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破產含恨與重生歸來
民國一一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台北地方法院第七法庭,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三點十七分。
沈亦晚坐在被告席上,手裡那支簽字筆的重量,比她十年來簽過的任何一份合約都沉。桌上攤著的破產聲請書字跡工整,黑白分明,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把她這些年的心血一片片削下來,丟進碎紙機。
「沈小姐,請在這裡簽名。」書記官的聲音平淡,像在念一份不重要的購物清單。
她低頭,看著那行「本人自願放棄晚曦服飾有限公司全部股權及智慧財產權」,指尖冰涼。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像是連太陽都不願意見證這一刻。她想起三年前在南京東路那間三十平方公尺的小工作室裡,她和團隊熬夜改版型,林知恆蹲在地上量布料,大家分著一杯超商咖啡,笑著說晚曦一定會紅。那時候的希望有多亮,現在的絕望就有多深。
筆尖落下,墨水滲進紙裡,像血。
「沈亦晚,妳終於想通了。」
她抬頭,蘇彥霆站在法庭門口,深藍西裝一絲不苟,銀邊眼鏡後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愧疚,只有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彷彿他只是路過,順道來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蘇彥霆。」她從喉頭擠出這個名字,像是嚼碎了一整把玻璃。
「當初妳信任我,把設計專利掛在我們共同持股的公司底下,說要一起打造品牌,」他走近兩步,聲音溫潤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只是把資源用在更值得投資的地方。這是商業,不是背叛。」
「你操作董事會,偽造我的簽名,把我踢出自己創立的公司,」沈亦晚的聲音在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到極致的那種顫抖,「這叫商業?」
蘇彥霆笑了,笑容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商場上,弱肉強食本來就是常態。妳輸了,是因為妳太相信人。」
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法庭外走進來,俊朗的臉上帶著她曾經以為是深情的表情,西裝口袋插著一方絲巾,手腕上的名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以晚。」謝以廷開口,聲音溫柔得幾乎能讓人忘記他做過的事。
「你也來看好戲?」她冷冷地看著這個曾經對她說要一生一世的男人。
「妳簽下不平等合約的時候,妳應該就明白,我從來沒有真心愛過妳。」他嘆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一件不小心弄壞的物品,「妳太執著於那個小小的品牌夢想了,連我背著妳跟多少女人來往都看不出來,妳說,這樣的妳,值得我認真對待嗎?」
她曾經以為的未婚夫,曾經在她耳邊說過無數句甜言蜜語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神裡沒有一絲留戀,只有算計後得逞的輕蔑。
蘇彥霆和謝以廷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藏著的默契,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她心口——原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逼她簽下那份不平等合約,操作媒體讓她信譽掃地,再用董事會決議把她踢出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最後這場破產,是他們聯手佈的局,從頭到尾,她都是那個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傻子。
「你們……」她想再說些什麼,卻感覺一股滾燙的疼痛從胸口炸開,喉頭一陣腥甜。
「沈小姐?」書記官的聲音變得驚慌。
她眼前的世界開始晃動,蘇彥霆和謝以廷的臉在她模糊的視線裡漸漸重疊,兩人臉上那抹冷笑,是她這輩子最後看見的畫面。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頭,她張口,吐出一大口鮮紅,灑在那份剛剛簽下的破產聲請書上,像一朵絕望的花。
「這……這是我用十年換來的……」她喃喃著,身體無力地滑落在地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貼著她的臉頰,她聽見遠處有人在喊救護車,聽見蘇彥霆用平靜的語氣說「沈小姐情緒起伏太大,可能是心臟問題」,聽見謝以廷假意驚呼「以晚,妳怎麼了」——那聲音裡沒有一絲真正的關切,只有演戲般的做作。
意識在下沉,她想起太多太多——那些被偷走的設計圖、那些被抹黑的清白、那些曾經相信的人露出的真面目。憤怒和不甘像潮水一樣淹沒她,她死死攥著這份記憶,不願意就這樣鬆手。
黑暗吞噬了她的視野前,她在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如果還有機會,她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這樣踐踏她的人生。
再睜開眼時,刺眼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她躺在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床上,空氣裡飄著淡淡的乾燥花香,不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也不是法庭裡冰冷的空調。
沈亦晚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心臟狂跳,手指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臉頰飽滿,沒有前世那三年被壓力和病痛折磨出的凹陷。她抓起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的日期讓她整個人僵住。
民國一一三年八月十四日。
三個月前。
那時候「晚曦」還沒創立,她還只是待業中的服裝設計師,還沒認識蘇彥霆,謝以廷還沒有向她求婚。
她的呼吸一滯,腦海裡如潮水般湧入前世十年的記憶——每一次她曾經誤判的市場趨勢,每一次她曾經輕信的合作邀約背後隱藏的陷阱,每一支股票在未來三年裡的漲跌走勢,還有蘇彥霆操作資金掏空過的三間新創公司名單、謝以廷背著她糾纏過的每一個女人的名字與時間點——這些記憶清晰得像剛剛發生過一樣,卻又帶著一種上帝視角的冷靜疏離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在破產法庭上簽下投降書,曾經因為過度勞累而顫抖,現在卻年輕、有力,充滿了重新握筆設計的可能。
窗外傳來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音,樓下巷口的早餐店老闆正在喊著今天的特餐,一切都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和她記憶裡那個冰冷絕望的法庭截然不同。
沈亦晚緩緩下床,走到鏡子前。鏡中的女子眼神銳利,眉宇間帶著一絲前世不曾有過的沉靜與狠勁。她伸手撫上鏡面,像是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幻覺。
「這一次,」她輕聲說,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我不會再天真地相信任何人的『善意』。」
她想起蘇彥霆那張溫文儒雅的臉,想起他慣用的話術——先合作、後掏空,前世她耗盡心血研發的環保布料處理技術,就是被他用同樣的手法騙走的。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讓他有機可乘。
她想起謝以廷曾經在她耳邊說過的那些甜言蜜語,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用深情的偽裝掩蓋背地裡的齷齪。這一世,她會親手撕開他那張虛偽的面具,讓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記憶帳本裡的每一筆帳,每一條線索,每一個曾經被隱藏的罪證,此刻都清晰地烙印在她腦海裡,像是一本隨時可以翻閱的復仇手冊。她知道未來三年裡,哪一項技術會成為市場爆款,哪一間供應商會在三年後翻身成為業界搶手貨,哪一個投資人會因為精準眼光成為資本市場的關鍵推手。
她也知道,林知恆此刻還在那間傳統成衣廠裡鬱鬱不得志,即將被埋沒;江哲遠此刻還在謹慎觀察市場,尚未被蘇彥霆的巧言矇騙過;陸薏晴此刻還天真地以為謝以廷是她一生的摧氏──不,是唯一的依靠。
這一次,她要提前布局,把所有屬於她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回來。
沈亦晚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燃起一種前世從未有過的狠厲光芒。
「蘇彥霆,謝以廷,」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這一次,換我來寫劇本。你們欠我的,我會讓你們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窗外的陽光灑進房間,照在她堅定的側臉上,像是為這場即將展開的復仇之路,鋪上了第一道金色的序章。她轉身走向書桌,拿起紙筆,開始畫下第一張設計草圖——這一次,「晚曦」不會再被任何人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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