碎的呻吟從紅潤的唇間斷斷續續地洩出。雷昂看著她完全為自己綻放的模樣,深藍色的眼眸也染上了濃重的情慾,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在她耳邊低語,「我要進來了,艾莉卡,看著我。」

艾莉卡點頭,主動環住他的脖頸。雷昂扶著自己已經脹得發燙的硬挺,抵在她濕透的入口,緩慢而堅定地推進。緊緻的包裹感讓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初次的脹痛讓艾莉卡的眉心輕輕蹙起,指尖掐進了他的肩背。雷昂立刻停住,吻著她的眼角,等待她適應,直到她主動輕輕挺腰,示意他可以繼續,他才一點一點將自己完全埋入她的深處。

「好滿……雷昂,你在裡面……」艾莉卡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是滿足的顫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自己體內搏動的熱度,每一次輕微的抽動都讓她的內壁不自覺地收縮。雷昂開始緩慢地擺動腰身,每一次都退到只剩頂端,再深深地頂入最深處,撞擊著她最敏感的那一點。兩人的視線始終交纏,她看著他為自己失控的表情,他看著她為自己染上緋紅的臉頰,所有的羞怯都在一次次深入的結合中化為信任。

浴間的藥草香混著兩人交纏的氣味,床鋪隨著節奏發出輕柔的吱呀聲。艾莉卡的呻吟漸漸變得甜媚而急促,雙腿緊緊纏住他的腰,主動迎合他的每一次撞擊。當那股酸麻的快感累積到頂點時,她猛地仰起頭,蜜糖色的眼眸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從深處噴湧而出的熱流讓她渾身痙攣。雷昂在她收縮的絞緊中也低吼一聲,將灼熱的愛意盡數釋放在她的最深處。

高潮過後,雷昂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保持著相連的姿勢,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用被子將兩人裹得密不透風。艾莉卡疲憊地趴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漸漸平復的心跳,左臂的灼傷似乎也不再那麼尖銳。她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頸窩,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前所未有的鬆弛。

「雷昂,我好像……終於可以不用一直跑了。」她輕聲說,「就算不做魔導具,不證明什麼,你也會在這裡,對不對?」

雷昂吻了吻她的髮頂,將她的手與自己的手指緊緊相扣。「對,我會一直在這裡。妳只要做妳想做的艾莉卡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安眠燈的柔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窗外的風雪依舊,卻再也吹不進這個被彼此體溫填滿的房間。而在工坊廢墟的角落,那顆已經冷卻的、被暗紅魔力侵蝕過的魔導核碎片,正靜靜地躺在焦黑的陶屑中,等待著被人發現它不屬於自然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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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王立學院的術式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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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加雷斯領被一場薄薄的晨霧裹住,雪在昨夜的騷動後重新落定,覆在工坊焦黑的梁柱上,像替傷口蓋了一層安靜的紗。侯爵官邸的私人宅邸內,壁爐的火光跳得比平時更勤,艾莉卡靠坐在鋪著厚絨毛毯的扶手椅裡,鉑金色的長髮鬆鬆束在肩後,左前臂纏著雪白的繃帶,藥草的苦香混著蜂蜜的甜味從紗布間滲出來。她手裡捧著雷昂遞來的溫熱藥草茶,蜜糖色的眼眸還帶著一夜未散的水氣,卻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專注,桌面上攤著那疊從濃霧裡搶回來的量產迴路圖,邊角被蒸氣燻得微捲,卻沒有一片遺失。

雷昂站在窗邊,銀灰色的短髮還沾著清晨巡視帶回的寒氣,深藍色的眼眸一夜沒闔,卻比平時更沉靜。他剛把那枚碎裂的展示用魔導核殘骸交給工匠公會的老鍊金術師,對方用放大鏡反覆檢視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迴路內側有一道極細的人為刻痕,暗紅色的魔力是從外力強行灌入的,與自然耗損的裂紋完全不同。艾莉卡聽見這個結論時,指尖輕輕收緊了茶杯,心口那份自責被一種更清晰的寒意取代,原來那不是她的疏忽,而是有人刻意要讓她的作品在眾人面前失控。

還來不及細想,官邸的執事便敲門而入,遞上一封蓋有王立魔導學院與王室紋章雙重封蠟的急件。信紙厚實,墨水帶著王都特有的鳶尾花香,內容卻讓室內的暖意瞬間降了幾分。學院以接獲安全疑慮通報為由,要求魔導具的開發者艾莉卡·羅森塔爾於七日內返回王都,於大審查廳接受公開的術式穩定性審查,若未通過,將以危害公共安全之名凍結所有相關圖紙與販售許可。署名處除了院長的簽名,還有一行優雅卻刺眼的花體字,建議人尤里烏斯·馮·奧爾斯泰德。

艾莉卡將信紙放回桌面,指腹無意識地摩娑著繃帶的邊緣。她前世作為產品企劃,最熟悉的就是這種以安全為名的體制審查,看似公正,實則是掌握話語權者用來收回技術的工具。若她退縮,鏽鐵之都好不容易接到的五十顆訂單、米菈熬夜打磨的雲母片、歐文替她擔保的材料,都會被一句不合格輕易抹去。但若她回到那個曾當眾宣判她為惡役千金、將她流放的王都,等於再次把自己放回那個以元素魔法論尊卑的舞台。

雷昂沒有催促她做決定,只是單膝蹲在她身前,與她平視,伸手輕輕覆住她沒有受傷的右手。他的掌心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暖。

「妳想怎麼做,我都陪妳。」他的聲音很低,像在確認一件極其重要的合意,「如果妳想戰,我會以加雷斯邊境侯爵的身分全程陪同,那裡的審查廳沒有人可以單獨帶走妳。如果妳不想去,我們也可以主張邊境自治的審查權,只是那樣會讓王都更有藉口切斷援助。告訴我,妳心裡真正的想法。」

艾莉卡抬起頭,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眸裡倒映的自己,纏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不再是那個在訂婚典禮上低頭顫抖的女孩。她想起清潔球在粉塵中安靜懸浮的光,想起居民圍著恆溫爐搓手微笑的模樣,那些溫暖不是華麗的火焰咒文能給的。

「我想去。」她輕聲說,語氣卻異常清晰,「不是為了證明給尤里烏斯看,是為了讓那些真正在使用的人,有一個被體制承認的機會。家事魔法從來不是女僕的把戲,它是可以被量化、被檢驗的技術。我想在他們最驕傲的學院裡,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說一次。」

三日後的王都,依舊是艾莉卡記憶中那個過度華麗的模樣。中央大道的石板被掃得發亮,貴族馬車的鈴鐺聲與香水味交織,元素魔法的光輝被鑲嵌在每一座噴泉與廊柱上,彷彿在提醒人們什麼才是正統。雷昂的黑色披風與她改良式的工坊洋裝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也讓沿途投來的視線多了幾分好奇。米菈沒能跟來,卻透過商會的傳訊水晶錄下了一段話,歐文則將這幾週的耐久測試帳本與居民的簽名請願書一併封存,交由艾莉卡帶進審查廳。

王立魔導學院的大審查廳是半圓形的階梯結構,穹頂以星象圖裝飾,四周懸浮著用來展示術式的記錄水晶。廳內坐滿了身著深紫色長袍的學院導師與受邀的王都貴族,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羊皮紙與熏香的味道,過於溫暖,甚至有些悶。尤里烏斯坐在最前排的貴賓席上,金髮整理得一絲不苟,碧綠色的眼眸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見到艾莉卡與雷昂並肩走入時,他起身微笑,語調溫和得像在關心老友。

「艾莉卡,好久不見。聽聞邊境發生了魔導具暴走的意外,本殿十分擔心,才請學院安排這次審查,也是為了保護妳與領民的安全。」他的視線落在她纏著繃帶的手臂上,語氣裡摻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掌控感,「妳一向聰慧,想必能理解王室的苦心。」

艾莉卡行了一個標準的候爵千金禮,笑容溫婉卻不卑不亢。「感謝殿下的關心。正因重視安全,我才帶來了完整的數據,請學院檢視。」

審查由學院最年長的術式學導師主持,開場便直指核心,家事魔法的迴路過於簡化,長期運轉是否會因魔力淤積而失控。艾莉卡沒有急著辯駁,而是請雷昂協助,將兩顆魔導核並排置於展示台上。一顆是從爆走現場回收的、被動過手腳的殘骸,暗紅色的侵蝕痕跡在放大水晶下清晰可見,另一顆則是她與米菈重製的量產版,淡金色的恆溫迴路穩定地呼吸著。

她以清晰的語調,講解自己如何將原本需要持續詠唱的保溫與除塵術式,拆解為可替換的魔導迴路與礦石結晶的組合,並透過引入鏽鐵之都特產的雲母片作為緩衝層,讓魔導核即便在連續運轉七十二小時後,表面溫度仍維持在攝氏四十度以下。她展示了歐文提供的成本與返修紀錄,五十顆試作機在實地使用一個月內,返修率為零,而王都常見的火焰照明具同期返修率卻接近一成。雷昂則以邊境侯爵的身分補充,民兵團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哨站中,使用恆溫爐連續執勤三日,無一人凍傷,這是過去依靠元素魔法取暖時從未達到的穩定度。

當傳訊水晶亮起,米菈帶著機油味的笑聲與工坊的敲擊聲一同傳出,「這顆球我拆了八次啦,艾莉卡姐姐的迴路比我阿公的懷錶還穩定,誰說家事魔法不算魔法,我第一個不服!」質樸的證言讓廳內幾位原本板著臉的導師忍不住露出笑意,連原本保持中立的鍊金學派學者也低聲交談,點頭記錄。

眼見氣氛轉向,尤里烏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忽然站起身,語氣轉為沉痛,像是不得不揭露一個令人遺憾的真相。

「艾莉卡的才華確實令人驚艷,但學院的審查不僅是技術,更是品格。諸位或許有所不知,艾莉卡·羅森塔爾曾在王立學院就讀期間,因嫉妒同窗、欺壓弱小而被當眾退婚,這樣的品行,是否適合將可能影響全王國的魔導具交到她手中?本殿只是擔心,邊境的居民會不會再次成為她急於證明自己的犧牲品。」

廳內響起細微的騷動,貴族席間的竊竊私語像細針一樣扎來。艾莉卡感到雷昂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沒有用力,卻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她深吸一口氣,蜜糖色的眼眸在暖黃的燈光下抬起,沒有閃躲,也沒有為過去辯解。

「殿下所言,確實是我的過去。」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半圓廳安靜下來,「在那個只以元素屬性與社交評價定義人的王都裡,我曾經笨拙地想用符合期待的方式被認可,卻因此傷害了他人,也讓自己遍體鱗傷。我不會否認那段歷史,因為正是被流放至加雷斯領,我才明白,價值不該由血統與標籤決定,而該由作品是否真正讓人過得更溫暖來決定。」

她將手輕輕放在那顆穩定運轉的魔導核上,語氣轉為柔和卻堅定,「我無法改變過去的艾莉卡,但我可以選擇現在要成為什麼樣的大人。這顆魔導核裡沒有華麗的火焰,也沒有稀有的光,但它讓哨兵的手不再凍裂,讓煤灰不再嗆進孩子的肺裡。如果學院願意以同樣的標準檢驗,我願意公開全部迴路圖,接受任何重現測試。請以品質本身,而非我的出身來評判它。」

短暫的沉默後,坐在導師席中央、一位以嚴苛著稱的老婆婆率先開口,她是學院中少數研究生活術式的學者,聲音沙啞卻有力。「老身研究術式四十年,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除塵術的迴路壓到這種密度還能保持穩定。殿下,安全疑慮應該用數據回應,而非用舊事審判。老身認為,該給這項技術一個獨立的分類試驗機會。」接著又有兩位中立派導師附和,廳內的氣氛悄然翻轉。

尤里烏斯的碧綠色眼眸閃過一絲陰沉,卻很快又掛回完美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已經不再能牽動廳內的風向。審查長宣布,學院將成立臨時小組,對家事魔導具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追蹤測試,期間不凍結販售,但需每月提交穩定性報告。這已是艾莉卡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等於讓她的技術在體制內獲得了呼吸的縫隙。

散場時,人群漸漸退去,雷昂沒有立刻帶她離開,而是將她帶到審查廳側邊無人的拱窗下。王都的午後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她鉑金色的髮梢,他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撫去肩頭沾到的紙屑,指腹順勢滑過她纏著繃帶的手腕,動作輕柔得帶著安撫的意味。

「剛才很勇敢。」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深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妳不需要再用燙傷或熬夜來證明什麼了,妳已經用自己的話,讓他們聽見了。」

艾莉卡仰頭看他,鼻尖還帶著緊張後淡淡的汗味,卻忍不住露出一個帶著撒嬌的笑。她主動往前半步,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隔著制服感受他沉穩的心跳,低聲說,「可是我現在有點腿軟,侯爵大人,能不能借我靠一下,回程的馬車上讓我多靠一會兒?」

雷昂失笑,張開披風將她半攬進懷裡,兩人的體溫在微涼的拱窗下交融,帶著一種只有彼此才懂的親暱與安心。遠處,尤里烏斯站在廊柱的陰影裡,看著相擁的兩人,指節慢慢收緊,眼底的算計轉為更深的暗色。他拿出傳訊紙,快速寫下幾行字,交給身旁的侍從,低聲吩咐,「通知北境的燃料商會,這個冬天的配額,該重新分配了。」窗外的王都依舊繁華,卻有一股看不見的寒流,正悄悄繞過學院的判決,朝著剛剛獲得喘息的鏽鐵之都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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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百年寒潮與全城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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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審查結束後的第三日清晨,加雷斯領的天空變了顏色。

從王立學院返回的蒸氣列車還未完全冷卻,車頭的餘溫就在月台上凝成白霧,艾莉卡裹著雷昂的厚絨披風站在站台邊,蜜糖色的眼眸望向北方。往常這個時節,北境的風雖然冷冽,卻帶著乾燥的清爽,可今日的風卻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一般,沉甸甸地貼著地面滑行,天際線的雲層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鉛灰色,低得彷彿伸手就能碰觸。列車長將一封蓋有商會急印的信件交到雷昂手中,低聲說北境燃料聯合商會剛剛傳來通知,原定運往加雷斯領的黑晶煤與過冬麥粉,全數以王都優先調度為由暫停發送,連已經在半路上的一批貨車都被召回。

艾莉卡的指尖隔著手套微微收緊,左前臂的灼傷處隱隱傳來刺痛。她立刻明白這是審查廳上的溫和笑容背後的另一把刀,尤里烏斯沒有在體制內封殺她,便直接切斷了邊境過冬的血脈。這不是針對她一個人的報復,而是要讓整座小鎮在寒冬裡低頭。

消息在兩個小時內傳遍了鏽鐵之都。廣場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呼出的白霧在人群上方結成一片短暫的雲。老工匠們沉默地看著配額單,婦人們抱緊孩子,年輕的民兵則不安地握著劍柄。就在此時,遠方的魔獸森林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隨後風勢驟然轉強,細碎的冰晶像針一樣打在臉上,廣場中央那座廢棄已久的氣象鐘竟自行敲響,鐘聲渾濁而急促。工匠公會的老師傅臉色大變,喃喃說這是百年寒潮的前兆,上一次出現時,整座北境有三個村落被永凍封死。

沒有時間恐慌。艾莉卡站在廣場那座由舊礦車改成的臨時講台上,鉑金色的長髮被狂風吹得散開,她沒有戴候爵千金的禮帽,只穿著改良過的工坊洋裝,外罩皮質圍裙,聲音透過米菈臨時架起的擴音魔導具清晰地傳向每一個人。

「各位,我是艾莉卡·羅森塔爾。」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沒有顫抖,「王都的燃料不會來了,寒潮比預期早了整整一個月。但我們還有彼此,還有這座城裡每一雙手。我不會要大家等待救援,我們自己來造一個冬天也凍不死的家。需要大家的力量,願意跟我一起的人,請留下來。」

短暫的寂靜後,第一個回應她的是歐文·布萊特。商會會長撐著手杖走上台階,深棕色的鬍鬚上已結了一層薄霜,他扶了扶單片眼鏡,語調依舊從容,卻帶著商人少有的熱度。

「艾莉卡小姐說得對,信用比金幣重要,而現在信用就是讓每個人都能活過這個冬天。」他打開那本厚重的帳本,紙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商會現有儲備的黑晶煤只夠全城正常使用九天,麥粉十二天。但如果我們把恆溫爐的消耗集中起來,只供暖避寒所,就能撐過二十天。我的提議是,立刻停止所有恆溫爐的零售,轉為租賃配給制,每十戶共用一座大型恆溫爐,燃料由商會統一調度,工坊負責維修,我來負責讓每一份熱都花在最需要的地方。」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隨後是點頭。務實的邊境居民不需要華麗的演說,他們需要一個算得清楚的方案。艾莉卡感激地望向歐文,蜜糖色的眼眸裡閃著光,輕聲說謝謝您願意把商會的底牌全部攤開來。歐文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低聲回道,妳把迴路圖都公開了,我若還藏著帳本,就不配談合作了。

下一刻,米菈·哈特的聲音從廣場另一頭炸開。亞麻色短髮的少女踩在半人高的零件箱上,琥珀色的眼眸燒得發亮,圍裙口袋裡塞滿了雲母片與刻刀,臉頰的小雀斑在寒風裡顯得格外生動。

「還愣著做什麼!工匠公會的學徒全部跟我來!艾莉卡姐姐說保溫衣櫥的迴路可以放大十倍,只要把舊礦坑的通風管當成衣櫥的骨架,我們就能做出一個會呼吸的房子!」她舉起一顆剛刻好的大型魔導核,淡金色的迴路在冰晶中穩定地脈動,「別管什麼王都的標準,我們加雷斯的標準就是,今晚不能讓任何一個孩子發抖!」

少女直率的呼喊像火星點燃了乾草,十幾名年輕學徒立刻跟著她衝向工坊,連平時最挑剔的老鍊金術師也拎起了工具箱。艾莉卡看著那群奔跑的身影,心口湧上一股熱燙的暖流,前世在辦公室裡獨自加班到深夜的孤獨感,在此刻被徹底驱散。原來被信任與被需要的感覺,是這樣具體而滾燙。

當天下午,整座鏽鐵之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坊。雷昂脫下侯爵的披風,只穿著軍裝襯衫,親自帶著民兵團鑿開了封存二十年的三號廢棄礦坑。礦坑深達地底三十公尺,岩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礦脈的黑色紋理,空氣中帶著鐵鏽與泥土的味道。居民們將家中厚實的毛毯、木板與艾莉卡連夜改良的保溫板一塊塊搬入,米菈則帶領學徒們將數十顆恆溫爐的核心串聯起來,透過重新接通的蒸氣管線,把熱源匯入礦坑頂部那座新刻的廣域恆溫陣。歐文站在坑口,一邊用羽毛筆飛快計算著每條管線的熱損,一邊指揮商會的馬車將最後一批耐熱陶土與雲母片送進坑道,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卻依舊條理分明,確保每一顆魔導核都能在最低消耗下維持運轉。

艾莉卡幾乎沒有合眼。她蹲在管線交匯處,鉑金色的長髮隨意挽起,髮梢沾著陶土,手中拿著刻刀,一筆一筆校正著迴路的弧度。她的家事魔法在此刻展現出真正的史詩感,不再是單一的便攜爐具,而是將保溫、除濕、換氣、柔光照明四種術式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避寒所的溫柔之網。當最後一條迴路接通,淡金色的光沿著蒸氣管線寸寸亮起,整個礦坑像是被點亮的琥珀,暖黃的光從岩壁滲出,驅散了地底的陰寒。一直緊繃的工匠們發出了歡呼,有人甚至直接坐在溫熱的岩壁邊落下淚來。

夜色降臨,百年寒潮真正抵達。狂風夾著暴雪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北境,王都方向的燈火早已看不見,整個加雷斯領被包裹在呼嘯的白噪音裡,氣溫在一個小時內驟降至零下三十度,連民兵哨塔的金屬欄杆都結出厚厚的冰棱。然而在三號礦坑內,兩百多名居民圍坐在恆溫陣的光暈下,喝著用大型恆溫爐熬煮的熱湯,孩子們在保溫衣櫥改造成的臨時床鋪上安穩睡去,蒸氣管線發出輕柔的嗡鳴,像一首安眠曲。艾莉卡靠在岩壁邊,疲憊得眼皮直打顫,蜜糖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她看著米菈靠在零件箱上打盹,看著歐文終於合上帳本站在火光前露出如釋重負的笑,看著雷昂從風雪中巡視歸來,銀灰色的短髮覆著白雪,深藍色的眼眸在看見她的瞬間柔和下來。

雷昂沒有多說話,只是在眾人的目光中自然地走到她身邊,解下自己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她肩頭,隨後在她身旁坐下,讓她靠進自己懷裡。他的掌心輕輕覆住她冰涼的手,低聲在她耳邊問,冷不冷,要不要再靠近一點。艾莉卡仰起臉,鼻尖泛紅,卻主動將額頭抵住他的下顎,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帶著全然的依戀與合意,現在不冷了,有你在的地方就很暖。兩人的體溫在喧鬧而溫暖的避寒所一角悄然交融,疲憊與安心一同化開,是一種歷經風雪後才懂得珍惜的相擁。

就在全城因自救成功而獲得短暫安寧時,礦坑最深處那面封死的岩壁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不是寒潮的風聲,也不是蒸氣管線的嗡鳴,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爪痕刮擦石壁的低吼。負責監測魔導核的老鍊金術師猛地抬頭,手中的感應水晶正瘋狂閃爍,上頭顯示的地脈魔力讀數在溫暖的金光之外,混入了一縷不屬於人類術式的暗紅脈動,正從森林深處朝著加雷斯領的地底急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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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位角色
艾莉卡·羅森塔爾 主角

外表溫婉有禮,內在卻有著前世社畜磨練出的堅韌、務實與驚人的執行力。待人真誠,不喜爭鬥,嚮往平靜安穩的生活。面對研發會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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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昂·馮·艾森哈特 配角

外冷內熱,寡言而重諾,行事嚴謹自律,對領民與下屬極具責任感與保護欲。因為過往經歷而不善表達情感,習慣以實際行動代替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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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烏斯·馮·奧爾斯泰德 反派

虛榮、自我中心且極度重視名聲與掌控感,擅長以甜言蜜語與悲情姿態博取同情,將他人視為鞏固自身地位的棋子。表面上溫文儒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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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哈特 中立

開朗直率,好奇心旺盛,對任何新奇的機械與術式都充滿熱情。說話直接,不諳貴族繁文縟節,但心地善良、重情重義。起初對空降的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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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布萊特 中立

精明幹練,深諳商道與人情世故,信奉「信用比金幣更重要」的原則。待人客氣周到,處事圓融,不輕易表露立場,習慣以利益與長遠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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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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