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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途重生:從被封殺到全球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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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途重生:從被封殺到全球影后 封面
前世,林清越是紅極一時的影后,卻因摯友蘇薇的背叛與算計,背負「耍大牌」、「潛規則」等汙名,最終眾叛親離,在車禍中淒涼離世。重生回出道前三個月,她手握劇本記憶與行業走向,決心改寫命運。她步步為營,精準避開經紀公司設下的陷阱,截胡前世大爆的電影《長夜》,憑藉精湛演技驚豔四座。面對蘇薇的虛偽關懷與暗中使絆,林清越不動聲色,聯手前世被她辜負的忠犬經紀人顧衍,以及神秘低調的影帝沈之衡,在媒體與資本的漩渦中巧妙周旋。她一步步撕開蘇薇的偽裝,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最終站在國際影壇之巔,讓所有背叛者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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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重生之始

本章登場

刺鼻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伴隨而來的是額角一陣尖銳的抽痛。林清越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幾秒才聚焦——天花板是慘白的,帶著陳舊的黃漬,右上方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蜿蜒著沒入陰影。這不是她前世那間位於高樓層、能俯瞰整個信義區夜景的頂級病房。

她撐起身體,動作牽動了手臂上的擦傷,痛感清晰而真實。床邊的矮櫃上擱著一支老舊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則未讀訊息,來自一個沒有存號碼的聯絡人:「清越,明天的試鏡別忘了,姊姊等你的好消息。」發訊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

林清越盯著那則訊息,指尖微微發顫。蘇薇。這個語氣,這種看似親暱實則帶著微妙施壓的措辭,她太熟悉了。前世,就是這條訊息,將她引向了那場名為《浮生若夢》的試鏡,也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她記得,試鏡結束後,蘇薇是如何「不經意」地在媒體面前提起她對角色的「獨到見解」,又是如何「惋惜」地暗示她與導演之間存在某種「默契」。那些話語如同慢性毒藥,一點一滴侵蝕著她的名聲,最終在資本與輿論的合謀下,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她閉上眼,前世的記憶如同潰堤的洪水,挾帶著冰冷的絕望席捲而來。車禍前的那一刻,她彷彿還能感受到輪胎在濕滑路面上的失控感,以及玻璃碎裂時那尖銳的聲響。她記得自己滿身是血地倒在駕駛座上,手機螢幕碎裂,最後一條訊息是蘇薇發來的,內容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對不起。」那兩個字裡沒有歉意,只有勝利者的施捨與嘲弄。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裡映著天花板那盞昏黃的日光燈。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緊緻,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磁磚地上,走向牆角那面略顯斑駁的穿衣鏡。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膚色白皙,五官精緻立體,一雙鳳眼因為剛從劇烈的情緒中抽離而帶著些許濕潤,卻依然冷冽深邃。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纖細而脆弱,但眼底卻燃著一簇幽暗的火。

這是她,二十四歲的林清越,出道前三個月,尚未被鮮花與掌聲簇擁,也尚未被背叛與汙名擊垮。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鏡中自己的眉眼,觸感冰涼。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命運轉折點之前。

那些記憶碎片在她腦中翻湧,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她記得《浮生若夢》會爆紅,記得蘇薇會憑藉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二角色收割大量粉絲,記得自己因為被剪輯出的「耍大牌」片段而遭到全網抵制。她記得顧衍——那個被她前世忽略的經紀人,在她落難時曾試圖為她奔走,卻被她誤解為別有用心,最後黯然離開。她甚至記得,顧衍離開時那雙鏡片後沉靜而複雜的眼神,彷彿藏著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她記得很多事情,但也有很多事情如同被濃霧籠罩,只有當她觸及特定的人事物時,那些碎片才會浮現。這種不確定性讓她感到些許不安,但更多的是冷靜的計算。她知道,重生的優勢並非全知全能,而是她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這場遊戲的規則——資本如何運作,輿論如何操控,人心如何算計。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台北市區的夜景,霓虹燈光在夜色中流轉,高樓大廈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帶著雨後的潮濕氣息,混雜著街道上傳來的汽機車引擎聲。這裡是她熟悉的城市,卻因為承載了太多記憶而顯得陌生。她深吸了一口氣,讓涼意灌滿肺部,思緒逐漸沉澱下來。

復仇?不,那太狹隘了。她要的不只是讓蘇薇付出代價,而是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她要在這個資本與流量至上的世界裡,重新站上頂峰,用實力碾壓所有質疑與算計。而這條路,需要盟友。

她走回床邊,拿起那支老舊的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著凌晨一點十五分。她的目光落在通訊錄裡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上——顧衍。前世,她在接到蘇薇的訊息後,便一心撲在試鏡上,完全忽略了顧衍那通在她出發前打來的電話。她記得他那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似乎想提醒她什麼,但她沒等他說完便掛斷了。後來她才從別人口中得知,顧衍當時察覺到試鏡背後有貓膩,想勸她三思,卻被她當成了膽怯。

林清越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片刻,隨即按下撥號鍵。嘟聲響起,一聲,兩聲,三聲。她幾乎以為對方不會接聽,正準備放棄時,電話接通了。

「喂。」顧衍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傳來,低沉而克制,帶著一股剛被吵醒的沙啞,卻沒有半點不耐煩。「哪位?」

「是我,林清越。」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自然,卻能感受到心跳在胸腔裡加速跳動。她不知道顧衍此刻的反應,也不知道這個電話是否會改變他們之間的軌跡,但她必須試一試。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什麼。林清越幾乎能想像出顧衍此刻的表情——他應該會微微皺起眉頭,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與疑惑。半晌,他才開口:「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冷淡而疏離,但林清越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閃而過的試探。前世她不懂,只覺得這個經紀人不夠熱情,不夠積極,如今回想起來,才意識到顧衍的每個字背後都有深意。他是在觀察她,判斷她這個電話的意圖。

「明天的試鏡,你覺得我該去嗎?」林清越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拋出一個反問。她知道,這個問題在前世的顧衍聽來,或許會有些突兀,但此刻她必須打破他對她的既有認知,才能引起他的重視。

電話那端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久。林清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窗外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尖銳的鳴笛聲劃破夜空,又逐漸遠去。

「你知道了什麼?」顧衍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謹慎。

林清越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果然比她想得更敏銳。「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我想試試。」她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夥伴。你願意幫我嗎?」

話筒裡只剩下微弱的電流雜音。林清越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答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微微滲出汗水,但她的目光依然冷靜地注視著窗外流動的燈火。這一刻,她彷彿站在懸崖邊緣,即將踏出重生後的第一步。

良久,顧衍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卻依然克制:「明天早上八點,我在你住處樓下等你。我們談談。」

「好。」林清越沒有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則來自蘇薇的訊息,指尖輕輕一滑,將它刪除。然後,她抬起頭,鏡中那張年輕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冽而堅定的神色。

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灌入,帶著微涼的濕意,吹動她散落的長髮。她伸手接住一片從窗外飄入的落葉,葉片枯黃,邊緣帶著蟲蛀的痕跡。她將落葉捏在掌心,輕輕一握,葉片碎裂成幾片殘渣,從指縫間飄落。

「蘇薇,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如願了。」她低聲呢喃,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她關上窗,回到床邊坐下。床頭的鬧鐘指針滴答作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沒有躺下,只是靠著床頭,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梳理前世記憶的脈絡。那些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圖,有些清晰如昨,有些模糊難辨,但她知道,只要她踏上那條路,觸及那些關鍵的人事物,更多的記憶便會湧現。她需要做的,是在正確的時間,做出正確的選擇。

顧衍。她默念這個名字,思緒飄回前世那個被她在電話裡掛斷的早晨。如果當時她多聽他說一句話,結局是否會不同?她不知道。但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她需要他,不只是作為經紀人,更是作為盟友。她記得他前世的結局——在她身敗名裂之後,顧衍也因為與她的關聯而被行業封殺,最後黯然離開娛樂圈。她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只知道他離開時的背影,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手機上。通話紀錄裡,顧衍的號碼靜靜躺在上面。她想了想,打開訊息軟體,編輯了一條簡訊:「謝謝你願意聽我說。明天見。」她沒有猶豫,按下發送鍵。

訊息顯示送達後,她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向浴室。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唇色也因為一整夜的折騰而顯得乾燥。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她抬頭看著鏡中滿臉水珠的自己,眼神銳利而明亮。

「從今天開始,每一步都要走得比前世更穩。」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聲音低沉而堅定。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臉上的水珠,走回臥室。她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簡約的衣物——白襯衫、牛仔褲、一件米色的風衣。她伸手取過那件白襯衫,指尖觸及布料時,一陣細微的刺痛感突然從太陽穴傳來,緊接著,一段模糊的畫面在她腦中閃過。那是一間明亮的會議室,長桌前坐著幾個西裝筆挺的人,其中一個背對著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個角色,非她莫屬。」畫面一閃即逝,她甚至沒能看清那人的臉。

她皺了皺眉,按住太陽穴。這是記憶碎片?觸發的關鍵是什麼?是這件白襯衫?還是剛才那個念頭?她不得而知,但這個片段透露的資訊讓她心中微動——有人曾在某個會議上力挺她,而這個人,她前世似乎從未見過。這是否意味著,她的重生已經開始改變某些事情的軌跡?

她放下白襯衫,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記憶碎片沒有再次湧現。她鬆了一口氣,卻也提高了警覺。這具身體對某些事物似乎格外敏感,她必須小心控制自己的情緒與注意力,以免被那些不完整的記憶干擾判斷。

時間緩緩流逝,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林清越坐在床沿,雙腿盤起,閉目養神。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規劃明天的試鏡——不,應該說今天的試鏡。蘇薇那則訊息提到的試鏡,是《浮生若夢》的女二角色。前世,她在試鏡中表現出色,卻因為蘇薇從中作梗,最後被刷下,反而是蘇薇自己拿到了那個角色。這一世,她必須想辦法扭轉這個結果,但同時也要小心不要過早暴露自己的實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需要一個計畫。而顧衍,或許就是她計畫中最重要的那塊拼圖。

天色漸亮,街上的車聲開始變得密集。林清越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逐漸甦醒的城市。便利商店的招牌亮著,早餐店的鐵門被拉開,一個騎著機車的外送員呼嘯而過。一切看起來如此平常,卻因為她內心的波動而顯得格外鮮明。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五十分。距離與顧衍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走進浴室,重新洗了臉,簡單紮起馬尾,換上那件深灰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神情冷靜而專注,彷彿即將踏上戰場的士兵。

七點四十分,她下樓,站在公寓門口等待。清晨的空氣涼爽而清新,帶著露水與草葉的氣息。她看著街道上來往的人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她,也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在她面前停下。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斯文俊秀的臉龐,戴著金絲眼鏡,深色西裝整齊筆挺。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語氣平淡:「上車吧。」

林清越沒有遲疑,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調香氣,冷氣運轉的低鳴聲在狹窄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顧衍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側過頭,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她。

「你變了。」他忽然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林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回望他,目光坦然:「人總會變的。」

顧衍沒有追問,只是收回目光,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中,窗外的景色開始流動。林清越看著前方,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開口。她知道,顧衍不是那麼容易信任別人的人,而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爭取到他的信任。

「你剛才在電話裡問我,明天的試鏡該不該去。」顧衍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吧。」

林清越側頭看他,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側臉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她說。

顧衍沉默了片刻,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他轉過頭,目光直視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輕視的認真:「《浮生若夢》的試鏡,我建議你放棄。」

林清越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他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重點。

「那部戲的背後,是星辰娛樂。」顧衍的聲音壓低了些,「據我所知,他們已經內定了女主角的人選,試鏡只是走個過場。你去了,只會成為陪跑的棋子。」

林清越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星辰娛樂。前世,她直到試鏡結束後才得知這個消息,那時她已經因為蘇薇的算計而陷入輿論漩渦,根本無暇顧及。但顧衍,他竟然在試鏡前就知道這件事?這意味著,他在這個行業裡的資訊網,遠比她前世所知的要深厚得多。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語氣平靜,卻帶著探究。

顧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推了推眼鏡:「我在這個圈子裡待得夠久,總有些自己的門路。」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你執意要去,我也不攔你,但你要做好準備。」

林清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風景上。她知道,顧衍說的是實話。但她不能放棄這次試鏡,因為《浮生若夢》不僅是蘇薇崛起的跳板,更是她前世隕落的開端。如果她繞開這個坎,蘇薇依然會靠這部戲上位,而她依然會處於被動。她必須正面迎擊,即使這意味著要踏入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我要去。」她開口,語氣堅定,「但我需要你幫我。」

顧衍沒有立刻回應,車子駛過一個路口,他才淡淡地說:「你想怎麼做?」

林清越轉過頭,直視他的側臉:「幫我查清楚,那部戲的製片方和導演,背後還有沒有其他勢力。」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蘇薇最近接觸了哪些人。」

顧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思考什麼。半晌,他微微點頭:「可以。但我需要時間。」

「我知道。」林清越說,「試鏡在下午,你還有幾個小時。」

顧衍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車子駛入一條小巷,在一家咖啡館前停了下來。他熄火,轉頭看她:「先吃早餐。吃飽了,才有精神想怎麼打仗。」

林清越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晨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駕駛座上的顧衍,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神情專注而冷靜。

她轉過身,走進咖啡館。推開門的瞬間,一陣溫暖的咖啡香撲面而來,與門外微涼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黑咖啡和三明治。等待餐點的時候,她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則被她刪除的訊息記錄。雖然訊息已經刪了,但她記得蘇薇那溫柔語氣背後的刀光劍影。

她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的人潮開始湧現,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她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心中卻異常平靜。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左右她的命運。

咖啡送上來,她端起杯子,淺淺啜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股溫暖的刺激。她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顧衍推門走進咖啡館,在她對面坐下。他沒有點餐,只是將手機放在桌上,推到林清越面前。螢幕上顯示著一份資料,關於《浮生若夢》的製片方資訊。

「這部戲的製片人叫陳國華,是星辰娛樂的子公司『星耀傳媒』旗下的。」顧衍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但他背後,還有一個合夥人,名字你可能不陌生。」

他伸手滑了一下螢幕,資料下方顯示出另一個名字——金輿論集團。

林清越的目光微微一凝。金輿論,掌握核心媒體資源的輿論巨頭。這意味著,《浮生若夢》的背後,不只是星辰娛樂的資本佈局,還有輿論集團的深度參與。這潭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所以,你確定還要淌這趟渾水嗎?」顧衍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抹審視。

林清越抬起頭,目光直視他,語氣堅定:「確定。」

顧衍看著她,沉默片刻,然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收回手機,站起身:「好。那我先去查蘇薇的事。下午兩點,試鏡現場見。」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咖啡館。林清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但她的心卻異常清明。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對方接起,聲音甜美而溫柔:「清越?這麼早打給我,怎麼啦?」

是蘇薇。

林清越的指尖微微收緊,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下午的試鏡,我會準時到。」

電話那端的蘇薇似乎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好呀,那我們下午見囉!姊姊看好你喔!」

林清越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她看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眼神冷冽如霜。

蘇薇,這一世,我會親手拆下你虛偽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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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暗流初现

本章登場

午後兩點,台北市內湖區的星耀傳媒大樓,在豔陽下如同一座玻璃與鋼骨構築的巨獸,吞吐著形形色色的身影。林清越推開計程車車門,腳踩在柏油路上,一股熱氣從地面蒸騰而上,與大樓內部吹出的強力冷氣交鋒,形成一道無形的界線。她沒有立即邁步,而是站在騎樓的陰影下,仰頭望了一眼這棟建築。

星耀傳媒。星辰娛樂的子公司。這棟大樓她前世來過無數次,對每個樓層的用途瞭若指掌:一樓是接待大廳,二樓到五樓是經紀部門與練習生訓練室,六樓是行政辦公室,七樓是試鏡會議室與小型攝影棚,八樓以上,則是高階主管的辦公室與貴賓招待室。她曾站在頂樓那扇落地窗前,俯瞰整個台北盆地,如今再來,身分卻已經不同。

她伸手拉了拉那件米白色針織外套的領口,讓自己看起來整潔且專業。顧衍載她到附近的捷運站便先行離去,臨走前只交代了一句:「試鏡結束後打我電話,但不要打得太早。」她明白他的意思——試鏡現場可能有人正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過早跟經紀人聯繫,會顯得不夠獨立,甚至可能被解讀為底氣不足。

大廳的旋轉門緩慢轉動,發出低沉的機械運轉聲。林清越走進去,涼意襲來,她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哆嗦。櫃台後方的接待人員抬起頭,面帶職業化的微笑:「您好,請問是來參加《浮生若夢》試鏡的嗎?」

「是的。」林清越點頭。

「請搭電梯到七樓,出電梯後左轉,會有工作人員引導。」接待人員微笑著遞出一張訪客證,「這是您的臨時通行證,請掛在胸前。」

林清越接過那張印著「林清越」三個字的卡片,紙卡表面還帶著剛打印出來的微熱,指尖觸及時,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她將卡片掛在胸前,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裡面已經站著一個女人。那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一身鵝黃色的連身裙,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髮絲垂在耳側,襯得她臉龐圓潤可愛。她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電梯門聲,抬起頭來,一雙無辜的大眼瞬間亮起,滿是驚喜與親暱。

「清越!」蘇薇的聲音帶著甜膩的驚呼,「你來了!我好擔心你會遲到呢!」

林清越的腳在電梯門口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走了進去。電梯門在她身後闔上,將兩人和外界隔絕開來。窄小的空間裡,蘇薇身上那股帶著蜜糖甜味的香水味幾乎無處躲藏,林清越聞到那股味道,胃部微微翻攪,但她面上波瀾不驚,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我怎麼會遲到。」

「也是,你向來守時。」蘇薇湊近一步,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動作自然又親密,「我剛才還在想,你會不會太緊張,緊張到迷路呢。這裡其實不太好找,對吧?」

林清越低頭看了一眼蘇薇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手指纖細,指甲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看起來溫柔無害。她知道這隻手在前世是如何在暗處翻雲覆雨的:買通剪輯師、僱用營銷號、在一通通看似閒聊的電話中,將她的把柄傳給對家。這些畫面如同細小的電流,沿著她的神經竄動,幾乎要衝破她冷靜的表象。

「還行。」林清越輕輕抽出手臂,彷彿只是為了調整肩上的背包,語氣平淡,「倒是你,怎麼站在這裡?」

蘇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剛想下去買杯咖啡,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一緊張就胃痛,喝了怕更不舒服。」她看著林清越,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你呢?準備得怎麼樣?」

「盡力而為。」林清越說。

電梯抵達七樓,叮的一聲,門滑開。一條筆直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上面掛著「試鏡會議室」的牌子。走廊裡已經站著三五個等待的演員,有人低著頭在背稿,有人對著手機鏡子補妝,有人焦慮地在走廊裡踱步。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味——汗水、香水、還有隱隱約約的咖啡漬。

蘇薇率先走出電梯,回過頭看了林清越一眼,笑容甜美:「走吧,一起過去。」她沒有等林清越回應,自顧自地率先邁開步伐,身姿輕盈,像一隻花蝴蝶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幾個等在走廊裡的演員看到她,表情各異——有的露出友好的微笑,有的則微微皺眉,似乎對她的自信不太以為然。

林清越跟在後頭,步伐不疾不徐。她掃了一眼走廊裡等待的人們,認出了其中幾個:一個是最近在偶像劇裡嶄露頭角的小生,兩個是和她同期出道、但發展平平的女演員。這些面孔在前世的記憶裡已經模糊,但她記得一件事——今天通過試鏡、拿到女二角色的,是蘇薇。而她自己,則因為「試鏡結束後對工作人員態度傲慢」的流言,被整個劇組排除在外。

她閉了一下眼睛,將那些記憶片段壓進思緒深處。她走進會議室時,工作人員引導她到等候區坐下,將一支號碼牌遞到她手中。號碼排到了十一號。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塑膠號碼牌,靜靜坐在椅子上,將背包放在膝上。

蘇薇在她隔兩個位置的地方坐下,和旁邊一個女孩攀談起來,笑聲清脆,話題從穿搭聊到最新的韓劇,彷彿來這裡不是為了試鏡,而是參加一場下午茶聚會。時不時有人被她逗笑,會議室裡的氣氛似乎因為她的存在而輕快了不少。林清越沒有參與,只是安靜地坐著,腦海中默默過著《浮生若夢》的劇本內容。

「林清越。」工作人員的叫喚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抬起頭,站起身,將號碼牌還給工作人員,走進試鏡間。

試鏡間不大,約莫十來坪。正前方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著三個人——中間那人歲數稍長,應該有五十歲了,看起來像是選角導演或製片;右手邊坐著一個戴著粗框眼鏡的中年女性,低頭翻閱手中的文件,左邊的那個位置,則空著。

林清越的目光在那張空椅子上停留了一瞬,沒有多問,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地板膠帶標記處站定。「各位老師好,我是十一號,林清越。」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語速適中,清脆而不浮躁。

「嗯,請自我介紹一下吧。」中間的中年人說,語氣制式。

林清越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基本資料與訓練背景——她沒有提前世那些輝煌的成績,在這個時間點,那些經歷尚未發生,說出來只會引人質疑。

「請表演一段《浮生若夢》第二場戲的片段,劇本在桌上,給您準備時間。」中年女性說。

林清越走向桌邊,拿起那份劇本。紙張是新的,印著「第二場,景:林宅庭院,夜。」她翻到第二頁,開始閱讀。

第二場戲,是女主角林夢華在父親破產之夜,獨自一人在庭院中徘徊,對著一株枯死的桐花樹自言自語的場面。劇本上的對白不多,但動作指示與情感鋪陳相當細膩——她要在獨白中表現出林夢華從絕望到決定的轉折,最後撿起地上的一片枯葉,在掌心捏碎,然後走出鏡頭。

林清越的手指摩挲著劇本紙面,那觸感讓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記得這段戲——前世,她曾在落選後反覆揣摩這個角色,後來甚至聽說這個角色原本屬意於她,蘇薇是靠著多方運作才拿到手的。她閉上眼睛,讓記憶與戲劇場景在腦海中交融,幾乎能聞到那段戲裡庭院中的潮濕泥土氣味,感受到林夢華指尖觸及枯葉時那冰涼的觸感。

她放下劇本,抬頭:「我準備好了。」

中年製片微微挑眉,似乎意外她的速度,但沒有多說,只是點頭示意她開始。

林清越沒有立刻開口。她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簾,沒有看向任何人,但她的呼吸節奏卻悄然改變了——從原本沉穩的頻率,變得淺而急促,像是承受著某種看不見的壓力。她抬手,做出一個撫摸花樹枝幹的動作,動作輕柔卻帶著顫抖,然後她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帶著低啞的嘶啞,像是壓抑著哭泣後的乾澀。

「桐花……開的時候,滿院子都是白色的。」她喃喃地開口,聲音像是自語,又像是對著樹說,「爹說,等它再開,我們家就會好起來了。」她頓了頓,指尖沿著想像中的枝幹滑落,「可是,它枯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彷彿那片枯葉已然躺在哪裡。她的指節微微收緊,像是在握緊一片看不見的落葉,然後輕輕地、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去捏它。她的聲線逐漸從絕望的低語,過渡到一種隱忍的清冽:「枯了就枯了。花開了,人散了,日子總要過下去。」

她抬起頭,目光從「樹」的方向收回,投向房間深處那扇沒有燈光的暗窗,像是望向庭院更深處的夜色。「我會讓林家……重新站起來。」這句話從她唇間吐出時,帶著一種幾乎凌厲的堅決,讓整個試鏡間的溫度都為之一凝。

沉默。

長桌後的中年製片臉上的表情從制式轉為專注,他微微前傾身體,像是在打量一個出乎意料的標本。那名戴粗框眼鏡的女性翻閱文件的動作也停了,目光透過鏡片定定地看著她。

林清越收住動作,回到起始的站姿,微微欠身:「謝謝各位老師。」

她的額角有些微的薄汗,心跳也略快,但她的表情依然清冷自持,沒有因為剛才的表演而生出任何鬆懈。她不知道自己表現得如何,但她盡量不去回想那些記憶碎片,讓自己像一塊海綿,將角色的情緒吸收,再釋放出來。

「很好。」中年製片緩慢地吐出這兩個字,語氣比剛才多了些許溫度,「請問你對這個角色後續的成長脈絡,是怎麼理解的?」

林清越微微側頭,思索片刻,說:「林夢華的前半生是在等待中度過的。等父親回家,等家道復興,等一場她以為會來的愛情。她習慣了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自己的心底,微笑著對所有人說『我很好』。但這個角色的轉折點在於,當她終於發現自己等的所有東西都不會來時,她沒有選擇繼續等待,或墮落、或怨恨,而是選擇了『放下』。」

她頓了頓:「她不是那種會大喊大叫的角色,她的痛是沉默的,像那棵枯掉的桐花樹,看起來只是沒有開花,但其實根已經死了。她最後能夠走出來,不是因為有人救了她,而是她自己決定了,要把那片枯葉捏碎,然後離開那個空蕩蕩的院子。」

她說這番話時,語氣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沒有過多的矯飾或堆砌辭藻,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

中年製片沉默了。他與身旁的粗框眼鏡女性交換了一個眼神,正要開口說什麼,試鏡間側邊的那扇門忽然被推開。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來人。

走進來的男人身量很高,短髮,五官深邃而立體,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中段。他的出現讓試鏡間裡的空氣微微改變了壓力,連那盞日光燈似乎都因為他走過的方向而亮了一下。

沈之衡。

林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當然認得他。沈之衡,當今影壇最年輕的影帝,也是少數跨足導演領域且成績斐然的演員。前世,她曾在頒獎典禮後台和他打過照面,但從未真正交談。她記得他當時站在走廊盡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移開了。那目光裡沒有特別的情緒,就像在看一張海報、一盞路燈,最終被其他人的招呼聲打斷。

沈之衡沒有走向長桌,站在門邊,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越過其他工作人員,直接落在林清越身上。他的視線不帶任何明顯的情緒,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所遁形的通透感,像是在她身上尋找什麼看不見的線索。

「妳剛才說,根已經死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微涼的砂礫感,「那如果根還沒死,只是被土埋住了呢?」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沒有任何徵兆。林清越愣了一下,隨即解讀出他話中的意思——他在用另一種角度挑戰她剛才對角色的理解。她在腦海裡快速重新翻譯了一遍那個問題,沒有被問倒,反而從容回應:「那就翻土了再種啊。」她的語氣平淡,「根沒有死,只是被困住了,那就想辦法讓它再長出來。但如果是因為土裡有蟲、有病害,光翻土是不夠的,要把那些蟲跟病害一起除乾淨,才能重新種出新芽。」

沈之衡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微微的錯愕,隨即被他一貫的沉著斂去。他的目光在林清越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淡淡點頭:「沒事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

林清越再次欠身,轉身走出試鏡間。

她推開門的瞬間,走廊裡等候的演員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一雙雙眼睛裡帶著含蓄的打量與檢視。蘇薇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正掛著甜美的笑容看著她,見她走出來,語氣帶著關切:「怎麼樣?裡面的老師很嚴格嗎?」

「還行。」林清越回答,語氣淡然。

蘇薇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像是想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什麼端倪。當初那個會因為緊張而握著她的手問「我剛剛表現得好不好」的林清越,如今卻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暗流洶湧。蘇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站起身,拍了拍林清越的手臂:「先別緊張,好好休息,姊姊等下進去幫你探探口風!」

林清越沒有回應這句聽起來親暱實則空洞的安撫,只是默默走向走廊盡頭那張飲水機旁邊的空椅子坐下,將背包靠著椅腳放好。她沒有立刻離開,因為現在離開反而引人注目,她留在這裡,等待試鏡全部結束——等待某些結果揭露。

她坐著,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顧衍傳來的訊息:「結束了?」

她回覆:「結束了。沈之衡在。」

訊息發送出去後,顧衍沒有立刻回覆,螢幕上的「已讀」標記卻輕輕亮起。她將手機收起,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走廊裡的人——蘇薇正站在走廊那頭,背對著她,和另一位演員交談著,語氣輕快而熱絡,幾縷長捲髮在她肩膀晃動。陽光從她身側的窗戶照進來,將那道纖細的身影籠罩在金色輪廓裡,看起來柔和而無害。

林清越的指尖微微收緊,捏緊了手中的背包背帶。她低下頭,讓自己不去看那道身影。前世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在她腦海中翻湧:她記得蘇薇哭著說對不起,說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記得蘇薇在她被全網抵制後,發了一條「希望大家對她寬容一點」的貼文,表面為她說話,實則引導風向,讓更多人同情蘇薇、指責林清越;她記得在蘇薇的慶功宴上,那杯顏色豔麗、帶著甜味的調酒,她喝了之後頭暈目眩,隔天便被週刊刊登出「與製作人共處一室」的照片。那些記憶碎片在她腦中接連爆開,像是生生被撕開的傷口。

她閉了一下眼睛,將那些畫面強行壓回記憶深處。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在臉上露出任何破綻。她重新睜開眼睛時,神色如常,甚至還對路過的工作人員微微點頭示意。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試鏡全部結束。蘇薇是最後一個走出試鏡間的人,她步履輕快,笑容滿面,看起來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她看到林清越坐在椅子上,先是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彎腰拎起自己的包包:「清越,晚上有沒有空?姊姊帶你去吃好料的,順便幫你打聽一下結果!」

林清越搖搖頭:「改天吧,今天有點累了。」\ n

蘇薇的笑容微微凝住,似乎沒有料到這個拒絕,隨即她再度笑開:「好麻,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有消息馬上告訴你!」她伸手拍了拍林清越的肩膀,那動作看似親密,實則帶著微微的力道,像是在按壓著什麼。\ n

林清越沒有閃躲,任由那只手拍在肩上,待到蘇薇離開走廊,她才站起身,拿起背包,走出試鏡間。

她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鍵。電梯門關上,將外界的喧囂隔離。她靠在電梯內壁,閉上眼睛,剛才壓抑的緊張感此刻才終於微微鬆動。她不知道今天的表現是否改變了什麼,但至至少,她沒有在蘇薇面前露出任何破綻。她推開星耀傳媒的旋轉門,走回夏日的陽光下。\ n

手機震動,她拿起來一看,顧衍的訊息只有一串號碼和一句話:「查到了。蘇薇的妹妹上週入職星辰娛樂董事會助理。今晚十點,老地方見。」\ n

她停下腳步,站在騎樓的陰影下,低頭看那行字。太陽光透過遮雨棚的縫細,在她腳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像是一道無形的界線。\ n

她收起手机,邁步走進了那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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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舆论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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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台北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裡。林清越回到租屋處時,天色已經暗了,巷口的便利商店招牌亮著刺眼的藍白色光,將她投在騎樓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推開鐵門,爬上那棟老舊公寓的三樓,鑰匙在鎖孔裡轉動時,她聽見屋內手機震動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沒有開燈。手機螢幕在玄關鞋櫃上亮著,像一隻在暗處閃爍的眼睛。她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十幾通未接來電與數十則訊息通知。她沒有急著點開,而是先將手機放回鞋櫃上,脫下鞋子,換上室內拖鞋,走到廚房替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水壺發出低沉的加熱聲。她靠著流理台,將水杯捧在手心,才重新拿起手機。

訊息通知的數量比她預期的還多。有幾封來自不認識的號碼,有幾封來自同期練習生,還有一封來自蘇薇,內容簡短:「清越,你看到新聞了嗎?怎麼會這樣?」

她沒有點開蘇薇的訊息,而是先打開了社群平台。

畫面載入的那一瞬間,她的拇指微微僵住了。

她的名字出現在熱搜榜上,標題寫著:「新人演員林清越試鏡耍大牌」。下方緊跟著另一條:「林清越演技尷尬,試鏡現場被導演當場打臉」。她點進第一條,映入眼簾的是一篇圖文並茂的報導。

報導內容大致是這樣寫的:某自稱是試鏡現場工作人員的匿名帳號發文爆料,說當天有位新人演員「態度傲慢」,對工作人員頤指氣使,甚至在試鏡時「擅自改動劇本台詞」,惹得導演當場臉色鐵青。雖然文中沒有直接指名道姓,但內文附上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從側面拍攝的畫面,背景是星耀傳媒七樓走廊,一個長髮女子低著頭坐在飲水機旁的椅子上,手中握著一支號碼牌。那身影,正是林清越自己。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認識她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她。她微微瞇起眼睛,注意到照片的拍攝角度——那個人是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拍的,鏡頭穿過人縫捕捉到她低垂著頭、獨自坐在角落的畫面。畫面中她看起來確實有些「冷漠」——因為她當時正在壓抑蘇薇帶給她的情緒,表情自然稱不上和善。

她繼續往下滑,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這種態度還想出道?回家吃自己吧。」

「試鏡就敢耍大牌,要是紅了還得了?」

「演技尷尬?那她還去試鏡幹嘛?」

「聽說她還是靠關係進去的,嘖。」

最後一條評論讓她的目光停了下來。她點開那條回覆的帳號,是一個剛註冊沒多久的帳號,頭像是預設的灰色人形圖案,發文記錄只有這條評論。她又滑回去看了幾條,發現不少帳號的頭像都是預設圖案,發文時間集中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正好是她試鏡結束後的時段。

她放下手機,沒有再看下去。

她安靜地站在廚房裡,窗外巷弄的燈光透過紗窗照進來,在她腳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她喝了一口水,感受著溫水滑過喉嚨的觸感,然後將杯子放在流理台上,走回客廳坐下。

她打開電視,轉到新聞台。螢幕上正在播報一則社會新聞,與娛樂圈無關。她關掉電視,整個屋子陷入寂靜。

手機又震動了。她低頭一看,是顧衍傳來的訊息:「別看那些東西。我晚點過去。」

她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然後將雙腿蜷縮到沙發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她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知道這些通稿來得蹊蹺。試鏡結束才不過幾個小時,那些「工作人員爆料」與「匿名帳號」的發文時間如此密集,背後沒有操作是不可能的。她前世見過太多這種手法——先放出一波看似零散的負面消息,讓輿論發酵,等當事人出來澄清時,再放出第二波更勁爆的「實錘」,讓當事人百口莫辯。這套流程她太熟悉了。

但熟悉不代表不痛。

她想起前世那些鋪天蓋地的報導,那些被剪輯得支離破碎的影片,那些在網路上被轉發數萬次的惡意評論。那些記憶像是被翻開的舊傷口,隱隱滲著血。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畫面壓回去。

她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

晚上十點二十分,門鈴響了。

林清越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開門。顧衍站在門口,一手提著筆電包,另一手提著一袋便利商店的紙袋,裡面裝著兩瓶礦泉水和幾個飯糰。他看了一眼林清越,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進屋內,將紙袋放在茶几上,打開筆電。

「你吃過了嗎?」他問。

「不餓。」

「不餓也要吃。」顧衍從紙袋裡拿出一個飯糰,放在她面前,「你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林清越沒有拒絕,但她沒有動那顆飯糰。她坐回沙發上,看著顧衍打開筆電,螢幕亮起,他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與截圖。

「我下午三點開始盯數據。」顧衍將筆電轉向她,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時間軸,「這是今天下午兩點到六點之間,所有提到你名字的貼文與新聞稿的時間分布。」

林清越湊近看,螢幕上的時間軸顯示,下午兩點零七分,第一篇通稿上線;兩點十五分,第二篇出現;兩點二十三分,第三篇、第四篇幾乎同時發布。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相關貼文數量呈指數成長,但從六點之後,增長速度明顯趨緩。

「你看出來了嗎?」顧衍問。

「發布時間太集中了。」林清越指著那幾個時間點,「正常情況下,如果只是單一爆料,擴散速度不會這麼快。這明顯是有人在短時間內安排了大量帳號同時發布,製造出『全網都在討論』的假象。」

顧衍點頭,又點開另一個頁面:「這是那些帳號的註冊時間。我隨機抽樣了五十個發文帳號,其中三十七個是在過去一週內註冊的,而且頭像都是預設圖案。這些帳號的發文內容高度重複,甚至連措辭都很相似——『態度傲慢』、『演技尷尬』、『靠關係』,這些關鍵詞重複率極高。」

他停了一下,又說:「我追蹤了其中幾個帳號的IP位址,發現它們來自同一個網段。」

林清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同一家行銷公司。」

「對。」顧衍關掉那個頁面,打開另一個資料夾,「而且我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他點開一張截圖,上面是一份通稿的後台截圖,「這篇稿子的發布時間,比你試鏡結束早了半個小時。」

林清越的動作頓住了。

「你試鏡結束大概是下午兩點左右。」顧衍說,「但這篇稿子在下午一點半就已經排定發布時間了。也就是說,寫這篇稿子的人,在你還在試鏡間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你會『耍大牌』了。」

林清越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他們在我走進試鏡間之前,就已經準備好這些東西了。」

「沒錯。」顧衍闔上筆電,「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攻擊,是預謀好的。不管你今天試鏡表現如何,這些通稿都會準時上線。」

林清越靠回沙發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顆飯糰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思緒正在快速運轉。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蘇薇。但隨即她否定了這個念頭——蘇薇的手筆她太熟悉了,前世蘇薇的攻擊方式更細膩、更迂迴,她會花很長時間佈局,不會用這麼粗糙的方式。這種短時間內大量投放通稿的手法,更像是一個資本集團的標準操作。

「你覺得是星辰娛樂?」她問。

顧衍沒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一會,才說:「有可能。但你今天只是一個去試鏡的新人演員,星辰娛樂沒有理由花這麼大力氣針對你。」他頓了頓,「除非,他們在試探你。」

「試探我什麼?」

「試探你是不是那顆他們無法掌控的棋子。」顧衍說,「你今天的試鏡表現,沈之衡在場,他對你的態度,這些訊息可能已經傳到某些人耳裡了。他們想知道,你背後有沒有勢力,如果沒有,那他們就可以放心地把你踩下去。」

林清越沒有回應。她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雙手,指尖微微泛白。

顧衍從紙袋裡拿出那瓶礦泉水,轉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說:「我有幾個方案可以反擊。第一,我手上有幾個娛樂記者的聯絡方式,可以幫你發一篇澄清稿,說明當天試鏡的實際情況。第二,我可以用一些技術手段,把那些帳號的IP位址資訊匿名放出去,讓輿論質疑這些通稿的真實性。第三,」他停了一下,「你可以直接去找沈之衡,請他幫你說話。他今天的態度看得出來,他對你的印象不差。」

林清越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哪個方案最好?」

「我個人建議第二個。」顧衍說,「第一個方案太被動,澄清稿發出去,只會讓那些營銷號有更多材料可以做文章。第三個方案風險太高,你現在和沈之衡沒有任何交情,貿然去找他,只會讓外界覺得你靠關係。」

「第二個方案呢?」

「把那些帳號的IP資訊放出去,讓輿論自己去發現這些通稿是有人操作的。這樣一來,公眾的注意力會從『林清越耍大牌』轉移到『誰在背後操作』,你的壓力會小很多。」

林清越沒有立刻回答。她安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她開口說:「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做呢?」

顧衍微微皺眉:「什麼都不做?」

「對。」林清越抬起頭,目光清亮而篤定,「暫時保持沉默,不發澄清稿,不反擊,也不去找任何人。」

顧衍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等她繼續說。

「你剛才說,這些通稿在你試鏡結束前就準備好了。」林清越說,「這代表幕後的人已經計畫好了一套完整的攻擊流程。如果我們現在反擊,他們就會啟動下一階段的攻勢——放出更多所謂的『實錘』,甚至可能買通媒體來圍剿我。」

她頓了頓:「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他們就無法確定我們的反應。他們會開始猜測,為什麼這個新人演員被全網攻擊卻毫無動靜?她是不是在憋什麼大招?她背後是不是有勢力在保她?」

顧衍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輿論戰最怕的不是對方反擊,而是對方沉默。」林清越說,「因為沉默代表著不確定性,而不確定性會讓操盤手感到不安。他們會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會開始猜測我們下一步的行動,這種猜測本身,就會消耗他們的資源。」

她停了一下,又說:「而且,現在發澄清稿只會越描越黑。公眾對『被攻擊的藝人』通常會先抱持觀望態度,如果我們急著跳出來解釋,反而會坐實『心虛』的印象。不如讓子彈飛一會,等輿論發酵到頂點,再一舉反擊。」

顧衍沉默了一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你變了很多。」

林清越沒有回應這句話。

「好吧。」顧衍闔上筆電,「那就按你說的,暫時按兵不動。我會繼續追蹤那些帳號的動向,看看他們接下來還有什麼動作。」

他站起身,拿起筆電包,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飯糰記得吃。明天還有硬仗。」

林清越沒有回話,但她伸手拿起那顆飯糰,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

顧衍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推門離開。

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迴盪。林清越嚼著飯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台已經闔上的筆電上。她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一部分是在說服顧衍,也有一部分是在說服自己。

她確實不想反擊。但原因不只是她說的那樣。

她想起前世——當那些負面新聞鋪天蓋地而來時,她急著開記者會澄清,急著在社群媒體上發長文解釋,結果每一次反擊都變成對方攻擊她的新素材。她越是解釋,公眾越覺得她在掩飾什麼;她越是憤怒,輿論越覺得她心虛。最後她終於明白,那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靠澄清能贏的。

她咬下最後一口飯糰,將包裝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手機螢幕又亮了。她拿起來一看,是蘇薇發來的第二則訊息:「清越,我看了那些新聞,真的很替你難過。你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可以幫你聯絡幾個記者,幫你澄清一下。」

林清越盯著那則訊息,目光平靜。她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放回茶几上,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巷弄裡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她看著窗外那些沉默的屋頂與電線桿,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船,四周都是滔天巨浪,但她握著舵盤的手卻異常穩定。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波攻擊。接下來,還會有更多。

但她不會再像前世那樣,被這些浪頭打翻。

她拉上窗簾,走回房間。在關燈之前,她拿起手機,點開顧衍傳給她的那份報告,將那些帳號的資料一頁一頁翻過。她的目光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個帳號的註冊信箱,後綴的域名看起來很陌生,但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她沒有多想,將手機放下,關燈。

黑暗中,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個信箱的域名。那個域名她一定見過——只是她想不起來是在哪裡。

她翻了個身,告訴自己明天再想。

但在她沉入夢鄉之前,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坐起身,伸手摸索著拿起手機,重新點開那份報告,放大那張截圖。

她盯著那個域名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螢幕自動變暗,她才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眼熟。

那個域名,前世她曾在蘇薇的筆電上見過。

她放下手機,躺回枕頭上,目光盯著天花板。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

更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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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逆风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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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的風暴沒有因為林清越的沉默而減弱,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某種催化劑,在虛擬的網路世界裡愈演愈烈。那些關於「耍大牌」、「演技差」、「靠關係」的指控,被無數匿名帳號反覆複製、貼上、轉發,像是滾雪球一樣,裹挾著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看客,形成一股聲勢浩大的討伐浪潮。林清越的社群媒體帳號下,每一天都有成千上萬條新的謾罵湧入,那些文字尖銳、惡毒,彷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敲擊鍵盤之人的滿腔惡意。她沒有點開看,只是每天定時登入,將那些未讀訊息的通知數量截圖保存,然後退出。顧衍說,這些都是證據,將來會有用的。她相信他。

公司那邊的壓力也如期而至。經紀總監趙誠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說高層對這件事「非常重視」,認為她的行為「嚴重影響了公司形象」,要她「好好反省」,並暗示在風波平息之前,暫停為她安排任何新的工作。說白了,就是雪藏。林清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官腔,沒有辯解,也沒有哀求,只是平靜地應了聲「知道了」。趙誠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配合,頓了一下,才說了句「你好好休息吧」,便掛斷了電話。她將手機放下,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色,心裡卻異常平靜。這條路,她前世走過,知道雪藏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被遺忘,意味著事業的終結。但這一次,她不會讓它發生。

顧衍在當天晚上過來了。他沒有提公司的事,只是帶來了幾份列印好的文件,攤開在茶几上。那是他透過管道取得的,幾家發布不實報導的網路媒體後台操作記錄,以及那些匿名帳號的註冊IP與金流往來。雖然還不能直接證明幕後主使者是誰,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家名為「銳旗行銷」的公關公司。而這家公司,顧衍說,與蘇薇所屬的經紀公司「星燦娛樂」有過多次合作紀錄。「線索斷在這裡,」顧衍指著文件上一個被紅筆圈出的名字,「銳旗的負責人很小心,他用的是層層轉包的方式,錢繞了好幾個帳戶才進來。要直接連結到星燦,證據還不夠。」

林清越看著那些文件,指尖輕輕劃過上面的文字。「不急,」她說,「只要方向對了,證據總會出現的。」顧衍看著她沉靜的側臉,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發現,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與韌性,彷彿再大的風浪,都無法撼動她分毫。

風波持續了將近一週。網路上對林清越的攻擊已經從單純的謾罵,升級到了對她人格的質疑與詆毀。甚至有「知情人士」開始爆料,說她為了爭取角色,不惜潛規則上位,對象直指當紅影帝沈之衡。這則消息一出,輿論徹底沸騰了。沈之衡的粉絲數量龐大且戰鬥力驚人,他們立刻湧入林清越的社群媒體,用更激烈的言辭攻擊她,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蹭熱度不要臉」。一時間,林清越幾乎成了全網公敵。她的名字掛在熱搜榜上,後面跟著一個紅得發紫的「爆」字。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新人演員即將就此消失在公眾視野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出現了。

那是一個週五的午後,陽光難得地穿透了連日陰霾,灑在台北的街道上。林清越正窩在沙發裡,翻看顧衍帶來的劇本,手機忽然開始瘋狂震動。訊息提示音連成了一片,幾乎沒有間斷。她皺了皺眉,放下劇本,拿起手機。螢幕上,社群媒體的通知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她點開一看,發現所有的訊息都指向同一個來源——沈之衡的官方社群帳號,在三分鐘前發布了一條新動態。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沈之衡坐在試鏡間的評審席上,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他微微側著頭,目光注視著前方,嘴角帶著一抹淺淡的、幾不可察的讚許之意。照片的背景,正好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試鏡區的中央,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從身形和姿態來看,不難辨認出那就是林清越。照片下方,配著一段文字:「試鏡那天,有個女孩讓我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入戲』。她是我這段時間見過最有靈氣的年輕演員,沒有之一。期待之後的合作。@林清越」

林清越盯著那條動態,指尖微微發涼。她沒有想到,沈之衡會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方式公開力挺她。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會將他自己也捲入這場輿論風暴的中心嗎?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顧衍傳來的訊息:「看到了嗎?沈之衡發文了。」緊接著,又是一條:「他剛才透過助理聯繫我,說《風起長林》的男主角確定是他,他推薦你出演女一號,製片方已經同意了。」

林清越看著那兩則訊息,一瞬間有些恍惚。前世的《風起長林》,女主角是蘇薇,她憑藉這部戲一炮而紅,躋身一線。而現在,因為她的重生,因為她那一場試鏡,這個角色的歸屬,改變了。這是一個巨大的蝴蝶效應。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回覆顧衍:「我知道了。」顧衍沒有再多問,只是回了個「好」字。

沈之衡的公開力挺,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那些原本正在瘋狂攻擊林清越的輿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沈之衡在娛樂圈的地位舉足輕重,他出道多年,作品口碑極佳,極少公開評價後輩,更別說是這般不遺餘力的讚賞。他的話,在粉絲和媒體眼中,幾乎等同於一種背書。風向,開始變了。

「沈影帝都說她有靈氣了,那些黑料肯定是假的吧?」

「就是,沈影帝什麼眼光?他看人從來沒出過錯!」

「說她潛規則上位?笑死,沈影帝需要靠潛規則捧人?他一句話,多少導演搶著用他推薦的人!」

「那些營銷號真噁心,收了錢就亂寫,連沈影帝都敢攀咬。」

輿論的聲浪迅速反轉。那些先前還在痛罵林清越的帳號,要麼刪除了言論,要麼調轉槍口,開始質疑最初那些爆料真實性。林清越的粉絲們,像是終於等到了反擊的號角,開始有組織地整理證據,將那些通稿發布時間異常、帳號註冊時間集中等疑點一一列出,公之於眾。一場由沈之衡點燃的反攻之火,迅速燎原。

顧衍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就在輿論反轉的當天晚上,一個名為「娛樂圈揭密者」的匿名部落客,發布了一篇圖文並茂的長文。文章標題聳動:「起底林清越黑料背後的資本遊戲」。內文詳細披露了那些攻擊林清越的通稿,是如何出自同一家名為「銳旗行銷」的公關公司,並附上了部分內部操作流程的截圖,以及該公司與「星燦娛樂」之間的合作紀錄。文章最後,意味深長地寫道:「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何德何能讓一家大型公關公司如此費心?背後是誰在操盤?目的又是什麼?值得深思。」

這篇文章一出,立刻被各大娛樂論壇和社群媒體瘋傳。公眾的注意力,成功地從「林清越耍大牌」轉移到了「誰在背後陷害林清越」。「銳旗行銷」和「星燦娛樂」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評論區。雖然沒有直接點名蘇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把火,正在燒向誰。林清越的名字,再次登上了熱搜,但這一次,伴隨的關鍵詞是「無辜」、「被陷害」、「逆風翻盤」。

深夜,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蘇薇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正顯示著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和網友評論。她看著那些曾經攻擊林清越的言論,如今卻變成了同情和支持,看著「銳旗行銷」和「星燦娛樂」被推上風口浪尖,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棋局,被人從內部擊破,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著滑鼠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點開那篇「娛樂圈揭密者」的文章,看著那些被披露的內部截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這些東西,怎麼會被洩露出去?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們怎麼辦事的?為什麼會被查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有些無奈:「蘇小姐,這不能怪我們,對方這次來頭不小,背後有高人指點,我們也是防不勝防。」「高人?」蘇薇冷笑一聲,「誰?」「暫時還查不到,但……」男人猶豫了一下,「但從手法來看,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懷疑,可能跟沈之衡那邊有關。」蘇薇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她掛斷電話,將手機重重摔在桌上,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林清越的名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膚。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卻沒想到,這顆她以為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竟然藏著這麼鋒利的刺。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再睜開眼時,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失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隱晦的算計。她關掉電腦,螢幕陷入黑暗。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睛。她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林清越,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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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片场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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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長林》的開機儀式辦得低調,卻掩不住暗地裡的波濤洶湧。製片方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傳,但圈內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這部戲從立項之初就備受矚目,不僅因為原著小說擁有龐大的書迷基礎,更因為男主角是當紅影帝沈之衡。而女主角,卻是一個在一個月前還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林清越。

消息傳出後,業內議論紛紛。有人說林清越走了狗屎運,攀上了沈之衡這棵大樹;有人說她背後有金主撐腰,否則憑什麼一個剛出道的新人能拿下這麼好的資源;也有人翻出她先前被全網黑的舊帳,語氣篤定地表示「這女人不簡單」。林清越對這些流言蜚語一概不予理會,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個圈子裡,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而她,恰好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開拍第一天,地點在陽明山上一處仿古建造的宮苑建築群。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朱紅色的廊柱與青灰色的屋瓦上,遠處的山巒疊翠,空氣中帶著草木的清香。劇組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其間,搬運器材、調整燈光、確認走位,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清越換上劇中女主角「沈長纓」的戲服,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皮質護腰,長髮高高紮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線條俐落的下顎。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眼神銳利、英氣勃發的女子,恍惚間有種時空交錯的錯覺。前世的她,也曾經穿上過這套戲服,但那時候,站在這個位置的是蘇薇。而現在,命運的軌跡已經改變了。

她正在調整護腕的鬆緊,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嬌小的身影走了進來,穿著粉色的連身裙,踩著白色帆布鞋,看起來就像是誤闖片場的鄰家女孩。蘇薇的臉上有著甜美的笑容,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語氣帶著滿滿的關切:「清越,你這麼早就來啦?吃早餐了嗎?我剛才在附近買了杯拿鐵,給你帶了一杯。」

林清越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蘇薇的演技向來很好,好到連她前世都被騙了那麼多年。如果不是重生,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張溫柔無害的面孔底下,藏著多麼陰毒的心思。

「謝謝,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林清越的聲音淡淡的,沒有多餘的情緒。

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徑自將咖啡放在梳妝台上,語氣裡帶著些許委屈:「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之前那些事讓你很不開心,但那真的跟我沒關係,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是我們公司的人……」

「蘇薇。」林清越打斷她,目光直視她的眼睛,「戲要開拍了,你該去化妝了。」

蘇薇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綻開笑容:「好,那我先去準備了。對了,導演說今天第一場戲就是我們兩個的對手戲,我很期待呢。」她說著,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語氣真摯地補了一句:「清越,我們是好朋友,對吧?」

林清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冷意。好朋友?前世她就是信了這句話,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上午九點,拍攝正式開始。今天要拍的第一場戲,是沈長纓與女二號「柳如煙」在軍營中初次相遇的對手戲。沈長纓是將軍之女,性格剛烈直率;柳如煙則是以樂伎身分混入軍營的細作,外表柔弱,內裡藏著鋒芒。兩人之間存在著微妙的試探與敵意。

林清越站在鏡頭前,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當導演喊出「Action」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改變。她不再是一個等待開拍的新人演員,而是那個馳騁沙場、巾幗不讓鬚眉的沈長纓。她看著對面的蘇薇,眼神裡帶著軍人特有的審視與警惕,語氣卻是不卑不亢的:「姑娘說自己是逃難而來,可這雙手卻細白柔嫩,不像是做過粗活的樣子。」

蘇薇飾演的柳如煙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聲音輕柔:「奴家原是大戶人家的丫鬟,雖說也是勞苦命,但主子愛乾淨,不讓我們做重活,只讓伺候筆墨。」她說著,抬眼看向林清越,目光楚楚可憐,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林清越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打量著她。這一瞬間,空氣彷彿凝滯了。鏡頭外的導演屏住呼吸,他從監視器裡看到林清越的眼神——那不僅僅是沈長纓在看柳如煙,更像是獵手在審視獵物,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

「卡!」導演滿意地喊出聲,「很好,這一條過了!」

林清越鬆開緊繃的肩膀,從角色中抽離出來。蘇薇也恢復了笑容,走到她身邊,語氣真誠地讚嘆:「清越,你演得真好!剛才那個眼神,我都被你嚇到了呢。」

林清越沒有回應她的恭維,只是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休息區。蘇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沉。

接下來的幾場戲,蘇薇的表現卻開始出了問題。

那是一場兩人在帳篷中爭執的戲,沈長纓發現柳如煙的可疑之處,質問她為何深夜出現在軍機重地。林清越的情緒飽滿,台詞鏗鏘有力,將沈長纓的懷疑與憤怒表現得淋漓盡致。然而,當鏡頭轉到蘇薇時,她卻突然卡詞了。

「抱歉,導演,我忘詞了。」蘇薇滿臉歉意,對著導演和劇組人員鞠躬,「對不起,再來一次。」

導演皺了皺眉,但沒有多說什麼,揮手示意重新來過。

第二次拍攝,蘇薇的情緒卻又不對了。她飾演的柳如煙應該表現出驚慌與閃爍,但她的反應卻過於誇張,像是刻意在演戲,失去了方才那種自然的質感。導演喊卡,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蘇薇,你放鬆一點,不要那麼用力,自然就好。」

蘇薇連連點頭,態度誠懇:「好的導演,我調整一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蘇薇不是忘詞,就是走位出錯,或者表情僵硬。林清越被迫一次又一次地重新來過,每一次都要從頭醞釀情緒,將自己重新拉回角色之中。這對演員來說是極大的消耗,尤其是情緒激烈的對手戲,重複多次後,那種爆發力會逐漸衰減,變得疲憊而麻木。

更讓林清越不舒服的是,這場戲的拍攝需要她吊著威亞。劇本設定中,沈長纓在質問柳如煙時,因為情緒激動而拍案而起,甚至一度抓住柳如煙的手腕,將她逼退到帳篷角落。為了讓畫面更有張力,導演要求林清越在威亞的輔助下完成一個前傾壓制的動作,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蘇薇。

這意味著,每一次NG,林清越都要被威亞吊著,承受全身重量集中在腰腹與大腿根部的勒痛感。一次兩次還能忍受,但連續五六次下來,她的腰側已經被勒出一片紅腫的痕跡,汗水從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的髮絲。

蘇薇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不適,每次NG後都滿臉愧疚地道歉,態度誠懇到讓人不忍苛責。但林清越知道,這一切都是故意的。她太了解蘇薇了,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用無辜的外表掩蓋精心算計的內裡。每一次「失誤」,都精準地發生在鏡頭對準林清越、需要她做出激烈反應的時刻,迫使她不斷重複那些消耗體力的動作。

終於,在第八次NG之後,導演忍不住了:「蘇薇,你先休息一下,找找感覺。清越,你也下來喝口水。」

林清越被工作人員放下來,雙腳落地的那一刻,她的膝蓋微微發軟,腰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強撐著站穩,面不改色地走到一旁,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蘇薇走過來,滿臉愧疚地拉住她的手:「清越,對不起,我今天狀態不太好,讓你一直陪著我重來。你沒事吧?」她說著,目光落在林清越腰間,語氣擔憂,「你的腰是不是受傷了?要不要跟導演說一聲,改天再拍?」

林清越抽回手,語氣平淡:「不用,我沒事。」

「可是……」蘇薇還想再說什麼,但林清越已經轉身走向化妝間,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蘇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一個正在整理器材的男人眼中。那人戴著鴨舌帽,穿著灰色工作服,看起來就像是劇組的普通場務。但他的目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追隨著林清越與蘇薇的身影。他悄悄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兩人的方向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若無其事地收起,繼續手上的工作。

下午的拍攝結束後,林清越換下戲服,準備離開片場。她剛走出化妝間,就看見蘇薇站在走廊盡頭,像是在等誰。兩人目光相遇,蘇薇笑了笑,主動迎上前來:「清越,你今天辛苦了。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算是賠罪。」

林清越停下腳步,看著她。走廊裡沒有其他人,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蘇薇站在光影交界處,半張臉藏在陰影裡,笑容看起來有些模糊。

「賠罪?」林清越重複這兩個字,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

蘇薇點點頭,語氣真誠:「是啊,我今天NG了那麼多次,害你受累了。而且……我知道之前那些傳聞讓你心裡不舒服,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蘇薇,」林清越打斷她,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我都知道,那些NG是怎麼回事。」

蘇薇的笑容僵在臉上:「清越,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清越向前一步,靠近她。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林清越比蘇薇高出半個頭,此時微微低頭俯視著她,眼神冷冽如刀:「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你故意NG,讓我吊在威亞上兩個小時,不就是想讓我出醜嗎?還是說,你想讓導演覺得我演技不行,連帶拖累整個劇組的進度?」

蘇薇的臉色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無辜的表情:「清越,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怎麼可能故意NG呢?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有沒有好處,你自己知道。」林清越的聲音沒有起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但我勸你,適可而止。有些事,玩過火了,最後燒到的只會是你自己。」

蘇薇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臉上重新掛上那個甜美的笑容:「清越,你真的變了。以前的你不會這樣跟我說話的。」

「人總是會變的。」林清越淡淡地說。

蘇薇笑了笑,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尖銳:「是因為攀上沈之衡了嗎?也是,有影帝撐腰,說話的底氣都不一樣了。」

林清越的眼神一沉:「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也清楚啊。」蘇薇的笑容無辜中帶著挑釁,「你一個新人,憑什麼拿下《風起長林》的女一號?不就是因為沈之衡推薦了你嗎?說到底,你也不過是靠男人上位而已。」

林清越沒有動怒,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蘇薇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蘇薇,你覺得我是靠誰上位,都無所謂。但你記住,我站在這個位置,憑的是自己的本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靠算計得來的東西,終究不會長久。」

她說完,不再看蘇薇的反應,轉身大步離去。蘇薇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她看著林清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們剛才對話的走廊對面,一扇半開的窗戶後面,有人正舉著手機,靜靜地錄下了這一切。

當天晚上,一個名為「娛樂圈真話哥」的匿名帳號,在社群媒體上發布了一段影片。影片的畫質不算清晰,像是用手機偷拍的,但畫面上的兩個人卻清晰可辨——正是林清越與蘇薇。影片的剪輯經過精心處理,只保留了林清越語氣冷冽地警告蘇薇的片段,以及蘇薇那帶著委屈的「你真的誤會我了」。至於蘇薇那句「你不就是靠男人上位」,則被刻意剪掉了。

影片的配文更是煽風點火:「驚!《風起長林》女主角片場霸凌女二!新人演員林清越仗著沈之衡撐腰,對蘇薇惡言相向,態度惡劣!蘇薇全程低聲下氣,好不可憐!」

這段影片一經發布,立刻在網路上引爆了軒然大波。林清越的粉絲與蘇薇的粉絲在評論區展開激烈的罵戰,話題迅速衝上熱搜榜第一。蘇薇的粉絲痛罵林清越「囂張跋扈」、「白眼狼」,林清越的粉絲則質疑影片的真實性,認為是有人惡意剪輯。雙方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深夜十一點,林清越的租屋處。

顧衍坐在茶几對面,將平板電腦遞到她面前。螢幕上正是那段引爆輿論的影片,播放次數已經突破五百萬,並且還在持續攀升。

「這個『娛樂圈真話哥』,查過了,是一個專門發布娛樂圈負面消息的營銷帳號,背後跟銳旗行銷有往來。」顧衍的聲音沉穩,「所以,這段影片,十之八九是蘇薇那邊放的。」

林清越靠在沙發上,腰間貼著藥布,隱隱傳來涼意。她看著螢幕上自己被剪輯過的畫面,語氣平靜:「我知道。」

「她這一手,確實高明。」顧衍推了推眼鏡,「影片只剪了對你不利的片段,卻把她自己的挑釁話語全部刪掉,營造出她受害者的形象。現在輿論對你非常不利,不少人開始質疑你是否真的適合出演沈長纓這個角色。」

林清越沉默片刻,開口道:「顧衍,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是個機會?」

顧衍微微一怔:「機會?」

林清越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清明:「蘇薇想用這段影片毀掉我的形象,但她忘了一件事——她剪掉了自己說的那句話,卻沒有剪掉我當時的語氣和神態。那段影片裡,我的表情雖然冷,卻沒有失控。在旁人看來,更像是一個被逼到極限的人,在做出最後的警告。」

顧衍的眼中閃過一道光:「你的意思是……」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林清越的聲音帶著篤定,「既然她想玩輿論戰,那我們就陪她玩到底。只是這一次,我要把這把火,燒回她自己身上。」

顧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他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欣賞這個女孩了。

「好,那我們就來好好佈一場局。」顧衍說著,打開筆記型電腦,「首先,我們需要拿到完整的影片素材。既然有人偷拍,那就一定有原始檔案。我會想辦法找到那個狗仔,買下他的完整影片。」

「然後呢?」林清越問。

「然後,」顧衍的語氣帶著算計,「我們要讓這段完整影片『不小心』流傳出去。讓所有人都看到,蘇薇當時說了些什麼。讓那些原本同情她的人,反過來看清她的真面目。」

林清越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她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而這一次,她要讓蘇薇親手種下的荊棘,紮進她自己腳底。

顧衍闔上筆電,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有個人,我想讓你見一面。」

「誰?」

「陳曼。」顧衍說,「她是我認識的一位獨立製片人,在圈內很有名氣,捧紅過不少影帝影后。她前兩天看了你在試鏡時的片段,很有興趣,想跟你聊聊。」

林清越的瞳孔微微一縮。陳曼這個名字,她當然聽過。前世,陳曼曾主動找過她,想邀請她出演一部文藝片,但當時她忙於拍攝商業大片,婉拒了。後來她落難時,陳曼是少數沒有落井下石的人。

「好,」她說,「幫我安排。」

顧衍點頭,沒有再多問。夜色更深了,房間裡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以及兩個人在暗處佈局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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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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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長林》的拍攝進入第二週,林清越的腰傷在貼了三天藥布後總算好轉,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蘇薇在片場的「失誤」越來越頻繁,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需要她配合的鏡頭上,不是走位擋光,就是情緒接不住,導致導演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重來。劇組裡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說林清越演技雖好,但跟蘇薇的化學反應始終不對盤,拖累了整體進度。這些話傳到林清越耳裡,她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辯解,也沒有抱怨。她知道,蘇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她成為劇組眼中的麻煩製造者,讓導演對她失去耐心,讓投資方質疑她的專業度。這套手段,前世她用過一次,只是當時受害的是另一個可憐的女演員,而林清越還在旁邊替蘇薇說話,說她「只是求好心切」。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這天收工後,林清越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讓顧衍開車載她繞過市區,往郊區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低矮的獨棟別墅,路燈也從密集變得稀疏。顧衍專注地握著方向盤,語氣平淡:「陳曼這個人,不喜歡被打擾。她很少見圈內人,尤其是那些背後有資本撐腰的明星。你待會進去,話不要多,她問什麼,你答什麼,別試圖主導話題。」

林清越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風景,輕聲應了一句:「我知道。」

顧衍從後照鏡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車子在一個巷口停了下來,顧衍熄了引擎,指了指前方一棟被藤蔓爬滿外牆的老式公寓:「她在三樓,左邊那戶。我就不上去了,她不喜歡有旁人在場。你談完下來,我在這裡等你。」

林清越點頭,推開車門下車。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混著植物與泥土的潮濕氣味。她穿過巷子,走上階梯,在三樓左邊那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停下。門上沒有門鈴,只有一個老舊的銅製門把。她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三下。

過了將近半分鐘,門內才傳來腳步聲。門被打開,一個短髮的女人出現在門後。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針織衫,下身是深灰色的寬褲,腳上踩著室內拖鞋,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在娛樂圈打滾二十年的金牌製片人,反倒像是個在家裡看書的教授。陳曼的目光掃過林清越,沒有多餘的表情,側身讓出通道:「進來吧。」

屋內的陳設簡樸,木質地板,幾盆綠色植物,一張深褐色的皮沙發,茶几上放著一壺已涼的茶。牆上掛著幾幅黑白攝影作品,全是人像,每一張都有著強烈的情緒張力。林清越認出其中一幅是已故影帝周慕雲的側臉,那是陳曼的成名作之一。

「坐。」陳曼逕自坐到單人沙發上,翹起腳,目光落在林清越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顧衍跟我說,你想讓我看看一個劇本。」

林清越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先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劇本,放在茶几上,然後才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沒有討好,也沒有緊張,只是平靜地將劇本推到陳曼面前:「這是《孤城》的劇本,我想請您看看。」

陳曼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語氣帶著些許不以為然:「《孤城》?我記得這個本子在三年前就有人找我拍過,但我拒絕了。故事太沉,調性太灰,沒有商業賣點。」

「我知道。」林清越點頭,「但這個故事裡有一個角色,我覺得非您不可。」

陳曼挑了挑眉:「什麼角色?」

「導演。」

兩個字落地,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陳曼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覺得荒唐:「你一個新人,出道不到三個月,就敢來跟我說,要我當導演?」

「我不是來請您當導演。」林清越語氣平靜,「我是來請您當藝術顧問。劇本我已經找到了投資方,製片團隊也初步組建完成。但我需要一個真正懂戲的人,幫我把這個故事打磨到最好。」

陳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帶著一種穿透力,像是在試圖看穿這個年輕女孩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過了好一會,她才伸手拿起那本劇本,隨手翻開第一頁。

林清越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客廳裡只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陳曼翻了十幾頁,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在某一頁上,微微皺眉:「這一段,你寫的?」

林清越點頭:「是。」

陳曼的目光在那一頁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多了一絲變化:「你為什麼會想寫這樣一場戲?一個女人在深夜的城牆上,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說話?」

林清越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因為她需要有人聽她說話。她已經被關在那座城裡太久了,久到連她自己都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她對著空蕩蕩的街道說話,不是因為她瘋了,而是因為那是她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陳曼沒有接話,但目光從劇本上移開,重新落在林清越臉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清越幾乎以為她要開口趕人了,陳曼才說:「你談過戀愛嗎?」

林清越一愣,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會懂這種孤獨?」陳曼的語氣帶著試探,也帶著不解。

林清越沒有迴避她的目光,語氣平靜:「我懂的不是孤獨,是囚禁。被關在一個地方,出不去的感覺。」

陳曼沒有再追問,只是將劇本闔上,放回茶几上。她靠回椅背,語氣淡淡:「劇本我留下了,我會看完。三天後你來拿,順便告訴我你的想法。」

林清越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她站起身,微微欠身:「謝謝您願意看。」

陳曼沒有回應,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林清越沒有多留,轉身走向門口。就在她握住門把的時候,陳曼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你那個經紀人,顧衍,他跟你什麼關係?」

林清越回頭,語氣坦蕩:「他是我的合作夥伴。」

陳曼「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林清越走出門,輕輕帶上木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裡有種說不清的踏實感。陳曼沒有拒絕,這就是第一步。她知道,這條路不會容易,但至少,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她走下樓梯,回到巷口。顧衍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像是一盞等待的燈塔。她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顧衍沒有問結果,只是發動引擎,語氣平淡:「談得如何?」

「她把劇本留下了,說三天後讓我去拿。」林清越繫上安全帶,「她沒拒絕。」

顧衍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就好。陳曼這個人,只要她願意看你的東西,就代表她對你有了基本的好奇。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了。」

車子駛離巷口,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市區。林清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陳曼剛才看劇本時的神情。她知道自己賭對了——《孤城》這個故事,確實能打動陳曼。因為那個在深夜城牆上對著空蕩街道說話的女人,某種程度上,就是陳曼自己。

回到租屋處已經是深夜十一點。林清越洗了澡,換上乾淨的居家服,坐在書桌前翻看明天的拍攝計畫。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顧衍傳來的訊息:「明天下午三點,陳曼約你再談一次。她說,想跟你聊聊『孤城』裡那個女人的結局。」

林清越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她放下手機,繼續翻看劇本,心裡卻多了一絲篤定。陳曼願意再談,代表她對這個故事有了興趣。而只要有了興趣,後續的合作就有了可能。

隔天,《風起長林》的拍攝繼續進行。上午的戲份是沈長纓與柳如煙在營帳中商討軍情的對手戲,蘇薇的狀態依然不穩,連續NG了三次。導演臉色越來越難看,語氣也帶上了火氣:「蘇薇,你昨天回去有沒有看劇本?這場戲的情緒應該是什麼?柳如煙在試探沈長纓,不是來跟她聊天的!」

蘇薇滿臉歉意,眼眶微微泛紅:「對不起導演,我昨晚沒睡好,狀態有點差。我調整一下,再來一次。」

導演揮了揮手,語氣不耐煩:「休息十分鐘,大家都調整一下。」

林清越沒有多說什麼,走到一旁喝水。蘇薇也走了過來,聲音帶著委屈:「清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拖累你?」

林清越放下水杯,看著她,語氣平淡:「你想多了。」

蘇薇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我們是好朋友,我不想因為這些事影響我們的關係。」

林清越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她知道蘇薇在演戲,在鏡頭前演給所有人看。她的委屈、她的歉意、她的示弱,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但她沒有拆穿,因為拆穿了也沒有意義。蘇薇要的就是她發脾氣,好讓旁觀者覺得林清越咄咄逼人。她偏不讓蘇薇如願。

「蘇薇,」林清越開口,語氣平靜,「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只需要把戲演好,就是對劇組最大的幫助。」

蘇薇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林清越會這樣回應。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導演已經喊了「開拍」,她只好轉身走回鏡頭前。

下午的拍攝結束後,林清越換下戲服,準備離開片場。顧衍發來訊息,說陳曼臨時改了地點,約在一間私人茶館見面。林清越看了一眼地址,距離片場大約半小時車程。她沒有耽擱,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茶館。

茶館位於一條僻靜的巷弄裡,門面低調,沒有招牌,只在門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靜廬」二字。林清越推門進去,櫃台後的服務生看了她一眼,語氣禮貌:「陳小姐在二樓的『聽雨軒』等您。」

林清越點頭,沿著木質階梯走上二樓。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她推門進去,看見陳曼已經坐在裡頭,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兩隻茶杯。窗外的夕陽透過竹簾灑進來,在木地板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坐。」陳曼沒有廢話,直接開口,「劇本我看了。那個女人的結局,你寫的是她最後走出了城,對吧?」

林清越坐到她對面,點頭:「是。」

「為什麼?」陳曼問,「她在那座城裡被關了那麼多年,所有人都以為她離不開了。你為什麼要讓她走出去?」

林清越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因為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再害怕離開。」

陳曼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許久之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某種釋然:「這個故事,我接了。藝術顧問,我可以做。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拍攝期間,我要絕對的創作主導權。」陳曼的目光銳利,「我不接受投資方塞人,不接受製片人改戲。如果做不到,現在就別談。」

林清越沒有猶豫,語氣篤定:「沒問題。」

陳曼看著她,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你這個人,確實跟其他新人不太一樣。」

林清越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陳曼的杯沿:「合作愉快。」

當晚,林清越回到住處時,顧衍已經在樓下等她。兩人沒有上樓,而是站在路燈下,顧衍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你看看這個。」

林清越打開紙袋,裡面是一疊列印出來的對話紀錄,以及幾張銀行轉帳截圖。她快速瀏覽了一遍,眼神逐漸冷下來:「蘇薇想買通剪輯師?」

顧衍點頭:「她找了《風起長林》的後期剪輯組一個副手,想讓對方在剪輯時把你的戲份剪得支離破碎,讓你的角色看起來毫無邏輯,演技斷裂。價碼開得不算高,但對那個副手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外快了。」

林清越將資料收回紙袋,語氣平靜:「證據留好,暫時不要動。」

顧衍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現在放出來,她還有機會反咬一口。等證據鏈更完整的時候,再一擊致命。」

林清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街燈。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她知道,蘇薇的動作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狠。但沒關係,她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清越了。這一世,她要在暗處慢慢織網,等著蘇薇自己一頭撞進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牛皮紙袋,嘴角微微勾起。暗度陳倉,這個詞用在此刻,再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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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粉丝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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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長林》播出後,林清越的演技確實獲得了廣泛好評。她飾演的沈長纓,從初登場時的冷冽鋒芒,到中期背負家國仇恨的隱忍,再到與柳如煙對峙時那場戲裡,一個回眸便將角色內心的千瘡百孔展露無遺。網路上開始出現大量劇評,稱她是「近年來最令人驚豔的新人演員」,甚至有人將她與年輕時的影后周慕雲相提並論。這些讚譽來得又快又猛,連林清越自己都有些不適應。她坐在顧衍的辦公室裡,翻著手機上的評論,語氣平淡:「這些通稿,是你安排的?」

顧衍坐在對面,正在處理一份文件,頭也沒抬:「一半是。另一半,是你自己掙來的。演技這種東西,觀眾不瞎。」

林清越沒有接話,只是放下手機,望向窗外。初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暖意。她心裡清楚,這份讚譽來得越猛烈,暗處的敵人就越坐不住。

果然,三天後,風向變了。

起初只是幾個小帳號在社群平台上發文,語氣帶著酸意:「真不知道現在的觀眾是什麼品味,一個新人而已,演技再好能好到哪裡去?怕是背後有人捧吧。」底下立刻有人附和:「聽說了嗎?她能拿到《風起長林》的女主角,全靠沈影帝推薦,這裡面有沒有什麼內幕,誰知道呢。」

這些言論一開始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但蘇薇的粉絲群體卻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開始有組織地轉發、放大這些言論。他們將林清越與沈之衡的對手戲逐幀截圖,配上曖昧的文字解說:「看這個眼神,說沒關係誰信?」「沈影帝從來不輕易推薦人,這次這麼高調,還不就是為了護著某人。」甚至有人將兩人在片場的側拍照P成婚紗照,配上「官宣」的字樣,在各大粉絲群裡瘋狂流傳。

林清越的粉絲起初還試圖理性反駁,但蘇薇的粉絲攻勢越來越猛烈,各種惡意P圖、剪輯影片、斷章取義的對話截圖鋪天蓋地而來。林清越的粉絲群體多是新粉,凝聚力雖強,但經驗不足,幾輪交鋒下來,情緒被徹底點燃。雙方在社群平台上展開激烈混戰,話題標籤一個接一個登上熱搜,從「林清越演技」到「林清越沈之衡」,再到「林清越靠關係上位」,熱度居高不下。

林清越看著手機上一條條惡毒的評論,神色冷靜。她對這種場面並不陌生,前世她經歷過更惡劣的攻擊,早已學會不被這些文字刺痛。但這次不同。

那是一個深夜,她結束了一整天的拍攝,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租屋處。剛洗完澡,手機忽然連續震動了十幾下。她拿起來一看,是顧衍傳來的訊息,語氣罕見地急促:「清越,你父母的信息被挖出來了。有粉絲群在轉發。」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沉。她點開顧衍發來的連結,頁面上赫然是她父母的姓名、住址、工作單位,甚至連她父親的手機號碼都被貼了出來。底下是一連串惡毒的留言:「難怪女兒這麼會演戲,一家子都是戲精吧。」「住這種地方,也好意思裝清高?」「不知道她爸媽知不知道女兒靠什麼上位。」

林清越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微微發抖。她可以忍受自己被罵,可以忍受那些惡意的揣測和詆毀,但她沒有辦法忍受有人將她的家人拖進這場戰爭。她的父母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安安分分過了一輩子,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為女兒的職業而被人肉搜索、被人騷擾。

她撥了顧衍的電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顧衍……我爸媽……」

顧衍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沉穩而冷靜:「我知道。我已經安排了人,把那些洩漏資訊的貼文全部刪除,也聯繫了律師,準備發存證信函。你爸媽那邊,我派人去接了,今晚先住到安全的地方。」

林清越沒有說話,眼淚卻無聲地滑落。她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哭聲洩出來,但電話那頭的顧衍還是聽到了。他沉默了一瞬,語氣放輕了些:「清越,你還在聽嗎?」

「嗯。」林清越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謝謝你。」

掛斷電話後,林清越坐在床邊,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張被貼出父母資訊的截圖上。她看著那些文字,忽然覺得一陣強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她重生了,帶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和痛苦,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她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以為只要足夠冷靜、足夠算計,就能避開前世的悲劇。但此刻她發現,她連保護家人都做不到。

她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她重生回來,究竟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讓身邊的人再次受到傷害?她想起前世父母在她出事後,因為承受不住輿論壓力而病倒的畫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忽然響了。林清越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臉,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顧衍,他沒有穿平時那件深色西裝,而是換了一件灰色連帽外套,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像是匆忙趕來的。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兩杯熱奶茶。

「我看你電話裡的狀態不太對。」顧衍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讓我進去坐坐。」

林清越側身讓他進門,沒有說話。顧衍將奶茶放在茶几上,坐到她對面,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林清越終於開口,聲音嘶啞:「顧衍,你說我重生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顧衍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以為我可以改變一切。」林清越低下頭,手指緊握著衣角,「但現在呢?我爸媽因為我被人肉搜索,被人騷擾。我連最親的人都保護不了,我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鬥得過蘇薇,鬥得過那些資本?」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我是不是……根本不該回來?」

顧衍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鏡,放在茶几上,然後伸手,輕輕握住林清越冰冷的手指。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清越。」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你重來一次,不是為了哭的。」

林清越愣住。

顧衍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語氣篤定:「是為了讓他們哭。」

那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濃重的迷霧。林清越怔怔地看著顧衍,眼淚再次滑落,但這次,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不一樣的光。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衍沒有回答,只是鬆開手,將奶茶推到她面前:「喝完早點睡。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隔天清晨,林清越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她看著自己微腫的眼眶,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打開前置鏡頭。沒有化妝,沒有濾鏡,沒有刻意調整角度。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讓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然後按下了錄影鍵。

「大家好,我是林清越。」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今天錄這支影片,不是為了回應那些攻擊我的人,而是想對所有支持我的粉絲說一聲謝謝。」

她頓了一下,目光直視鏡頭:「我知道這幾天,大家為了我受了很多委屈,也承受了很多惡意。我很感動,也很心疼。但我希望你們知道,你們的支持,我收到了,也記在心裡。可是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去跟別人吵架,去浪費自己的時間和情緒。」

「那些攻擊我的言論,我不在乎。我真正在乎的,是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在現實生活中過得好好的。追星這件事,應該是讓你們變得更好,而不是讓你們陷入無止盡的爭吵和仇恨。」

她微微勾起嘴角,語氣溫柔卻堅定:「所以,請你們答應我,理性追星,好好生活。我會用作品回報你們的每一份支持。」

影片發布後,短短三個小時內,觀看次數突破千萬。評論區湧入大量粉絲和路人,許多人被她素顏出鏡的坦誠打動,紛紛留言:「她說『我不在乎』的時候,眼神好堅定,我哭了。」「這才是真正的偶像,不煽動情緒,不利用粉絲,只希望大家過得好。」「本來只是路人,看了這支影片直接被圈粉。」

與此同時,顧衍在幕後同步操作。他先是讓律師事務所發布聲明,表示已對洩漏林清越父母資訊的帳號提起告訴,並將追究到底。接著,他又透過幾個娛樂博主,放出蘇薇粉絲群內部有組織地策劃攻擊林清越的對話截圖,暗示這一切並非單純的粉絲行為,而是背後有人刻意引導。

輿論風向再次逆轉。原本還在觀望的網友開始倒向林清越,指責蘇薇粉絲的行為越界,尤其是人肉搜索家人這一步,徹底踩到了公眾的道德底線。蘇薇的粉絲群體見勢不妙,試圖辯解,但證據擺在眼前,越描越黑。

當天傍晚,林清越坐在顧衍的辦公室裡,看著手機上已經翻轉的輿論,沉默了很久。顧衍坐在對面,正在處理文件,沒有打擾她。

過了好一會,林清越放下手機,輕聲開口:「顧衍。」

「嗯。」

「你說得對。」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重來一次,不是為了哭的。」

顧衍沒有抬頭,但嘴角微微上揚:「想通了就好。」

林清越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那支影片的留言區,一條一條地往下看。她看到有人說,因為她的一句話,決定不再跟網路上的人吵架,好好準備考試;有人說,本來因為工作壓力快撐不下去了,看到她的影片,忽然覺得自己也可以再堅持一下。

她看著那些留言,眼眶微微發熱,但嘴角卻帶著笑。她忽然明白,重生歸來,她擁有的不僅是記憶和算計,更是一份改變他人命運的能力。那些因為她的話而受到鼓舞的人,那些因為她的堅持而看到希望的人,都是她存在的意義。

她放下手機,望向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像是一幅靜止的畫。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心裡的迷霧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篤定。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蘇薇不會就此罷手,資本的遊戲也才剛剛開始。但她已經不再害怕了。因為她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少風雨,她都不再是一個人。

她關上手機,站起身,走到顧衍面前,語氣帶著罕見的輕鬆:「走吧,請你吃宵夜。」

顧衍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夜色初降,街燈一盞盞亮起。林清越沒有回頭,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被前世記憶困住的復仇者,而是一個真正掌控自己命運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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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金像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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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像獎頒獎典禮當天,林清越坐在梳妝鏡前,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細細描繪。鏡中的自己眉眼精緻,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膚色白皙如瓷,頸間綴著一條細緻的鑽石項鍊,低調卻不失鋒芒。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間想起前世那個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蘇薇捧起金像獎獎盃的畫面。那時候她剛被雪藏,只能窩在租屋處,看著曾經最信任的人踩著她的屍體登上巔峰。而如今,鏡中的她即將親自走上那條紅毯,走向那盞聚光燈。

化妝師退開一步,滿意地端詳片刻:「林小姐,好了。您今天真的很好看。」

林清越微微頷首:「謝謝。」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衍傳來的訊息:「車到了。蘇薇的車比妳早五分鐘出發,紅毯上她應該會主動接近妳,自己留心。」

林清越看完訊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她回了一個字:「好。」

顧衍這幾天的調查沒有白費。蘇薇團隊確實安排了通稿,內容不外乎是「姐妹情深」「同框互勉」之類的溫情路線,試圖在頒獎典禮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將她和林清越綁在一起,營造出兩人關係融洽的假象。這招確實高明,因為在鏡頭前,任何一方率先撕破臉,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蘇薇賭的是林清越不敢在公眾場合翻臉。

但她錯了。

林清越站起身,拎起裙襬,踩著高跟鞋穩步走出化妝間。走廊盡頭,顧衍倚在牆邊,難得換了一身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而沉穩。他看見她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淡淡點頭:「走吧。」

兩人並肩走向門口,林清越忽然開口:「顧衍,你說她今天會怎麼演?」

顧衍側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會先挽妳的手,然後在鏡頭前說些『恭喜入圍』『我們關係很好』之類的話。記者喜歡這種畫面,她也需要這種畫面。」

林清越輕笑一聲:「那就陪她演。」

顧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頒獎典禮在華麗的國家會展中心舉行,紅毯鋪了長長一條,兩側擠滿了記者與粉絲。燈光璀璨,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香水與閃光燈的氣味。林清越下車時,紅毯兩側響起一陣歡呼,她的粉絲們舉著燈牌,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她面帶微笑,從容地走上紅毯,對著鏡頭揮手致意。攝影師們的閃光燈此起彼落,她調整角度,讓自己在鏡頭前呈現最完美的姿態。

就在她走到紅毯中段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忽然從後方快步走來,帶著燦爛的笑容:「清越!」

林清越回頭,看見蘇薇正朝她走來。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禮服,襯得她嬌俏可人,笑容甜美無害。她快步走到林清越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語氣熱絡:「妳今天好美!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紅毯兩側的記者見狀,立刻瘋狂按動快門。這畫面太有話題性了,兩位同時入圍最佳女主角的女星同框,還表現得如此親密,無論是「姐妹情深」還是「貌合神離」,都是絕佳的新聞素材。

林清越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只是微微一笑:「好啊。」

她任由蘇薇挽著手臂,兩人並肩向前走去。蘇薇湊近她耳邊,語氣帶著親暱:「恭喜妳入圍,清越。我就知道妳一定可以的。」

「謝謝。」林清越語氣平淡,卻在鏡頭轉向另一側時,不著痕跡地將手臂從蘇薇手中抽出來,順勢整理了一下裙襬。動作自然流暢,沒有任何人察覺異樣。

蘇薇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繼續對著鏡頭擺出甜美的姿態。林清越沒有再看她,目光落在紅毯盡頭的入口處,那裡燈光燦爛,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紅毯結束後,兩人進入會場。會場內部佈置得華麗而莊重,巨大的水晶吊燈垂掛在穹頂,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圓桌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與酒水,業界的導演、製片人、演員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氣氛熱絡而微妙。

林清越的座位被安排在前排,桌上放著她的名牌。她剛坐下沒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在她身旁落座。她側頭一看,是沈之衡。

沈之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訂西裝,襯得他身材挺拔,氣場沉穩。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緊張嗎?」

林清越搖搖頭:「不緊張。」

沈之衡沒有再多問,只是微微頷首:「那就好。」

兩人沉默了片刻,林清越忽然低聲開口:「沈老師,謝謝你之前推薦我出演《風起長林》。」

沈之衡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幾不可察的溫度:「妳值得。」

林清越心頭微微一暖,沒有再說話。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主持人走上舞台,妙語如珠地開場,接著逐一頒發各項獎項。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導演……每一個獎項的頒發,都伴隨著掌聲與歡呼。會場內的氣氛逐漸升溫,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的氣息。

林清越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前方舞台上。她聽著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念出,看著一個又一個人走上領獎台,發表感言,然後在掌聲中走下台。她的心跳始終平穩,沒有太大的波動。

直到主持人拿起下一個信封,笑容燦爛地開口:「接下來,是最佳女主角的頒獎環節。」

會場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林清越感覺到身旁的蘇薇微微坐直了身體,呼吸似乎也變得輕淺了一些。

主持人拆開信封,看了一眼內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獲得本屆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全場的胃口。林清越沒有動,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她知道自己會得獎,因為前世的記憶裡,這一屆金像獎的最佳女主角確實是她。但這一次,她憑藉的是自己的實力。

「——《風起長林》,林清越!」

掌聲如雷般響起。林清越站起身,面帶微笑,從容地走上領獎台。她經過蘇薇身邊時,眼角餘光捕捉到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甚至跟著眾人一起鼓掌。但林清越看得清楚,蘇薇的指尖微微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沒有停頓,繼續走向舞台。燈光打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映得格外明亮。她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獎盃,那是一座金色的女神像,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沉甸甸地握在手裡,帶著一種真實的重量。

林清越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有真心為她高興的,有面帶微笑但眼神複雜的,也有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的。她的目光最後落在蘇薇身上,蘇薇正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但眼神裡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陰冷。

林清越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的獎盃,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謝謝評審團,謝謝導演,謝謝《風起長林》所有的工作人員。」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抬起:「也謝謝每一個支持我的人。是你們讓我知道,無論身處多麼黑暗的時刻,只要堅持走下去,總會看到光。」

她微微停頓,語氣忽然多了一絲深意:「也感謝那些曾經想毀掉我的人。是你們讓我明白,真正的強大,是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堅守自己的初心。」

話音落下,台下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許多人被這句話打動,甚至有人眼眶泛紅。但蘇薇的笑容,卻在那一刻徹底僵住了。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嘴角的弧度看起來有些扭曲,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林清越沒有再看她,舉起獎盃,對著台下微微鞠躬,然後走下領獎台。

掌聲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平息。頒獎典禮繼續進行,但蘇薇的狀態明顯有些恍惚。接下來的頒獎環節裡,她雖然仍保持著微笑,但眼神時不時飄向林清越的方向,帶著一種壓抑的怨毒。

典禮結束後,記者們湧入會場,將幾位獲獎者團團圍住。林清越被一群記者包圍,閃光燈此起彼落,各種問題接踵而來:「林小姐,恭喜獲獎!請問妳對這次得獎有什麼感想?」「剛才妳在台上說『感謝那些想毀掉我的人』,是在暗指誰嗎?」「請問妳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林清越面帶微笑,逐一應對:「謝謝,我很開心能獲得這個獎項。至於那句話,只是我個人的一些感悟,沒有特別指誰。接下來的計劃,請大家關注我的作品就好。」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記者們見問不出更多內幕,只好轉而問其他問題。林清越應付了一會,趁著工作人員引導記者轉移注意力時,悄悄退出了人群。

她走到會場外的走廊上,靠在牆邊,輕輕吐了一口氣。手中的獎盃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恭喜。」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清越回頭,看見顧衍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溫和。

林清越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顧衍,你說得對。」

「嗯?」

「我重來一次,不是為了哭的。」她舉起手中的獎盃,對著顧衍晃了晃,「是為了讓她們哭。」

顧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後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他伸手,輕輕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走吧。」他說,「該回家了。」

林清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兩人並肩走向走廊盡頭。身後的會場裡,燈火輝煌,掌聲與笑語仍在持續。但林清越沒有回頭,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顧衍的背影上,心中一片澄明。

她贏了。但這只是開始。

走廊盡頭的轉角處,蘇薇站在陰影裡,目光死死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她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冰冷。

「林清越……」她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恨意,「妳以為妳贏了嗎?」

她轉身,走入另一側的黑暗中。

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林清越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中的獎盃靜靜地擱在膝上。顧衍坐在駕駛座,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車內一片安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氛圍。林清越閉上眼睛,聽著車輪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知道,蘇薇不會就此罷休。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清越了。

她握緊手中的獎盃,嘴角微微上揚。

接下來,該換她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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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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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落幕後的第三天,林清越坐在顧衍辦公室的單人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窗外是華夏共和國首都典型的陰天,厚重的雲層壓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帷幕上,讓整座城市看起來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只有顧衍書桌上那盞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顧衍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以捉摸。他沒有說話,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打著,偶爾停頓,點開某個視窗,瀏覽幾秒,又關掉。林清越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等待。

她知道他在做什麼。

從金像獎結束的那個夜晚起,顧衍就沒有真正闔過眼。他像一隻蟄伏已久的獵豹,終於等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瞬間,開始了最後的收網行動。那些證據——蘇薇買通剪輯師的轉帳記錄、她與水軍頭目的聊天截圖、她授意團隊捏造負面通稿的錄音檔——每一項都被顧衍細心地整理、分類、交叉驗證,確保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環節。他要的不是一擊即中,而是一擊斃命。

「好了。」顧衍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卻依然平穩。他轉過椅子,面對林清越:「所有資料都打包好了。我已經聯絡好一個匿名娛樂博主,他會在今晚八點準時發布。他的帳號有超過兩百萬追蹤者,過去發布的內容以爆料產業內幕為主,可信度很高,不會有人懷疑是我們在背後操作。」

林清越放下咖啡杯,走到他身後,低頭看向螢幕。畫面上是一份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證據文件夾,裡面的每一個檔案名稱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剪輯師轉帳記錄、水軍頭目對話截圖、錄音檔完整版、時間軸比對表。她不得不承認,顧衍的專業能力遠超她前世的認知。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普通的經紀人,他只是選擇了隱藏自己的鋒芒。

「一次性全部放出?」她問。

顧衍點頭:「對。既然要動手,就不留任何餘地。如果我們分批釋出,反而會給蘇薇團隊喘息的空間,讓他們有時間逐一拆招。一次放完,輿論會在短時間內集中爆發,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林清越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點頭:「好。」

她沒有多說什麼。兩人之間早已不需要多餘的言語。這幾個月來的並肩作戰,讓他們的默契超越了言語的範疇。她信任顧衍的判斷,正如顧衍信任她的直覺。

八點整,那篇名為〈獨家:當紅小花蘇薇的雙面人生——完整證據鏈曝光〉的長文,準時出現在那個娛樂博主的頁面上。

林清越沒有親眼去看那篇貼文發布的瞬間,她只是坐在顧衍辦公室的電視機前,看著新聞頻道開始滾動報導。起初是娛樂新聞的即時快訊,接著是政論節目開始討論娛樂圈的道德問題,再然後是各大社群平台的熱搜榜被相關話題全面洗版。

「蘇薇買通剪輯師」「蘇薇水軍證據」「蘇薇人設崩塌」「蘇薇威脅林清越」……一個又一個關鍵字像是連鎖反應般接連爆開,每一條貼文底下都有成千上萬的留言在討論、質疑、謾罵。

顧衍坐在她旁邊,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目光平靜地看著電視螢幕。螢幕上,蘇薇的經紀公司星燦娛樂門口擠滿了記者,閃光燈此起彼落,保全人員艱難地維持著秩序。新聞主播語氣急促地播報著最新進展:「……根據本台記者掌握的消息,目前已有三個品牌宣布與蘇薇解除代言合約,另有兩個正在籌備中的戲劇項目也緊急宣布換角……」

林清越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電視上,但思緒卻飄得很遠。她想起前世那些被蘇薇設計陷害的日子,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想起她一個人窩在租屋處,看著手機上滿滿的惡毒留言,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完了,以為蘇薇的勝利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蘇薇比她更懂得如何在這個圈子裡生存。

但現在,她看著電視上蘇薇的團隊倉皇失措的畫面,心中卻沒有想像中的痛快。

她以為自己會感到復仇的快感,會感到一種淋漓盡致的暢快。但實際上,她只覺得一陣淡淡的疲倦從骨子裡滲出來,像是連日征戰後終於放下武器,卻發現自己已經累到連勝利的喜悅都無力品嚐。

「她會召開記者會。」林清越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顧衍側頭看了她一眼:「妳確定?」

「她沒有別的選擇了。」林清越說,目光依然落在電視上:「品牌解約、粉絲脫粉、經紀公司暫停她的活動,她如果不出面給一個交代,就等於默認了所有指控。蘇薇很聰明,她知道在這種時候,沉默就是坐實罪名。她一定會想辦法為自己辯護。」

顧衍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頭:「那妳覺得她會怎麼說?」

林清越想了想:「她會先否認證據的真實性,說那些都是偽造的,是有人要陷害她。然後她會打感情牌,說自己一路走來多不容易,希望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士利用。最後,她會暗示這一切都是我背後操作的,試圖把輿論的矛頭轉向我。」

顧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妳對她還真了解。」

林清越沒有回答。她對蘇薇的了解,是用前世血淋淋的教訓換來的。

果然,隔天下午,星燦娛樂發布聲明,宣布蘇薇將於當晚七點召開記者會,針對近日網路上流傳的指控進行說明。

記者會地點選在星燦娛樂的會議室,空間不大,但擠滿了各家媒體的記者。攝影機在後方一字排開,閃光燈此起彼落,整個會場瀰漫著一股緊張而躁動的氣氛。蘇薇坐在主席台上,今天沒有穿她慣常的粉色系甜美穿搭,而是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襯衫,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看起來憔悴而脆弱。

林清越和顧衍坐在辦公室裡,透過電視直播觀看這場記者會。

蘇薇拿起麥克風,聲音有些顫抖:「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首先,我要謝謝大家今天願意來聽我說明。」她停頓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關於網路上那些指控,我想說的是,那些證據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偽造來抹黑我的。」

記者們面面相覷,隨即有人舉手發問:「蘇小姐,您說證據是偽造的,但那份轉帳記錄上有您的親筆簽名,請問您如何解釋?」

蘇薇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個簽名……也是偽造的。我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方法,但請大家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做過那些事。」

另一位記者緊接著追問:「那錄音檔呢?裡面提到您授權團隊購買水軍攻擊林清越,那個聲音聽起來就是您本人。」

蘇薇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開始不穩:「那、那個錄音檔是剪接的,不是完整的對話。對方斷章取義,故意誤導大家。」

「可是我們比對了錄音檔的聲紋,結果顯示與您的聲音吻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記者毫不留情地追擊。

蘇薇的嘴唇微微顫抖,目光閃爍:「這……這不可能……我不知道……也許是有人用AI合成……」

她的辯解越來越蒼白,越來越語無倫次。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般不斷襲來,每一題都精準地刺向她辯詞中的漏洞。蘇薇的團隊試圖中斷記者會,但記者們的情緒已經被點燃,場面逐漸失控。

「蘇小姐,請問您是否承認您長期以來都在打壓同期的林清越?」

「蘇小姐,您之前在節目上說和林清越是好姐妹,現在證據顯示您私下買水軍攻擊她,您有什麼話要說?」

「蘇小姐,您對品牌解約有什麼回應?」

蘇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沒有……你們不要相信那些……那都是假的……」

最後,她忽然站起來,麥克風被她的動作帶倒,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沒有撿起麥克風,而是轉身快步往後台走去。記者們在後面追問,但保全人員已經湧上前,將她與記者隔開。

電視直播的畫面停在蘇薇倉皇離去的背影上,隨後切回主播的畫面。主播語氣複雜地評論著:「剛剛那一幕,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蘇薇在記者會上未能提出任何有效證據反駁指控,最終狼狽離場,這是否等於默認了網路上流傳的證據……」

顧衍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林清越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已經暗掉的電視螢幕上,久久沒有說話。她原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時刻感到痛快,但實際上,她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某個長久以來支撐著她的東西忽然消失了。

顧衍走到她身邊,在她面前蹲下,抬頭看著她。他的眼神溫和而沉穩,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安靜的陪伴。

「結束了。」他輕聲說。

林清越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

「不,這只是開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忽視的重量。

顧衍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頭,站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窗外,夜色已經降臨,城市的燈火在遠方閃爍,像是無數雙注視著這個世界的眼睛。林清越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深邃而悠遠。

蘇薇倒了,但這個圈子裡還有無數個蘇薇。她不能停下來,也不該停下來。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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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破茧成蝶

本章登場

蘇薇的記者會結束後,輿論持續延燒了整整一週。那些曾經被蘇薇團隊壓下去的聲音,如今像潰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與她有過合作卻敢怒不敢言的工作人員、被她搶過角色的同期演員、被她團隊打壓過的無名小咖,一個接一個跳出來指證。娛樂新聞每天都有新的爆料,社群平台上的討論串被翻了好幾輪,連帶幾個與她交好的圈內人也開始急著切割關係,彷彿她是什麼燙手山芋。

林清越沒有參與這波輿論狂歡。她關掉了手機上的社群媒體通知,將自己關在顧衍幫她安排的公寓裡,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那本《孤城》的劇本從頭到尾讀了七遍。

這是一個關於女人自我救贖的故事。女主角林若梅是一個三十五歲的中年婦女,在丈夫出軌、兒子叛逆、工作失意的三重打擊下,一度想要結束生命。她卻在準備跳橋的那個夜晚,遇見了一個流浪的老婦人。老婦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遞給了她一顆糖。那顆糖的甜味,讓林若梅在那一刻忽然想活下去。

故事從這裡展開,林若梅沒有立刻變好,她還是會哭、會憤怒、會絕望,但她開始嘗試著做一些以前從未做過的事。她學著在清晨的公園裡打太極拳,學著在菜市場跟攤販討價還價,學著在深夜的便利商店買一瓶啤酒坐在路邊喝。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點一滴地將她從深淵中拉回來。

陳曼第一次把劇本交給她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這部戲沒有特效,沒有大場面,沒有流量密碼。它只有一個女人,和她的人生。」

林清越當時沒有立刻回答。她翻開劇本的第一頁,看到林若梅站在橋上的那個場景,忽然覺得那個女人好像就是她自己。前世她站在輿論的懸崖邊,被蘇薇推了一把,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一世她好不容易爬了上來,卻還沒有真正學會該如何活著。

「我接。」她合上劇本,抬頭看向陳曼,語氣平靜而堅定。

陳曼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妳確定?這部戲的片酬只有妳現在身價的十分之一,拍攝周期卻比一般商業片長一倍,而且大部分的場景都是在荒郊野外,條件很艱苦。」

「我確定。」林清越說。

陳曼沒有再多問,只是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林清越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消息傳出去之後,娛樂圈一片譁然。所有人都以為林清越在扳倒蘇薇之後,會趁著這波聲勢接下一部大製作的商業片,把身價再往上推一個台階。她卻選擇了一部小成本的文藝片,而且還是跟一個從未執導過長片的陳曼合作。

網路上議論紛紛,有人說她是在走險棋,有人說她是在自毀前程,也有人說她是在向蘇薇示威——蘇薇倒台後,她最想演的那部商業大片女主角正好懸缺,林清越卻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跑去拍文藝片,擺明了不把這些世俗的東西放在眼裡。

林清越沒有回應這些猜測。她只是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跟著陳曼的劇組,飛往了南方一個偏遠的小鎮。

《孤城》的拍攝條件確實艱苦。小鎮沒有像樣的飯店,劇組住的是當地居民空出來的舊房子,洗澡熱水時有時無,蚊蟲多得嚇人。林清越飾演的林若梅需要素顏出鏡,她每天凌晨四點就要起床化妝——說是化妝,其實是刻意把自己弄得蒼老憔悴。陳曼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光是林若梅在橋上猶豫要不要跳下去的那場戲,她就讓林清越重拍了二十三次。

「妳的眼神太堅定了。」陳曼坐在監視器後面,皺著眉說:「林若梅在那一刻是迷茫的,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活著,也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妳的眼神裡有光,那不對。」

林清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回到那個深夜——前世她得知蘇薇背叛她的那個夜晚。她記得自己一個人坐在租屋處的地板上,手機螢幕上滿是惡毒的留言,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那時候她也在想,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陳曼從監視器後面站了起來。

鏡頭裡的林清越,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個疲憊的軀殼。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淚沒有流下來,卻比流下來更讓人心碎。

「卡。」陳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過了。」

林清越站在原地,良久沒有動。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從那個橋上走了一遭,又活了下來。

《孤城》的拍攝總共持續了三個月。期間顧衍來探過兩次班,每次都帶了一大堆她愛吃的零食和保養品。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坐在片場的角落,安靜地看她演戲。

第二次探班的時候,正好在拍林若梅在深夜便利商店買啤酒的戲。林清越穿著一件褪色的舊T恤,頭髮隨意紮成馬尾,坐在便利商店門口的台階上,仰頭喝了一口啤酒,然後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輕輕地笑了。

那個笑容裡沒有釋然,也沒有苦澀,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顧衍坐在片場外的樹蔭下,透過監視器的畫面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收工後,兩人並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夏夜的風帶著稻香,遠處有蛙鳴,頭頂是滿天星斗。小鎮沒有光害,星星亮得像是要墜落下來。

「你覺得我能演好這個角色嗎?」林清越忽然問。

顧衍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小段路,才開口:「妳不是在演她。」

林清越腳步微頓。

「妳就是她。」顧衍說,聲音低沉而平靜:「妳經歷過她的絕望,也正在學習她的重生。妳不是在演戲,妳是在把自己活成這個角色。」

林清越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孤城》殺青的那天,陳曼請全劇組在小鎮上吃了一頓簡單的殺青飯。沒有奢華的宴席,沒有媒體的鎂光燈,只有一桌子的家常菜,和一群一起奮鬥了三個月的工作人員。陳曼舉著一杯啤酒,走到林清越面前,難得露出了笑容:「妳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演員。這部戲,會讓所有人對妳刮目相看。」

林清越接過她遞來的啤酒,輕輕碰了一下:「謝謝妳願意相信我。」

陳曼搖頭:「不是我願意相信妳,是妳讓我相信妳。」

電影後製花了四個月,剪輯、配樂、調色,每一個環節陳曼都親自盯著。林清越在這段時間裡沒有接任何新戲,只是偶爾出席一些品牌活動,保持基本的曝光度。她沒有刻意去關注蘇薇的消息,但偶爾還是會從顧衍口中聽到一些——蘇薇的經紀公司正式與她解約,她搬離了原本的高級公寓,聽說目前住在市郊一間小套房裡,偶爾會被拍到在便利商店買泡麵的畫面。

林清越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沒有痛快,也沒有同情。蘇薇的人生是她自己走出來的,與她無關。

《孤城》的首映會辦在華夏共和國首都的國家電影院,那是全國最高規格的放映場地,能容納近千人。首映當天,林清越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長裙,沒有過多的珠寶首飾,只是耳垂上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她站在紅毯上,對著鏡頭微笑,神情從容而淡然。

沈之衡來了。他沒有走紅毯,而是低調地從側門進入放映廳,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但他出現在首映會的消息還是被眼尖的記者捕捉到了,迅速在網路上傳開。

陳曼也來了,她今天穿了一身俐落的深藍色套裝,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林清越身邊,氣場絲毫不輸給任何一位一線女星。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

電影開始了。

林若梅的故事在銀幕上徐徐展開,那些細膩的、真實的、近乎殘酷的生活細節,被陳曼的鏡頭捕捉得淋漓盡致。林清越的表演讓整個放映廳陷入了沉默,沒有人在吃爆米花,沒有人在滑手機,所有人都被那個平凡卻倔強的女人深深吸引。

當林若梅在電影最後一幕,站在清晨的公園裡,跟著一群老人慢慢打太極拳,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時,林清越聽到放映廳裡有隱約的啜泣聲。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全場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清越坐在座位上,沒有立刻站起來。她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陳曼,陳曼也在看她,眼神裡滿是欣慰。

「我們做到了。」陳曼說。

林清越點頭:「我們做到了。」

《孤城》上映首週,票房突破了五億,創下文藝片在華夏共和國的票房紀錄。口碑更是爆棚,各大影評網站的分數居高不下,林清越的演技被譽為「近年來華語影壇最令人驚豔的表演」。

一時間,林清越的名字再次佔據了所有娛樂新聞的頭條。但這一次,不再是關於緋聞或爭議,而是關於她的演技、她的選擇、她的勇氣。

她沒有趁勝追擊,沒有立刻接下一部商業大片,而是選擇了休息。

她回到了顧衍為她安排的那間公寓,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樓下的咖啡店吃早餐,下午去健身房運動,晚上窩在沙發上看書。她開始學著過一種慢節奏的生活,不再為了工作而工作,不再為了證明什麼而拼命。

顧衍這段時間也難得清閒,蘇薇的事件落幕後,他在星辰娛樂的地位已經穩如泰山,再也沒有人敢小覷這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經紀人。他沒有趁機擴張自己的勢力版圖,只是默默地守在林清越身邊,像一座安靜的燈塔。

某個夏末的夜晚,林清越難得興起,拉著顧衍開車到城市郊外的山上看夜景。

山頂的觀景平台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風帶著涼意,吹動林清越的長髮。她靠在欄杆上,看著山下萬家燈火如繁星般閃爍,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平靜。

「顧衍。」她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她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遠方:「從我第一次給你打電話,到你幫我查蘇薇的資料,再到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好像做夢一樣。」

顧衍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她身邊,也靠在欄杆上。他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遠方的城市夜景,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從來沒有想過。」

「沒有想過什麼?」

「沒有想過會遇到妳。」他頓了頓:「也沒有想過,我會願意為一個人做這麼多事。」

林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金絲眼鏡反射著城市的燈光,讓他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顧衍。」她輕聲喚他。

他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風把她的話語吹散在夜色中,卻沒有吹散那份真摯。

顧衍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清越開始有些不安,想要收回這句話。

他卻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他的聲音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林清越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將手指輕輕扣進他的指縫間。

星光璀璨,夏夜微涼。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像是兩個終於找到歸宿的旅人。

《孤城》入圍年度金像獎的消息,是在一個秋日的午後公布的。林清越憑藉林若梅一角,入圍最佳女主角。這是她第二次入圍這個獎項,但這一次,她沒有上一次的緊張與忐忑。她只是平靜地坐在顧衍的辦公室裡,聽他念著入圍名單,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哦。」

顧衍放下手機,挑眉看她:「妳的反應也太冷淡了吧?」

林清越笑了一下:「因為我知道我會入圍啊。」

「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演得很好。」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自信,卻不張揚。

顧衍搖頭失笑:「妳真是越來越自戀了。」

「是你寵出來的。」林清越說。

顧衍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沒有反駁。

金像獎頒獎典禮那天,林清越穿了一件白色緞面的長禮服,簡約大方,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頸間戴了一條細緻的鑽石項鍊。顧衍站在她身邊,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金絲眼鏡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之衡也來了,他憑藉《風起長林》入圍最佳男主角,正好坐在林清越的旁邊。他看了她一眼,低聲說:「恭喜。」

「還沒頒獎呢。」林清越說。

沈之衡嘴角微揚:「我提前恭喜不行嗎?」

林清越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

頒獎環節,當主持人唸出「最佳女主角——《孤城》,林清越」的那一刻,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林清越站起身,先轉頭看了顧衍一眼。顧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眼神裡滿是驕傲。

她走上舞台,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座,站在麥克風前。燈光照在她身上,她看著台下的顧衍,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圓滿。

「謝謝評審,謝謝導演陳曼,謝謝《孤城》的所有工作人員。」她的聲音平靜而真摯:「也謝謝一個人,他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動看向坐在台下的顧衍。

顧衍的耳根微微泛紅,但他沒有躲開那道目光。

林清越看著他,繼續說:「我以前一直以為,重生是為了復仇。但現在我才明白,重生是為了學會如何好好愛自己,以及珍惜那些真正值得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的沈之衡和陳曼,最後落在顧衍身上:「謝謝你們,讓我成為今天的我。」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林清越握著獎座走下舞台,回到顧衍身邊坐下。顧衍伸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抽開,只是回握了一下。

頒獎典禮結束後,林清越和顧衍走出會場。秋夜的風帶著涼意,但她覺得心裡暖暖的。她抬頭看向天空,滿天星斗如鑽石般閃爍。

「顧衍。」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回家吧。」她說。

顧衍低頭看她,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好,回家。」

林清越握緊他的手,心中一片寧靜。她終於明白,重生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學會如何更好地愛自己,以及珍惜那些真正值得的人。前世的執念,已經在這一刻徹底放下。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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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 夥伴

表面溫和無害,實則精明幹練。行事低調沉穩,善於隱藏真實實力。對林清越忠心耿耿,願意為她付出一切,是她在暗處最可靠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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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衡
沈之衡 夥伴

低調神秘,不喜張揚,話不多但句句有力。表面對一切漠不關心,實則洞察一切,對認可的人會展現出強烈的保護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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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曼
陳曼 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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