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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劫帝軀:凡骨開天》

Victoria 東方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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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劫帝軀:凡骨開天》 封面
天生凡骨、註定無緣修行的雜役陳燼,因身具罕見的「磐石之體」被魔道長老擄走,投入地心熔爐中進行慘無人道的活體煉器。烈焰焚身、錘鍊神魂,他本該魂飛魄散,卻憑藉不屈意志硬生生撐過萬道天雷的洗禮。在雷霆貫體、瀕死之際,他竟從天雷的紋路與肉身的崩裂中,逆向解析出早已失傳的上古體修道法——以身為爐,以雷為錘。從此,少年捨棄靈根,專修肉身,一拳轟碎飛劍,一軀硬抗天劫,誓要以凡人之軀,踏出一條逆伐諸仙的熱血帝路,向那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芻狗的仙道秩序發起最狂暴的衝鋒。

第 1 章 — 第1章:血鼎地火,器胚殘軀

本章登場

九霄大陸最底層,暗無天日的凡塵濁土之下,三千丈深淵地底。這裡沒有天光,沒有日月,只有永無止境的硫磺惡臭與地火咆哮。這是一座由億萬生靈枯骨堆砌而成的煉獄,魔道巨擘「血煉窟」的總壇核心——地心熔爐。方圓百丈的暗紅熔岩湖中央,懸浮著一尊巨大無比的八角黑銅血鼎。

鼎身烙印著無數猙獰的怨魂面孔,鼎底直接連接地脈深處的地心毒火。滾燙的岩漿如瀑布般在鼎壁周圍沖刷,濺起數丈高的熾熱火花。赤紅的火舌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將整座地下洞窟映照得如同一座張開巨口的嗜血巨獸。熔爐四周,整齊排列著數十具冰冷的玄鐵刑架。每一具刑架上都用浸泡過黑狗血與蝕骨毒水的鎖鏈,吊掛著一名名氣息微弱的凡人。

這些凡人身形精壯,肌肉緊繃,全都是血煉窟從各處凡塵聚落擄掠而來的「磐石之體」凡人雜役。在靈修眼中,無靈根者皆為螻蟻,是連牲畜都不如的消耗品,唯一的作用便是充當煉製陰毒法器的「活體器胚」。「嗤啦!」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焦灼聲響起。一名赤膊的凡人雜役在昏迷中被一瓢地心毒火直接淋在胸膛上,劇烈的高溫瞬間將皮肉碳化,冒出滾滾黑煙。

那人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斷了生機。旁邊兩名身披黑袍的魔道修士神色麻木,如同扔垃圾一般解開鎖鏈,將那具焦黑的屍骸隨手扔進了下方的岩漿湖中。熔岩翻滾,連一朵水花都未曾激起,便將屍體吞噬殆盡。「廢物。連地火淬皮的三刻鐘都撐不過去,也配稱作磐石之體?

下一個!」黑袍修士冷酷的聲音在空曠陰森的溶洞內迴盪,沒有激起任何波瀾。而在那尊巨大的黑銅血鼎最中心,承受著最為狂暴地火煎熬的,卻是一道極其年輕的身影。那是一名年僅十九歲的青年。他赤裸著精壯如岩石的上半身,四根碗口粗細的玄陰鎖鏈自鼎壁四角延伸而出,冰冷鋒利的倒鉤直接穿透了他的琵琶骨與四肢關節,將他死死釘在沸騰的血鼎中央。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被烈火反覆灼燒後的暗紅與古銅交織之色,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裂開的傷口中隱隱可見森白的骨茬與焦黑的經絡。但他沒有死。甚至,他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青年微微低垂著頭顱,寸短的黑髮被地火的高溫烘烤得乾枯微卷。汗水混合著體內滲出的黑血,順著他如刀削斧鑿般的剛毅下頜滴落,尚未墜入鼎底,便被下方升騰的熾熱氣浪瞬間蒸發乾淨。

他的名字叫陳燼。一個來自凡塵濁土最底層的卑微雜役。在九霄大陸這片被仙道宗門完全壟斷的世界裡,天生無靈根者,被所有高高在上的靈修判定為「天生廢體」。無靈根,便無法感應天地靈氣,無法修煉吞吐靈力的仙家法門,終其一生只能在大陸底層的泥沼裡苟延殘喘,為中層靈脈疆域的九大仙宗開採靈石,或是淪為魔道三脈隨意宰殺的器胚藥渣。

陳燼本以為自己的一生也會在濁土的礦坑裡麻木度過,直到血煉窟的魔爪撕碎了他所在的聚落。因為天生體魄堅韌,骨骼密度遠超常人,他被血煉窟的主宰親自挑中,選為煉製傳說中陰煞帝兵的本命器胚。從被投入這尊黑銅血鼎的那一天起,他已經在地心毒火與萬千怨魂的撕咬下,硬生生熬過了整整四十八天。

「噠、噠、噠。」一陣沉重而詭異的腳步聲自懸空的白骨棧道上緩緩傳來。伴隨著腳步聲,周圍那股熾熱狂暴的熱浪竟然詭異地被壓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死氣。兩名正在清理屍體的黑袍修士渾身一顫,立刻面色慘白地跪倒在地,將頭顱深深埋在滾燙的岩石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拜見老祖!」陰影之中,一道高達九尺的枯瘦身影緩緩踱步而出。那人身形消瘦得猶如一具披著長袍的骷髏,身上那件寬大的血色長袍赫然是用無數張不同凡人的完整人皮縫製而成,袍角處隱隱有痛苦哀嚎的冤魂面孔在不斷蠕動。他的面容陰鷙如鷹隼,深陷的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雙手每一根手指上都佩戴著由縮小版骷髏頭雕刻而成的熔爐指環。

血煉窟之主,化神境巔峰巨梟——厲獄。厲獄站在血鼎邊緣的懸崖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鼎中的陳燼。他枯瘦如鷹爪般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指環,發出沙沙的刺耳聲響,眼中閃爍著近乎病態與瘋狂的貪婪光芒。「四十八天了。」厲獄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刺耳得讓人神魂震盪。

「七七四十九天的大荒血煉之法,老夫抓了濁土八萬三千名精壯凡人,前面八萬兩千九百九十九個,都在前三日化為了灰燼與藥渣。唯獨你,區區一介凡骨賤民,竟然能在老夫的地心毒火與蝕骨魂火下撐到最後一日。」厲獄說著,身形如同一隻巨大的血色蝙蝠般飄然落在了血鼎的邊緣。

他微微俯下身,鼻翼抽動,深深吸了一口鼎中散發出的焦血氣味,臉上露出極度陶醉的殘忍神情。「真是完美的器胚啊。皮肉如鐵,骨骼如精鋼,體內怨氣積聚卻凝而不散。等明日最後一道工序完成,老夫將你全身三百六十五處周天竅穴徹底煉化為陰煞陣眼,抽乾你的生魂,將你的天靈蓋鍛打成鼎蓋……

老夫的九幽萬魂鼎,便能晉升為真正的極品魔兵!」面對厲獄陰森恐怖的狂笑,被鐵鏈吊在鼎中央的陳燼,身軀微微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絕望,更沒有任何身為階下囚的求饒與哀憐。在那張佈滿焦黑血痕與燙傷疤痕的年輕臉龐上,唯有一雙眼眸,亮得駭人。

那眼眸深處不見半點靈氣波動,卻猶如地底壓抑了億萬年的活火山熔岩,翻滾著極致的熾熱與凶戾。陳燼看著厲獄,乾裂烏黑的嘴唇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他沒有說話。但那冷酷而執拗的眼神,卻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直接砸在厲獄那張枯槁的臉上。厲獄眼中的鬼火驟然跳動了一下,一股被凡人螻蟻挑釁的暴怒自心底升起。

「死到臨頭,還敢用這種眼神看著老夫?」厲獄陰森森地冷笑一聲,右手猛然一揮。轟!鼎底的地火猛然暴漲三丈,幽綠色的蝕骨魂火伴隨著萬千冤魂的尖嘯,如同一條條劇毒的火蛇,瘋狂地順著四根玄陰鎖鏈蔓延而上,狠狠鑽進了陳燼的琵琶骨與四肢百骸之中!「滋滋滋!」

那是骨髓被烈火炙烤、靈魂被生生撕扯的極致劇痛。尋常修仙者若是遭遇這等魂火焚身,神魂早已崩潰發狂,道心粉碎。然而,身處火焰風暴中心的陳燼,身軀僅僅只是如磐石般劇烈緊繃,渾身青筋暴起如一條條虯結的狂龍。他的十指深深扣進掌心,指甲崩碎,鮮血淋漓,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關,喉嚨深處只發出一聲如受傷凶獸般的低沉悶哼。

他信奉的力量從不來自虛無縹緲的漫天神佛,也不來自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靈根。在這座暗無天日的魔窟裡,在每一次皮肉被燒焦、骨骼被鍛打的折磨中,陳燼早已明白了一個最殘酷的道理:天地不仁,仙道視凡人為芻狗。想要活下去,想要把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踩在腳下,唯有比痛苦更兇狠,比烈火更霸道!

痛苦?陳燼的意識在無邊的烈焰中瘋狂燃燒。對尋常人而言,劇痛是毀滅與絕望的深淵。但對他陳燼而言,這四十八天來無休止的地火與魂火,就是世間最精準、最兇狠的刻刀!「轟!轟!轟!」在陳燼體內,沒有仙家靈根那種流淌靈氣的溫潤氣海,有的只是一片近乎枯竭的血肉荒原。

然而,在厲獄那試圖將他肉身當作法器陣眼鍛打的殘酷手段下,極度狂暴的地火熱流與魂火陰煞,順著他的周身毛孔強行灌入體內。厲獄以為自己在用魔道秘法摧毀陳燼的凡軀生機,試圖將其竅穴強行燒穿為死陣。但他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沉默如鐵的凡人少年,擁有一種連上古神魔都要為之戰慄的恐怖天賦——逆向解析!

陳燼天生對肉身的每一寸神經、每一條筋絡、每一種痛楚,都擁有著超乎常人億萬倍的敏銳感知。當厲獄引動地火衝擊他周身竅穴時,陳燼沒有抗拒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反而在神魂撕裂的極限邊緣,以自身強大到病態的意志力,將那股灌入體內的狂暴地火硬生生截留在血肉之中!

他以身為爐!以神為錘!以這焚身滅魂的地心毒火,反向鍛打自己體內那閉塞沉寂的凡骨肉胎!「劈啪!」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在陳燼體內深處炸開。那是位於他胸膛正中央的「膻中穴」。在九霄大陸正統靈修的認知中,無靈根者的周天竅穴乃是天生閉塞的死穴,如同堅不可摧的頑石,根本不可能被開闢,唯有依靠靈根接引天地靈氣,方能點化氣海。

然而,在數萬度地火的極致壓縮與陳燼意志的瘋狂衝擊下,那處原本漆黑死寂的竅穴壁壘,竟然被地火生生燒裂出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緊接著,第二處、第三處、第四處……巨闕穴、氣海穴、關元穴、命門穴!伴隨著厲獄不斷加大的魂火輸出,狂暴的熱流在陳燼四肢百骸內瘋狂奔湧。

陳燼的五臟六腑被燒得焦黑枯萎,但體內深處那源自磐石之體的磅礴生機,卻在毀滅的邊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性。每當一寸血肉被地火燒死,體內便有新的肉芽以驚人的速度瘋狂滋生重組;每當一截骨骼在重壓下發出呻吟,骨髓深處便滲出絲絲縷縷如熔岩般的淡金色熱流,將骨骼淬鍊得越發密實晶瑩。

四十八天的非人折磨,在厲獄不知情的情況下,陳燼體內原本閉塞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竟然已經被這狂暴的地火硬生生衝開了足足三十六處!這三十六處竅穴在地火的淬鍊下,猶如三十六座微型的地底熔爐,在陳燼體內深處隱隱呼應,彼此牽引,形成了一條粗糙卻無比霸烈的循環路線。

每一座竅穴熔爐都在瘋狂吞噬著侵入體內的地火精華,將毀滅的火毒轉化為最純粹、最狂暴的肉身氣力!「怎麼回事?」懸浮在血鼎上方的厲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抹狐疑。作為化神境巔峰的魔道強者,他對鼎中法器的變化有著極其敏銳的掌控力。按照往常的活體煉器經驗,到了第四十八日,器胚的肉身應該已經徹底金屬化,生機斷絕九成九,只留下一縷被魔火同化的微弱殘魂作為器靈核心才對。

可此刻,他透過神識感知鼎中的陳燼,卻隱隱感覺到一股詭異的悸動。那具看似焦黑殘破的凡人肉軀之下,生機不但沒有徹底斷絕,反而像是一頭被無數重鐵鏈死死鎖在地底深淵的洪荒凶獸,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沉悶得如同遠古的戰鼓!「咚……咚……咚……」那心跳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定,甚至引動了血鼎周圍岩漿湖的流動節奏。

厲獄眼眶中的幽綠鬼火猛然大盛,一股森然的殺機自他枯瘦的身軀內席捲而出。「不知死活的賤種,區區凡胎肉泥,也敢在老夫的九幽血鼎中垂死掙扎?」厲獄厲聲咆哮,聲音中帶著一絲被挑戰權威的惱羞成怒。他雙手猛然結印,十指上的骷髏指環同時亮起刺目的血光。「萬魂聚煞,九幽地火,給老夫徹底熔了他!」

轟隆!整座地下熔爐洞窟劇烈震顫起來。地底深處的地脈炎流彷彿受到了某種古老魔咒的召喚,瘋狂地沿著八條暗紅色的地煞魔柱向上噴湧。整整八條粗如巨蟒的紫黑煞火自鼎底爆發,化為一道恐怖的火龍捲,將陳燼整個人徹底吞沒在其中!狂暴的火浪甚至衝破了血鼎上方的禁制,將洞頂垂落的萬年玄冰岩直接熔成了滾燙的熔岩雨滴落而下。

那兩名跪在地上的魔道修士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震得口吐鮮血,滿臉驚恐地連滾帶爬向後退去。化神境強者的全力催動,足以在瞬息之間將一座百丈靈峰焚為平地!在如此恐怖的毀滅烈焰中,尋常金丹境修士的肉身連半息都支撐不住便會化為飛灰。然而,身處紫黑火龍捲最核心的陳燼,在此刻卻做了一件若是傳到外界、足以讓整個九霄大陸所有仙宗魔門震駭欲絕的瘋狂舉動。

在意識即將被徹底焚化為虛無的那一剎那,陳燼猛然昂起了頭顱。他那雙被烈火灼燒得幾近失明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紫黑色的火海。面對這足以毀滅神魂的滅頂之災,他體內那三十六處被強行衝開的周天竅穴,在此刻同時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給我……吞!」陳燼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靈魂深處,卻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他不退反進,主動放開了肉身最後的防禦本能。他將自己的整個身軀,化為了一座飢渴了千萬年的絕世兇爐!狂暴無匹的紫黑地火與萬千冤魂煞氣,在厲獄那猙獰的冷笑中,猶如百川歸海一般,順著陳燼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處撕裂的傷口,瘋狂湧入了他的體內!「轟!」

陳燼體內的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劇烈脆響。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每一條經絡都在被燒焦,但緊接著,在《萬劫不滅經》那尚處於最原始胚胎狀態的逆行本能運轉下,被燒碎的血肉再度瘋狂融合。破壞!重組!再破壞!再重組!極致的痛苦化為了最鋒利的銼刀,將陳燼周身的骨骼打磨得晶瑩如玉,骨髓深處的淡金光芒越發熾熱濃烈。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在紫黑地火的瘋狂灌注下,陳燼體內的閉塞竅穴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再度被連續衝開!第四十處竅穴!第四十五處竅穴!第四十九處周天星穴!當第四十九處竅穴在陳燼後背的脊椎大龍節點上轟然洞開時,一條宛如由暗紅烈火與森白骨光交織而成的虛幻脈絡,猛然自他的尾椎骨一路貫穿至天靈蓋!

「喀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然在安靜的洞窟內響起。那不是骨骼碎裂的聲音。而是死死穿透陳燼琵琶骨、由萬年玄陰寒鐵打造而成的鎖鏈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懸浮在空中的厲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這不可能!」厲獄發出一聲尖厲的怪叫。

玄陰寒鐵乃是九霄大陸中層靈脈極為罕見的陰屬性至寶,專克肉身氣力,即便是一名築基巔峰的修士被鎖住,也休想撼動分毫。可現在,那根鎖鏈竟然在一個沒有半點靈氣波動的凡人身上,被硬生生崩出了裂紋?還沒等厲獄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整座血煉窟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異動。

那不是地火噴發的轟鳴。而是一種自九霄天穹之上、穿透了數萬丈岩層與凡塵濁土,直接作用於所有生靈神魂深處的恐怖威壓!「轟隆隆——!」一聲沉悶至極的雷鳴,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深處驟然炸響!這聲雷鳴來得如此突兀,如此霸烈,帶著一股毀滅天地萬物、蕩滌世間一切污穢的煌煌天威!

伴隨著這聲雷鳴,原本在厲獄掌控下順從無比的地心毒火,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種天生的克星一般,瘋狂地向地脈深處倒縮退去。整座黑銅血鼎剧烈顫抖,鼎身上烙印的萬千怨魂面孔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紛紛崩潰消散。就連鼎壁周圍翻滾的岩漿湖,都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劫雷煞?!」厲獄整個人如遭雷擊,枯瘦的身軀猛然在空中倒退了數丈,深陷的眼眶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座魔窟深處有上古大陣遮蔽天機,又有三千丈地脈岩層阻隔,九天雷煞怎麼可能穿透地脈降臨於此?!」九霄大陸之上,靈修逆天而行,唯有在突破金丹、元嬰等大境界時才會引動天地微弱的雷劫。

但在這暗無天日、被污濁血海覆蓋的血煉窟最深處,怎麼可能會引動如此純粹、如此狂暴的毀滅神雷?厲獄死死盯著黑銅血鼎的中心。在那裡,漫天退散的紫黑火海之中,一道渾身焦黑、卻挺拔如神碑般的年輕身影,正緩緩站直了脊樑。四根穿透他四肢百骸的玄陰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悲鳴。

陳燼緩緩抬起頭,那一頭寸短的黑髮在狂暴的氣浪中狂亂飛舞。他的雙眼中沒有瞳孔,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如星核爆發般熾熱刺目的淡金光芒!在他焦黑的古銅色胸膛上,四十九處被地火衝開的周天星穴,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灼熱高溫,如同一張烙印在凡軀之上的毀滅星圖。

頭頂上方三千丈的岩層裂縫中,隱隱有一道道刺目的銀白電蛇在瘋狂匯聚。那是九天雷霆的氣息!那是上古體修引動天地大劫以身硬撼的毀滅之兆!陳燼感受著頭頂上方那股毀天滅地的狂暴雷威,那張被烈火毀容的臉龐上,緩緩咧開了一個極其狂野、極其暴戾的弧度。四十九日的血鼎地火,沒能將他煉成厲獄手中的陰毒法器。

反而將他這具凡骨肉胎,生生鍛造成了一柄足以引動九天雷煞的絕世兇兵!他看著半空中面色劇變的厲獄,聲音沙啞乾澀,卻如同一道重錘,狠狠砸在整座血煉窟的死寂之中:「老雜毛。」「你的火,太弱了。」陳燼雙拳猛然一握!體內四十九處星穴轟然共鳴,狂暴的肉身氣力如億萬頭狂龍自脊椎深處徹底甦醒!

「轟!」天頂岩層轟然爆碎!萬道刺目的劫雷撕裂了三千丈黑暗地底,如同一柄橫貫天地的天罰巨劍,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雷威,朝著黑銅血鼎中的陳燼,當頭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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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萬雷貫體,逆刻雷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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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天穹撕裂的巨響,宛如億萬神魔在地底深處擂動戰鼓。三千丈厚重的玄武岩層在浩蕩天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一道粗達數丈的銀白劫雷伴隨著毀天滅地的熾烈罡風,筆直貫穿了暗無天日的血煉窟頂部。碎石如暴雨般崩落,砸入翻滾的熔岩湖中,激起百丈高的赤紅浪濤。整個地下溶洞劇烈搖晃,那些銘刻在岩壁上的魔道聚煞陣紋寸寸斷裂,發出如琉璃碎裂般的刺耳脆響。懸浮於半空中的血煉窟之主厲獄面色慘白,枯瘦如柴的身軀被狂暴的雷風逼得連連倒退,身上那件由無數生靈人皮縫製的血袍瘋狂抖動,袍角處附著的數千怨魂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在純陽雷威的照耀下化作陣陣青煙消散。厲獄那雙深陷的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劇烈縮小,滿臉皆是無法理解的驚駭與狂怒。這座魔窟深處明明布下了遮蔽天機的九幽鎖靈大陣,尋常天劫根本不可能穿透重重濁土降臨於此,可眼前這道雷霆卻帶著最原始、最霸道的毀滅意志,無視一切陣法禁錮,直接鎖定了血鼎中央那個卑微的凡人少年。

黑銅血鼎之內,四根碗口粗細的玄陰鎖鏈已經被灼燒得通紅發亮。陳燼赤裸著精壯如岩石的上半身,昂首佇立在鼎心狂暴的地火漩渦之中。頭頂上方那道自天外降臨的狂暴雷霆,在他深邃如熔岩的眼眸中急速放大。那一瞬間,天地間的一切雜音彷彿徹底消失,唯有雷霆撕裂虛空的咆哮充斥著整個神魂世界。沒有猶豫,沒有恐懼,更沒有絲毫退縮。在劫雷即將轟頂的千分之一剎那,陳燼體內那四十九處被地火強行衝開的周天星穴,同時爆發出如火山噴發般的共鳴。他以自己的殘破凡軀為引,以胸中不屈的怒火為憑,竟然主動迎向了那道足以將元嬰強者劈成齲粉的滅世天雷。轟!刺目的銀白光芒瞬間淹沒了方圓數百丈的空間,整座黑銅血鼎在接觸到天雷的剎那發出悲鳴,鼎身上的魔紋被雷光無情撕碎,厚重的銅壁上炸開密密麻麻的裂痕。狂暴至極的雷電如同一條條暴怒的銀色狂龍,順著陳燼的天靈蓋狂暴地灌入四肢百骸。

那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極致毀滅。皮肉在接觸到雷芒的瞬間焦黑崩裂,鮮血尚未流出便被熾熱的電弧蒸發成血霧。體內的經絡如同乾枯的河床遭遇了暴洪,在霸道無匹的雷煞衝擊下寸寸斷裂。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柄燃燒著烈焰的鋼刀反覆切割,骨髓深處傳來陣陣焦糊的劇痛。尋常修仙者面對這等雷劫,早已肉身化灰、神魂俱滅,但陳燼沒有死。他死死咬著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牙關,喉嚨深處滾動著如受傷凶獸般的嘶吼,眼角與鼻腔中滲出淡金色的血絲。他的意識在無邊的毀滅深淵中劇烈搖晃,但那顆執拗如磐石的心臟,卻在極致的痛苦中跳動得越發兇猛。痛,痛到了靈魂的最深處。然而對陳燼而言,這穿透骨髓的劇痛不是終結,而是天地間最精準、最霸道的刻刀。他天生擁有的逆向解析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逼到了極限。

在雷霆撕裂經脈的瞬間,陳燼的精神意志沒有陷入混亂,反而不可思議地化為千萬道極其敏銳的觸角,瘋狂感知著雷電在體內每一寸血肉中流竄的軌跡。他看到了。在那看似狂暴無序、只知毀滅的天雷之中,竟然蘊含著無比玄奧的大道紋路。每一道電弧的跳躍,每一次雷煞的震盪,都暗合著天地初開時的生滅規矩。仙道靈修視雷劫為天罰,避之唯恐不及,只想著用靈寶與術法去抵擋、去化解。但上古體修的至高奧義,卻是以身為器,將天地的毀滅化為自身的造化。無師自通,以痛為引,以神為墨,陳燼在自己崩潰的肉身荒原上,開始了前所未有的瘋狂逆刻。他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氣血,引導著那狂暴無匹的雷霆之力,不再任由其四處破壞,而是將萬道雷痕硬生生逼向周身那閉塞沉寂的竅穴壁壘。

第一道雷紋,順著心脈下方的神封穴狠狠烙印而下。嗤啦!極致的高溫在骨骼表面燙出深可見骨的焦痕,但緊接著,雷霆中蘊含的天地生機與陳燼體內磐石之體的自癒潛能猛然結合,原本斷裂的經脈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新生出的脈絡上赫然流淌著淡淡的銀金光澤。第二道雷紋!第三道雷紋!第五十處周天星穴轟然洞開,緊接著是第五十一處、第五十二處、第五十三處。體內的竅穴如同一顆顆沉睡了億萬年的死寂星辰,在狂暴雷煞的強行灌注與逆向解析的精確雕刻下,接二連三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每點亮一處竅穴,便有一道玄奧古樸的雷電符文深深烙印在血肉深處。陳燼的胸膛、後背、手臂乃至每一根指骨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繁複霸道的淡金色雷痕,那些紋路彼此交織勾勒,宛如一套天然生長在皮膚之下的雷霆戰鎧。《萬劫不滅經》的原始真意,在這具卑微的凡骨肉胎中,以最蠻橫、最血腥的方式強行凝聚成形。

第五十八處、第六十處、第六十四處。當第六十四處周天星穴在陳燼雙臂關節處完全貫通時,陳燼體內的骨骼突然發出一陣清脆如龍吟般的長鳴。一鍛,淬皮境圓滿。原本焦黑乾枯的死皮在高溫雷光中層層剝落,露出了下方如黃金澆鑄、晶瑩剔透的全新皮膚。那皮膚之下隱隱有銀電在如游蛇般奔湧,肌肉線條如刀削斧鑿般分明,每一寸血肉都充斥著爆炸性的恐怖力量。狂暴的雷威不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化為了一汪汪雷池,沉澱在六十四處被點亮的星穴之中。陳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中竟然夾雜著熾熱的電火花,將周圍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這……這到底是什麼妖術?!」懸浮於半空中的厲獄死死盯著鼎中的少年,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變得尖銳扭曲。他活了四百二十年,親手活活煉化過的修士與凡人不計其數,見過無數種魔功與仙法,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一介無靈根的凡人之軀,直接用血肉去生吞九霄劫雷。那不是防禦,不是化解,而是最赤裸裸的掠奪與同化。厲獄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個原本奄奄一息的活體器胚,此刻體內散發出的凶煞之氣,竟然隱隱壓過了他這尊化神巨梟的大陣之威。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本能恐懼,讓這位魔道巨頭第一次產生了難以遏制的慌亂。「絕不能留你!不管你是人是鬼,給老夫化作器奴!」厲獄面容猙獰扭曲,雙手猛然向前一推,十指上的骷髏指環齊齊炸開一團團刺目的血焰。地底深處的岩漿湖徹底沸騰,八條完全由九幽煞火凝聚而成的百丈火龍破開熔岩,張牙舞爪地朝著陳燼瘋狂撕咬而去。與此同時,四根穿透陳燼琵琶骨與四肢的玄陰鎖鏈爆發出森寒徹骨的幽光,試圖強行抽乾他體內新生的狂暴生機。

面對這足以將金丹修士瞬間融化為血水的滔天魔威,陳燼只是緩緩抬起了頭。他那一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徹底化為了兩團如星核爆發般熾熱刺目的淡金雷海。狂暴、霸烈、冰冷無情。那是純粹肉身力量攀升到極致後的傲岸與凶性。沒有仙家靈氣的縹緲,只有極致重壓下的血性爆發。「喀嚓!」陳燼的右臂猛然發力,肌肉如狂龍般驟然暴起。體內六十四處周天星穴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狂暴的雷威順著新生的經脈奔湧至右臂。那根鎖住他右腕整整四十八天的玄陰鎖鏈,在陳燼純粹的肉身巨力與雷煞衝擊下,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後轟然崩碎成數十塊焦黑的鐵屑。緊接著是左手、左腿、右腿。伴隨著四聲震耳欲聾的爆鳴,四根堅不可摧的萬年玄陰鎖鏈,被陳燼以肉身蠻力硬生生扯斷。琵琶骨處的血窟窿中沒有流出污血,反而噴湧出璀璨奪目的淡金雷芒,傷口周圍的肉芽在雷光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交織癒合。

「吼!」陳燼仰天發出一聲如上古凶獸破封而出的狂暴怒吼。聲音化作實質般的音波氣浪,將上方垂落的漫天岩石震得粉碎。他雙足在黑銅血鼎的底部猛然一踏。轟隆一聲巨響,那尊承受了數百年地火鍛打的黑銅血鼎,竟然承受不住陳燼腳下爆發的千萬斤神力,鼎底直接被踏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隨後在刺耳的碎裂聲中徹底四分五裂。漫天燃燒著雷光的銅鼎碎片如暴雨般朝著四周激射而出。那八條撲咬而來的九幽火龍在陳燼周身爆發的雷霆氣浪面前,連半息都未能支撐,便被生生震散成漫天火雨。狂暴的氣浪席捲了整個地下溶洞,守候在岩漿湖周圍的數十名血煉窟魔修看守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之上,口吐鮮血,滿臉駭然。

「攔住他!給老夫殺了他!」厲獄的厲嘯聲在洞窟內瘋狂迴盪。兩名擁有築基後期修為的魔道護法率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抹凶殘之色。兩人一左一右,周身魔氣翻滾,各自祭出一柄通體漆黑、纏繞著無數冤魂的化血魔刀。魔刀撕裂空氣,帶起兩道數十丈長的血色刀芒,帶著刺鼻的腥臭與腐蝕神魂的陰毒煞氣,朝著陳燼的頭顱與心臟狠狠斬落。在靈修眼中,即便陳燼肉身再強,沒有靈氣護體,終究只是一塊硬一些的凡胎肉泥,面對專破肉身防禦的極品靈器魔刀,必定會被一刀兩斷。

然而,面對那瞬息而至的致命刀芒,陳燼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被電弧撕裂的殘影。快!快到了超越神識捕捉的極限。純粹的肉身爆發力在一瞬間將速度推升到了極致,空氣在他身後發出淒厲的音爆轟鳴。當那兩柄化血魔刀斬落的瞬間,陳燼的身影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左側那名魔道護法的正前方。那名護法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如山崩海嘯般的窒息壓迫感撲面而來。他甚至來不及變招,陳燼那覆蓋著淡金雷紋的右拳,已經裹挾著萬道雷霆的毀滅罡風,如同一柄出膛的隕鐵重錘,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護體魔煞之上。喀嚓!築基修士引以為傲的護體魔光在陳燼的拳鋒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瞬間四分五裂。緊接著,那隻剛猛霸烈的重拳毫無阻礙地印在了對方的胸膛中央。

沉悶至極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寸寸碎裂的脆響。那名魔道護法身上的玄鐵重甲被狂暴的拳勁生生轟出一個拳印,後背的衣袍更是被透體而出的雷煞直接炸成灰燼。他的整顆心臟在瞬間被雷火震成了齲粉,雙眼暴凸,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便如同一顆出膛的砲彈般倒飛出數十丈,狠狠撞進了遠處的岩壁之中,砸出一個深達丈餘的人形大坑,徹底斷絕了生機。一拳,轟殺築基後期。右側那名魔道護法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魔刀硬生生停在半空,身軀如篩糠般劇烈顫抖。他想逃,但陳燼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轟碎一人的瞬間,陳燼左腿如同一柄破天戰斧,帶著刺目的銀白電光橫掃而出。空氣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弧線,重重砸在那名護法的腰側。

骨肉分離的悶響再次傳來。那名護法的身軀被這一記鞭腿直接踢得對折變形,狂暴的雷勁瘋狂鑽入他的體內,將他的經脈與丹田氣海生生絞碎。整個人如同一發斷線的風箏,打著旋墜入了翻滾的岩漿湖中,瞬間被赤紅的火浪吞噬殆盡。狠辣、乾脆、暴烈無比。沒有繁複的結印,沒有冗長的念咒,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肉身殺戮。這就是上古體修的霸道,這就是以身為器的恐怖威能。周圍那些原本還想衝上來的魔修雜役與看守們徹底崩潰了,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手中的兵刃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發出叮噹脆響。他們看著那個赤膊佇立在雷火廢墟中央的黑髮少年,如同在看著一尊從九幽地獄最深處殺出來的洪荒魔神。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懸浮於半空中的厲獄徹底暴怒。化神境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實質般的大山,轟然壓向整座溶洞。四周的岩壁在這股威壓下寸寸崩裂,就連下方的岩漿湖都被強行壓低了三尺。厲獄身形如電,枯瘦如鬼爪般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黑紅色的魂火與地煞陰雷瘋狂交織,化為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魔手,朝著下方的陳燼狠狠拍下。「九幽噬魂手!小畜生,給老夫跪下受死!」化神強者的一擊,引動了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氣狂潮,空間在這一掌之下劇烈震盪,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這一掌若是落在地上,足以將一座百丈山峰生生拍成齲粉。

身處魔掌籠罩之下的陳燼,腳下的岩石地面已經開始瘋狂塌陷。但他那挺拔如戰碑般的身軀,卻沒有絲毫彎曲。脊樑如龍,昂首向天。體內六十四處周天星穴在此刻極速旋轉,狂暴的雷煞氣血在他經脈中發出如萬馬奔騰般的轟鳴。陳燼沒有退,甚至沒有試圖閃避。他迎著那遮天蔽日的血色魔手,雙膝微屈,隨後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逆天而上!右拳緊握,周身淡金色的雷紋爆發出刺破蒼穹的璀璨光芒。體內的每一滴淡金戰血都在燃燒,每一寸肌肉都在極限緊繃。一拳,撼天!轟!金色的拳芒與血色的遮天魔手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漆黑的地下深淵,狂暴至極的衝擊波化為實質般的環形風暴,將周圍所有的岩壁、刑架、白骨棧道全部絞成了齲粉。下方的岩漿湖更是掀起了數十丈高的驚天火浪。

「噗!」陳燼仰天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淡金鮮血。化神境巔峰的靈力太過磅礴浩瀚,即便他此刻肉身淬皮圓滿、雷骨初成,但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依然承受了難以想像的恐怖重壓。他全身的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劇烈悲鳴,胸膛處數根肋骨當場斷裂,新生的皮膚裂開無數道細密的血痕。但厲獄那隻志在必得的九幽噬魂手,竟然在陳燼這極致霸烈的一拳之下,被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狂暴的雷煞順著窟窿反噬而上,將厲獄掌心的魂火炸得粉碎。厲獄枯瘦的身軀劇烈一震,十指指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整個人在半空中倒退了整整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深陷的眼眶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震駭。「以肉身硬撼化神一擊而不死……這怎麼可能?!」

然而,陳燼借著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身形非但沒有墜入岩漿,反而在半空中猛然一個扭轉,整個人化作一道銀金色的流光,朝著頭頂上方那道被九天劫雷劈開的巨大岩層裂縫疾馳而去。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在此刻與厲獄分出生死。他很清楚自己與化神巔峰之間的差距。那一拳,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藉助厲獄的力量,打破頭頂最後一層地脈禁錮!「老雜毛,今日之仇,陳燼銘記於心。」「待我雷軀大成之日,必踏平你血煉魔窟,取你狗頭!」沙啞而冷酷的聲音在崩塌的溶洞中迴盪,宛如一記記冰冷的重錘,砸在每一個魔修的心頭。

「給老夫留下!」厲獄目眥欲裂,氣急敗壞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瘋狂追去。然而,剛才那一擊徹底引動了地脈深處的連鎖崩潰。頭頂三千丈的玄武岩層在劫雷與兩人恐怖交手的摧殘下,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轟然塌陷!數以億噸計的巨石如天河倒瀉般砸落而下,徹底封死了整座地心熔爐。與此同時,地脈深處被壓抑了數萬年的地火煞氣與狂暴的地下暗流同時爆發,化作一片混沌的毀滅狂潮,將厲獄的追擊硬生生阻斷在半途。

在劇烈崩塌的岩層縫隙之中,陳燼的身軀被狂暴的亂石與空間亂流瘋狂撕扯。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體內六十四處周天星穴的光芒逐漸黯淡,強行硬撼化神強者的後遺症如潮水般湧來。五臟六腑移位,骨骼多處碎裂,剛被雷紋修復的經脈再次瀕臨崩潰。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成拳頭,哪怕在昏迷的邊緣,也沒有鬆開半分。轟隆!一聲沉悶的巨響過後,陳燼的身軀被一股狂暴的地底暗流徹底捲走,穿透了重重黑暗的濁土岩層,順著崩塌的地裂,朝著不可知的深淵急速墜落。

當陳燼再次感覺到外界氣息的時候,刺鼻的硫磺味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荒涼與死寂。狂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冰冷刺骨的沙塵與微弱的雷電殘屑。他的身軀重重砸在了一片焦黑堅硬的荒原之上,將地面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土坑。鮮血,順著他古銅色的肌膚緩緩淌下,染紅了身下乾涸龜裂的焦土。陳燼艱難地睜開眼皮,模糊的視線中,沒有血煉窟那令人窒息的血光,也沒有巍峨聳立的仙門靈峰。頭頂上方,是一片灰濛濛的殘破天空,空間裂痕如同一道道猙獰的黑色蜈蚣橫貫天穹,隱隱有萬千銀白色的雷弧在烏雲深處翻滾湧動。遠處的地平線上,聳立著一座座被億萬雷霆劈得焦黑殘破的孤峰,隱隱傳來如戰鼓般低沉厚重的雷鳴。這裡是九霄大陸最底層的禁忌死地,凡塵濁土與萬古禁區的交界之處——雷殞荒原。

「活……下來了……」陳燼乾裂烏黑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體內的劇痛如千萬隻螞蟻在瘋狂撕咬著神經,經脈寸斷,氣血枯竭,就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無比緩慢虛弱。換作尋常修士,受了如此沉重的傷勢,早已生機斷絕、道消身死。但陳燼體內那六十四道深深烙印在骨骼與血肉深處的淡金雷紋,卻在此刻散發出微弱而堅韌的光芒,死死護住了他心脈深處最後一縷不滅的火種。劇烈的疲憊感如黑夜般籠罩而來,陳燼那雙執拗如鐵的眼眸,終於緩緩合上。冰冷的狂風吹過荒原,捲起漫天焦黑的沙塵,漸漸覆蓋了他那具殘破卻挺拔如戰碑的凡軀。而在這片連靈修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死亡絕地邊緣,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然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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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荒原雪蓮,丹血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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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冷風呼嘯著掠過無垠荒原,捲起漫天焦黑如墨的沙礫。天穹之上,數道長達數百里的漆黑空間裂隙如同猙獰的遠古巨獸之口,橫亙在灰濛濛的雲層深處,時不時有粗壯的銀白電蛇在雲層間翻滾穿梭,發出沉悶如巨鼓的低吼。這裡是九霄大陸最底層的死寂邊疆——雷殞荒原。

地表之上寸草不生,唯有一根根被萬載雷霆劈得焦黑光禿的石柱斜插在乾裂的大地間,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墓碑。尋常生靈一旦踏入這片充斥著狂暴雷煞與地脈濁氣的禁地,只需半刻鐘便會被無處不在的煞氣侵蝕肺腑,神仙難救。然而就在這片死寂廢墟的邊緣,一個巨大的撞擊坑深陷於焦土之中。

坑洞周圍散落著無數碎裂的玄武岩與冒著青煙的焦石,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仰面躺在碎石堆深處。陳燼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伴隨著喉嚨深處沉悶的血沫咕噥聲。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原本晶瑩如黃金澆鑄的古銅色肌膚上,縱橫交錯著數十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裂口,甚至能隱約看見內裡森白中帶著淡金光澤的肋骨。

那是硬抗化神境強者全力一擊所留下的慘烈代價。化神之威,引動天地之勢,換作尋常築基乃至金丹修士,早在碰撞的瞬間便被震成漫天血霧。陳燼憑藉著剛剛突破至一鍛淬皮圓滿的強悍體魄,以及逆刻在周身的六十四道雷紋,硬生生保全了肉身未散。但此刻,他體內的狀況卻糟糕到了難以想像的境地。

經絡如同被烈火燒灼過的乾枯藤蔓,寸寸斷裂;五臟六腑全部移位,殘留的九幽魂火順著碎裂的骨骼不斷滲透,瘋狂腐蝕著他體內最後一線生機。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陳燼的神魂。那是死亡的深淵,冰冷、寂靜,帶著令人想要徹底沉睡的誘惑。在恍惚的黑暗中,四十九天暗無天日的地火熔爐再次浮現,血煉窟中無休止的折磨、皮肉被地火剝離的劇痛、魔修護法那高高在上的蔑視狂笑,紛紛化作鎖鏈試圖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泥潭。

然而,在陳燼意識的最深處,那一顆執拗如遠古磐石的意志卻始終沒有熄滅。痛,依舊是刻刀。哪怕意識已經渙散,他體內那六十四處被強行點亮的周天星穴,依然在以極其微弱的頻率緩慢震顫著。每一道烙印在血肉深處的淡金雷紋,都在頑強地汲取著荒原空氣中遊離的微弱雷煞,死死護住他心脈之中的最後一滴精血。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裡。大仇未報,天穹未開,仙道強加在凡人身上的萬載枷鎖尚未被一拳砸碎,他怎能甘心化作這荒原上的一抔黃土?陳燼的右拳在碎石中極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指甲深深嵌入焦黑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染紅了身下的沙礫。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穿透了呼嘯的風沙,緩緩自遠處傳來。

那腳步聲極輕、極柔,宛如踩在枯葉上的白鹿,與這片暴戾狂亂的雷殞荒原顯得格格不入。風沙之中,一道纖細挺拔的素白身影正逆著狂風緩步而行。那是一名年約十八歲的少女,三千青絲被一根銀色絲帶高高束成俐落的馬尾,隨風肆意飛揚。她身著一襲整潔卻洗得有些發白的素白丹袍,袍袖與衣領處以銀線精細地繡著幾道古樸繁複的藥草紋路。

鵝蛋臉龐白皙如玉,即便在昏暗濁沉的荒原天色下,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瑩潤光澤;那一雙眸子清澈得猶如秋夜寒星,清冷、孤傲,卻又在眼波流轉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悲憫。她背上負著一隻以古藤編織而成的藥簍,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長、通體散發著淡淡溫潤青光的藥鋤。此女正是太玄丹脈的傳人,蘇璃。

作為中層靈脈疆域曾經顯赫一時的古老丹族嫡女,蘇璃本該在靈氣充沛的仙山福地中研習無上丹道,受萬人敬仰。然而,仙道宗門的腐朽與殘酷,卻遠超常人想像。為了煉製傳說中能延壽破境的「九轉化生丹」,靈脈疆域的各大宗門與魔道暗中勾結,大肆在凡塵濁土搜刮具有特殊體質的凡人,將活人當作藥引與活體鼎爐進行殘酷的血煉。

當宗門長老將數十名哭喊絕望的凡人幼童送到蘇璃面前,命令她親手抽取幼童的先天靈血煉丹時,蘇璃毅然砸碎了手中的煉丹玉鼎。她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這種將同類視為草芥藥渣的所謂「仙道正統」。那是對生命最極致的踐踏,是對丹道濟世初衷的徹底背叛。她的抗拒激怒了高高在上的宗門長老,若非顧忌她體內純粹的太玄丹脈傳承,她早已被當場處死。

最終,她被剝奪了一切修煉資源,以「戴罪立功」的名義,放逐到了這片連靈氣都枯竭的凡塵濁土,命她在雷殞荒原深處採摘劇毒且罕見的「雷煞紫芝」。在仙宗眼中,這無異於一場體面的死刑。但蘇璃沒有屈服。她背著藥簍踏入濁土,看遍了凡塵凡人的苦難與掙扎,心中的道心反而越發澄澈堅定。

仙若無道,她便以手中草木,去救該救之人。此時,一陣狂暴的雷風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濃郁的血腥氣迎面撲來。蘇璃腳步微微一頓,清冷的秋眸中閃過一絲警惕。她握緊了手中的青玉藥鋤,體內微弱的丹元悄然運轉,順著血腥味的來源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查。荒原之上危險重重,除了狂暴的天災雷煞,更有魔道散修與強橫的雷獸出沒。

當她繞過一根巨大的焦黑石柱,走到那個深陷的撞擊坑邊緣時,整個人頓時怔在了原地。坑洞深處,滿身是血的陳燼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周身纏繞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電弧。蘇璃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白色的驚鴻般輕盈地掠入坑底。當她走近看清陳燼的面容與身軀時,原本平靜如秋水的心湖,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怎麼可能?」蘇璃蹲下身子,伸出纖細白皙的玉指,輕輕搭在陳燼那布滿雷紋的手腕脈門之上。觸手的瞬間,一股狂暴冰冷的煞氣與熾熱的雷勁同時順著指尖反噬而來,震得蘇璃指尖發麻,體內的氣血微微翻湧。但更讓她感到震撼的,是陳燼體內的奇異景象。沒有靈根。

這具軀體內部空空蕩蕩,感受不到絲毫仙道靈修所具備的靈根痕跡,這無疑是一具在九霄大陸被視為廢物的「凡骨」。可就是這樣一具凡骨,其皮膚的堅韌程度竟然堪比千錘百煉的上品靈器,甚至在表皮之下,隱隱流動著如水銀般厚重霸道的淡金光澤。更不可思議的是,在那殘破的血肉深處,整整六十四處竅穴如同被點亮的星辰,雖然光芒微弱,卻隱隱構成了一幅無比深奧的周天星圖軌跡。

每一處星穴中,都烙印著由雷霆精華凝聚而成的大道符文。「這不是靈修……這是上古失傳的肉身鍛體之道!」蘇璃倒抽了一口涼氣,清澈的星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作為古老丹脈的傳人,她曾在家族最古老的殘破典籍中見過隻字片語的記載。在那遙遠的遠古時代,天地初開,先民不借靈氣,不修金丹,唯以血肉之軀硬撼天地災劫,舉手投足間可碎裂星辰、拳鎮九天。

然而在萬年前的那場天裂大戰後,體修之道被仙道徹底抹殺污名化,傳承斷絕。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少年,竟然在凡骨之軀上,重新走通了這條逆天之路!但緊接著,蘇璃的星眸中便浮現出濃濃的凝重與擔憂。陳燼傷得太重了。在他的心口與神闕穴附近,盤踞著一股極其陰毒暴戾的黑紅魔氣,那魔氣化作無數細小的骷髏形態,正瘋狂吞噬著陳燼體內殘存的生機。

「化神巔峰的九幽魂火……」蘇璃一眼便認出了這股魔氣的來源,那是魔道巨擘血煉窟之主厲獄的本命煞氣!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少年,究竟經歷了怎樣慘烈絕倫的廝殺,才能在硬抗化神巨梟一擊後,從血煉窟那種人間地獄中逃出生天?看著少年那即便在重度昏迷中依然死死咬緊的牙關,看著他那滿身由雷霆與烈火刻下的傷痕,蘇璃的心臟莫名地微微一顫。

這是一具怎樣頑強的靈魂?仙宗的天驕們高高在上,坐擁無盡靈脈資源,道心卻脆弱如琉璃,稍遇挫折便怨天尤人;而眼前這個被仙道判定為螻蟻的凡人,卻以一己殘軀,在萬劫深淵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生路。「你既然拼死活到了這裡,我便絕不讓你死在我的眼前。」蘇璃輕聲呢喃,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迅速解下背後的藥簍,從中取出一個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古樸針匣。玉匣打開,九枚長短不一、通體流淌著璀璨星芒的銀針靜靜懸浮於半空之中。此乃太玄丹脈的不傳之秘——「九曜星辰針」。蘇璃神色一肅,纖細的雙手迅速結印。她那原本清冷出塵的氣質在這一刻驟然變得無比威嚴,一頭烏黑的長髮無風自動。

指尖微動間,第一枚星辰銀針化作一道耀眼的銀芒,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陳燼頭頂的百會穴。嗡!一聲清脆的針鳴在荒原廢墟中響起。緊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天樞定魂,天璇封煞,天璣引星,天權化生!」蘇璃口中念動古老晦澀的咒訣,面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如紙。

以她目前築基巔峰的修為,強行催動九曜星辰針本就負荷極大,更何況陳燼體內盤踞著化神級別的殘暴魔煞與暴烈天雷。兩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陳燼體內瘋狂衝突,順著銀針瘋狂反噬向施針者的經脈。「噗!」當第七枚星辰銀針刺入陳燼心口的神封穴時,狂暴的反震之力猛然爆發,蘇璃嬌軀劇烈一顫,仰頭噴出一小口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素白的衣襟。

然而,她的右手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晃動。清澈的眸子中沒有絲毫退縮與猶豫,她死死咬著下唇,強行調動體內微薄的丹元,將最後兩枚銀針狠狠按入了陳燼左右兩側的命門要穴。九針齊落,星光大盛!一道朦朧如銀河般的星辰光幕憑空顯化,將陳燼那殘破的軀體完全籠罩在內。

在星辰針術的強行鎮壓下,陳燼體內肆虐的九幽魂火終於被逼退至角落,原本瀕臨崩潰的經脈暫時被星光凝固。然而,蘇璃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輕鬆之色,反而越發蒼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星辰針法只能治標,無法治本。陳燼的肉身是上古體修的胚子,一呼一吸間都需要無比龐大純粹的氣血生機來滋養。

此刻他體內氣血枯竭,星穴暗淡,就像一座乾涸已久的萬丈烘爐,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生命本源作為柴薪將其重新點燃,不出半個時辰,他的肉身就會因為生機耗盡而徹底化作一具冰冷的石雕。「尋常的靈丹妙藥根本無法承受體修竅穴的霸道吞噬……」蘇璃看著陳燼那漸漸微弱下去的心跳,眸光劇烈閃爍。

她的藥簍中雖然有一些在荒原採摘的靈藥,但那些藥力太過溫和或駁雜,根本無法挽救一個即將熄滅的體修烘爐。唯一能夠救他的,只有至純至陽、蘊含無盡生機與丹道大成的本源之物。那樣的東西,世間罕有。但蘇璃有。太玄丹脈一族,世代以自身血肉溫養天地靈藥,每一代最核心的傳人體內,都會凝聚出一種獨一無二的「丹道靈血」。

那是融匯了上百種遠古神草精華與星辰精魄的本命精血,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但對於修煉者自身而言,每一滴丹血的流失,都意味著數年的苦修化為烏有,甚至會動搖自身的大道根基,折損壽元。仙宗那些貪婪的長老之所以逼迫蘇璃,除了想要活人煉丹的丹方,更是覬覦她體內這舉世無雙的本命丹血。

蘇璃曾發過誓,哪怕玉石俱焚,也絕不會讓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宗偽君子得到自己的一滴血。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不屈抗爭的凡人少年,蘇璃那冰封已久的心弦,被深深地觸動了。他沒有靈根,卻敢以血肉戰化神;他身處地獄,卻誓死不向命運低頭。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荒涼廢墟之中。

如果連這樣純粹而堅韌的生命都要被天地抹殺,那這世間的大道,未免太過可悲。「仙道棄你,我便以丹道渡你。」蘇璃輕輕吐出一口氣,原本緊繃的俏臉上忽然綻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那一笑,宛如雪山之巔盛開的雪蓮,清麗絕倫,洗盡鉛華。她抬起右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手皓白如雪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嗤啦一聲輕響。一道纖細的傷口裂開,殷紅中泛著耀眼七彩霞光的晶瑩血液緩緩滲出。剎那間,原本充斥著刺鼻焦糊與血腥味的深坑之中,突然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草木清香。那香味沁人心脾,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便讓周圍幾株原本早已枯死的焦黑荒草奇蹟般地抽出了嫩綠的幼芽。

蘇璃的臉色瞬間變得如雪般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她俯下身,將手腕湊到陳燼乾裂烏黑的唇邊,以自身丹元引導著那一滴滴珍貴無比的本命丹血,緩緩滴入少年的口中。滴答。滴答。每一滴七彩丹血的滴落,都伴隨著蘇璃體內生機的劇烈消耗。她的嬌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冷汗順著如玉的下頜滑落,與血水混在一起。

當第一滴丹血順著陳燼的喉嚨滑入腹中的剎那,陳燼那具早已沉寂冰冷的肉身,猛然劇烈震顫了一下!轟!彷彿一滴至純的九天神泉,落入了瀕臨熄滅的地心熔爐。原本乾涸龜裂的經脈在接觸到丹血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發出璀璨的青碧生機。那蘊含在丹血中的無盡草木精華與星辰藥力,化作滾滾熱流,瘋狂湧向陳燼周身那六十四處被點亮的星穴。

滋滋滋!奇異的聲響自陳燼體內傳出。原本盤踞在骨骼深處的九幽魂火殘煞,在遇到這股至純至善的丹道生機時,發出淒厲的嗤響,迅速被淨化瓦解,化作陣陣青煙自陳燼周身的毛孔中排出。緊接著,那六十四道烙印在血肉骨骼上的淡金雷紋,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怒龍,瘋狂地吞噬吸收著丹血的力量。

雷借木勢,木助雷威!丹藥的極致生機與雷霆的毀滅紋路在陳燼體內達成了某種玄奧無比的平衡。碎裂的肋骨在星光與雷芒的交織下咔咔作響,迅速歸位癒合;斷裂的經脈被重新接續,表面更是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青金之色;原本枯竭的心臟,重新爆發出如神鼓擂動般沉重有力的跳動聲!

咚!咚!咚!沉悶的心跳聲化作實質般的氣浪,將深坑周圍的沙礫震得微微跳動。陳燼原本蒼白如紙的面色逐漸恢復了紅潤,周身散發出的凶煞與生機交織的恐怖氣息,甚至在頭頂上方引動了一圈淡淡的雷雲漩渦。然而此時的蘇璃,卻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失血過多讓她的眼前陣陣發黑,體內的丹元幾乎乾涸,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無力地向前傾倒而去。

就在她的額頭即將撞在堅硬冰冷的碎石堆上的前一瞬,一隻堅硬如鐵、布滿淡金雷紋的大手,精準而有力地托住了她纖細柔弱的肩膀。那隻手掌無比寬厚,掌心帶著熾熱如火爐般的溫度,將周圍所有的冰冷狂風與沙塵硬生生隔絕在外。蘇璃身子一僵,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雙剛剛睜開的深邃眼眸。那雙眼眸漆黑如墨,深處卻彷彿有億萬道雷霆在無聲地生滅翻滾,凌厲、狂野、霸烈如出鞘的神兵。但在這股滔天的凶煞氣息之下,此時此刻,卻帶著一抹深深的震動與難以言喻的動容。陳燼緩緩坐起身來。他體內的傷勢並未完全痊癒,但碎裂的經脈已經在丹血的滋養下徹底穩固,六十四處星穴重新綻放出璀璨的淡金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流淌著的那股溫暖而純粹的生命力量,更能清晰地看到身前少女手腕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以及她那蒼白如雪、毫無血色的面容。陳燼生於濁土最底層,自幼見慣了人性的醜惡與仙道的殘酷。在血煉窟的四十九天裡,他見過無數為了苟活而互相撕咬殘殺的同類,見過魔修將活人抽魂煉魄時的獰笑。

在他的世界裡,唯有冰冷的拳頭與刺骨的痛苦才是真實的,從未有人會為了一個毫無干係的陌生凡人,賭上自己的性命與大道根基。眼前這個身著素白丹袍的少女,是第一個。「為什麼?」陳燼的聲音沙啞無比,彷彿兩塊粗糙的生鐵在互相摩擦。他的話極短,眼神卻死死盯著蘇璃,胸膛深處那顆堅硬如磐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蘇璃看著他那張稜角分明、滿是剛毅與野性的臉龐,蒼白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露出一抹虛弱卻無比明亮的微笑。「因為……天地不仁,但醫者……當有道。」蘇璃的聲音很輕,宛如荒原上掠過的微風,卻帶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傲骨,「你以凡骨硬撼神魔而不屈,我不忍見這樣的脊樑……

折斷在泥濘裡。」陳燼的身軀微微一震。醫者當有道。凡骨硬撼神魔而不屈。這兩句話,像是一柄燃燒著烈焰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陳燼的心坎上。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收緊了托住蘇璃肩膀的手臂,體內那狂暴霸道的雷霆氣息在這一刻不可思議地柔和了下來,化作一股溫熱純粹的氣血之力,小心翼翼地順著手掌渡入蘇璃的體內,替她驅散著侵入經脈的荒原寒煞。

隨後,陳燼伸出另一隻手,撕下自己殘破黑袍上的一截乾淨布條,動作有些笨拙卻無比輕柔地包紮在蘇璃手腕的傷口上。他的動作很慢,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這個敢徒手撕碎玄陰鎖鏈、敢一拳轟碎化神遮天魔手的凶煞少年,在面對少女腕間那一抹殷紅時,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

包紮完畢,陳燼緩緩站起身來。他那挺拔的身形宛如一座巍峨聳立的黑色戰碑,將所有呼嘯而來的狂暴風沙盡數擋在身後,為身邊虛弱的少女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寧的天地。他低頭看著蘇璃,深邃如熔岩的眸子中,倒映著少女清麗的身影。「我叫陳燼。」少年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重逾千鈞的承諾,「凡塵雜役,萬劫凡骨。」

「今日你以此血救我一命。」「他日,我陳燼必以雙拳,替你砸碎這座壓在九天之上的偽善仙道。」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的風沙彷彿都為之微微一頓。蘇璃靠在石壁旁,仰頭看著這個逆光而立的黑髮少年,心中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在這一刻,她突然有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這個被整個修仙界視為螻蟻雜役的少年,終有一天,會讓九霄之上的所有神佛帝族,都為之顫抖。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之中,遠處灰濛濛的荒原天際線上,數道刺耳刺目的青色劍芒突然撕裂了雲層,帶著凌厲霸道的仙宗威壓,朝著這片廢墟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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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4章:仙宗追殺,初試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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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冷風在雷殞荒原上肆虐呼嘯,漫天焦黑的沙石被捲上半空,發出如萬千枯骨相互摩擦般的刺耳聲響。鉛灰色的天穹彷彿隨時都會塌陷下來,那數道橫亙在天際深處的漆黑空間裂隙,正不斷吞吐著暴烈的電蛇。

在這片死寂荒涼的天地之間,數道青翠欲滴、凌厲霸道至極的劍光,硬生生自厚重的雲層深處撕裂而下。劍光縱橫交錯,發出尖銳的音爆,將方圓數十里內的狂風與雷雲瞬間驅散。那股高高在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仙道靈壓,自雲端鋪天蓋地碾壓而來,連荒原上堅硬無比的焦黑玄武岩都在這股靈壓下寸寸龜裂。

「咻!咻!咻!」

三道破空之聲驟然停頓,化作三柄長達丈許、通體流淌著青色靈光的飛劍,懸浮於深坑上方數十丈的高空。飛劍之上,昂首站立著三道身著淡青色雲紋長袍的青年修士。他們的衣襟上皆用金線刺繡著一柄出鞘的利劍,那是中層靈脈疆域九大仙宗之一——青霄劍宗的專屬標記。

為首的青年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生得面如冠玉,鼻樑高挺,只是那微薄的嘴唇與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中,帶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倨傲與冷漠。他腳踏一柄品階達到中品靈器的青虹劍,周身靈氣澎湃如潮,修為赫然已經達到了築基期大圓滿,只差一步便能凝結假丹,跨入金丹之境。

此人名為柳元昊,乃是青霄劍宗執法堂的內門精銳弟子。

柳元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狼藉一片的荒原深坑,手中的白玉折扇輕輕一展,臉上露出濃濃的嫌惡與鄙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雕刻著繁複符文的傳訊玉簡,神識微微一掃,隨即冷笑出聲。

「這濁土下界的污濁之氣,當真令人作嘔。」柳元昊身後一名築基後期的執法弟子掩住口鼻,聲音中滿是優越感,「靈氣枯竭至此,地脈中全是有害無益的雷煞與濁氣,在此地多待半刻,體內的靈元都要被玷污三分。真不知宗門長老為何非要我等親自下凡,追捕一個被放逐的廢人。」

「廢人?」柳元昊冷哼一聲,收起折扇,目光精準無比地鎖定在深坑中那道纖細的素白身影上,「蘇師妹好歹也是太玄丹脈的嫡系血裔,雖然丹宗早已沒落,但她體內的本命丹血與太玄星辰針法,皆是宗門長老點名要的至寶。長老本想賜她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給她一條活路,沒想到她竟敢違抗法旨,私自藏匿採集到的萬年份雷煞紫芝,甚至試圖潛逃。」

說到此處,柳元昊的目光順著蘇璃的身影下移,落在了站在她身前的陳燼身上。

當神識探查到陳燼身上既無半點靈根波動,亦無絲毫靈元流轉時,柳元昊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濃,甚至夾雜著一種高貴生靈看待卑微爬蟲的蔑視。

「更有趣的是,我們堂堂太玄丹門的天之驕女,流淌著高貴靈血的蘇大仙子,竟然會屈尊降貴,在這骯髒下賤的濁土荒原裡,與一隻連靈根都沒有的凡骨螻蟻混在一起。」

柳元昊的聲音不大,卻裹挾著渾厚無比的築基靈壓,如同一記記重錘,在深坑上方轟然炸響,震得周圍的碎石簌簌滾落。

深坑底部,蘇璃靠在焦黑的石壁旁,本就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面容,在聽到柳元昊的聲音後更顯冰冷。她素手微微握緊了手中的青玉藥鋤,清澈明亮的秋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柳元昊,少在這裡顛倒黑白!」蘇璃強撐著虛弱的嬌軀,仰頭冷斥道,聲音清脆卻帶著無比的決絕,「宗門長老強逼我抽取濁土凡人幼童的先天靈血煉製邪丹,此等行徑與魔道血煉窟何異?我蘇璃身為丹師,修的是濟世救人之道,絕不做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雷煞紫芝是我親手採集,但我就算將其毀去,也絕不會交給你們這群披著仙宗外皮的豺狼!」

「大膽!」

站在柳元昊身側的另一名執法弟子厲聲喝道:「放肆罪女!你身為宗門罪徒,竟敢公然非議長老法旨!仙宗庇護凡塵數萬載,凡人螻蟻獻出區區血肉為長老延壽破境,乃是他們前世修來的無上造化!沒有仙宗鎮壓天裂,這群賤民早就成了魔物腹中之食,豈容你在這裡妄談善惡?」

柳元昊抬手止住了身旁弟子的怒斥,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與冰冷。

「蘇師妹,你太天真了。」柳元昊踩著飛劍緩緩降下數丈,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蘇璃,「在九霄大陸,強者為尊,血脈定命。靈根便是天道,沒有靈根的凡人,生來便是這天地間的藥渣與礦料。長老們取其血肉,是在廢物利用,是行天道之序。」

柳元昊說著,目光再次掃向陳燼,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具即將被隨手碾死的枯骨。

「今日我奉執法堂之命前來,其一,是帶你回宗門受審,抽乾你的丹血;其二,長老有令,方圓三百里內的所有凡塵村落,凡是見過荒原雷煞異象者,一律屠滅滅口,寸草不留。至於你身邊這具凡骨廢體……」

柳元昊嘴角咧開一抹殘酷的笑意,右手並指成劍,輕輕一抬:「一隻骯髒的爬蟲,連做藥渣的資格都沒有。看著心煩,便順手碾碎了吧。」

話音未落,柳元昊身後的一名築基中期執法弟子已然心領神會。他獰笑一聲,體內靈力猛然灌注進腳下的青鋼飛劍之中。

「殺一隻濁土凡狗,何須柳師兄動手?師弟替你料理了他!」

嗡!

青鋼飛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驟然自半空中化作一道丈許長的青色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刺耳銳嘯,直奔陳燼的咽喉暴刺而來!

劍氣未至,凌厲如刀的森寒劍風已然將陳燼腳下的地面割裂出數道數寸深的溝壑!這一劍快若閃電,其上附著著精純的風系靈力,若是換作尋常的凡人武者,哪怕是修煉了數十年的武林宗師,也絕對會在眨眼間被切下頭顱,死無全屍!

「陳燼,小心!」蘇璃俏臉劇變,驚呼出聲。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召喚九曜星辰針相阻,但體內乾涸的丹元卻讓她猛地一陣氣血逆流,忍不住再次咳出一口鮮血。

然而,面對這直取咽喉的奪命飛劍,陳燼動也沒動。

他依舊赤著精壯的上半身,靜靜地站在蘇璃身前。狂暴的劍風吹動他額前寸短的黑髮,露出一雙深邃如古潭、灼熱如地心熔岩的眸子。

在那雙眸子深處,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唯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狂野。

凡人如螻蟻?

天道定血脈?

凡骨不配為人?

這就是仙道。這就是高高在上、統御九霄萬載的仙宗正統。

在地心熔爐的四十九天裡,魔道用鐵鉤穿透他的琵琶骨,將他當作器胚鍛打;而眼前的仙宗名門,言談舉止間同樣視億萬凡人為草芥藥渣,張口便是屠滅村落,順手碾死。

仙,魔,在陳燼眼裡,從來就沒有任何分別。

他們都該死。

「轟!」

就在青鋼飛劍距離陳燼眉心不足三尺的剎那,陳燼體內沉寂的六十四處星穴,驟然如超新星般齊齊爆發!

那原本融入血肉深處的太玄丹血,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極致的草木生機與至暴的天劫雷霆在他體內轟然交融,化作一股猶如實質般的赤金氣血狼煙,自陳燼頭頂百會穴沖天而起,直貫長空!

這股氣血太過狂暴、太過雄渾,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若隱若現的遠古戰鼓虛影,發出驚天動地的悶響!

咚!

恐怖的氣血威壓化作實質般的狂風橫掃而出,那柄呼嘯而來的青鋼飛劍竟然被這股氣血生生阻隔在半空之中,劍身劇烈顫抖,前進不得分毫!

「什麼?!」

出劍的築基執法弟子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滿臉不可置信地失聲驚呼:「這怎麼可能?沒有靈氣波動!這純粹是……肉身氣血?!」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陳燼動了。

動若奔雷,迅如狂飆!

陳燼腳下的玄武岩地面在剎那間崩碎成無數齲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淡金殘影,快到了肉眼難以捕捉的極致。空氣中甚至傳來一連串因肉身突破音障而產生的恐怖音爆!

「死。」

一個冰冷至極、沙啞如鐵石摩擦的字眼,自陳燼口中吐出。

下一瞬,陳燼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出現在那柄青鋼飛劍的右側。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寶,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右臂肌肉如同一條條虯龍般瘋狂隆起,古銅色的肌膚表面,六十四道淡金色的雷霆道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體修一鍛——淬皮圓滿!

萬劫不滅,以力破萬法!

「呼——!」

陳燼簡簡單單地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靈力變幻,唯有純粹到了極點的肉身力量,以及融入每一寸血肉之中的狂暴天雷!這一拳轟出的瞬間,拳鋒前方的空氣被硬生生壓縮成一個肉眼可見的白色氣錐,隨後轟然炸裂!

拳未至,狂暴的拳風已經壓得那柄青鋼飛劍表面靈光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給我碎!」

陳燼口中爆發出一聲驚雷般的怒吼,那隻裹挾著萬道金雷的重拳,結結實實、硬生生地砸在了青鋼飛劍的劍脊之上!

「當——————!!」

一聲宏大無比的金鐵交鳴之音在荒原上空炸開,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漣漪,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將深坑周圍數十丈高的焦黑石柱盡數震碎成漫天齲粉!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柄通體由千年寒鐵打造、銘刻了三重破甲符文的下品靈器飛劍,在接觸到陳燼拳頭的剎那,劍身表面的靈光防禦如同一張脆弱的薄紙般瞬間粉碎!

咔嚓!

崩裂之聲清脆而刺耳。

整柄青鋼飛劍從劍脊受力處開始,寸寸斷裂,隨後轟然爆碎成數百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碎片,宛如一場暴烈的碎玉之雨,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以肉拳硬撼靈器飛劍,不僅毫髮無損,反而一拳將飛劍砸成齲粉!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噗——!」

本命飛劍被陳燼一拳強行轟爆,那名出手的築基執法弟子如遭雷擊,神魂遭受重創,仰天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殷紅鮮血,身形自半空中如折翼的鳥兒般狼狽墜落。

然而,陳燼的攻勢根本沒有絲毫停歇。

在轟碎飛劍的同一瞬間,陳燼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扭,左腳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黑色巨斧,攜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砰!」

那一記沉重至極的鞭腿,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那名下墜弟子的胸膛之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驟然響起。那名弟子的胸膛肉眼可見地深陷下去數寸,護體靈光如氣泡般脆弱破裂,整個人化作一顆青色的流星,以比去時快上數倍的速度狠狠砸入深坑底部的岩壁之中!

轟隆!

整座岩壁劇烈震顫,深坑周圍被砸出一個直徑丈許的恐怖凹坑,煙塵漫天。那名築基中期的仙宗天驕嵌在碎石堆深處,四肢扭曲,胸口凹陷,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碎劍,一腿鎮敵!

前後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一名高高在上的仙宗築基修士,便如死狗般被徹底廢掉!

死寂。

天地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狂暴的冷風夾雜著碎石沙礫,在荒原上發出嗚咽的低鳴。

懸浮在半空中的另一名青霄劍宗弟子嚇得面無人色,身子劇烈顫抖,腳下的飛劍險些失控墜落。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赤著上身、通體覆蓋淡金色雷紋的黑髮少年,眼中滿是無法遏制的恐懼與荒謬。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那名弟子聲音發顫,握著符籙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沒有靈氣……一拳打碎了下品靈器?肉身硬抗飛劍反震?這怎麼可能是凡人?!」

就連一向自負冷酷的柳元昊,此刻臉上的從容與倨傲也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至極的凝重與驚駭。

作為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他比普通弟子看得更深、更遠。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陳燼身上感受到的不是靈氣,而是一種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暴戾氣息。那是一拳出而萬法崩的純粹肉身蠻力,是將肉身修煉到極致後的體道真意!

「上古體修……」柳元昊死死盯著陳燼身上閃爍的六十四道雷紋,嘴唇微微顫動,吐出了四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字眼。

在仙宗最古老的密卷中曾有隱晦記載,萬年之前,九霄大陸曾有一群不修金丹、不拜天道的狂徒,他們以身為器,引萬雷淬體,一拳可碎星辰,肉身萬劫不滅。但那條大道早已被仙道諸祖聯手斷絕,傳承徹底化為飛灰。

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野性與凶煞的凡塵雜役,究竟是從哪裡繼承了這種失傳的逆天法門?!

深坑邊緣,靠在石壁旁的蘇璃美眸圓睜,清澈的星眸中滿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雖然在為陳燼施針續命時,她便已經察覺到少年肉身的恐怖潛能,但當親眼看到陳燼以凡軀一拳轟爆仙宗飛劍時,那種視覺上的極致暴力與衝擊力,依然讓她的心臟瘋狂跳動。

這就是體修。

這就是被仙道污名化為蠻夷邪術、卻讓漫天神佛為之膽寒的無上力量!

「咳……」

深坑之中,陳燼緩緩收回右腿,身形穩穩地落在焦黑的沙地上。他那挺拔的身形宛如一尊自太古洪荒走出的黑色神魔,肌肉線條分明如刀削斧鑿,每一寸肌膚之下,都流淌著令人心悸的爆炸性力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直刺半空中的柳元昊。

那雙深邃的眸子中沒有絲毫得勝後的喜悅,唯有一種萬載玄冰般的冷酷與狂霸。

「這就是仙宗的飛劍?」

陳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卻如雷霆在荒原上滾滾迴盪,字字如重錘,狠狠砸在剩餘兩名仙宗弟子的道心之上。

「脆得像塊爛泥。」

短短六個字,充滿了對仙道術法最赤裸、最極致的嘲弄與蔑視!

「放肆狂徒!」

柳元昊的臉色在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胸中的怒火如火山般轟然爆發。他是靈脈疆域的天驕,自幼受萬人敬仰,何曾被一個濁土下界的凡骨螻蟻如此羞辱?

「區區濁土雜役,仗著不知從何處撿來的蠻夷殘篇鍛造了幾分蠻力,也敢在此妄言仙道?!」

柳元昊徹底暴怒,渾身青色靈力如狂潮般瘋狂翻湧,築基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面爆發!方圓百丈之內的荒原空氣瞬間變得重逾千鈞,無數碎石被這股靈壓生生碾壓成齲粉!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猛然合攏,化作一道青光融入體內。緊接著,他腳下的中品靈器「青虹劍」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尖銳長鳴!

「今日我便讓你這隻井底之蛙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仙家正統!」

柳元昊雙手結印,速度快得化作道道殘影,體內靈元瘋狂注入青虹劍中。剎那間,青虹劍迎風暴漲,化作一柄長達十丈、通體燃燒著青色靈焰的參天巨劍!巨劍周圍,九道凌厲無匹的風刃漩渦瘋狂旋轉,將荒原天際的雷雲都切割出無數道恐怖的裂痕!

青霄劍宗頂級術法——「九旋青虹破虛斬」!

這是足以重創尋常假丹境修士的必殺一擊,也是柳元昊縱橫靈脈疆域的成名絕技!

「死在這一劍下,是你這具凡骨無上的榮幸!」柳元昊眼中殺機畢露,右手劍指朝著下方的陳燼狠狠一揮,「斬!」

轟隆!

十丈青色巨劍攜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如同一座青色的山岳,自天穹之上朝著陳燼當頭砸落!狂暴的劍氣尚未臨體,地面上的深坑便已經向下再次塌陷了數尺,漫天風沙在這一劍之威下被盡數化為真空!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蘇璃的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點。這一劍的威力已經超越了築基期的極限,哪怕是全盛時期的她,也必須藉助高階陣盤才能勉強抵擋。

「陳燼!避開!不可硬接!」蘇璃焦急地大喊,甚至不顧經脈受損,強行運轉體內最後一絲丹元,試圖祭出護身法寶。

然而,陳燼卻連看都沒有看那柄凌空斬落的十丈巨劍一眼。

他微微側頭,對著身後焦急萬分的少女投去了一個平靜卻無比堅定的眼神。

「不必避。」

陳燼淡淡吐出三個字。隨後,他轉過身,正面迎向那柄遮天蔽日的青色巨劍。

在他的眼眸深處,六十四道雷霆紋路瞬間燃燒到了極致!體內的血液如滾燙的岩漿般瘋狂奔湧,心臟跳動如太古凶獸在擂動戰鼓!

避?

在血煉窟的地火熔爐中,他面對化神巨魔的遮天魔手尚且未曾退後半步;在萬道劫雷貫體的絕境中,他以自身筋骨為磨刀石逆刻雷紋!

今日面對這區區仙宗天驕的傲慢飛劍,他若退了一步,他的體修之道便會蒙塵!他的萬劫不滅經便不配稱之為「不滅」!

「仙道壓我,我便崩仙!」

「天道棄我,我便踏天!」

陳燼仰天發出一聲狂暴至極的長嘯,黑髮狂舞如魔神降世!

他猛然踏前一步,右拳自腰間悍然拉開,周身六十四處星穴的光芒在這一刻徹底連成一條璀璨的星河!無窮無盡的淡金雷芒自他體內瘋狂溢出,將他的整條右臂徹底包裹成一隻由九天劫雷鑄就的神罰之拳!

沒有後退,沒有防禦!

唯有以攻對攻,以拳破法!

「轟————!!」

陳燼的身形如同一道逆天而起的金色狂雷,迎著那柄十丈巨劍,一拳逆空轟出!

拳峰與劍尖,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天地在這一剎那徹底失去了聲音。一圈璀璨耀眼到了極點的青金雙色光環,在碰撞的中心點驟然爆發,隨後化作席捲數百丈的恐怖風暴,將周圍的一切焦石、沙礫、雷煞盡數吞噬湮滅!

咔嚓!

一聲比方才清脆百倍的金鐵碎裂聲,在刺目的光芒深處驟然響起!

那柄長達十丈、通體燃燒著青色靈焰的中品靈器巨劍,在陳燼那隻金雷纏繞的肉拳面前,竟然自劍尖處開始寸寸龜裂!密密麻麻如蜘蛛網般的裂紋在眨眼間蔓延至整柄巨劍!

「不……這不可能!!」

半空中的柳元昊發出一聲悽厲如厲鬼般的尖叫,眼中滿是無邊的驚恐與絕望。

下一瞬,十丈巨劍轟然爆碎!

漫天青色的靈光碎片如暴雨般炸裂開來,而陳燼那道裹挾著萬道雷霆的恐怖拳勁,卻在轟碎巨劍後去勢不減,如同一頭出閘的遠古雷龍,撕裂了靈氣風暴,狠狠轟在了柳元昊的護體罡氣之上!

「砰!」

柳元昊的護體靈光在瞬間被撕碎,狂暴霸道的拳勁狠狠透體而過,將他的護身寶甲震得粉碎。柳元昊整個人狂噴鮮血,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般倒飛出數百丈遠,重重砸碎了荒原邊緣的一座焦黑石山,被無數巨石徹底掩埋!

荒原之上,狂風漸漸平息。

漫天青色靈光如螢火般緩緩飄落,映照著下方那個赤著上身、淵渟嶽峙的身影。

陳燼緩緩自半空中落回地面,拳峰之上的淡金雷芒緩緩收斂回體內。他的氣息有些粗重,肌膚表面的雷紋微微發燙,但他的脊樑卻依舊挺拔如山,傲立在天地之間。

剩餘的那名仙宗執法弟子早已經嚇得肝膽俱裂,整個人癱軟在飛劍上,褲襠處甚至滲出了一陣腥臊的黃水,連逃跑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在陳燼身後,蘇璃呆呆地看著少年的背影,良久,蒼白的嘴角終於泛起了一抹釋然而震撼的笑意。

這個被仙道判定為廢物的凡骨少年,在踏出濁土的第一步,便用最純粹的雙拳,將仙宗天驕的驕傲與靈器,生生砸成了齲粉。

然而,陳燼的目光卻沒有在廢墟中的柳元昊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眼。他緩緩轉過頭,望向了荒原最深處那片終年被漆黑劫雲覆蓋的恐怖禁地——葬兵雷淵。

在那雷雲翻滾的深處,一陣冥冥之中的蒼茫召喚,正穿透億萬重雷霆,在他體內的六十四處星穴中,發出若有若無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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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5章:濁土暗流,血煉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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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風夾雜著刺鼻的硫磺與血腥味,在雷殞荒原的斷崖邊緣低沉呼嘯。滿地殘碎的青色飛劍碎片在幽暗的雷光下閃爍著微弱的殘芒,像是一堆被隨意踩爛的琉璃瓦礫。

那名僥倖存活的青霄劍宗執法弟子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抓著泥土,身軀因極度的恐懼而痙攣不止。他仰頭看著眼前宛如神魔般屹立的黑髮少年,那股自陳燼周身毛孔中散發出的金色雷煞與澎湃氣血,宛如一尊自太古洪荒破封而出的巨獸,壓得他連靈魂都在發顫。

陳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眸子宛如兩顆燃燒著冷焰的黑曜石,不帶絲毫活人的溫度。他沒有開口追問,只是緩緩抬起沉重如山岳的右臂。古銅色的肌膚上,六十四道淡金色的雷霆道紋猶如活物般微微游動,發出極其微弱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電鳴。

「別、別殺我!」那名弟子徹底崩潰了,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聲音帶著尖銳的哭腔,「我說!我什麼都說!長老派我們下來,除了捉拿蘇璃,更重要的是配合中層靈脈疆域與下界魔道的……『清道協議』!」

「清道協議?」

蘇璃緩步走上前來,素白丹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那張清麗的鵝蛋臉上凝結著一層徹骨的寒霜,星眸死死盯著那名弟子:「青霄劍宗乃是名門正派,為何會與地底血煉窟扯上關係?你們到底在凡塵濁土做了什麼?」

「不是我們主動的……是血煉窟之主厲獄!」弟子語無倫次地尖叫著,生怕陳燼的拳頭下一瞬就將自己的腦袋砸碎,「厲獄半月前發動了地心萬魂幡,引發雷淵暴動,急需海量血肉生靈重鑄熔爐陣眼。仙宗長老為了換取血煉窟手中的『九幽化髓丹』以求破境,便默許魔道封鎖凡塵濁土方圓八百里……濁土所有沒有靈根的凡人聚落,如今都已經被魔道的幽冥血煞陣圈禁,淪為待宰的血祭藥渣!」

「荒謬!無恥!」蘇璃氣得嬌軀發顫,胸口劇烈起伏。她身為丹修,見過無數為了追求長生而不擇手段的修士,卻沒想到高高在上的仙宗名門,竟能墮落到與魔道巨擘聯手,將億萬無辜凡人當作牲畜般劃分圈禁、交易血肉!

陳燼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波動。他的心早已在地心熔爐的四十九日煎熬中化為鐵石,仙宗的偽善與魔道的殘虐,在他眼中不過是同一條毒蛇的兩個頭顱罷了。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名弟子,語氣冷漠得如同寒冬降下的冰雹:「厲獄的大陣核心,在何處?」

「在……在濁土北部的黑石血堡!那是血煉窟在下界最大的活體煉器據點!」執法弟子顫聲喊道,「求求你,饒我一條賤命,我只是個奉命行事的內門弟子——」

話音未落,陳燼並未揮拳,只是腳尖在地面輕輕一踏。

一道極細微的暗金雷勁順著焦黑的地表如靈蛇般竄出,瞬間沒入那名弟子的丹田氣海。狂暴霸道的體修雷罡在剎那間將其體內的築基道基徹底震碎,連帶著將其周身經脈盡數震斷。那名弟子悶哼一聲,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從此淪為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陳燼收回目光,轉身望向蘇璃。少女此刻臉色依然蒼白,方才強行運轉丹元引動的氣血翻湧尚未平息,但他能感受到,蘇璃望向北方的眼神中,燃燒著與他如出一轍的怒火。

「黑石血堡……」陳燼低聲吐出這四個字,右拳緩緩握緊,指節發出如金石撞擊般的脆響。

「陳燼,濁土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雷煞與血煞交織,極易引動大範圍的地脈反噬。」蘇璃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強行平復體內紊亂的氣息,抬起纖細如玉的手指點在自己的眉心。一道微弱的碧綠靈光自她眉心浮現,太玄丹脈獨有的古藥道感應如同一張無形的星網,悄然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片刻之後,蘇璃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指尖微微發顫。

「情況比他說的更糟。」蘇璃收回靈識,聲音凝重得滴出水來,「方圓數百里內的地脈生機正在被瘋狂抽取,那不是普通的大陣,而是厲獄的本命邪術『九幽化血鎖天陣』。他在用活人的怨氣與精血為引,強行污染整座濁土的地脈,將整片荒原化作一口巨大的活體煉器鼎爐!」

……

與此同時,凡塵濁土北部,黑石血堡深處。

這是一座完全由萬年沉陰玄鐵與無數森白枯骨堆砌而成的龐大堡壘。整座血堡宛如一頭盤踞在黑夜中的猙獰魔獸,血堡頂端,三道高達百丈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將鉛灰色的雲層染成一片令人作嘔的腥紅。

在血堡最中央的白骨王座之上,一道高達九尺的枯瘦身影正斜倚其上。他身披一件由上百張修飾過的人皮縫製而成的暗紅長袍,面容宛如骷髏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乾癟青皮,眼窩深陷,裡面燃燒著兩團森白詭異的九幽魂火。

這正是血煉窟之主,化神境巔峰巨梟——厲獄。

厲獄的雙手戴滿了各式各樣散發著怨魂哀號的骨戒,枯瘦如柴的指節輕輕敲擊著王座的骷髏扶手,發出空洞的咚咚聲。在他腳下,是一座方圓數十丈的巨大血池,血池之中翻滾著滾燙黏稠的暗紅血漿,數以千計的凡人男女被玄陰精鐵鎖鏈穿透了肩胛骨,赤身裸體地浸泡在血池之中,發出淒厲至極、令人頭皮發麻的哀號。

每當有一名凡人的生機被血池徹底吸乾,其皮肉便會迅速消融,化為純淨的血煞精華順著血池邊緣銘刻的密密麻麻陣紋,注入到血堡上方的三根陣柱之中。而那具被吸乾的骸骨,則會被地底湧出的慘綠魂火瞬間燒成齲粉,成為滋養王座下萬魂幡的養料。

「廢物……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厲獄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尖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粗糙的石板上狠狠刮過,在大殿內激起一陣刺耳的迴響。

王座下方,七八名身著血袍的魔道金丹長老跪倒在地,渾身冷汗涔涔,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

「本座親手挑選的三十萬凡骨血料,提煉了整整半個月,竟然連一具能承載『九幽戮神矛』陣紋的極品器胚都挑不出來!」厲獄猛地一抬手,指尖的一道黑紅魂火瞬間化作一條毒蛇,將左側一名金丹長老死死纏繞,「你們這群廢物,難道連分辨生靈體質的眼睛都瞎了嗎?!」

「窟主饒命!窟主饒命啊!」那名金丹長老發出淒慘的尖叫,整個人在眨眼間被魂火點燃,血肉迅速枯萎融化,化為一灘焦黑的血水被血池吞噬殆盡。

其餘幾名魔修長老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連連叩首。

「窟主息怒!」為首的一名獨眼魔長老顫聲稟報道,「凡塵濁土靈氣枯竭,這些賤民世代雜居,骨質脆弱如朽木,根本承受不住地心熔爐與九幽魂火的鍛打。唯有……唯有半月前被窟主親自投入地火熔爐的那個名為陳燼的雜役,天生具備罕見的磐石凡骨……」

「閉嘴!」

提到陳燼的名字,厲獄那張骷髏般的乾癟臉龐驟然扭曲起來,眼窩中的兩團九幽魂火猛烈暴漲,將整座大殿的溫度瞬間拉低至冰點!

「一個沒有靈根的雜役螻蟻,竟敢藉助九天劫雷炸碎本座的地心血鼎,甚至還敢硬接本座一掌而不死!」厲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病態的狂熱與滔天的暴戾,「那不是普通的體質……在天雷貫體的瞬間,本座親眼看到他體內點亮了上古星穴!那是傳說中早已斷絕的體修傳承!是這世間最完美、最無瑕、足以承載帝兵神紋的至高器胚!」

厲獄猛然從王座上站起身來,高達九尺的龐大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周身黑紅長袍獵獵作響,狂暴的化神靈壓如狂風暴雨般席捲整座血堡。

「青霄劍宗的那群偽君子派人去抓太玄丹脈的餘孽,可曾有消息傳回?」厲獄冷冷問道。

「啟、啟稟窟主,柳元昊等人的本命玉牌在半個時辰前……齊齊碎裂了!」獨眼魔長老戰戰兢兢地回答,「而且碎裂的方位,正是在雷殞荒原與濁土邊界的交界處!」

大殿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厲獄突然仰天狂笑起來。那笑聲如夜梟啼血,尖銳刺耳,震得整座黑石血堡的穹頂都在劇烈搖晃。

「好!好得很!」厲獄猛地止住笑聲,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整座血池中的無盡血漿頓時化作滔天血浪沖天而起,「能在靈氣枯竭的荒原瞬間斬殺築基大圓滿的柳元昊,除了本座那個逃跑的完美器胚,這濁土下界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做得到!」

他猛地轉頭看向北方,眼中的九幽魂火瘋狂燃燒:「他沒死,他非但沒死,而且已經將那條逆天體道初步煉成了!傳本座法旨,將血堡內所有抓獲的凡人祭品全部押上城牆!開啟九幽化血鎖天陣的最強殺戮形態!本座要用這八百里濁土所有螻蟻的性命,逼那隻小畜生自投羅網!」

「他若敢來,本座便當著他的面,將那些賤民一寸寸抽筋扒皮,然後親手將他的每一根骨頭拆下來,煉成本座的萬世帝兵!」

……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凡塵濁土的荒原之上,常年籠罩著永不散去的鉛灰色霧氣,但今夜的霧氣之中,卻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那是數以萬計生靈的精血在高溫與邪法蒸騰下散發出的死寂氣息。

兩道矯健的身影如黑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嶙峋的黑石怪林之間。

陳燼赤著精壯的上身,僅在腰間隨意圍著半截染血的黑袍。他每一步落下,腳掌都精準無比地踩在岩石的紋理與陰影交界處,落地無聲,甚至連地面上的微塵都未曾驚動分毫。在他體內,六十四處星穴的光芒被他以極其強橫的意志死死壓制在皮肉深處,化作微不可察的暗金暗流,緩緩滋養著周身的每一寸筋骨與經絡。

在他身側,蘇璃一襲素白長袍已然換成了一套緊身的墨黑夜行丹服,將她那纖細而修長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她的高馬尾在夜風中微微擺動,雙手各扣著三枚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星辰光澤的銀針,警惕地感知著方圓數里內的一切靈氣與毒煞流動。

兩人一路向北潛行了近百里,沿途所見的景象,讓整片荒原顯得如同一座巨大的無間地獄。

昔日依附在濁土邊緣掙扎求生的凡人村落,如今早已十室九空。破敗的茅草屋被大火燒成了焦炭,村口的古井被鮮血染成了暗紅,地面上隨處可見被法術轟殺撕裂的殘肢斷臂。那些死去的凡人大多是老弱婦孺,因為他們的氣血衰敗,連充當活體器胚的資格都沒有,便被魔修如同清理路邊的雜草一般隨手碾碎、棄屍荒野。

至於村中身強體壯的青壯年與具備先天純淨生機的幼童,則全部被粗大的玄陰鎖鏈如同牲口般串聯在一起,強行押往了北方的黑石血堡。

「這群畜生……」

看著前方一座剛被屠戮不久的村落廢墟,蘇璃緊緊咬住下唇,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滲出點點殷紅。她從小在仙宗的溫室中長大,雖然見慣了長老們對凡人血脈的鄙夷與冷漠,但這般赤裸裸、將活人當作礦料與柴薪屠戮的殘忍畫面,依然一次又一次衝擊著她的心神。

「這就是仙道與魔道共存的世道。」陳燼腳步未停,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那雙眸子深處的熔岩,卻彷彿要將整座夜空點燃,「在他們眼裡,凡人沒有靈根,便不具備作為『人』的資格。既然不是人,那便是草木,便是泥土,便是可以隨意消耗的靈材。」

陳燼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蘇璃,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掀翻這座天,你會做什麼?」

蘇璃微微一怔。她抬起頭,看著陳燼那張線條剛毅、宛如神像般冷酷的側臉。在少年那雙被金色雷煞浸染的眸子深處,她看到了一種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回頭的執拗與瘋狂。

「我修的是太玄古藥道。」蘇璃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無比清澈與堅定,手中的星辰銀針在夜色中閃爍著寒芒,「藥道之初,本就是為了救人,而非殺人。仙宗也好,魔道也罷,若天道認定凡人皆為草芥,那我便以手中之針,刺破這虛偽的天道!」

陳燼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卻極其狂傲的弧度。

「好。」

陳燼低聲道:「今夜,我們先打碎第一道鎖鏈。」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的身形同時停在了一座高聳的黑色絕壁之上。

穿過前方最後一片瀰漫著濃重毒霧的沼澤,一座由無數黑玄鐵與白骨修築而成的龐大要塞,終於赫然出現在兩人的視野盡頭!

那便是黑石血堡。

整座血堡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火山口,方圓數里之內,寸草不生。血堡的四面城牆高達數十丈,通體泛著金屬特有的冰冷光澤,城牆之上,每隔十步便矗立著一尊燃燒著慘綠魂火的骷髏燈柱。密密麻麻身著血袍的魔道修士手持各式法器,在城頭來回巡邏,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而在血堡上空,三道粗大的血色光柱猶如三根撐天巨柱,支撐著一張覆蓋方圓百里的巨大血色光網。光網之中,隱隱有萬千怨魂在痛苦咆哮,將周圍的一切天地靈氣與地脈生機瘋狂抽取、吞噬。

「那就是九幽化血鎖天陣的陣眼屏障。」蘇璃伏在冰冷的岩石上,美眸中倒映著整座大陣的靈光流轉,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大陣的運行軌跡,「這座陣法是由厲獄親自布置,依托黑石血堡內的地脈火煞運行。大陣共有八個副節點與三個主陣眼。主陣眼位於血堡中央的血池下方,由化神境的邪力守護,我們暫時無法強破。但城牆四角的四尊『玄陰白骨塔』,是支撐外層結界的關鍵節點!」

蘇璃纖指指向城牆東南角與西北角的兩座高聳骨塔:「只要能在一炷香之內,同時摧毀這兩座白骨塔,大陣的血色屏障便會出現至少半刻鐘的運轉停滯!那是我們潛入血堡、解救凡人並破壞血池的最佳時機!」

「我去東南,你去西北。」陳燼沒有絲毫猶豫,果斷開口分配任務。

「不行!」蘇璃秀眉微蹙,立即反對道,「西北角的白骨塔靠近魔修守備營,那裡至少有三名金丹期魔將駐守!你如今雖修成一鍛淬皮圓滿,但體內傷勢尚未徹底痊癒,面對多名金丹修士的術法圍攻太過兇險!西北角交給我,我手中有太玄破禁珠與隱星丹,可以悄無聲息地將骨塔陣基融化!」

「術法圍攻?」

陳燼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隻布滿金色雷紋的右拳之上。那古銅色的皮膚之下,六十四處星穴微微共鳴,體內被太玄丹血重塑後的戰血,在這一刻如長江大河般奔騰咆哮起來。

「在我的拳頭面前,沒有什麼術法是砸不碎的。」陳燼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烈,「你留在此處接應,或者去解救那些被押送的凡人。兩座塔,我一人去砸。」

「陳燼!」蘇璃急得想要拉住他的手臂。

但陳燼的身形已然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黑色殘影!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寶光芒,陳燼將全身的力量完全收斂於肉身內部,宛如一顆無聲無息滑落夜空的黑色流星,自百丈絕壁之上一躍而下!

狂暴的夜風在他耳畔呼嘯,下墜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就在身軀即將狠狠砸在劇毒沼澤表面的剎那,陳燼右腳在半空中的一塊凸起枯木上輕輕一點,整個人藉著那微不可察的反作用力,如同一隻貼地飛行的黑色巨鷹,瞬間掠過了數百丈寬的毒沼,穩穩落在了黑石血堡東南角城牆的陰影之中!

城牆之上,兩名築基後期的血煉窟守衛正手持血色長矛,百無聊賴地巡視著下方的荒原。

「聽說柳元昊那蠢貨在荒原栽了,連本命飛劍都被人砸成了碎片。」一名守衛啐了一口唾沫,嗤笑道,「青霄劍宗平日裡自詡名門大派,結果連個濁土的廢物都拿不下,真是丟人現眼。」

「嘿嘿,管他們去死。等窟主將這座大陣徹底煉成,整個濁土的生靈精血都將化為窟主的養料,到時候咱們血煉窟便能殺上中層靈脈疆域,將那些仙宗的女弟子全部抓來當爐鼎——」

另一名守衛的話音尚未落下,一道冰冷刺骨的陰影,驟然自他身後的城垛處無聲無息地升起。

那守衛下意識地想要轉頭,然而還沒等他的脖頸轉動分毫,一隻宛如玄鐵鑄就、布滿淡金雷紋的大手,已經如鐵鉗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一聲微弱得幾乎被夜風掩蓋的清脆脆響。那名築基守衛的頸椎在瞬間被捏成齲粉,體內的靈力甚至來不及引動法器,整個人便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旁邊的另一名守衛瞳孔瞬間放大,眼中滿是無邊的驚駭,剛想要張嘴發出尖銳的警報,一記快若閃電的金色手刀已然破空而至,如同一柄開山重斧,狠狠切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砰!

護體靈光如氣泡般應聲破裂,狂暴的暗勁直接透入腦髓,將其神魂瞬間震散。那名守衛連哼都沒哼一聲,便雙眼翻白,倒地暴斃。

瞬殺兩名築基魔修,陳燼連大氣都未喘一口。他順手將兩具屍體踢入城牆下方的陰影中,身形一晃,已然來到了東南角那座高達十丈的「玄陰白骨塔」下方。

這座骨塔完全是由上千名修士與凡人的頭蓋骨堆砌而成,塔身表面流淌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光,無數道由人體經脈煉製而成的血色符文,正源源不斷地將地脈深處的煞氣輸送進骨塔頂端的血色晶石之中。

「萬人白骨,築此邪陣。」

陳燼看著眼前這座散發著滔天怨氣的骨塔,眼中的殺意濃烈到了實質。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緩緩向後退開半步,右臂肌肉如同一條條沉睡的怒龍般寸寸賁起!

體內六十四處星穴在剎那間轟然點亮!

萬劫不滅,以力撼天!

「給我……倒!」

陳燼口中吐出一聲低沉如太古凶獸般的咆哮,那隻凝聚了百萬斤純肉身力量與萬道天雷精華的重拳,結結實實、毫無保留地狠狠砸在了玄陰白骨塔的基座中央!

「轟隆——————!!」

一聲宛如九天神雷在平地炸裂的恐怖巨響,瞬間撕裂了整座黑石血堡死寂的夜空!

狂暴霸道到了極點的淡金雷罡,順著骨塔的基座如蛛網般瘋狂蔓延!那一根根經過魔火淬煉、堅硬堪比下品靈器的森白骨骼,在陳燼這一拳的極致暴力面前,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朽木般寸寸崩碎、化為漫天齲粉!

整座十丈高、重逾數十萬斤的玄陰白骨塔,在無數魔修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自下而上轟然解體,化作漫天燃燒著金雷的骨雨碎片,朝著下方的城池狠狠砸落!

東南陣眼,破!

血堡上空那張巨大的血色光網,在這一瞬間劇烈顫抖起來,東南方向的血幕肉眼可見地凹陷、撕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刺耳至極的警報血螺之聲,在黑石血堡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吹響!

「敵襲!有敵襲!」

「東南骨塔塌了!是誰幹的?!」

「快!啟動萬魔誅仙弩!封鎖城門!」

整座血堡在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暴怒之中。數百名血袍魔修手持法刃與陣旗,如同一群被捅了窩的血色狂蜂,嘶吼著朝著東南城牆鋪天蓋地湧來!

然而,在一拳轟塌東南骨塔之後,陳燼根本沒有絲毫停歇。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夜的金色閃電,踩著坍塌的骨塔廢墟凌空躍起數十丈高,踏碎空氣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音爆,直奔西北角的第二座骨塔暴射而去!

「攔住他!那是個凡人!殺了他!」一名金丹初期的魔道統領御劍凌空,手中一柄燃燒著血焰的魔刀凌空暴斬而出,化作一道長達二十丈的血色刀芒,帶著斬碎山巒的恐怖威勢,直奔陳燼的胸膛當頭劈下!

「死開!」

身處半空之中的陳燼甚至連看都沒看那柄魔刀一眼。他借著下墜的狂暴衝勢,左拳猛然揮出,純粹的肉身氣血在半空中化作一條咆哮的赤金長龍,硬生生與那道二十丈的血色刀芒悍然相撞!

「轟!」

刀芒在接觸到拳鋒的瞬間轟然爆碎!那名金丹初期的魔道統領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彷彿能砸碎星辰的恐怖蠻力順著魔刀瘋狂倒灌而入!

咔嚓!中品靈器魔刀瞬間斷成數截!那名統領狂噴鮮血,雙臂骨骼盡數粉碎,整個人如同一顆折翼的流星般倒飛出數十丈,狠狠砸碎了一座偏殿的屋頂!

一拳破刀,陳燼的身影已然如同神罰降世般,悍然砸落在了西北角玄陰白骨塔的頂端!

「第二座。」

陳燼雙膝微屈,右腳宛如一柄貫穿天地的黑色重錘,攜帶著全身下墜的億萬鈞力道,對著腳下的白骨塔頂狠狠踐踏而下!

「崩!」

恐怖的震波自塔頂瞬間貫穿至塔底!整座西北骨塔在剎那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後由上至下、被陳燼這一腳生生踩得徹底爆碎塌陷!

轟隆隆——!

兩座陣眼骨塔在短短數十個呼吸之內接連崩塌!

血堡上空,那張籠罩方圓百里的九幽化血鎖天陣終於徹底失去了平衡。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琉璃碎裂之音,漫天血色光網轟然崩解成漫天光雨,消散在夜空之中!

整座黑石血堡的防禦結界,被陳燼以最野蠻、最純粹的雙拳與雙腳,生生砸穿!

「唰!唰!唰!」

就在大陣崩碎的同一瞬間,數道璀璨奪目的碧綠星芒自血堡外圍激射而至。蘇璃的身影如同一朵盛開在黑夜中的青蓮,手中九曜星辰針化作漫天星雨,精準無比地沒入那些試圖關閉地牢大門的魔修眉心。

「陳燼!地牢在血池下方!那裡關押著三千濁土凡人!」蘇璃凌空掠至陳燼身側,手中青玉藥鋤一揮,一道清冽的藥香化作護罩,將周圍湧上來的毒霧與箭雨盡數震開。

「走!」

陳燼沒有絲毫廢話,兩人身形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殘影,頂著漫天呼嘯而來的魔道法術,直接殺穿了血堡正殿的守衛,悍然衝入了血堡最深處的地底深淵!

然而,當陳燼一拳轟碎地牢那扇高達三丈、銘刻著無數封印符文的玄鐵重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剛剛踏入地牢的蘇璃與陳燼,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地牢深處,並非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關押著密密麻麻的普通村民。

在那巨大幽暗的地下溶洞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散發著滔天古老氣息的青銅古祭壇!祭壇四周,三千名凡人幼童被割破了手腕,鮮血正順著祭壇上的九道古老溝槽緩緩流淌。

而在祭壇最核心的位置,被九根粗大魔鏈死死鎖住的,竟然不是一件魔兵,而是一枚散發著浩瀚仙道威壓、銘刻著太玄仙域至高帝族徽記的——星辰神玉!

在那枚神玉的背後,一道高達九尺的人皮枯瘦身影緩緩轉過頭來,眼窩中慘白的魂火在黑暗中幽幽燃燒,嘴角咧開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獰笑。

「完美器胚……你終於來了。」

厲獄沙啞刺耳的聲音在死寂的地牢深處緩緩迴盪,宛如來自九幽地獄的索命低語:「本座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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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6章:拳碎靈法,凡骨錚錚

本章登場

幽暗冰冷的地底溶洞中,血腥味與狂暴的煞氣相互撕扯,發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嗤嗤聲響。三千名凡人幼童微弱的抽泣聲在空曠的石窟深處迴盪,微弱而絕望,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細針,狠狠扎在蘇璃的心頭。

那座懸浮在青銅古祭壇中央的星辰神玉,通體流轉著純淨無瑕的乳白仙光,九道刻有太玄帝族徽記的星紋在光華中若隱若現。然而,這塊本該象徵著九天仙道極致威嚴的神玉,此刻卻浸泡在由凡人童血匯聚而成的暗紅溝槽內,不斷汲取著最純淨的生靈本源。

仙道的聖潔,魔道的骯髒,在此刻交織成一幅荒誕而殘酷的畫卷。

「太玄仙域的星辰神玉……」蘇璃握著青玉藥鋤的指節泛白,清冷的眸子中燃燒著難以遏制的怒火,「名門帝族,竟將這等汲取生機的至寶交給魔道血煉窟!你們究竟拿多少凡人的性命,做這骯髒的交易?」

「交易?桀桀桀……小丫頭,你太天真了。」

厲獄斜靠在祭壇後方的白骨椅上,枯瘦的人皮長袍隨著陰風鼓盪。他眼窩中的慘白魂火微微跳動,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語氣冷漠得如同在看兩隻誤入蛛網的飛蛾:「在這九霄大陸,強者制定天道,弱者充當柴薪。沒有靈根的螻蟻,生來的使命就是化作滋養靈脈的血泥。本座不過是替雲海之上的那些大人物,做些他們不便親自動手的髒活罷了。」

厲獄枯瘦的指節輕輕一彈。

「黑煞,將這不知死活的丹門餘孽拿下。至於那個逃跑的器胚……折斷四肢,留下活口,本座要親自將他身上的雷紋一寸寸剝下來。」

「屬下遵命!」

一聲暴虐陰沉的低喝在地牢左側的陰影中轟然炸響!

狂暴的黑紅煞氣如決堤的江水般自石壁裂縫中瘋狂湧出,一道披著重甲、高達一丈的魁梧身影踏碎岩層,沉重地落在大殿中央。來人面容猙獰,臉上布滿如蜈蚣般蠕動的血色咒文,周身赫然環繞著六柄燃燒著幽冥磷火的骨刃飛劍,金丹大圓滿的狂暴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將地面的青石板震得寸寸碎裂!

血煉窟三大巡查使之一——黑煞血使!

黑煞目光如鉤,死死鎖定在陳燼那赤裸的上半身。當他看到陳燼皮膚表面隱隱流轉的六十四道淡金雷紋時,嘴角裂開一抹殘忍的嗜血冷笑:「一具沒有靈根的凡骨雜役,僥倖在地火裡撿回一條狗命,竟也敢妄想逆天?在真正的仙家靈法面前,你那點蠻力,連當墊腳石都不配!」

陳燼站在原地,寸步未退。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刺骨的血泊中,黑髮微垂,遮住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體內,六十四處周天星穴在皮肉深處沉悶地共鳴著,奔騰如雷的戰血在經絡中發出低沉的咆哮。面對黑煞那鋪天蓋地的金丹靈壓,陳燼的脊樑挺拔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古老戰矛,連呼吸都未曾亂過分毫。

「靈法?」

陳燼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深處的金色雷火驟然暴漲,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股震碎神魂的霸烈威嚴:「靠著吸食凡人血肉堆砌出來的偽道,也配稱天?」

「狂妄雜碎!給我跪下!」

黑煞暴怒如狂,雙手掐動魔道法訣,懸浮在他周身的六柄幽冥骨刃瞬間化作六道撕裂虛空的慘白火線,帶著撕心裂肺的萬鬼哀號,以超越奔雷的速度朝著陳燼的四肢與丹田狠狠洞穿而去!

「幽冥六合,化血誅仙!死!」

法術呼嘯,尖銳的破空聲刺得人耳膜劇痛!這六柄骨刃乃是由萬年陰沉木與百位修士的元神淬煉而成,專破各類護體罡氣與肉身硬功,尋常金丹修士只要沾染一絲陰火,肉身便會在三個呼吸內融化為一灘血水!

「陳燼,小心!那是蝕骨幽冥火,不能硬接!」蘇璃急聲嬌呼,手中三枚九曜星辰針化作碧綠流光,想要強行截斷骨刃的軌跡。

然而,陳燼動了。

他沒有閃避,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動用任何防禦身法。

踏步!

陳燼右腳重重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堅硬黑石地面在巨力貫穿下轟然塌陷成一個三尺深的巨大深坑!狂暴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朝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面對疾射而至的六柄幽冥骨刃,陳燼古銅色的胸膛猛然一挺,體表六十四道金色雷紋在剎那間光芒大盛,宛如在皮膚表面覆蓋了一層由純粹劫雷編織而成的暗金戰甲!

鐺!鐺!鐺!鐺!鐺!鐺!

六聲宛如九天神錘狠狠敲擊在太古玄鐘上的洪亮金鐵暴鳴,在地牢深處瘋狂炸響!

火星四濺!狂暴的幽冥磷火在觸碰到陳燼肌膚的瞬間,被他體內噴薄而出的純陽雷煞生生震散、湮滅!那六柄足以洞穿山嶽的中品靈器骨刃,刺在陳燼那布滿雷紋的胸膛與肩膀上,竟連半寸皮肉都未能刺破,反而被那恐怖至極的反震蠻力震得寸寸彎曲,隨後發出哀鳴,凌空崩飛出數十丈遠!

一鍛淬皮,萬劫不壞!

肉身硬抗中品靈器,毫髮無損!

「這……這不可能?!」黑煞雙眼暴突,臉上的獰笑在瞬間僵死,化作無邊的震駭與荒謬,「純憑肉身硬撼幽冥骨刃?連靈力護罩都沒有動用,這絕不是凡人的身軀!」

「你的靈法,太輕了。」

冰冷的話語在黑煞耳畔炸響,陳燼的身影已然在原地化作一道殘影!

快!快到了超越神識捕捉的極限!

純粹的肉身爆發力撕裂空氣,帶起一連串尖銳至極的白色音爆雲!陳燼宛如一尊攜帶著億萬鈞雷霆的太古人形凶獸,眨眼間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黑煞的正前方!

迎面而來的狂暴風壓,吹得黑煞臉上的血色咒文劇烈變形,甚至連呼吸都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截斷!

「混帳!休要小看仙道靈修!」

黑煞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魔道巨頭,生死關頭,他瘋狂噴出一口本命精血,雙手如車輪般變幻印訣:「九幽地煞盾!萬骨伏魔陣!起!」

轟隆!轟隆!轟隆!

三道厚達三尺、通體泛著黑紅血光的地煞靈盾瞬間在黑煞身前凝聚成形,盾面之上無數冤魂咆哮,層層疊疊,散發著堅不可摧的厚重防禦之威!與此同時,地牢下方的陣法光芒暴漲,數十道慘白色的白骨鎖鏈自地底猛然竄出,如同一條條巨蟒般死死纏繞住了陳燼的雙腿與腰腹!

「給我定住!萬魂蝕骨!」黑煞面目猙獰地狂吼。

然而,被白骨鎖鏈死死鎖住的陳燼,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漠然。

「破。」

陳燼口中吐出一個極致冰冷的字音。

他周身肌肉猛然一震,六十四處星穴在皮下如火山噴發般齊齊咆哮!純粹至極的肉身氣血化作實質性的金色雷環,自他體內轟然擴散!

崩崩崩崩崩!

那些足以困住金丹後期修士的萬年玄陰白骨鎖鏈,在陳燼這股純肉身蠻力的拉扯下,如同脆弱的枯草一般,在剎那間被硬生生扯得粉碎、寸寸爆裂成漫天白灰!

擺脫束縛的瞬間,陳燼腰胯合一,右拳如同一柄蓄力了萬年的破天重錘,緩緩向後拉開。

這一拉,空氣發出沉悶的哀鳴,四周的虛空甚至因極致的力量壓縮而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微小扭曲!古銅色的拳鋒之上,淡金色的雷霆符文瘋狂旋轉,將周遭的一切陰煞之氣徹底蒸發!

沒有花俏的招式。

唯有一拳!

「轟————!!」

陳燼的右拳如流星墜地般悍然砸落!

第一道九幽地煞盾,觸之即碎!化作漫天崩碎的血色光斑!

第二道地煞靈盾,在拳鋒激盪出的金色雷罡面前,如同薄紙般被硬生生貫穿撕裂!

第三道靈盾之上的無數冤魂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連半個呼吸都未能支撐,便連同整面重盾一起,被陳燼這一記蘊含著百萬斤神力的重拳生生砸成了齲粉!

以肉身,破萬法!

以凡骨,碎靈陣!

「不——!!!」

黑煞發出絕望至極的淒厲慘叫,他引以為傲的金丹護體靈光在拳風面前如琉璃般脆弱不堪,瞬間崩解!

陳燼那隻宛如神金澆鑄、布滿淡金雷紋的鐵拳,帶著不可阻擋的霸烈之威,結結實實、毫無保留地狠狠轟在了黑煞那張布滿咒文的頭顱之上!

砰————!!

一聲沉悶而震撼的肉身爆鳴在整個地牢深處回盪!

黑煞那顆碩大的頭顱,在與陳燼拳鋒碰撞的剎那,如同被萬斤鐵錘砸中的西瓜一般,轟然爆裂成漫天血霧與骨肉碎屑!狂暴的體修雷罡順著其脖頸瘋狂下灌,將其體內的經脈、骨骼、乃至丹田中的那一枚金丹,在眨眼之間震得寸寸粉碎、化為虛無!

一尊金丹大圓滿的魔道巡查使,在陳燼面前,連一拳都未能接下,便被生生轟爆當場!

無頭的殘軀搖晃了兩下,隨後重重跪倒在地,最終轟然趴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徹底失去了生機。

血霧瀰漫,雷芒閃爍。

陳燼緩緩收回染血的右拳,任由金色的電弧將拳面上的污血蒸發成青煙。他靜靜地屹立在殘破的大殿中央,身形挺拔如古神戰碑,周身散發出的霸烈氣血宛如滔天怒焰,照亮了這座昏暗無光的地牢深處。

地牢之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在四周維持陣法的數十名魔修陣法師,此刻一個個雙腿發軟,手中的陣旗與法器叮叮噹噹掉落了一地。他們看著陳燼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尊自遠古神話中走出的嗜血魔神,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們的道心。

凡人?

這他娘的叫沒有靈根的凡骨廢體?!

一拳砸碎三層靈盾,一拳轟爆金丹巔峰巡查使!就算是上三宗那些擁有天階靈根的頂級道子,在築基期也絕對不可能擁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恐怖戰力!

蘇璃站在陳燼身後,秋水般的星眸中異彩連連。她雖然早已見識過陳燼轟碎飛劍的蠻力,但親眼目睹陳燼以最直接、最狂暴的純粹肉身,將一位掌控諸多魔道陰法的金丹巔峰修士一拳打爆,內心依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就是失傳的上古體修之道!

不敬天地,不借外靈,只鍛己身!

仙宗長老們口口聲聲斥責體修為蠻夷邪術、宣稱無靈根者不配為人,可眼前這個少年,卻用他那錚錚作響的凡骨與鐵拳,將仙道的傲慢狠狠踩在了腳下!

「好……好一具萬劫不滅的逆天肉身。」

就在此時,一陣沙啞刺耳、帶著無盡貪婪與狂熱的鼓掌聲,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厲獄緩緩從白骨王座上站起身來。他那高達九尺的枯瘦身軀在火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猙獰黑影,眼窩中的慘白魂火劇烈跳動著,枯槁如骷髏的臉龐上,肌肉因極度的興奮而扭曲抽搐。

「純以肉身力量破開三階上品防禦法陣,甚至以雷煞湮滅幽冥魂火……」厲獄死死盯著陳燼周身流轉的六十四處星穴,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本座在地心熔爐中鍛打了你四十九日,原本只想煉出一件半步地階的器胚,沒想到……九天劫雷竟然幫你開啟了上古體修的星圖命門!」

厲獄猛然踏前一步,化神境巔峰的恐怖靈壓如天傾一般轟然降臨!整座地下溶洞的頂端開始瘋狂塌陷,巨大的鐘乳石紛紛墜落,狂暴的黑紅魂火化作一條條遮天蔽日的火蟒,將整座祭壇徹底封鎖!

「小畜生,你以為殺了一個黑煞,就能從本座手中逃脫嗎?」厲獄森然冷笑,枯瘦的十指如鐵鉤般張開,「你這具肉身,是本座親手送進地火中鍛造出來的!你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戰血,都該屬於本座!待本座將你的神魂抽出,將這枚太玄星辰神玉打入你的心臟,你便將成為九霄大陸萬古以來最強大的——帝兵傀儡!」

「你的廢話,太多了。」

陳燼抬起頭,那雙深邃如熔岩的眼眸直視著高高在上的厲獄,眼神中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唯有一股瘋狂燃燒的戰意。

他緩緩將腰間殘破的黑袍撕下一截,緊緊纏繞在自己那隻布滿雷紋的右拳之上,指節發出如炒豆般的清脆爆響。

「四十九日地火煅燒,每一分劇痛,我都記在骨頭裡。」

陳燼一步一步朝著青銅古祭壇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金色雷煞便濃烈一分,腳下的石板便隨之崩裂化為碎石:「今日,我便用這雙被你視為廢物的拳頭,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砸碎。」

「陳燼,我來破開祭壇的血祭禁制,解救那些孩子!」蘇璃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碧綠殘影,直奔祭壇四周的血槽而去。她手中九曜星辰針化作漫天碧芒,精準無比地刺入那些被抽血的幼童周身大穴,以太玄古藥道的生生不息之氣,強行截斷魔陣對生機的抽取。

「不知死活的賤婢!」

厲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乾枯的左手凌空一抓,一道長達十丈的巨大血色鬼爪撕裂虛空,直奔蘇璃的背心狠狠抓去!化神境的一擊,足以將一座百丈山峰生生捏爆!

「你的對手,是我!」

一聲狂暴至極的怒吼在地牢中如驚雷般炸響!

陳燼的身形在原地瞬間消失,下一刻,他已然憑空出現在那道血色鬼爪的正前方!

他全身的肌肉猛然膨脹,體內六十四處星穴在這一刻璀璨到了極致,宛如六十四顆小型星辰在他體內同時引爆!狂暴無匹的純陽雷罡與霸烈氣血融為一體,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拳印,對著那隻化神境的血色鬼爪狠狠轟出!

「萬劫破天!」

轟隆隆隆————!!

極致的暴力在半空中悍然碰撞!金色的雷光與黑紅的血煞化作狂暴的能量風暴,瘋狂撕扯著地底空間的每一寸岩壁!整座黑石血堡都在這恐怖的撞擊下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血色鬼爪在陳燼這全力一拳之下,竟被生生轟得四分五裂!

然而,化神境巔峰的強大力量依然非同小可。狂暴的反震巨力化作滔天暗勁,順著陳燼的雙臂瘋狂湧入他的體內,震得他周身氣血劇烈翻湧,整個人在半空中凌空翻轉,隨後重重砸落在青銅祭壇的台階之上,在堅硬的青銅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噗!」

陳燼喉頭一甜,一口夾雜著淡金電弧的鮮血噴吐而出,染紅了腳下的青銅古紋。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灼熱與瘋狂!

劇痛!

那股直透骨髓的劇痛,非但沒有讓他產生絲毫畏懼,反而像是一柄無形的刻刀,再次激發了他體內《萬劫不滅經》的逆天運轉!在化神境巨力的壓迫下,他體內原本尚未完全穩固的經脈與骨骼,竟然在雷煞的洗禮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重組、凝練!

越陷絕境,越是瘋狂!

以痛苦為刻刀,以劫難為熔爐!

「再來!」

陳燼抹去嘴角的血跡,猛然從青銅台階上站起身來。他周身的淡金雷紋在吸收了體內翻騰的戰血後,非但沒有暗淡,反而轉化為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狂暴的暗金色澤!

「這瘋子……竟然在藉助本座的化神之力淬鍊肉身?!」厲獄眼中的魂火狠狠一顫,第一次在面對一個凡人雜役時,感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毛骨悚然。

眼前這個少年,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這是一頭只為戰鬥與毀滅而生的太古凶物!

嗡————!!

就在陳燼準備再次暴起出拳的剎那,祭壇中央那枚被九根魔鏈鎖住的太玄星辰神玉,似乎感應到了陳燼身上那股至純至烈的萬劫雷罡,竟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嗡鳴!

神玉之上的九道帝族星紋瘋狂流轉,一道耀眼奪目的乳白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貫穿了黑石血堡的穹頂,直插雲霄!

緊接著,在神玉的正下方,一道隱藏在青銅祭壇深處的古老空間裂痕,在神玉光華與陳燼雷煞的雙重衝擊下,轟然被強行撕裂開來!

一股蒼茫、古老、伴隨著億萬道雷霆咆哮與金鐵悲鳴的狂暴氣息,自那道空間裂痕深處如洪荒巨獸般洶湧而出!

那氣息……赫然來自九霄大陸最凶險的生命禁地——葬兵雷淵!

「空間裂痕?!該死,這塊神玉竟然連接到了葬兵雷淵的封印節點!」厲獄臉色驟變,驚怒交加地咆哮起來。

祭壇四周的虛空開始大面積坍塌,狂暴的空間亂流夾雜著來自雷淵深處的九天狂雷,如瀑布般朝著地牢瘋狂倒灌而下!三千名凡人幼童在蘇璃的星辰針護持下,已被安全轉移至地牢邊緣的防禦結界內,但祭壇中央的空間崩潰已然不可逆轉!

「陳燼!空間要塌了!」蘇璃在狂風中焦急大喊。

陳燼站在暴虐的雷霆狂流中心,任由那些能將尋常修士撕成碎片的空間裂痕與劫雷轟擊在自己的胸膛上。那些狂暴的遠古雷霆在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體內的六十四處星穴竟然發出了歡愉至極的共鳴與渴望!

在冥冥之中,在那片被無盡雷霆與帝兵殘骸掩埋的禁地深處,彷彿有一道蒼涼而威嚴的古老意念,正穿越了無盡歲月的長河,隔著無盡虛空,深深凝視著他這具凡骨之軀。

陳燼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被空間亂流阻隔在外的厲獄,又看了一眼下方護著孩童的蘇璃。

「厲獄,你的命,我暫且記下。」

陳燼的聲音在漫天雷鳴中平靜而霸烈,響徹整座崩塌的地下世界:「待我從雷淵歸來之日,便是血煉窟道統覆滅之時!」

話音落下,陳燼沒有絲毫猶豫,迎著那狂暴無匹的空間亂流與億萬雷霆,整個人化作一道決絕的黑色流星,悍然主動投身躍入了那道通往禁地深處的古老雷霆裂痕之中!

「陳燼——!」

蘇璃看著那道義無反顧沒入雷光深處的身影,星眸中閃過一抹決然,手中青玉藥鋤猛然一揮,震碎了周圍試圖阻攔的魔修,周身星光閃爍,亦是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化作一道青色霞光,跟著衝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雷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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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7章:踏入雷淵,兵塚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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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無匹的空間亂流如億萬柄無形的利刃,瘋狂撕扯著虛空中的每一寸生機。暗紅與熾白交織的劫雷在虛無之中瘋狂肆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片天地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重歸於鴻蒙初開時的暴虐與混沌。

陳燼緊緊護住身側的蘇璃,古銅色的肌膚表面,六十四道淡金雷紋綻放出刺目的光芒。那些狂暴的空間亂流劈砍在他赤裸的脊背上,發出一連串如金鐵交鳴般的鏗鏘脆響,火星四濺!

「抓緊我!」

陳燼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卻沉穩如山。他雙臂如玄鐵澆鑄的鐵閘,將蘇璃纖細的身軀牢牢鎖在懷中,以自己千錘百煉的體修之軀,硬生生替她擋下了九成以上的空間罡風與虛空雷火。

蘇璃臉色略顯蒼白,高高束起的青絲在狂亂的風暴中劇烈飛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陳燼胸膛內那如戰鼓般沉重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股自他體內源源不絕湧出的滾燙氣血。那是一種不依賴任何靈氣、純粹到了極致的生命蠻力,熾熱、堅硬,帶著令人心安的厚重。

「嗡——!」

蘇璃指尖碧芒微動,三枚九曜星辰針化作一道朦朧的翡翠光暈,籠罩在兩人周身,試圖分擔四周壓迫而來的虛空亂流。然而,當這股溫潤的藥道靈光方一接觸到四周的空間裂痕,便被其中蘊含的狂暴雷威瞬間撕碎!

靈氣在潰散,法力在被壓制!

蘇璃秋水般的星眸中掠過一絲凝重。這股力量對於靈修而言,簡直如同劇毒與天塹!

轟隆!

伴隨著一聲撕裂神魂的巨響,兩人穿透了最後一層扭曲的空間壁障,自萬丈高空狠狠朝著下方的大地墜落而去!

呼嘯的狂風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撲面而來。陳燼在急速下墜的空中猛然調整身形,眼眸如熔岩般驟然一縮,透過下方翻滾不休的黑沉雷雲,看清了這片被九霄大陸所有靈修視為絕對禁地的遠古絕域——

葬兵雷淵!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灰敗與焦黑。這是一片浩瀚無垠、縱橫不知幾千萬里的破碎深淵。天穹並非靈脈疆域那般湛藍高遠,而是垂落著厚達萬丈的漆黑雷雲,雲層之中億萬道如巨龍般的狂暴雷霆晝夜不息地穿梭咆哮,將昏暗的大地照耀得一片慘白。

而在那無邊無際的焦黑荒原之上,矗立著成千上萬座如利劍般直插雲霄的殘破山峰。那些山峰並非尋常土石,竟是由無數龐大無比的上古神兵殘骸堆砌而成!

斷裂的萬丈巨劍、斜插在大地深處的殘破古戟、崩碎了半邊的遮天神盾、沾染著乾涸神血的殘破戰鎧……

數以億計的古兵殘骸橫陳在這片被天雷永恆洗禮的焦土之上,宛如一座埋葬了遠古諸神與億萬大軍的永恆墳場!

砰!

陳燼抱著蘇璃轟然砸落在焦黑堅硬的岩層之上!狂暴的衝擊力將地面砸出一個方圓數丈的凹坑,無數碎石夾雜著跳躍的電弧四處飛濺。陳燼雙膝微屈,以雙腿沉沉卸去萬鈞墜力,腳下的焦黑岩石寸寸龜裂,但他那挺拔的身形卻如磐石般未曾搖晃半分。

「到了。」

陳燼鬆開手臂,緩緩站直身軀。他赤足踏在焦黑的凍土之上,冰冷刺骨的死寂與狂暴熾熱的雷煞同時順著腳底湧入體內。

蘇璃輕輕飄落在陳燼身側,素白丹袍在雷風中獵獵作響。她方一落地,周身經脈中的靈力便猛然一滯,體內的靈力氣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運轉速度驟降了七成以上!

「這就是……葬兵雷淵?」

蘇璃微微蹙眉,俏臉上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環顧四周,空氣中沒有半點天地靈氣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化不開的毀滅雷煞,以及無數古兵殘骸散發出的滔天兵怨與殺氣。

身為太玄丹脈的傳人,她對天地氣機最為敏銳。在這片土地上,靈修的功法與法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天地規則壓制。哪怕是金丹、化神層次的強者來到此地,一身通天徹地的靈法修為恐怕也要被生生削去大半!

「好霸道的天地法則……」蘇璃低聲呢喃,指尖凝聚出一縷微弱的靈藥青芒,但在狂暴的雷風吹拂下,僅僅維持了半個呼吸便徹底熄滅,「此地根本沒有靈氣循環,整座雷淵就是一個天然的大陣,封絕外靈,唯有最純粹的毀滅與死寂。」

然而,與蘇璃的舉步維艱截然相反。

陳燼站在這片雷霆絕域之中,赤裸的上半身緩緩舒展,每一寸肌肉都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頻率劇烈震顫著。

劈啪!劈啪!

四周空氣中游離的狂暴電弧,在接觸到陳燼肌膚的剎那,非但沒有造成絲毫傷害,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江河,歡快地順著他皮膚表面的淡金雷紋瘋狂湧入體內!

他體內的六十四處星穴,在這一刻齊齊爆發出璀璨的金芒!

那原本在地牢一戰中被厲獄震傷的經絡與骨骼,在這些純粹天雷的洗禮之下,非但沒有惡化,反而在以驚人的速度瘋狂修復、重塑!

滾燙的戰血在經脈中發出如江河奔騰般的咆哮聲,陳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充斥著焦糊味與雷霆煞氣的空氣灌入肺腑,非但沒有窒息感,反而讓他渾身的血肉細胞發出了一種極度饑渴的歡呼!

對於靈修而言,這裡是萬劫不復的禁地絕域。

但對於修煉《萬劫不滅經》的陳燼而言,這裡……是天賜的無上神土!

「這就是雷霆的本源……」

陳燼眼中熔岩般的金芒吞吐不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之中,數道細密的金色電弧如靈蛇般游走纏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在這裡,天雷不再是毀滅他的劫難,而是鍛打他這具凡胎肉身的最好鐵錘!

「咚——!!」

突然間,一聲沉悶而雄渾的巨響自深淵最深處轟然傳來,宛如遠古戰神在九幽之下擂動了遮天巨鼓!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咚!

雷音如鼓,聲聲震魂!那不是單純的雷聲,而是億萬道天雷在群山萬壑間激盪、與無數古兵殘骸共鳴所產生的遠古戰音!

伴隨著這震動蒼穹的雷音戰鼓,整座雷淵中那數以億計的殘破兵刃,竟然在此刻同時發出了一陣陣尖銳刺耳的悲鳴與金鐵交擊之聲!

錚——!

嗡————!

一座高達千丈的殘劍峰上,一柄斜插在山巔的百丈斷劍猛然震顫,劍身之上斑駁的暗紅鏽跡剝落,散發出沖天的殺伐劍意!

在另一處深坑之中,一柄斷成三截的暗金古戟發出淒厲的長嘯,殘存的兵魂在雷光中若隱若現,宛如不屈的戰士在發出最後的怒吼!

萬兵悲鳴!煞氣滔天!

整座葬兵雷淵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座活過來的遠古修羅戰場,無數隕落強者的執念、怨氣、不甘與戰意,伴隨著億萬天雷的轟鳴,如山崩海嘯般朝著陳燼與蘇璃瘋狂席捲而來!

「唔……」

蘇璃悶哼一聲,俏臉瞬間血色褪盡。在這股浩瀚磅礴的兵煞與神魂衝擊之下,她識海中的神識劇烈動盪,甚至連站立都變得極為困難。

那些古兵殘魂生前皆是通天徹地的強者佩兵,哪怕經歷了萬古歲月的磨滅,殘存的一絲兵威依然足以輕易震碎尋常修士的心神與元嬰!

「定!」

蘇璃銀牙暗咬,素手一翻,九枚泛著星辰清輝的玉針瞬間刺入自己周身九大要穴。太玄古藥道的護體靈光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雪蓮,將她的身軀死死護在其中,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兵煞侵蝕。

然而,四周的兵鳴之聲越來越盛,那朵青色雪蓮在狂暴的衝擊下劇烈搖晃,表面已然浮現出道道細密的裂紋!

就在此時,一隻寬厚、溫暖而粗糙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了蘇璃那搖搖欲墜的防禦結界之上。

轟!

一股霸烈到了極致的純陽氣血自陳燼掌心狂湧而出,瞬間將侵入結界周圍的刺骨兵煞生生震散!

「站在我身後。」

陳燼平靜地開口,隨後一步邁出,徑直擋在了蘇璃的身前。

他迎著那如狂潮般席捲而來的億萬兵鳴與漫天雷煞,緩緩抬起頭顱。寸短的黑髮在狂風中狂亂飛舞,那雙眼眸深處燃燒著純粹而瘋狂的戰意!

「無主殘兵,也敢逞兇?」

陳燼口中吐出一聲如驚雷般的低吼!

他沒有退避,反而右腳重重向前一踏!體內六十四處星穴在剎那間全部點亮,狂暴的氣血如狼煙般自他天靈蓋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柱,直刺天穹黑雲!

體修戰血,至陽至烈!

轟隆!

陳燼體內的萬劫雷紋瘋狂運轉,發出一陣陣與天地雷霆同頻的宏大雷音!他以自身肉身為引,竟然主動將四周那鋪天蓋地的兵煞與雷霆狂潮,硬生生吸納進了自己的體內!

「滋滋滋——!」

無數道蘊含著遠古殺意的暗紅兵煞如鋼針般刺入陳燼的肌膚,瘋狂撕扯著他的血肉與經脈!劇痛如潮水般席捲神經,每一寸骨骼都彷彿在被萬柄鈍刀反覆銼磨!

但陳燼的臉上沒有半分痛苦之色,反而浮現出一抹猙獰而狂熱的冷冽。

「來得好!」

痛,就是最好的刻刀!

劫,就是最強的熔爐!

陳燼緊咬牙關,體內《萬劫不滅經》逆向運轉到了極致。他將那些侵入體內的狂暴兵煞當作磨刀石,以無上意志強行引導著體內奔騰的純陽雷罡,將那些凶戾的兵魂怨念生生碾碎、煉化!

咔嚓!咔嚓!

在兵煞與雷罡的反覆鍛打之下,陳燼體表的六十四道淡金雷紋,竟然開始發生了驚人的蛻變!那些原本僅僅停留在皮膚表層的符文,開始順著毛孔一寸寸向著深處的皮下筋膜與骨骼烙印而去!

暗金色的光芒自他血肉深處透體而出,陳燼整個人宛如一尊自太古雷池中走出的暗金魔神,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沉重、越來越霸道!

錚——!

感受到陳燼身上那股毫不屈服、甚至要將萬物化為養料的狂暴意志,四周山峰上的無數殘兵發出的悲鳴聲竟然微微一滯,彷彿在這一刻,這些沉睡了萬古的凶兵殘魂,感受到了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臣服!

狂暴的兵煞風暴,在陳燼身前三丈之外硬生生被撕裂出一道真空地帶,無法再前進半步!

蘇璃站在陳燼身後,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如鐵塔般巍峨挺拔的背影。

在漫天慘白的雷光映照下,少年的背影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不可動搖。這具沒有任何靈根、被整個九霄大陸仙道判定為廢物的凡軀,此刻卻在以最野蠻、最原始的姿態,硬撼整座遠古神兵墳場的威壓!

「這就是……上古體修的氣魄嗎?」蘇璃喃喃自語,星眸中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

她自幼在仙宗長大,見慣了那些仙風道骨、衣袂飄飄的靈修天驕。那些人張口閉口天道大局,舉手投足皆依賴法寶飛劍,高高在上俯瞰凡塵。可一旦失去靈氣與法器,他們脆弱得甚至不如一隻凡間的野獸。

而陳燼不同。

他的強大,刻在骨子裡,流淌在鮮血中。他不敬天,不求仙,只信自己這雙歷經萬劫、千錘百煉的鐵拳!

「走。」

陳燼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戰血,轉過頭看向蘇璃。他皮膚上的暗金雷芒緩緩收斂,但那雙眼眸卻比星辰還要明亮灼熱。

「這雷淵深處,有東西在召喚我。」陳燼沉聲道。

自從踏入這片土地開始,他體內的六十四處星穴便一直維持著一種奇異的律動。在雷淵的最深處,彷彿有一道與他體內功法同宗同源的古老氣息,正在穿透無盡的歲月迷霧,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蘇璃收起周身的星辰針,點了點頭:「好。我以太玄靈藥之術替你辨識前方煞氣濃淡,你若肉身有損,我隨時替你封穴續脈。」

「多謝。」陳燼言簡意賅。

兩人不再停留,沿著由無數焦黑巨石與殘兵碎片鋪成的崎嶇古道,一步步朝著雷淵更深處行去。

隨著兩人的深入,周圍的景象變得越發恐怖而駭人。

天穹垂落的雷霆顏色開始發生改變,從最初的熾白色,逐漸轉化為一種更為深邃、更為暴虐的紫黑色。每一道落雷劈在大地之上,都會將堅硬如玄鐵的岩層生生融化出一個巨大的熔岩火坑。

地面上的殘兵數量越來越多,規格也越來越大。

一尊長達數百丈的古老青銅戰車半埋在泥土之中,車輪之上布滿了被巨力轟擊出的巨大凹坑,車轅上赫然掛著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巨大凶獸骸骨;

一柄通體泛著森白寒芒的斷柄長槍直插在懸崖邊緣,槍尖之上竟然還懸掛著半顆乾癟的心臟,歷經萬載歲月,那顆心臟之中依然不時滴落出一滴散發著滔天威壓的金色神血;

更有無數早已殘破不堪的宗門戰旗,倒插在焦土之上,旗面上的古老圖騰已被天雷劈得模糊不清,卻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慘烈氣息。

這裡,在上古時代,究竟爆發過一場怎樣驚天動地的神魔大戰?

「那是……仙域帝兵的碎片!」

行至半途,蘇璃忽然指著前方一座百丈高的黑色斷崖,發出一聲驚呼。

陳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座斷崖頂端,斜斜插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鏡殘片。那殘片雖然殘破不堪,表面卻流轉著與厲獄手中那塊星辰神玉極其相似的太玄帝族帝紋!

然而,與那塊被魔道用童血祭煉的神玉不同,這塊帝兵殘片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如蛛網般交錯的巨大拳印與指痕!

那些拳印深陷青銅鏡面數寸,每一道拳印周圍都包裹著乾涸發黑的暗金血跡。彷彿在遠古時期,曾有一尊絕世體修強者,純憑一雙肉拳,硬生生將這件名震九天的無上仙域帝兵生生砸成了碎片!

「徒手崩碎帝兵……」蘇璃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神劇烈震動,「在上古傳說中,仙域帝兵乃是由九天神金融合帝境強者本命元神淬煉萬年而成,堅不可摧。究竟是什麼樣的肉身,能將帝兵硬生生用拳頭轟碎?」

陳燼凝視著那一枚枚深深凹陷的拳印,體內的氣血再次劇烈激盪起來。

他能清晰地從那些殘留的拳意之中,感受到一股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狂暴與霸烈!那是《萬劫不滅經》的氣息!

在上古時代,修煉這門逆天功法的先驅者,真的曾以凡人之軀,正面搏殺過雲海之上的那些仙域至尊!

「不是神話,體修之路,真的能走到那一步。」陳燼緊緊握住了拳頭,骨節發出劈啪的爆響,眼神中的執拗與堅定前所未有的熾熱。

仙道將體修污名化為蠻夷邪術,抹去這段歷史,無非是因為他們打從心底裡恐懼著這股能將他們高高在上的法寶與靈術徹底砸碎的力量!

「沙沙……沙沙……」

就在兩人沉浸在古戰場的震撼之中時,前方的焦黑迷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怪異的摩擦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無數具沉重的金屬鎧甲,正在拖著殘破的兵刃,在碎石地上緩慢而僵硬地拖行。

陳燼身形驟然一頓,將蘇璃護在身側,眼眸微瞇,冷冷盯著迷霧深處。

呼——!

一陣狂暴的紫黑雷風吹過,將前方翻滾的霧氣撕開了一角。

眼前的景象,讓饒是心性堅韌的蘇璃,也不由得後背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只見前方是一片寬達數里的巨大凹陷盆地,盆地之中,密密麻麻地堆積著數以萬計的殘破白骨與腐朽戰鎧。而在那無邊的屍山血海中央,聳立著一座由無數斷劍斷刀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萬兵塚!

此刻,在那座萬兵塚的四周,數百具身披殘破重鎧、胸口插滿斷刃的古老枯骨,竟然在紫黑雷霆的灌注下,搖搖晃晃地從泥土中站了起來!

這些枯骨早已失去了血肉,眼眶中燃燒著由狂暴雷煞與滔天怨氣凝聚而成的幽綠磷火。它們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身旁生鏽的殘破古兵,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與毀滅殺伐之威!

「雷煞屍傀!」蘇璃神色微變,急聲道,「這些是上古大戰隕落的修士與體修遺骸,肉身歷經萬年天雷轟擊而不腐,如今被雷淵深處暴動的兵怨控制,化成了沒有靈智、只知殺戮的屍傀!」

「咔咔咔……」

數百具雷煞屍傀齊齊轉動腐朽的頭顱,數百道冰冷暴虐的幽綠目光,瞬間鎖定在了陳燼與蘇璃的身上!

吼————!!

一聲淒厲如厲鬼咆哮的嘶吼自那些屍傀口中同時爆發!大地劇烈震顫,數百具高達丈許的重鎧枯骨踩碎焦黑的岩石,化作一道由白骨與殘刃組成的鋼鐵洪流,帶著滔天的雷霆煞氣,朝著兩人瘋狂衝殺而來!

當先的一具屍傀身高近兩丈,生前顯然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體修。它全身的骨骼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屬光澤,手中拖著一柄巨大的開山重斧,每踏出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雷火焦坑,狂暴的煞氣甚至超越了尋常的金丹後期強者!

「退後!」

陳燼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口中發出一聲驚雷般的暴喝!

他迎著那如狂潮般湧來的百萬白骨洪流,身形猛然下沉,右腳重重在大地之上一蹬!

轟!

堅硬的焦黑地面在巨力之下轟然崩塌,陳燼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金色雷火炮彈,以一種一往無前的霸烈姿態,悍然正面撞入了那片由白骨與殘刃組成的死亡風暴之中!

「萬劫——崩山!」

陳燼狂吼,右拳之上暗金雷芒暴漲,六十四處星穴的力量在這一刻凝聚於一點,對著那尊當先衝來的兩丈重鎧屍傀狠狠砸落!

鐺————!!

一聲撼天動地的金鐵暴鳴在萬兵塚前回盪!

那柄長達丈許、通體由遠古玄鐵鍛造的開山重斧,在與陳燼鐵拳碰撞的瞬間,斧面之上竟然浮現出無數道如蛛網般的裂紋,隨後在半空中轟然爆碎成漫天鋒利的鐵屑!

陳燼的拳鋒去勢不減,帶著崩山裂地之威,狠狠砸在那尊屍傀的金屬胸鎧之上!

砰!

厚達數寸的殘破古鎧在拳風下凹陷變形,那具歷經萬年而不腐的強大體修枯骨,在陳燼這狂暴到了極致的一拳之下,被生生轟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骨與雷光四處激射!

一拳破斧,一拳碎骨!

然而,四周的雷煞屍傀根本不知畏懼為何物。更多的枯骨踩著同伴的碎屑瘋狂湧了上來,無數柄燃燒著幽冥雷火的斷劍、殘刀、長矛,如暴風雨般朝著陳燼周身各大要穴狠狠刺下!

噗!噗!噗!

數柄殘破的靈器古兵狠狠刺在陳燼的肩頭、後背與腰腹之上!

刺骨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陳燼體表的淡金雷紋被撕裂出道道血痕,滾燙如熔岩的金色戰血順著傷口狂湧而出!

「陳燼!」後方的蘇璃心頭一緊,手中星辰針化作漫天碧綠光雨,精準地射穿了數具試圖偷襲陳燼後頸的屍傀眼眶,將其顱內的幽火生生打散。

「我沒事!」

身處重圍之中的陳燼非但沒有後退,嘴角反而咧開一抹瘋狂而殘忍的笑意。那些滾燙的戰血流淌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之上,非但沒有讓他衰弱,反而激發了他體內最原始的凶性與暴戾!

「痛得好!」

陳燼雙臂如雙龍出海,一把抓住兩柄刺入自己肋部的殘破長矛,肌肉暴起,以不可思議的蠻力將那兩具金丹期的屍傀硬生生掄了起來,當作兩柄巨型骨錘,朝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屍傀大軍瘋狂橫掃!

轟!轟!轟!轟!

狂暴的撞擊聲不絕於耳!碎骨紛飛,斷刃崩碎!

陳燼在百萬枯骨大軍之中縱橫衝殺,一拳、一肘、一膝、一腿!他的每一寸肉身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兵,以純粹的肉身暴力,在這座萬兵塚前掀起了一場血肉與白骨的狂歡!

體內的六十四處星穴在劇烈的搏殺與受傷中瘋狂震顫,戰血不斷轉化為更為純粹的雷罡。《萬劫不滅經》的符文在鮮血的澆灌下,深深烙印進了他的每一寸骨骼深處!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倒在陳燼腳下的雷煞屍傀已然超過了上百具,地面上鋪滿了厚厚一層白骨齲粉與殘破兵刃!

嗡————!!

就在陳燼一拳將最後一具屍傀轟碎的剎那,萬兵塚最中央的那座巨大劍台之上,異變陡生!

那柄斜插在劍台頂端、高達百丈的漆黑巨劍殘骸,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一道粗達數十丈的紫黑狂雷自天穹黑雲中狂暴劈落,狠狠灌注在巨劍之上!

整座萬兵塚的地面開始瘋狂塌陷,一股遠超化神境界、蒼茫古老如神明降世般的恐怖威壓,自劍台下方的深淵地底,轟然復甦!

在那無盡的雷火與虛空裂痕之中,一尊披著殘破暗金戰鎧、胸口有著巨大貫穿雷疤的巍峨老者虛影,緩緩自漫天雷霆中凝聚成形。

那雙宛如星核般燃燒的蒼涼眼眸,穿越了八百年的無盡時光,跨越了漫天神兵的悲鳴,冷冷地落在了陳燼那布滿雷紋與鮮血的凡骨身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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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8章:古魂殘念,帝兵之威

本章登場

狂暴的雷雲在破碎的萬丈天穹之上劇烈翻滾,暗紫色的電蟒如萬千狂龍自深淵四方撕咬而下。整座萬兵塚的焦黑大地在劇烈顫動,數以億計的殘破神兵發出尖銳的長鳴,那不是屈服的哀嚎,而是沉睡萬載的戰士在迎接著昔日無上君王的復甦。

百丈劍台中央,那一尊自漫天狂雷中凝聚而出的巍峨身影,宛如一座自鴻蒙初開便佇立至今的遠古豐碑。

他滿頭銀白長髮在暴烈的罡風中肆意狂舞,身披一件早已殘破不堪、布滿無數刀劈斧鑿痕跡的暗金戰鎧。那戰鎧上的每一道劃痕,都凝結著早已乾涸發黑的古老帝血。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寬闊如山嶽般的胸膛中央,赫然橫亙著一道猙獰至極的貫穿性雷疤。那傷口周圍繚繞著永不熄滅的九天劫火,散發著令人神魂欲裂的毀滅威壓。

那是一縷殘魂。

歷經了八百年歲月的磨滅,經歷了九霄大陸天道法則的無情封殺,他的身軀雖然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之感,但他僅僅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座葬兵雷淵的天地法則便彷彿隨之凝滯。

那是上古體修之王——段無涯!

段無涯緩緩睜開雙眸,那是一雙宛如星核在深淵中劇烈燃燒的眼眸。蒼涼、孤傲、霸烈,更帶著一股歷經背叛與封印後的萬古憾恨。他的目光穿透了虛空中跳躍的無數電弧,無視了被太玄雪蓮靈光護在後方的蘇璃,徑直落在了滿身浴血、赤膊挺立的陳燼身上。

「無靈根的凡骨……」

段無涯開口了。他的聲音粗獷而沙啞,不帶半分靈修那種飄忽出塵的仙氣,反而如兩座巍峨的玄鐵重山在虛空中狠狠對撞,轟鳴之聲在大地深處激起層層雷浪。

「六十四處星穴逆開,以皮肉為器,以天雷為引……好野蠻的法子,好狠厲的心性。小子,你是哪座仙門豢養的器胚奴隸?竟敢帶著一身魔道地火的焦臭味,踏入老夫的沉眠之地?」

段無涯的話語如同一柄重達萬鈞的戰錘,每一個字吐出,都在虛空中激盪起肉眼可見的肉身音波。狂暴的氣浪撲面而來,將陳燼額前凌亂的寸髮吹得向後倒伏,臉頰上的皮膚被刮得生疼。

蘇璃站在陳燼身後數丈處,在這股源自遠古體修王者的純粹壓迫感之下,她只覺得周身氣血如沸騰般翻湧。她急忙咬破舌尖,雙手結出太玄古藥印,以三枚星辰銀針死死定住自己的心神與經脈。她深知,眼前的存在生前是何等通天徹地的恐怖人物,那是在上古時期敢於徒手崩碎仙域帝兵、以一人之力抗衡整座仙道的至強者!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化神乃至合體境修士神魂戰慄的滔天凶威,陳燼的身軀卻未曾後退半步。

他赤著雙足踏在焦黑的岩層上,滾燙的金色戰血順著虯結如鐵的肌肉線條緩緩滴落。體內的六十四處星穴在劇痛中瘋狂閃爍,抵禦著來自天地的沉重壓制。他抬起頭,那雙如熔岩般熾熱灼燒的黑眸,毫無懼色地迎上了段無涯那對宛如星核的雙眼。

「我不是任何仙門的奴隸。」

陳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但每一個字眼裡,都裹挾著磐石般的執拗與不可動搖的決絕。

「我出身凡塵濁土,生來便是被仙道遺棄的凡骨。血煉窟將我當作死物投入地火熔爐,鍛打四十九日;仙宗視凡人如草芥藥渣,隨意屠戮。天不給我路,仙不給我道,我便以身為爐,以雷為錘,砸碎所有踩在我頭頂上的規矩!」

少年的聲音在狂暴的雷淵狂風中激盪開來,沒有慷慨激昂的修飾,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野性與抗爭。

段無涯聞言,那張蒼老威嚴的臉龐上,眉峰猛然一挑。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震動九霄的狂笑聲驟然自段無涯口中爆發!笑聲豪邁粗獷到了極致,宛如千萬道驚雷在群山萬壑間同時炸響。整座萬兵塚內插滿大地的億萬殘兵,在這陣狂笑聲中再次劇烈悲鳴,狂暴的煞氣甚至將天穹上的紫黑雷雲生生震散了一大片!

「砸碎仙道的規矩?好一個大言不慚的凡骨野種!」

段無涯笑聲驟止,雙眸中燃燒的星芒驟然化作兩道冰冷刺骨的殺意。他龐大如神山般的殘魂虛影向前微微傾斜,一股浩瀚無邊、幾乎化作實質的遠古戰威,轟然朝著陳燼籠罩而下!

「這世間妄圖逆天改命的蠢貨多如過江之鯽,但凡骨終究是凡骨!你以為扛過了魔道的區區地火,逆向摸索出幾道粗淺雷紋,就配自稱體修?就配承載老夫的道統?這八百年來,墜入這雷淵深處的天驕不計其數,他們在老夫的一道拳意面前,皆化作了腳下的齲粉!」

「小子,想證明你的拳頭夠硬?先接老夫一錘試試!」

轟隆!

隨著段無涯一聲暴喝,他那虛幻的右手猛然朝著虛空一抓!

整座萬兵塚的萬里長空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暴動!天穹之上那萬道紫黑色的狂暴天雷,彷彿受到了無上君王的號令,瘋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而去。億萬道雷霆與深淵中沉積了萬古的兵煞怨氣融為一體,在他手中瞬間凝聚成了一柄長達數十丈、通體繚繞著滅世神雷的暗金戰錘!

那戰錘通體由最純粹的天地雷煞與遠古拳意鑄就,錘身之上烙印著密密麻麻的古老體修符文。戰錘方一成形,四周的空間便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下方的焦黑岩層更是無聲無息地化為齲粉!

這不是普通的靈法攻擊,這是純粹到了極致的肉身力量與天地雷威的完美結合!是上古體修之王哪怕只剩一縷殘魂,也能傲視九霄的無上手段!

「前輩手下留情!」

蘇璃見狀,臉色驟然一變。她能感受到那一柄戰錘中蘊含的恐怖威能,哪怕是靈脈疆域中那些度過雷劫的金丹巔峰乃至化神長老,在這柄由純粹雷煞凝聚的戰錘面前,也唯有道消身死、化為灰燼一途!陳燼如今不過剛剛完成一鍛淬皮,如何能擋得住上古體修至強者的一擊?

她素手急揚,體內太玄靈血沸騰,九枚星辰玉針化作一道青綠色的星光護罩,便要不顧一切地替陳燼分擔這滅頂之災。

「退開,蘇璃!」

陳燼一聲低吼,打斷了蘇璃的動作。他的語氣中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瘋魔的亢奮!

他沒有轉頭,那雙赤紅如火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天穹之上緩緩落下的暗金雷錘。狂暴的威壓甚至尚未真正觸及他的肉身,他腳下的岩層便已然凹陷出一個數丈深的巨坑,強烈的風壓撕扯著他的皮膚,將他周身剛剛凝固的血痂再次撕裂!

劇痛!鑽心刺骨的劇痛!

但這股劇痛,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火把,瞬間點燃了陳燼骨子裡那股沉睡的瘋狂!

「來!」

陳燼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嘯!他雙腿微曲,隨後如同一根被壓縮到了極致的精鋼巨簧,猛然在大地之上崩彈而起!

轟!

地面轟然炸裂,陳燼不退反進,以一具赤裸的血肉之軀,攜帶著滿身的滾燙戰血,主動朝著那柄從天而降的數十丈暗金雷錘正面迎了上去!

「萬劫不滅——給我開!」

半空之中,陳燼周身皮肉瘋狂震顫,皮膚表面的六十四道淡金雷紋在這一刻綻放出比太陽還要璀璨的光芒!他將體內奔騰如怒海的純陽氣血毫無保留地壓榨而出,整條右臂的肌肉如虯龍盤結,青黑色的青筋在皮膚下瘋狂暴跳,一拳自下而上,帶著粉碎一切的瘋狂意志,重重轟在了暗金雷錘的錘鋒正中央!

咚——————!!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大巨響,在萬兵塚的上空轟然炸裂!

那聲音宛如九天神界的主神親自擂動了滅世天鼓,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實質波紋,橫掃方圓百里!周圍數十座由神兵堆砌而成的殘峰,在這一記驚天動地的碰撞中被生生震塌,無數萬斤巨石夾雜著斷刃如雨點般四處激射!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自陳燼的右臂深處清晰傳來!

暗金雷錘之上附帶的萬道紫黑雷煞,如決堤的狂潮般瘋狂順著陳燼的拳頭湧入他的身軀!狂暴無匹的帝兵威壓與雷霆之力,在剎那間將陳燼右臂的皮肉撕扯得血肉模糊,金色的骨骼寸寸龜裂,劇烈的反震巨力直接將他整個人從半空中狠狠砸落回焦黑的大地之中!

砰!

陳燼的身軀重重砸入地底數十丈深處,煙塵與雷火沖天而起。

「陳燼!」蘇璃心頭猛然一緊,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到深坑邊緣。她指尖靈光閃爍,眼眸中滿是焦急與擔憂。

半空之中,段無涯手持戰錘,虛幻的身影在狂風中巍然不動。他低頭看著下方那翻滾不休的煙塵與雷火,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漠然。

「結束了。連老夫一成拳意所化的雷錘都接不住,凡骨……終究只是凡……」

段無涯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他那宛如星核般燃燒的眼眸,卻在下一瞬驟然凝固!

只見那深達數十丈、布滿狂暴紫黑雷煞的地底深坑之中,一隻布滿鮮血與焦痕、骨節甚至已經扭曲變形的手掌,正死死扣住了深坑邊緣那堅硬如鐵的焦黑岩石!

「嗬……嗬……」

沉重而粗濁的喘息聲自煙塵深處傳來,伴隨著一陣陣如狂雷咆哮般的氣血轟鳴之音!

在蘇璃震動的目光中,在段無涯那雙萬古不波的星眸注視下,一道渾身浴血的挺拔身影,正一步一步、堅定無比地從那片毀滅雷火中重新爬了出來!

那是陳燼!

此時的陳燼,模樣淒慘到了極致。

他的整條右臂無力地垂落著,皮膚表面布滿了深可見骨的裂口,淡金色的戰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胸膛中央更是被狂暴的雷煞轟出了一大片焦黑的凹陷,數根肋骨已然斷裂刺穿了皮肉。每一次呼吸,他的口鼻之中都在向外噴湧著熾熱的血沫與電弧。

但是,他的身軀卻依然挺得筆直如槍!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自己粉碎性骨折的右肩,五指發力,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吧」脆響,他竟然面不改色地將錯位的臂骨生生強行掰回了原位!

沒有痛呼,沒有呻吟,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動一下!

「痛……」

陳燼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赫然浮現出一抹極度狂暴、極度癲狂的笑容!那笑容落在段無涯眼中,竟讓這位活了八百年的上古至強者心頭猛然一震!

「這就是帝軀強者的雷威?這就是上古體修的拳頭?」

陳燼低沉地笑著,笑聲越來越大,體內的氣血在劇痛的刺激下,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轟鳴!

滋滋滋!

那些原本在他體內肆虐、試圖摧毀他生機的萬道紫黑雷煞,在這一刻,竟然被他那頑強到了極點的肉身意志強行鎖死在了經脈與竅穴之中!

《萬劫不滅經》那霸道絕倫的法門在陳燼心間瘋狂流轉。他將體內斷裂的骨骼當作砧板,將湧入體內的帝威雷煞當作鐵錘,以自身滔天的戰意為刻刀,在極致的痛苦之中,瘋狂地將那柄暗金戰錘中蘊含的古老體修雷紋,一寸寸拓印進自己的斷骨深處!

嗡!嗡!嗡!

在蘇璃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陳燼周身原本黯淡的六十四處星穴,竟然在那些紫黑雷煞的灌注下,再次綻放出刺目的神芒!

不僅如此,在那六十四處星穴的周圍,原本閉塞晦暗的經脈深處,第六十五處、第六十六處、第六十七處……整整八處新的星穴,在雷煞的強行沖刷與鍛打之下,伴隨著一陣陣如星辰碎裂般的清脆爆鳴,被硬生生強行衝開!

周天星穴,七十二竅齊鳴!

暗金色的光芒自陳燼體內爆發開來,他那原本碎裂的右臂骨骼,在戰血與雷紋的交織滋養下,竟然發出劈啪的重組脆響,原本流淌的淡金鮮血之中,隱隱多出了一絲深邃威嚴的暗金光澤!

「不夠……」

陳燼踏前一步,赤足重重踏在焦黑的大地之上,將地面踩得寸寸崩裂。他緩緩抬起重塑的右拳,遙遙對準了天穹之上手持戰錘的段無涯殘魂,眼中的熔岩金芒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而出!

「再來!」

這兩個字,如同一記沉重無比的鐵拳,狠狠砸在了段無涯的心頭。

段無涯手持戰錘,凌空而立,整個人怔怔地看著下方那個渾身浴血卻戰意滔天的少年。

在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他沒有看到半分尋常修士面對死亡時的恐懼與退縮,他只看到了一種東西——執拗。

一種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神魂俱滅,也誓要用自己的骨頭在天地間砸出一個窟窿的極致執拗!

這種眼神,段無涯太熟悉了。

八百年前,在九霄大陸天裂地陷、地脈暴動的那一戰中;在無數仙道至尊為了保全自身宗門靈脈,選擇背叛這片天地、企圖獻祭萬億凡塵生靈之時;在那座染血的帝關之上,那些追隨在他身後、至死未曾後退一步的億萬體修兒郎們,眼中燃燒著的,也是這般瘋狂、這般不屈的火焰!

「以痛為刻刀……借敵之力鍛骨開竅……」

段無涯喃喃自語,握著暗金戰錘的大手,竟然在這一刻微微顫抖了起來。那一雙宛如星核般燃燒的眼眸中,萬古不化的冰冷與死寂,終於在這一刻寸寸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神魂深處翻湧而出的狂喜與悲愴!

「好……好!好一個凡骨雜役!好一個以雷為錘!」

段無涯猛然仰天長嘯!

手中的暗金雷錘在這一刻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純淨的紫黑雷芒,如春雨般溫柔地灑落在大地之上。他龐大如神山般的殘魂自半空中緩緩飄落,落在了陳燼身前三丈之外。

狂暴的風暴在這一瞬間徹底平息,萬兵塚周圍那數以億計的殘破神兵,在此刻齊齊停止了尖銳的悲鳴,反而發出了一陣陣整齊劃一、如百萬大軍叩首般的低沉金鐵共鳴!

段無涯低下頭,仔細打量著陳燼周身那剛剛開闢至七十二處的竅穴星圖,以及那深烙入骨髓的萬劫雷紋。老人的眼中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動容與欣慰。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段無涯沉聲問道,語氣中再無先前的輕蔑與審視,而是多了一種同輩強者間的尊重。

「陳燼。」陳燼收斂拳勢,沉聲應道。

「陳燼……燼者,薪火燃盡,亦是死灰復燃之意。」段無涯念叨著這個名字,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名字!老夫段無涯,八百年前九霄體修之王!」

「段前輩。」陳燼神色平靜,拱手一禮。

段無涯看著陳燼胸口那觸目驚心的傷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蒼涼的聲音在死寂的深淵中緩緩迴盪:

「八百年了……老夫殘魂寄託於這萬兵塚深處,日夜忍受萬兵怨氣與九天劫雷的噬魂之苦,就是為了等待一個能繼承體修脊樑的傳人。」

段無涯抬起手,指著天穹之上翻滾不休的黑雲,以及那高懸於九天之上的太玄仙域方向,眼中燃燒起滔天的恨意與怒火:

「仙道那幫偽君子,自詡代天執道,霸佔靈脈,將肉身之道污衊為蠻夷邪術!他們抹去了體修的一切功績,將老夫封印在此,宣稱老夫是導致九霄大陸靈氣枯竭的罪魁禍首!」

「但他們不敢告訴後世之人,上古那一戰,若非老夫以九鍛帝軀化為天栓,以自身血肉死死封印住失控崩潰的九霄地脈本源,整座大陸早在八百年前就已徹底四分五裂,化為宇宙塵埃!哪裡還有他們如今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太玄仙域!」

段無涯的話語如同一道驚天霹靂,狠狠劈在了一旁蘇璃的心頭。

蘇璃嬌軀劇震,美眸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震撼。身為太玄丹脈的傳人,她自幼翻閱過無數仙門古籍,所有的典籍上都記載著上古體修暴虐無道、妄圖吞噬天地靈脈導致世界崩塌的歷史。可如今從這位上古體修之王的殘魂口中說出的真相,竟然與仙宗的記載截然相反!

體修不是毀滅世界的罪人,而是拯救了九霄大陸的英雄?

「這就是仙道的真相。」陳燼眼中沒有半分意外,只有徹骨的冰冷,「他們霸佔著天空,卻容不得地上的人站直身子。」

「說得好!」段無涯大笑一聲,大手重重拍在陳燼完好的左肩之上,「你說得對!仙道不給路,我們就用拳頭砸出一條通天大道!」

段無涯轉過身,目光凝視著萬兵塚中央那座百丈劍台,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而熾熱:

「陳燼,你天生凡骨,卻能在無人指引之下,憑藉自身意志將《萬劫不滅經》逆刻至一鍛圓滿,甚至硬生生開闢出七十二處星穴。你的瘋狂與執拗,哪怕放在上古體修輝煌的時代,也是萬中無一的絕世胚子!」

「但一鍛淬皮,不過是體修大道的門檻。仙道化神、合體、大乘強者無數,太玄仙域更有帝境老怪坐鎮。你想用拳頭砸碎他們的規矩,現在的你,還遠遠不夠看!」

陳燼眼中熔岩烈火再次升騰:「請前輩指教。」

段無涯轉過身,那雙宛如星核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陳燼,沉聲道:

「《萬劫不滅經》共分九鍛:淬皮、鍛骨、換血、通脈、鑄腑、雷軀、不滅、金身、帝軀!每一境皆是九死一生,每一鍛皆需引天地大劫以身硬撼!」

「二鍛鍛骨,需將體內二百零六塊凡骨徹底擊碎,引萬道地脈雷煞灌入骨髓,點亮周天三百六十五處星圖中的前三十六重天罡星穴,將凡骨淬煉為萬劫雷骨!骨不碎,則道不成;心不狠,則身必滅!」

段無涯的聲音在萬兵塚前回盪,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殘酷。

將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徹底擊碎重組?這是何等滅絕人性的折磨與考驗!

後方的蘇璃聽得俏臉微微發白,但陳燼的臉上,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與動搖。

「這具骨頭,早在血煉窟時就該碎了。」陳燼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平靜如冰,「只要能變強,碎上一萬次又何妨。」

「好氣魄!」

段無涯狂笑一聲,殘魂虛影在半空中轟然暴漲!他猛然抬起虛幻的手掌,對準了萬兵塚最深處的地脈核心!

轟隆隆——!

整座葬兵雷淵在此刻劇烈翻騰起來,無盡的暗金色地脈狂雷自深淵地底瘋狂噴湧而出,在劍台之上凝聚成了一座方圓數十丈的太古雷池!那雷池之中翻滾的雷液,每一滴都沉重如山,散發著毀滅與新生並存的極致氣息。

「陳燼,入雷池!」

段無涯一聲暴喝,如神明發號施令:

「今日,老夫便以這八百年殘魂引動萬古地脈殘雷,親自為你開爐鍛骨!讓這九霄大陸的漫天神佛看一看,凡骨逆天,究竟能爆發出何等撼世神威!」

陳燼沒有絲毫遲疑,邁開沉重堅定的步伐,迎著那狂暴如怒海般的太古雷池,一步踏出!

狂暴的暗金雷火在深淵中沖天而起,將少年的挺拔身影徹底吞沒。而在萬兵塚的上方,無盡的雷雲深處,一縷浩瀚深邃的星辰氣息,正悄無聲息地穿透雲海,自最高層的太玄仙域方向,緩緩投下了冰冷而審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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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9章:萬劫不滅,星圖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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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暗金雷漿在百丈劍台中央瘋狂翻湧,每一滴雷液都沉重如萬鈞玄鐵,散發著撕裂神魂的毀滅氣息。太古雷池沸騰咆哮,數以萬計的暗金電蛇自池底逆衝而起,宛如一尊自沉眠中甦醒的太古凶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陳燼那挺拔如槍的赤膊身軀徹底吞噬!

「轟————!!」

雷池內部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

在陳燼雙足真正踏入雷池的剎那,無窮無盡的地脈狂雷順著他的腳底湧泉穴瘋狂灌入!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再像外界天雷那般單純轟擊皮肉,而是帶著億萬載歲月沉積的地煞濁氣與遠古毀滅意志,如同一柄柄燒得通紅的玄鐵重銼,蠻橫地鑽透皮肉,狠狠刮向全身的每一寸骨骼!

「唔!」

陳燼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他渾身肌肉在瞬間緊繃得宛如堅硬的精鋼岩石,原本修復的右臂再度崩裂開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淡金色的戰血剛一溢出,便被周圍滾燙的雷漿瞬間蒸發為一縷縷赤金色的血霧。

「小子,給老夫穩住心神!」

段無涯巍峨的殘魂懸浮於雷池正上方,銀白長髮在狂暴的雷罡中狂亂飛揚。他那雙宛如星核燃燒的眼眸死死盯著雷池深處的陳燼,蒼老而粗獷的雷音化作浩瀚的音波,無視狂暴雷漿的阻隔,直接在陳燼的神魂識海中轟然炸響!

「這九霄大陸的仙修皆以為,《萬劫不滅經》是自殘己身的蠻夷邪法!他們那群只知道汲取天地靈氣、躲在靈峰上打坐吐納的懦夫,根本不明白肉身才是世間最宏大的宇宙!」

段無涯的聲音帶著萬古不滅的傲骨與霸道,如洪鐘大呂般震動著這方天地:

「天地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人體亦有周天三百六十五處主竅!靈修借外靈以結金丹、化元嬰,看似通天徹地,實則肉身脆如薄紙,一旦靈力耗盡便任人宰割!而我體修之道,乃是以自身皮肉為天地,以周身骨骼為神山,以奇經八脈為江河,以體內竅穴為漫天星宿!」

「引雷入竅,點亮星圖!這才是《萬劫不滅經》的無上真意!」

老人的咆哮聲穿透識海,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陳燼心中的混沌迷霧。

陳燼盤膝坐於雷漿核心,熾熱的暗金雷池幾乎沒過了他的胸膛。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滲出鮮血,將那雙如熔岩般熾熱的眼眸睜開到極致。劇烈的痛苦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抽搐,但他的意識卻在痛苦的磨礪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與冰冷!

以身為器,以竅穴為星!

陳燼體內氣血瘋狂奔騰。此前他無師自通,僅憑頑強的意志逆刻雷紋,開闢出七十二處星穴,達至一鍛淬皮圓滿。但那時的他,僅僅是將雷霆之力當作淬鍊皮肉的刻刀,並未真正領悟星穴與肉身大道的深層共鳴。

如今,段無涯的話語如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陳燼通往至高體修境界的大門!

「前輩,我該如何做?」陳燼低吼,聲音在雷漿的滾沸聲中依然清晰如鐵。

「二鍛鍛骨,不破不立!」段無涯凌空踏出一步,虛幻的大手朝著雷池猛然一按,「凡人之軀,天生二百零六塊凡骨,脆弱不堪,難承大道雷威!若想鑄就萬劫雷骨,就必須藉助太古地脈雷池的毀滅之力,將你全身二百零六塊凡骨徹底碾碎!」

「引萬劫雷煞入髓,點亮胸腹周天前三十六處天罡主竅!以星穴之火為熔爐,以雷煞本源為神鐵,將碎骨重鑄!骨碎一寸,雷烙一寸;骨重組一分,星圖便亮一分!」

段無涯雙眸如電,聲音變得無比嚴酷與冷冽:

「這過程如同將你整個人扔進地獄深淵反覆碾壓成泥!若是扛不住,你的骨髓將在雷漿中化為焦炭,神魂俱滅,萬劫不復!陳燼,你敢不敢碎?」

雷池之中,陳燼滿是血污的臉龐上,沒有半分恐懼,反而綻放出極致瘋狂的笑意。

「我有何不敢!」

陳燼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暴吼,體內原本死守的七十二處星穴在這一刻轟然敞開!

「來!」

轟隆!

得到陳燼的主動接納,整座太古雷池徹底陷入了暴走!無數條暗金色的狂暴雷蟒順著陳燼全身七十二處開啟的星穴瘋狂鑽入!毀滅性的雷霆之力如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一瞬間狠狠刺入了陳燼體內所有的骨骼之中!

「咔嚓!」

第一聲骨裂脆響,自陳燼的左足踝骨處清晰傳來!

緊接著,如爆竹炸響般的連綿碎裂聲,在陳燼體內瘋狂響起!

左腿骨、右腿骨、盆骨、脊椎骨、肋骨、臂骨、指骨……

太古地脈狂雷帶著極致的霸道與沉重,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陳燼體內二百零六塊凡骨寸寸碾壓!那不是簡單的折斷,而是在雷霆的高溫與巨力衝擊下,將每一寸骨骼生生震成無數微小的骨粉碎屑!

「呃啊啊啊啊啊——!!」

饒是陳燼心性堅硬如磐石,在這一刻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劇痛!

超越了人體所能承受極限萬倍的劇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億萬把燒紅的鈍刀,在骨髓的最深處反覆刮骨剔肉;又像是有數十座巍峨的萬仞巨山,在一寸寸碾壓著他全身的骨骼神經!陳燼周身的皮膚在劇痛中瘋狂痙攣,眼眶、鼻孔、雙耳與嘴角同時噴濺出熾熱的金色血箭!

他體內的生機在骨骼盡碎的瞬間劇烈暴跌,整個人宛如一灘軟爛的泥肉,幾乎要徹底沉入雷池深處!

「心若動搖,萬骨皆化飛灰!陳燼,給老夫守住最後一口本命戰氣!」

段無涯在半空中厲聲暴喝,雙手結出古老至極的體修戰印。漫天狂雷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道金色的護體雷罡,死死護住陳燼的神魂識海,防止他的神智被這滅絕人性的劇痛徹底吞沒。

「痛……又如何!」

雷池深處,陳燼那雙赤紅的雙眸中,熔岩烈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瘋狂!

他經歷過血煉窟四十九日地火鍛打的絕望,經歷過被仙道視為草芥藥渣的屈辱!與那些被踐踏、被宰割的痛苦相比,這點肉身上的粉身碎骨,算得了什麼?!

「以痛為刻刀……以雷為神墨……」

陳燼在識海深處瘋狂咆哮,將那幾乎要撕裂神經的無邊劇痛,強行化作推動功法運轉的無盡柴薪!

《萬劫不滅經》二鍛鍛骨篇的古老口訣,在陳燼心頭如雷鳴般流淌。他不再抗拒湧入體內的太古雷煞,而是將神識化作無數道精準的刻刀,引導著那億萬道暴虐的暗金雷芒,朝著胸腹之間的周天竅穴瘋狂匯聚!

人體胸腹之間,蘊藏著人體最為核心的三十六處天罡大穴!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三十六處天罡主竅,如同一條潛伏於體內的遠古神龍,連接著周身骨骼的生滅循環!

「給我開!」

陳燼一聲怒喝,第一道狂暴的地脈雷煞被他強行壓縮成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雷核,狠狠撞向胸膛正中央的第一處天罡主竅——「天樞穴」!

「轟!」

體內彷彿有一方混沌世界被巨斧生生劈開!

天樞穴周圍閉塞了十九年的堅硬經脈壁壘,在太古雷煞的蠻橫轟擊下瞬間崩塌。狂暴的雷霆灌注其中,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暗金星火!

嗡!

陳燼胸膛正中央,原本漆黑的皮肉之下,猛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無比的金芒!那一處竅穴宛如一顆自夜空中覺醒的遠古星辰,綻放出璀璨奪目的星輝!

第一處天罡星穴,點亮!

隨著天樞穴的開啟,一股純粹至極的星辰雷霆之力自竅穴中倒灌而出,如甘霖般灑落在周圍那些化為碎屑的肋骨之上!原本碎裂的骨粉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竟然散發出淡淡的金芒,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聚合、凝練!

「好!就是這樣!乘勝追擊,氣吞山河!」

段無涯在上方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放聲狂笑。老人的殘魂在這一刻燃燒得更加劇烈,他引動整座葬兵雷淵的億萬狂雷,源源不斷地注入下方的雷池之中,為陳燼提供著無窮無盡的淬鍊本源!

「第二竅,天璇——開!」

陳燼神色冷厲如鐵,引動第二道狂暴雷煞,狠狠砸向天璇穴!

「轟!」

胸膛之上,第二顆星辰轟然點亮!金光璀璨,雷威浩蕩!

「第三竅,天璣——開!」

「轟!」

第三顆星辰在體內綻放!

「第四竅,天權——開!」

「第五竅,玉衡——開!」

「第六竅,開陽——開!」

「第七竅,搖光——開!」

咚!咚!咚!咚!

每一處天罡星穴的開闢,都伴隨著一聲撼動九霄的心跳轟鳴!陳燼體內的氣血在星穴的催動下瘋狂運轉,發出如萬江奔騰、狂海咆哮般的恐怖巨響!

北斗七星主竅在胸膛之上連成一線,化作一柄燃燒著暗金雷火的北斗天罡星圖!浩瀚的星辰光芒透過皮肉照亮了整座雷池,將沸騰的暗金雷漿都染上了一層神聖莊嚴的金色光暈!

而在北斗七星光芒的照耀下,陳燼體內的骨骼重塑過程變得愈發狂暴與迅猛!

原本凡人脆弱的白骨碎屑,在吸納了太古雷煞與星辰本源之後,竟然化作了一種非金非玉、通體晶瑩剔透的暗金神骨!每一塊新生的骨骼表面,都自然生長出密密麻麻、玄奧繁複的天然雷紋!骨髓深處,流淌著如同水銀般沉重粘稠的金色骨髓!

萬劫雷骨,初現雛形!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三十六天罡,尚有二十九竅未開!」陳燼感受著體內骨骼重組帶來的無匹力量,眼中的瘋狂戰意燃燒得愈發熾烈,「給我全部碾碎!全部重組!」

轟!

陳燼不再一竅一竅地開闢,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殺般的瘋狂姿態,將整座雷池中翻滾的萬道地脈雷煞,一股腦全部吸入胸腹經脈之中!

「嘶——這小子,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哪怕是見慣了遠古神戰、生前以狂暴著稱的體修之王段無涯,此刻看到陳燼這般舉動,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狂暴的雷霆在陳燼體內瘋狂肆虐,經脈被撕裂,血肉被焦化,但陳燼的神魂卻宛如一座億萬年不倒的神山,死死鎮壓著所有的狂暴因子!

「天魁、天罡、天機、天閒、天勇、天雄、天猛、天威……」

陳燼在心頭瘋狂默念著三十六天罡的大道真名,每一次念出一個名字,便引導著一道粗壯如狂龍的地脈雷煞,狠狠轟向體內對應的竅穴節點!

「轟!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星爆之聲在陳燼體內瘋狂炸響!

第八處!

第十二處!

第十八處!

第二十四處!

第三十處!

陳燼身軀表面的暗金色神芒越來越熾烈,到得後來,整座百丈劍台都被這股刺目的金光徹底淹沒!三十六處天罡主竅在陳燼的胸腹與脊椎之間連成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星河,與原先開闢的七十二處竅穴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

周天星圖,一百零八竅齊鳴!

「哢嚓!劈啪!」

清脆剛勁的骨骼生長聲自陳燼體內密集響起!

脊椎骨如同一條自九幽深淵衝天而起的暗金狂龍,節節貫通,挺拔如天柱;胸前十二對肋骨如金剛鑄就的神弓,將五臟六腑牢牢護在中央;四肢長骨堅硬勝過萬年玄鐵,骨骼內部雷紋流轉,每一寸骨髓都孕育著毀天滅地的爆發力!

二百零六塊凡骨,在太古地脈雷煞與天罡星圖的雙重淬鍊下,徹底碎盡重組!

每一塊骨骼,皆化為通體生輝、萬劫不磨的萬劫雷骨!

「最後一竅——天罡大圓滿!給我聚!」

陳燼仰天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長嘯!

第三十六處天罡星穴——位於脊椎最頂端、直通後腦神闕的「天柱穴」,在萬道雷霆的最後一擊之下,伴隨著一聲宛如開天闢地般的宏大巨響,轟然貫通!

「轟——————!!」

整座葬兵雷淵在這一瞬間劇烈震顫!

百丈雷池內翻滾的所有雷漿,在這一刻竟然被陳燼周身一百零八處星穴同時爆發出的恐怖吸力,如長鯨吸水般強行吸入體內!

狂暴的暗金雷池在短短數息之內乾涸見底,露出焦黑光滑的池底玄石!

陳燼赤裸著上身,自乾涸的池底緩緩站起身來。

他身形挺拔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遠古戰碑,古銅色的肌膚表面,一百零八道暗金色的雷紋如星辰軌跡般交相輝映,流淌著深邃神秘的古老神采。原本修長的身軀此刻線條分明如刀削斧鑿,每一塊肌肉的隆起都蘊含著足以崩碎山巒的爆炸性力量!

他體內的二百零六塊雷骨齊齊震顫,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宛如上古神金碰撞般的鏗鏘金石之音!

體修二鍛——鍛骨境,圓滿!

陳燼緩緩握緊右拳。

「劈啪!」

純粹的肉身氣力在五指之間擠壓,竟然將空氣生生捏爆,在掌心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單憑這一握的力量,便超越了百萬斤巨力!無需運轉任何靈力,僅憑這具重組後的萬劫雷骨與肉身蠻力,他便足以徒手接下金丹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甚至能將尋常的下品靈器生生捏成齲粉!

「這就是……二鍛鍛骨的力量……」

陳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熔岩般的金芒緩緩收斂,但那股內斂沉凝的霸烈氣質,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令人心悸。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萬劫雷骨!好一個周天星圖!」

段無涯飄然落在大地之上,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陳燼,蒼老的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與豪邁。他那燃燒的星核雙眸中,閃爍著八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熾熱光芒:

「二百零六塊凡骨盡碎盡重鑄,三十六天罡星穴大圓滿!陳燼,你現在的肉身強度,哪怕是在上古體修最鼎盛的時代,同境界中也難尋敵手!就算是太玄仙域那些自詡身懷帝血的神子天驕,單論骨骼硬度,在你面前也如腐木般可笑!」

陳燼收斂周身暗金雷紋,朝著段無涯抱拳深深一禮:「多謝前輩傳道之恩。」

「不必謝老夫。」段無涯擺了擺手,語氣豪邁而粗獷,「老夫不過是給了你一把鑰匙,真正有種把自己的骨頭砸碎重組的人,是你自己!體修之道,從來沒有捷徑,唯有心狠意堅者,方能拳碎九天!」

段無涯說著,目光轉向深淵上方那終年不散的紫黑雷雲,蒼老的雙眸微微瞇起,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不過,小子,別高興得太早。二鍛鍛骨雖成,但你鬧出的動靜太大了。方才周天星圖初開,一百零八處星穴引動了九霄深處的星宿共鳴,這股動靜,瞞不過太玄仙域那些精通星算靈法的鼻子。」

陳燼聞言,眼神驟然一寒,抬頭望向頭頂那破碎的萬丈天穹。

果然!

在那翻滾不休的萬里雷雲之上,在那高懸於九霄大陸最高層的太玄仙域方向,原本死寂冰冷的虛空中,隱隱有一道潔白出塵、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縹緲神念,正穿透重重空間阻隔,悄無聲息地朝著葬兵雷淵深處探查而來!

那道神念空靈高潔,不染半分人間煙火,帶著上位者俯瞰芸芸眾生的漠然與威嚴,卻在觸及萬兵塚那殘留的星辰雷威時,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太玄仙域的人……」陳燼眼中寒芒如刃,周身萬劫雷骨隱隱發出低沉的戰鳴。

「是一尊合體境的仙域天驕。」段無涯冷笑一聲,神色漠然,「看來,這片沉寂了八百年的葬兵雷淵,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

陳燼赤著雙足踏在焦黑的岩層上,周身氣血如怒海沉澱,他緩緩抬起重鑄新生的暗金右拳,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來了,那便用他們的飛劍,來試試我的新骨頭。」

狂風自深淵底部呼嘯而過,吹動少年破爛的黑袍殘角。而在九霄雲海的極高處,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冰冷目光,正跨越層層界域,朝著深淵之底緩緩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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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10章:雲海來客,冷眼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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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雷霆逐漸在深淵底部平息,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熾熱的焦灼氣息與濃郁的鐵鏽味。那是億萬道太古地脈雷霆撕裂虛空後留下的餘波,也是萬劫雷骨初成時所宣洩出的霸道威壓。焦黑龜裂的百丈劍台上,暗金色的雷漿已經完全被陳燼的肉身吞噬殆盡,只剩下縱橫交錯的深邃溝壑,宛如大地被天神重錘砸出的蛛網傷痕。

陳燼靜靜地站在原地,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細密而繁複的淡金色雷紋。那些雷紋不再像先前那般狂暴外顯,而是如同一條條沉睡於深淵之下的金龍,緩緩隱沒在他那如刀削斧鑿般的古銅色肌膚之下。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在體內沉穩地脈動著,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骨髓深處傳來的低沉共鳴,宛如上古洪鐘在胸膛內輕輕撞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處那層被雷火反覆焦化、剝落後重新生長出的新皮,看似光滑溫潤,實則堅韌超越百煉精金。體內二百零六塊萬劫雷骨彼此咬合,脊椎如天柱般巍然屹立,為整具身軀提供著無窮無盡的純粹力量。這是一種不需要依賴天地靈氣、完全源自肉身本源的絕對掌控感。

「收斂氣息,小子。」

段無涯虛幻蒼老的身影自半空中緩緩降下。老人的殘魂比起先前凝實了幾分,但神色間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整座萬兵塚內殘存的雷煞頓時如潮水般湧動,化作一層極其微弱的暗金薄霧,將陳燼周身的星穴光芒徹底遮蔽。

「上面那隻來自雲端的眼睛,比老夫想像中來得更快,也更敏銳。」段無涯微微仰起頭,那雙宛如星核燃燒的眼眸穿透了萬丈紫黑雷雲,望向那遙不可及的九天之上,語氣中帶著一抹冷嘲,「太玄仙域的星算靈法,向來對天地間的星宿異動最為敏感。你方才一口氣點亮三十六處天罡主竅,引動周天星宿共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聖女若再察覺不到,那才真是瞎了眼。」

陳燼神色平靜,黑眸如深潭般幽深。他順著段無涯的目光抬頭望去,眼眸深處有一簇金色的雷火在悄然躍動。

在葬兵雷淵那終年不散的厚重雷雲頂端,原本被暴虐天雷封鎖的虛空,此刻竟然悄然裂開了一道潔白如玉的縫隙。那縫隙不帶半分煙火氣,甚至連一絲狂暴的靈力波動都沒有洩漏,只有一種極致的純淨與高潔。緊接著,一道宛如月華凝結而成的皎潔光柱,自九天之上的太玄仙域垂落而下,穿透了層層重疊的紫黑劫雷,靜靜地懸停在雷淵邊緣的萬仞絕壁之上。

光柱之中,一道絕美的身影踏著虛空緩緩顯現。

那是一名身著流雲廣袖素白仙裙的女子。三千銀白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際,在狂暴的深淵罡風中微微飄動,卻不沾染半分塵埃。她的面容被一層極其薄柔的星光面紗遮掩,僅僅露出一雙清冷如秋夜寒星的眸子。腰間繫著一枚雕刻著繁複星軌圖案的羊脂玉珮,周身隱隱有九道細小的星辰光環在緩緩旋轉,散發出合體境強者獨有的浩瀚天威。

太玄仙域當代聖女——姬千泠。

她就那樣靜靜地佇立在萬丈絕壁的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足以將任何靈修絞碎成肉泥的億萬狂雷,頭頂是殘破撕裂的九霄天穹。狂風吹拂著她的廣袖,獵獵作響,但她整個人卻宛如一尊自遠古便佇立於此的冰雪神女,清冷、孤傲,帶著俯瞰凡塵萬物的極致漠然。

姬千泠微微垂眸,那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星眸穿透了深淵下方的濃重雷霧,落在了一片狼藉的萬兵塚上。

在她的預想中,引動三十六天罡星宿異動的,應當是某件沉睡於雷淵深處的上古帝兵復甦,或者是某位隱世千年的老怪物在此渡劫。然而,當她的視線真正穿透迷霧,看清百丈劍台中央的那道身影時,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層細微的漣漪。

沒有帝兵,也沒有仙風道骨的大能長老。

視線的盡頭,只有一個赤裸著上身、僅披著殘破黑袍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的骨齡分明只有十九歲,身形挺拔如標槍,周身沒有半點靈根覺醒後應有的靈力波動,體內更無金丹或元嬰運轉的痕跡。按照九霄大陸萬年來的鐵律,這樣的人,在太玄仙域的眼中連「修士」二字都不配提起,僅僅是凡塵濁土中隨處可見、生滅皆如草芥的「凡骨廢體」。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凡骨之軀,此刻卻赤著雙足踏在太古雷池乾涸的焦黑池底。在他那古銅色的皮膚表面,隱隱有暗金色的奇異紋路在流轉,甚至連周圍狂暴跳躍的毀滅電弧,在觸及他身軀周圍三尺之時,都會如同溫順的游蛇般悄然平息,彷彿那具肉身才是這片雷海的真正君王。

「凡人……?」姬千泠朱唇微啟,清冷縹緲的聲音在萬仞絕壁之上輕輕迴盪,隨即便被呼嘯的罡風撕碎。

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身為太玄仙域萬年來星算天賦最高的聖女,她自幼修習《太玄星經》,深知周天星宿乃天地至高秩序的體現。仙修唯有修煉至極高深境界,以元神溝通天地,方能勉強借用一絲星辰之力。可下方那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少年,體內為何會散發出如此純正、甚至隱隱凌駕於靈法之上的星辰本源?

姬千泠玉手輕抬,纖細如蔥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枚由純粹星辰靈力凝聚而成的「天機星盤」在她掌心悄然浮現。星盤之上,三百六十五顆微縮的星辰虛影按照玄奧的軌跡飛速旋轉,試圖推演陳燼的命格與過往。

然而,星盤剛剛運轉了半圈,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悲鳴,星盤中央的主星虛影竟然猛然一顫,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狂風之中!

反噬!

姬千泠嬌軀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面紗之下的清麗面容泛起一絲淡淡的蒼白。她那雙秋星般的眸子死死盯著深淵底部的陳燼,眼底深處第一次湧現出無法掩飾的驚愕。

「命格虛無,身如混沌……不受周天靈網管轄,不入仙道輪迴之列……」姬千泠在心中喃喃自語,指尖隱隱有些發涼。

在九霄大陸的仙道典籍中,唯有一種存在會呈現出如此詭異的命格——那就是早在一萬年前便被仙道正統徹底誅滅、定性為大逆不道之蠻夷邪術的「上古體修」。

仙域自古相傳的古籍中記載,體修乃是逆天而行的吞噬者,性情殘暴如野獸,以自身血肉掠奪天地本源,最終引發了萬年前的天地崩塌、靈氣枯竭,乃是導致九霄大陸分層殘破的萬惡之源。正因如此,九大仙宗與太玄仙域才會在億萬載歲月中,不遺餘力地抹殺一切體修傳承,將凡人牢牢禁錮在靈根血脈的枷鎖之下。

可是……眼前的景象,真的如古籍所言那般嗎?

姬千泠站在萬丈絕壁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深淵。她看到陳燼緩緩彎下腰,伸手觸碰著劍台上的一柄殘破神兵。少年的眼神中沒有魔修的嗜血與瘋狂,也沒有古籍記載中體修的暴虐與兇殘,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極致的沉靜,與一種對力量無比純粹的執著。

甚至,在少年那看似冷酷如冰的面容之下,姬千泠能隱隱感受到一股被極致壓抑的悲憫與不屈。那是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的折磨、見證過無數凡人如草芥般死去之後,才會在靈魂深處烙印下的抗爭之火。

「若體修真是毀天滅地的蠻夷邪物,為何他的肉身之中,會孕育出如此神聖純粹的天罡星光?」姬千泠低聲自語,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難以名狀的困惑與動搖。

這一次下界巡視靈脈疆域,她的本意是奉仙域長老會之命,查探靈脈枯竭的真正緣由,並為即將到來的「九天大祭」尋找合適的祭壇陣眼。然而,從中層靈脈疆域一路走來,她所看到的景象,卻與仙域中宣揚的聖潔大相徑庭。

仙宗為了維持自身的靈氣濃郁,大肆掠奪底層凡塵的生機;魔道三脈更是公然以活人煉血煉器,而仙宗高層對此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達成骯髒的交易。如今,在這被仙道視為必死禁地的葬兵雷淵深處,她竟然看到了一個凡人少年,憑藉著一具凡骨,在億萬劫雷的撕裂下重鑄神軀,點亮了連仙修都難以企及的周天星圖。

這座天下,究竟誰才是邪?誰才是正?

就在姬千泠心神動盪之際,深淵底部的百丈劍台上,陳燼忽然緩緩轉過了身。

兩人的目光,跨越了數千丈的虛空,穿透了狂暴的雷煞與迷霧,在半空中無聲地撞擊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陳燼那雙如熔岩般熾熱漆黑的眼眸,直接倒映在姬千泠清冷的瞳孔之中。沒有退縮,沒有敬畏,更沒有凡人見到仙域聖女時應有的惶恐跪伏。少年的眼神平靜得宛如萬古不化的寒冰,又熾烈得如同隨時會噴發的地心烈焰。那是一種平等、甚至帶著森然審視的目光。

「小子,她在用星算靈法窺探你的根基。」

識海深處,段無涯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冷笑:「太玄仙域的娘們,長得倒是不錯,可惜骨子裡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仙修臭架子。要不要老夫出手,引動雷淵地煞給她一點教訓?合體境初期而已,在雷淵這片天地法則下,她的靈法至少要被壓制五成!」

陳燼微微搖了搖頭,在心中回應道:「不必。她沒有殺意。」

陳燼對於殺氣與惡意的感知,早在血煉窟四十九日的地火折磨中磨礪得比野獸還要敏銳百倍。絕壁之上的那名銀髮女子,周身雖然籠罩著浩瀚的威壓,但那雙星眸中流露出的,唯有困惑、探究,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動搖,並無厲獄那般令人作嘔的貪婪與暴虐。

陳燼收回目光,不再理會絕壁之上的仙域聖女。他赤著雙足,一步一步朝著劍台邊緣的一處石壁走去。

在那處石壁下方,蘇璃正安靜地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她那件素白丹袍的下擺沾染了些許焦黑的雷灰,原本清麗絕俗的容顏上帶著幾分蒼白。為了替陳燼護法,她在先前的大戰中損耗了大量的本命丹氣,加之雷淵中天地法則對靈修靈力的嚴重壓制,此刻她的氣息顯得有些虛弱。

聽到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蘇璃緩緩睜開了雙眸。當她看清陳燼那完好無損、甚至散發著淡淡暗金光暈的挺拔身軀時,眸光微微一亮,清冷的臉龐上泛起了一抹如初雪消融般的柔和笑意。

「二鍛鍛骨……你成功了?」蘇璃輕聲問道,聲音宛如山間清泉般悅耳。

「成了。」

陳燼走到她身前蹲下身來,語氣罕見地放緩了幾分。他伸出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蘇璃纖細冰涼的皓腕。體內一百零八處星穴微微運轉,一縷極其溫和、由萬劫雷骨提純出的純陽氣血,順著兩人的肌膚接觸,如春水般緩緩渡入蘇璃體內乾涸的經脈之中。

蘇璃嬌軀微微一顫,原本蒼白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那股純陽氣血極其霸道,卻在陳燼精準的神識控制下溫順無比,迅速驅散了她體內沉積的深淵寒煞,修復著受損的經脈節點。

「你的肉身……比先前強大了數倍不止。」蘇璃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暖流,秋星般的眸子中閃爍著驚異的光芒,「連靈力反噬的暗傷都被你的戰血直接撫平了。體修之道,當真如此神異?」

「這只是開始。」陳燼收回手掌,目光堅定如鐵,「二百零六塊凡骨已碎盡重鑄,接下來,我會徹底踏平血煉窟,將厲獄的骨頭一根根碾碎。」

提到厲獄,蘇璃的眼神也變得冷冽如霜。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從儲物囊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丹藥遞給陳燼,低聲道:「這是我方才以雷淵中生長的一株『九葉雷蓮』煉製的清心護脈丹。你剛剛重組全身骨骼,骨髓深處的雷煞雖然強悍,但也極易反噬神魂,將此丹服下,能穩固你的識海。」

陳燼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丹藥直接吞入腹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甜的藥力流遍四肢百骸,將骨髓深處最後一絲躁動的雷火徹底撫平。

這一切舉動,全都被萬仞絕壁之上的姬千泠看在眼裡。

「那是……太玄丹脈的嫡傳手法?」

姬千泠的星眸微微一凝。她認得蘇璃施展的煉丹手法與身上的氣息,那是中層靈脈疆域中早已沒落的太玄古藥宗嫡傳。一個是本該高高在上的仙宗丹女,一個是被視為草芥奴隸的濁土凡人,兩人此刻並肩站立在億萬雷霆的深淵底部,彼此之間的信任與默契,竟然比仙域中那些勾心鬥角的同門師兄弟還要堅固千百倍。

「太玄丹宗的傳人,為何會與體修餘脈走在一起?她甚至不惜割裂本命丹血去救一個凡人……」

姬千泠素手微微收緊,廣袖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仙域長老會一向教導她們,靈修乃天地正統,凡人皆為愚昧貪婪之輩,兩者之間猶如雲泥之別,不可同日而語。可眼前這一幕,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她堅守了二十二年的道心之上。

呼——

深淵頂部的罡風愈發凜冽,將姬千泠的銀白長髮吹得漫天飛揚。她深深地看了下方的陳燼與蘇璃最後一眼,隨後緩緩轉過身去。

她沒有出手攻擊陳燼,也沒有試圖降下神罰抹殺這個違背仙道法則的異類。身為太玄仙域的聖女,她肩負著整個仙域的意志,但作為一名追尋真正大道的修士,她的內心深處,已經被那道在雷火中屹立不倒的凡人身影,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九天大祭在即,靈脈枯竭的真相……我必須親自去查個清楚。」

姬千泠在心中默默說道。她玉足輕點虛空,周身九道星環驟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整個人化作一道潔白無瑕的星辰流光,逆著呼嘯的罡風,朝著雲海之上的太玄仙域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雷雲之中。

深淵底部,陳燼抬起頭,看著那一抹消失在天際的白色流光,神色淡漠依舊。

「走了?」蘇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有些疑惑地問道。

「走了。」陳燼收回視線,低頭整理了一下身上殘破的黑袍,語氣平靜如水,「太玄仙域的聖女,剛才就在上面。」

蘇璃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太玄聖女姬千泠?她竟然親自降臨濁土邊界?那她為何沒有動手?仙域長老會對體修傳承向來是斬草除根,絕不留情……」

「因為她的道心動搖了。」

段無涯的殘魂在此刻緩緩浮現,老人的臉上帶著一抹洞悉世事的滄桑與冷笑:「那丫頭修煉的是純粹的星算靈法,追求的是天道至理。當她親眼看到一個凡人以純肉身引動周天星辰共鳴時,仙域編造了萬年的謊言,在她眼中便已經不攻自破了。一個連自己所奉之道都產生懷疑的人,又如何揮得出毫無雜念的殺伐之劍?」

段無涯轉過頭,目光熾烈地看著陳燼:「不過小子,你也別掉以輕心。姬千泠不動手,不代表仙宗的那些走狗不會來。方才的天罡星宿異動覆蓋了方圓萬里,中層靈脈疆域的九大仙宗此刻必定已經收到了消息。用不了多久,這座萬兵塚就會迎來第一批前來尋寶的仙門獵犬。」

陳燼緩緩站起身來。他赤著雙足踏在堅硬的玄石地面上,周身二百零六塊萬劫雷骨齊齊震顫,發出一陣陣清脆剛勁的金石齊鳴之聲。

「來了正好。」

陳燼握緊右拳,指節處淡金色的雷紋如呼吸般明滅閃爍,眼眸中燃燒著灼熱的戰意:

「我體內的萬劫雷骨剛剛鑄成,正缺幾柄仙宗天驕的本命飛劍,來試試它的鋒芒。」

萬兵塚內,億萬殘破神兵在狂風中再次發出低沉的悲鳴,彷彿在響應著少年那霸烈無匹的戰意。而深淵之外的靈脈疆域,無數道凌厲的劍光已然撕破夜空,朝著這片沉寂了萬年的古老雷淵,瘋狂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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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11章:仙道傲慢,劍指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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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雷煞在萬仞深淵底部緩緩翻湧,焦黑龜裂的百丈劍台上,熾熱的餘溫尚未散盡。陳燼赤著精壯的上身,淡金色的雷紋如古老銘文般隱於古銅色肌膚之下,二百零六塊萬劫雷骨在體內沉穩咬合,每一次吐納,都伴隨著骨骼深處雄渾沉鬱的龍吟虎嘯之音。

方才姬千泠所化的那一抹星辰流光雖已沒入天際雷雲,但深淵之上的虛空並未真正恢復平靜。相反,那道被聖女撕裂的雲海缺口處,數道刺目至極的各色劍芒裹挾著凌厲破空之聲,正自靈脈疆域的方向疾馳而來。

「嗡——」

巨大的破空轟鳴聲在葬兵雷淵上空迴盪。一艘長達數十丈、通體由千年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飛舟穿透了厚重雷雲,穩穩懸停在萬丈絕壁之畔。飛舟桅杆之上,繡著九朵青色祥雲的宗門大旗迎風獵獵作響,散發出滔天的傲然之氣。

中層靈脈疆域上三宗之一,青霄劍宗。

飛舟船頭,數名身著華貴青絲道袍的年輕修士憑欄而立。為首的一名青年頭戴紫金道冠,面如冠玉,腰懸一柄流轉著七彩靈光的上品靈劍,眉宇間滿是高高在上的倨傲。此人正是青霄劍宗內門大長老之子、名列靈脈天驕榜的趙凌霄。在他身後,數名築基後期的內門精銳與兩名金丹初期的護法執事肅然而立,靈光流轉,氣派非凡。

「趙師兄,您看!聖女殿下的星辰法相方才確實在此地停留過!」一名身形瘦削、眼神陰鷙的青衣弟子指著絕壁邊緣殘留的微弱星光,諂媚地說道,「剛才那股引動周天三十六天罡星宿異動的天地異象,必然是雷淵深處有絕世重寶出世!聖女殿下清高孤傲,不屑取這等濁土之物,但對我等而言,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趙凌霄聞言,嘴角泛起一抹傲慢的弧度。他整理了一下纖塵不染的道袍,傲然俯視著下方漆黑一片、雷霆肆虐的深淵:「聖女乃九天玄女,自是不屑這凡塵泥沼中的物件。不過,既然我青霄劍宗巡邏至此,這份機緣自然該歸我宗所有。傳聞這葬兵雷淵埋葬著上古神兵與逆天傳承,今日天降異象,合該我趙凌霄道途大興!」

說罷,趙凌霄目光一掃,落在了那依舊站在絕壁邊緣一處青岩上的白色倩影上。

姬千泠並未真正離去。她隱匿在縹緲的雲霧之中,面戴星光薄紗,三千銀白長髮隨風輕舞,那雙秋星般的眸子平靜地俯瞰著深淵底層。面對青霄劍宗這艘招搖過市的青玉飛舟,她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唯有一種俯視芸芸眾生的淡漠。

趙凌霄見到姬千泠的側影,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痴迷與敬畏。他不敢過分靠近聖女,連忙帶著幾名心腹弟子按落遁光,降落在絕壁下方的突出岩台之上,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朝著深淵底部瘋狂探查而去。

「咦?那底下竟然有人活著?」

趙凌霄身側,修為達到築基巔峰的親傳弟子陸天成忽然驚呼出聲。他手中握著一面泛著青光的照妖寶鏡,鏡面光華流轉,瞬間映照出了萬兵塚百丈劍台上的景象。

在那片被雷火燒得一片焦黑的殘破祭台上,正靜靜佇立著兩道身影。

一名是身著素白丹袍、氣質清冷的絕美少女;另一名則是赤裸著上半身、僅披著一件殘破黑袍的寸發青年。青年渾身肌肉如刀削斧鑿,古銅色的肌膚在幽暗的雷光下泛著沉凝的光芒,然而其體內空空蕩蕩,感受不到半分引氣入體後的靈力波動,更無任何靈根覺醒的徵兆。

「那是……太玄丹脈那個拒絕向宗門進奉血丹的叛女蘇璃?」陸天成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鄙夷與冷笑,「至於她身旁那個野人……哈哈哈!竟然是一個連一品雜靈根都沒有的凡骨廢體!體內連半點靈氣都沒有,純粹是個凡塵濁土裡的泥腿子雜役!」

青霄劍宗的眾弟子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嗤笑聲。

在九霄大陸森嚴的階級秩序中,靈根血脈決定一切。有靈根者方為人上之人,無靈根者縱使苦修百年,也不過是仙門腳下隨意碾死的草芥與礦奴。如今這兩個被仙道視為棄子與螻蟻的存在,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上古神蹟的核心之地。

「這兩個賤民,定然是靠著某些投機取巧的手段,比我們早一步潛入了雷淵,取走了引動天罡星象的重寶!」趙凌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神中滿是冰冷與貪婪。在他看來,這等驚天動地的機緣,唯有他這等名門天驕才配享有,落在一個凡骨廢物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更是對仙道威嚴的莫大褻瀆。

「走!隨本少下深淵,拿回屬於我青霄劍宗的寶物!」

趙凌霄冷喝一聲,腰間靈劍出鞘,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劍虹,裹挾著刺耳的呼嘯聲直落深淵。陸天成與四名築基後期弟子緊隨其後,數道凌厲的劍光撕裂了萬兵塚上空的迷霧,如鷹隼撲食般轟然降落在百丈劍台的邊緣。

「轟!」

狂暴的靈力氣浪席捲開來,將劍台四周的碎石枯骨震得漫天飛濺。青霄劍宗眾人身上的法袍靈光閃爍,頭頂懸浮著各式防禦靈器,將周圍狂暴的深淵雷煞死死隔絕在外。他們昂著下巴,眼神中滿是睥睨與不屑,宛如巡視豬圈的神明。

絕壁之上,姬千泠靜靜佇立在雲端,清冷的眸光穿透層層罡風,落在了劍台中央。她並未開口阻攔,也沒有任何動作。她想親眼看看,這個打破了仙道萬年常理、以凡軀修成萬劫雷骨的少年,在面對靈修體系真正的天驕弟子時,究竟能展現出怎樣的力量。

劍台之上,狂風吹打著陳燼殘破的黑袍。

陳燼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神色平靜得宛如一尊萬古不變的黑鐵雕像。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蘇璃身前,將少女纖細的身影完全擋在自己如山嶽般寬闊的背脊之後。

蘇璃秋星般的眸子中浮現出一層刺骨的寒意,右手悄然扣住了袖中的三枚透骨星辰針,低聲對陳燼說道:「為首的是青霄劍宗內門大長老之子趙凌霄,為人陰險毒辣,剛愎自用。他身後的陸天成是築基巔峰,手中那柄紫電穿雲劍是三品中階靈器,專破肉身防禦,萬事小心。」

陳燼微微頷首,沒有說話,體內的一百零八處星穴卻如同沉睡的火山般悄然蓄勢,骨髓深處的金色雷芒在無聲流淌。

「大膽妖女蘇璃!你身為太玄丹脈嫡女,不思為宗門效力,反而私通魔道、潛逃濁土,如今更與凡塵賤奴廝混在一起,簡直丟盡了我靈脈仙宗的顏面!」

陸天成踏前一步,手中紫電穿雲劍斜指地面,劍尖吞吐著尺許長的凌厲紫芒,語氣森然無比:「還有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凡骨雜碎!就憑你這副卑賤骯髒的皮囊,也敢染指雷淵異寶?識相的,立刻跪下自斷雙臂,將方才引動天罡星象的上古至寶雙手奉上!趙師兄慈悲為懷,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賞你一個投胎做畜生的機會!」

狂妄的呵斥聲在萬兵塚內迴盪,震得四周殘破的神兵嗡嗡作響。

趙凌霄雙手負於身後,神情傲慢到了極點。他甚至連正眼都不屑看陳燼一眼,只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目光打量著蘇璃,冷笑道:「蘇師妹,看在太玄丹脈以往的情分上,只要你親手斬了這個凡骨奴隸,跪著爬過來將重寶獻於本少,本少回宗之後,自會在長老會面前替你美言幾句,收你做個貼身侍妾,免你受那萬魂抽髓之刑。如何?」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面對趙凌霄與陸天成的肆意羞辱,陳燼緩緩抬起了頭。那張如刀削斧鑿般冷峻的面容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在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漆黑眼眸深處,一簇淡金色的雷火正在瘋狂旋轉、燃燒。

「說完了?」

陳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宛如兩塊萬載玄鐵在粗糙地摩擦,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金石質感。

陸天成臉色一僵,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狂笑起來:「哈哈哈!雜碎,你說什麼?你一個連靈氣都不懂運轉的凡骨螻蟻,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本座說話?你當真以為仗著幾分蠻力,就能在我們靈修面前耀武揚威?本座只需動動手指,催動一道劍氣,就能將你全身骨頭寸寸切碎!」

「陸師弟,莫要與這等螻蟻廢話。」趙凌霄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眼神冰冷,「斬斷他的四肢,挖出他的內臟,本少要看看,那件引動星宿異象的至寶究竟被他藏在何處。」

「得令!」

陸天成獰笑一聲,周身築基巔峰的浩瀚靈力驟然爆發!青色的靈光如烈焰般自他體內升騰而起,整座百丈劍台的地面頓時被這股強橫的靈壓壓得寸寸龜裂。他腳步猛然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手中紫電穿雲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繁複玄奧的劍軌。

「青霄劍訣——九天落雷斬!」

伴隨著一聲厲喝,三品靈器紫電穿雲劍爆發出萬道刺目的紫黑雷光。劍芒化作一柄長達十餘丈的巨大雷霆劍罡,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勢,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陳燼的頭顱力劈而下!

這一劍,聲勢浩大,劍氣縱橫,乃是青霄劍宗貨真價實的玄階極品術法,足以將任何同階修士的肉身與防禦法寶生生劈成齲粉!在陸天成看來,對付一個凡骨廢物動用此招,已經是殺雞用牛刀,純粹是為了在絕壁之上的聖女殿下面前展現自己的不凡實力。

「死吧!卑賤的螻蟻!」陸天成眼中滿是殘忍的快意。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驚天一劍,陳燼的腳步甚至連半寸都未曾後移。

就在那道紫黑色的巨型劍罡距離陳燼頭頂僅剩三尺之遙的剎那,陳燼動了。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劍台中央炸開!並非靈力碰撞的轟鳴,而是純粹肉身蠻力踏碎大地的暴烈震動!陳燼腳下的堅硬黑石地面瞬間坍塌出一個方圓數丈的深坑,狂暴的氣浪如實質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動若奔雷!勢如山崩!

陳燼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實無比的殘影,速度之快,竟然生生撕裂了深淵底部的空氣,拉出一連串刺耳至極的音爆之聲!那柄威勢驚人的十丈雷霆劍罡,在這一瞬間竟然徹底劈了個空,重重斬在焦黑的石壁上,轟出漫天碎石。

「什麼?!」

陸天成瞳孔猛然收縮,心頭警兆狂鳴。他甚至連陳燼的動作軌跡都沒能看清,只覺得一股如太古兇獸甦醒般的恐怖煞氣,已然如同狂潮般撲面而來!

下一刻,陳燼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陸天成身前半尺之處。

沒有任何防禦法寶,沒有任何靈力護罩,甚至連一絲術法的微光都沒有。唯有一條覆蓋著密密麻麻淡金雷紋、肌肉線條如鋼鐵澆鑄般的手臂,在空中拉出一道撕裂虛空的金色弧光!

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在這一瞬齊齊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暗金星輝!二百零六塊萬劫雷骨劇烈共鳴,將體內沉澱的數百萬斤肉身巨力,毫無保留地凝聚於右拳一點!

這一拳,沒有花哨的招式,純粹到了極致,霸烈到了極點!

「以身為器,萬劫破天!」

陳燼眼中熔岩般的金芒吞吐,右拳如同一顆自九天之外呼嘯砸落的燃燒隕星,攜帶著崩山裂海的絕對暴力,正面迎上了陸天成倉促橫在胸前的紫電穿雲劍!

「當————!!!」

一聲宛如洪鐘大呂被天神巨斧劈中的金鐵巨響,驟然在整座萬兵塚內瘋狂炸響!

狂暴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同心圓狀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橫掃而出,將百丈劍台邊緣的青霄劍宗弟子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緊接著,在陸天成那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他那柄以百煉玄金鑄造、位列三品中階的本命靈劍「紫電穿雲劍」,在接觸到陳燼肉拳的瞬間,劍身上的所有符文與雷光竟然在剎那間被生生砸得粉碎!

「哢嚓!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無比的哀鳴,堅不可摧的上品靈劍,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薄冰一般,自接觸點寸寸崩裂,化作無數塊扭曲變形的精金碎片,漫天飛射!

一拳,轟碎三品靈器!

「這不可能——!」陸天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神魂皆冒。然而他的尖叫聲僅僅響起了一半,陳燼那一記勢不可擋的重拳,已然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拳風,穿透了漫天崩碎的劍刃殘片,重重轟在了陸天成的護體靈光之上!

「啪!」

足以抵禦築基後期全力轟擊的青色護體罡氣,在陳燼這純粹的肉身蠻力面前,連半息時間都未能支撐,脆弱得如同一層薄紙般當場爆碎!

拳頭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陸天成的胸膛正中。

「哢嚓!哢嚓!哢嚓!」

刺耳至極的骨裂聲如同爆豆般連綿響起。陸天成胸前的極品護心寶鏡瞬間被砸成鐵餅,整座胸膛肉眼可見地徹底塌陷下去,數十根肋骨齊齊粉碎性折斷!一股霸道至極的暗金色雷霆勁力順著拳面瘋狂灌入他的體內,如同一頭狂暴的怒龍,在他體內的經脈與丹田中肆意撕扯破壞!

「噗————!」

陸天成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如同一枚被攻城重弩射出的破布麻袋,以一種超越極限的恐怖速度倒飛而出!

「轟隆隆!」

他的身軀劃破了百丈虛空,狠狠撞擊在萬兵塚邊緣高達千仞的玄黑絕壁之上。整面堅硬無比的古老石壁劇烈震顫,無數巨大的滾石轟然砸落,陸天成的身軀深深陷入了岩壁之中數丈之深,砸出一個巨大的蛛網狀深坑!

他四肢無力地垂落,體內經脈寸斷,修為在這一拳之下徹底被廢,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卡在石縫之中,進氣少,出氣多,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場死寂。

整座萬兵塚內,唯有狂風呼嘯與雷霆偶爾劈落的炸響。剛才還叫囂狂笑的青霄劍宗弟子們,此刻臉上的嗤笑與傲慢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極致驚駭與恐懼。

那可是陸天成!

青霄劍宗內門排名前五的親傳天驕,二十四歲便達至築基巔峰,手持三品靈器,甚至能在金丹初期強者手下支撐數十招而不敗的仙道奇才!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高高在上的靈修天驕,在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骨奴隸面前,竟然連一拳都沒能接下!靈劍被一拳轟碎,護體法寶被一拳砸爛,甚至連胸骨和丹田都被一拳徹底廢掉!

這怎麼可能?這世間怎麼可能存在如此恐怖、如此荒謬的肉身蠻力?

「你……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趙凌霄身後的一名青霄劍宗弟子聲音顫抖,雙腿一軟,竟然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靈劍。那兩名金丹初期的護法長老更是神色大變,長劍瞬間出鞘,周身金丹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死死護在趙凌霄身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戒備與駭然。

「純肉身之力……沒有藉助一絲外天地靈氣,僅憑血肉筋骨的爆發,便摧毀了中品靈器與築基巔峰的護體靈罡……」

萬仞絕壁之上,隱於雲霧中的姬千泠,那雙秋星般的眸子在這一刻泛起了劇烈的波瀾。她那藏在寬大流雲廣袖下的纖纖玉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緊。身為太玄仙域的聖女,她見過無數修煉頂級功法的仙門聖子,見過無數能夠越階殺敵的絕世妖孽,但從未有一人,能給她帶來如此震撼、如此原始的視覺衝擊!

那是完全拋棄了天地靈氣枷鎖的力量。那是將己身血肉當作無上神兵、將每一次痛苦當作錘鍊的逆天之道!

「上古體修……萬劫不滅……」姬千泠面紗下的唇瓣微啟,清冷的心湖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仙道典籍中所記載的『蠻夷肉體、不堪一擊』,究竟騙了世人多少萬年?」

劍台中央,漫天激揚的煙塵與雷火緩緩散去。

陳燼靜靜地收回右拳。他那覆蓋著淡金雷紋的拳頭之上,連一絲白痕都未曾留下,只有幾滴自陸天成身上濺落的汙血,在接觸到他滾燙肌膚的瞬間,便被體內奔騰的萬劫戰血蒸發成一縷青煙。

他緩緩轉過身來,古銅色的身軀挺拔如插天神峰。那雙深邃如熔岩的漆黑眼眸,越過了那兩名驚駭欲絕的金丹護法,直接落在了面色鐵青、眼神陰鷙到了極點的趙凌霄身上。

「下一個。」

陳燼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起伏,卻如同萬古神魔在向人間下達審判。

戰意沖霄,霸氣凌人!

趙凌霄被陳燼那如刀鋒般的目光直視,心頭猛然一顫,一股自出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冰冷寒意,瞬間自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身為仙門大長老之子,他何曾被一個凡骨螻蟻用這種審視死人般的目光看過?極致的羞辱與暴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雜碎!休得猖狂!兩位長老,結青霄兩儀劍陣,給本少將他碎屍萬段!」趙凌霄歇斯底里地厲聲咆哮,然而在他拔劍的右手深處,那一絲極其微小的顫抖,卻出賣了他道心深處那無法遏制的恐懼。

萬兵塚內,億萬殘破神兵再次發出低沉而亢奮的爭鳴,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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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12章:靈脈重壓,九鍛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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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雷煞在萬仞深淵底部劇烈翻騰,焦黑龜裂的百丈劍台上,刺鼻的焦灼氣息夾雜著血腥味久久不散。陸天成被一拳轟入絕壁深處的慘狀,如同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在青霄劍宗所有人的心頭。趙凌霄臉色蒼白,身形僵硬,握著本命靈劍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那兩名金丹初期的護法長老更是如臨大敵,靈力罡氣催動到了極致,卻沒有一人敢率先踏出一步。陳燼方才展現出的純肉身蠻力,徹底撕裂了靈修對凡塵螻蟻的認知界限。

「滾。」

陳燼緩緩吐出一個字,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萬兵塚內滾滾迴盪,震得四周插在岩縫中的殘破靈劍發出細密的嗡鳴。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趙凌霄身上,甚至連看一眼懸崖上方雲霧中姬千泠的興致都沒有。在陳燼眼中,仙門天驕的傲慢與狂妄不過是紙糊的假象,唯有握在掌心的純粹力量,才是撕裂這殘酷世道的唯一真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青霄劍宗眾人進退兩難之際,萬兵塚深處的天空忽然劇烈震顫起來。漫天紫黑色的劫雷如同瀑布般自虛空裂口傾瀉而下,化作滔天雷浪。一尊高達百丈的虛幻古影在雷光中巍然顯化,那是一尊身披殘破暗金戰鎧的老者,胸口處巨大的貫穿性雷疤宛如燃燒的星核,雙眸開合之間,釋放出令整座深淵為之臣服的太古霸氣。

段無涯的殘魂顯化了。

「一群仗著微末靈氣招搖撞騙的仙門雜碎,也敢在老夫的葬兵之地狂吠?」段無涯冷哼一聲,聲音如億萬雷霆在虛空中齊齊炸響。恐怖的雷道威壓橫掃而出,化作一陣實質般的狂暴颶風。那兩名金丹護法長老甚至連抵抗的念頭都未能升起,便被這股跨越萬古的威壓震得噴出鮮血,身上的護體法寶光芒瞬間黯淡。趙凌霄更是被壓得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滿臉駭然。

「走!快退回飛舟!」趙凌霄哪裡還敢停留,再也顧不得奪取異寶的狂妄念頭,在兩名長老的拼死護持下,狼狽不堪地化作數道遁光,倉皇逃回青玉飛舟,朝著靈脈疆域的方向落荒而逃。

絕壁頂端,姬千泠深深望了一眼深淵底部的陳燼與那尊巍峨的體修殘魂,隨後素手輕揮,星光流轉間,身影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漫天雲海之中。

待仙宗之人的氣息徹底消散,段無涯收斂了滔天威壓,殘魂身形縮小至常人大小,飄然落在庫台上。他上下打量著陳燼,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與狂熱,撫鬚長笑道:「好小子!好一記純粹的霸拳!靈修那些花拳繡腿,在真正的萬劫戰體面前,連一擊都接不住!你方才那一拳,頗有老夫當年的三分神韻!」

陳燼微微垂首行禮,神色依舊沉穩如磐石:「前輩過譽了。方才那一拳雖然震碎了他的靈劍,但我能感覺到,體內的雷骨尚未真正渾然一體。二百零六塊骨骼雖得雷紋淬鍊,卻仍有凡骨的雜質滯留其中,氣力運轉至極致時,骨髓深處隱隱有撕裂般的滯澀感。」

段無涯聞言,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他朗聲道:「好敏銳的感知!你能察覺到這一點,說明你的道心從未被眼前的微末勝利所蒙蔽。靈修講究練氣築基,而我上古體修的九鍛之道,每一步都是逆天伐命!你此前點亮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踏入二鍛鍛骨,不過是剛剛觸及了這道門檻。真正的九鍛鍛骨圓滿,乃是要修成傳說中的『萬劫真金雷骨』!」

「真金雷骨?」一旁的蘇璃清麗的眉宇間泛起一絲思索,她走上前來,素白丹袍在風中輕輕擺動,秋星般的眸子中滿是關切,「前輩,古籍殘卷中曾有隻字片語記載,上古體修的至強者,骨生金髓,堅硬勝過九天神鐵,能徒手硬撼極品靈寶。難道這並非傳說?」

「自然不是傳說!」段無涯神色肅穆,抬手指向萬兵塚最深處那道深不見底的幽暗裂谷,「尋常體修鍛骨,僅是以凡火或尋常天雷將骨骼強化數倍。但《萬劫不滅經》所追求的,是以身為熔爐,徹底粉碎全身二百零六塊凡骨!引深淵底層沉澱了千萬年的『地脈祖雷』入體,將骨骼化為齲粉,而後在毀滅與劇痛的極致中,以雷紋為經緯,以戰血為黏合,重塑純金雷骨!唯有如此,方能承受未來點亮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圖的恐怖壓迫!」

徹底粉碎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

這短短的一句話,落在任何修士耳中,都無異於自尋死路的瘋狂自殘。尋常修士哪怕斷裂一根胸骨,都要忍受鑽心刺骨的痛苦,若是全身骨骼盡碎,神魂意志稍有不堅,便會當場痛死,道消身隕。

蘇璃心頭猛地一緊,纖細的指節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藥囊。她望向陳燼,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心疼與擔憂。自血煉窟相遇以來,這個沉默如山的青年已經承受了太多常人無法想像的折磨與苦難。地火鍛打四十九日,萬雷貫體撕裂血肉,如今方才擺脫追殺,卻又要主動將自己的骨骼寸寸碾碎。

然而,陳燼的臉上沒有半點猶豫與畏懼。他那一雙灼熱如熔岩的漆黑眼眸中,只有如磐石般的執拗與渴望。

「請前輩指路。」陳燼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段無涯凝視著陳燼那毫無退縮之意的目光,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欣慰與豪邁:「好!不愧是我段無涯選中的傳人!隨老夫來!」

三人化作流光,朝著萬兵塚最深處的幽暗裂谷疾馳而去。越往下深入,周圍的天地法則便越發狂暴紊亂。四周的岩壁不再是普通的玄黑石塊,而是呈現出一種被千萬年雷擊所晶體化的暗紫色雷晶。虛空中的靈氣早已徹底絕跡,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如實質的地脈煞氣與雷霆風暴。

穿過重重雷障,三人最終落在一處巨大的地下深窟之中。深窟中央,是一座方圓百丈的雷漿池。那池中翻滾的並非尋常雷霆,而是散發著太古洪荒氣息的黑紫色地脈祖雷。每一道雷弧跳躍,都伴隨著沉重如山嶽的轟鳴,周圍的虛空在雷漿的灼燒下不斷泛起扭曲的漣漪。

「這便是葬兵雷淵的地脈雷核,也是整座大陸地脈殘雷的匯聚之地。」段無涯指著翻滾的雷池,沉聲道,「小娃娃,踏入其中,引雷煞入骨。記住,不破不立,破而後立!若是撐不住,你的神魂與血肉都會化作這雷池中的一縷青煙。」

陳燼脫下殘破的黑袍,露出精壯如鐵鑄的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一百零八處星穴隱隱泛著光芒。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蘇璃。

蘇璃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顫動。她走上前,伸出溫潤如玉的纖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陳燼散亂的黑髮。隨後,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九枚閃爍著銀白星輝的長針,以及數株散發著沁人清香的九葉雷蓮與古藥靈液。

「陳燼,我會以太玄九曜星辰針封住你的心脈與識海,保你靈台一點清明不滅。」蘇璃抬起清澈的秋星眸子,與陳燼灼熱的目光對視,聲音輕柔卻帶著無比的堅決,「無論多痛,你都要活著走出來。你答應過我,要一起踏上靈脈疆域,去打破仙道的偽善。」

「我答應妳。」陳燼點頭,眼神堅定如鐵,「我絕不會死在這裡。」

話音落下,蘇璃指尖靈動如蝶,九枚星辰金針化作九道銀光,精準無比地刺入陳燼胸前的膻中、巨闕、氣海等九處生死大穴。星輝流轉,化作一層如星光薄紗般的防禦陣紋,將他的心臟與神魂死死護在其中。做完這一切,蘇璃割破自己皓白的手腕,將一滴蘊含著太玄丹脈本源生機的純陽丹血,混合著九葉雷蓮的藥汁,塗抹在陳燼的眉心處。

生機湧動,藥香四溢。

陳燼不再遲疑,轉身一步踏出,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翻騰著毀滅威能的黑紫雷池之中!

「轟————!」

就在陳燼踏入雷池的剎那,整座地脈雷核彷彿被徹底激怒了一般!億萬道黑紫色的地脈祖雷如狂暴的怒龍,自雷池深處咆哮而起,化作實質般的雷霆瀑布,劈頭蓋臉地朝著陳燼狂轟而下!

「滋滋滋——劈啪!」

狂暴的雷煞在接觸到陳燼肉身的瞬間,便將他體表那一層堅韌如鐵的一鍛雷皮硬生生撕裂!古銅色的皮膚崩開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尚未流出,便被高達數千度的高溫雷火瞬間燒焦成炭黑之色。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在《萬劫不滅經》的逆向運轉下,陳燼不僅沒有催動力量防禦,反而主動敞開了全身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將那些足以將金丹修士瞬間轟成劫灰的地脈煞雷,如同長鯨吸水般瘋狂引入體內!

引雷入體,直灌骨髓!

「喀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自陳燼的右臂骨骼深處響起。地脈祖雷那狂暴無匹的毀滅力量,如同一柄柄千萬斤重的神鐵鍛錘,狠狠砸在他全身的骨骼之上!

右臂尺骨、橈骨寸寸龜裂!緊接著是左臂、肩胛骨、肋骨、脊椎骨、腿骨……

劇痛!超越人體承受極限萬倍的極致劇痛,如同一場滅頂的狂潮,瞬間將陳燼的神魂完全淹沒!那不是皮肉被割裂的痛苦,而是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被活生生用重錘一寸一寸敲成碎末、碾成骨渣的無間地獄之苦!

陳燼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青筋在他焦黑的面容與脖頸上如虯龍般暴起。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甚至將牙齦咬得鮮血狂湧,但他始終死死抿著嘴唇,喉嚨深處僅僅發出低沉而壓抑的悶哼,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叫與求饒!

「以痛為刻刀……以骨為陣盤……」

陳燼在心中瘋狂咆哮。他的識海在劇痛的衝擊下幾乎崩潰,但眉心處那滴來自蘇璃的本命丹血與九曜星辰針的微光,如同漆黑夜海中的燈塔,死死守護著他最後的清明意志。

他沒有去抗拒這股毀滅的力量,而是將所有的精神與意志凝聚在體內那已然化為齲粉的骨骼之中。他調動著體內奔騰的萬劫戰血,將那一道道被吸入體內的地脈雷紋,當作天地間最至高無上的大道符文,強行烙印在那些破碎的骨渣骨髓深處!

雷池之外,蘇璃眼眶泛紅,雙手死死絞在一起。看著雷池中央那道在無盡雷火中皮開肉綻、骨骼寸斷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她的心彷彿被千萬根細針狠狠穿透。她不敢有絲毫分神,雙手結印,體內殘存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星辰金針之中,維持著陳燼心脈的那一線生機。

「這小子……當真是個瘋子,也是個萬古不遇的怪物!」

段無涯飄浮在半空中,凝視著雷池中央的陳燼,眼中滿是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動容。身為上古體修之王,他見過無數自詡天驕的強者,但在面對全身碎骨的痛苦時,無一人能做到如陳燼這般冷酷與執拗。這個少年不是在忍受痛苦,他是在主動駕馭痛苦,將毀滅的大道化為重鑄己身的薪柴!

「給老夫聚!」段無涯大喝一聲,殘魂雙手猛然一按,引動整座深淵的地脈殘雷,化作一座巨大的太古雷爐,將陳燼的身軀完全包裹在其中,加速著地脈煞雷與骨髓的融合。

雷池中央,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在經歷了不知多少次骨骼粉碎與雷煞沖刷之後,陳燼體內那原本化作漆黑死寂的破碎骨渣之中,忽然誕生了一絲微弱卻神聖無比的金光。

那是雷霆毀滅到了極致之後,所孕育出的大道生機!

「嗡——」

一聲宏大而悠遠的共鳴聲自陳燼體內響起。以脊椎大龍為核心,原本粉碎的二百零六塊骨骼,在那一道道繁複玄奧的金色雷紋牽引下,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重新拼合、重組!

新生的骨骼不再是尋常凡人的蒼白與灰暗,而是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如純金般璀璨耀眼的暗金光芒!每一根骨骼的表面,都天然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太古雷霆符文,骨髓深處流淌的更是純金色的雷液,散發出生生不息、堅不可摧的恐怖氣息!

萬劫不滅,真金雷骨!

「轟隆隆隆——!」

當最後一塊顱骨徹底化為真金之色的剎那,整座地下深窟瘋狂震動!陳燼體內的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在這一瞬間齊齊爆發出刺目至極的星辰神輝!

一股沉渾、霸道、浩瀚到了極點的純肉身氣血,如同一座沉寂了億萬年的活火山,自陳燼體內轟然爆發開來!

狂暴的氣浪化作肉眼可見的實質衝擊波,直接將整座百丈雷池中的黑紫雷漿掀起數十丈高的驚天巨浪!四周堅硬無比的暗紫雷晶岩壁在這股氣血威壓的衝擊下,寸寸崩裂,化作齲粉漫天飛揚!

純肉身氣力,突破極限,達至百萬斤之巨!

陳燼緩緩自雷池中央站起身來。他身上的焦黑死皮與血痂如碎裂的瓦片般紛紛剝落,露出了下方新生的肌膚。那是呈現出古銅色澤、流轉著淡淡金芒的完美肉身,肌肉線條如神斧雕鑿,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毀滅山嶽的爆炸性力量。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在每一次動作時,都伴隨著低沉而威嚴的龍吟雷鳴,震懾心魄!

二鍛鍛骨,真正的大圓滿境界!

陳燼一步邁出,腳踏虛空,周圍狂暴的地脈祖雷在他身側竟然溫順得如同溪流,自發地環繞在他周身,化作一道道金色雷環。他身形一晃,已然破開重重雷浪,穩穩落在了雷池邊緣的石台之上。

「陳燼!」

蘇璃快步迎上前去,清冷如雪蓮的面容上滿是欣喜與激動,眼角殘留的淚痕在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她伸出微顫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陳燼那已然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強韌的胸膛,感受著他體內那如天神擂鼓般磅礴有力的心跳,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我成功了,蘇璃。」陳燼低下頭,看著眼前眼眶泛紅的絕美少女,那張始終冷酷如鐵的面容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極致的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拭去蘇璃眼角的淚水,語氣堅定而深情,「多虧了妳的星針與丹血。我說過,我絕不會死。」

蘇璃感受著陳燼掌心傳來的熾熱溫度與戰血生機,臉頰微微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卻沒有避開他的手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眸中滿是信賴與依戀。

「哈哈哈!好!好一個萬劫真金雷骨!」

段無涯的殘魂大笑著飄落下來,眼中滿是無盡的欣慰與狂喜,「以凡骨之軀,在十九歲之齡修成真金雷骨,擁有一身百萬斤神力!放眼上古那個體修鼎盛的黃金大世,你也足以位列同輩至尊!仙道那些靠吞服丹藥、汲取外靈堆砌起來的廢物天驕,在現在的你面前,不過是一群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

陳燼握緊右拳,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劇烈共鳴,發出一陣清脆的金石交擊之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現在的自己,哪怕僅憑純粹的肉身蠻力,無需動用任何招式,一拳之下便能輕易砸碎尋常金丹初期修士的護體靈罡與中品靈寶!這才是真正的以身為器,專破萬般靈法!

「前輩,接下來的三鍛換血與四鍛通脈,該如何修煉?」陳燼收斂氣息,沉聲問道。

段無涯正欲開口,忽然神色猛然一變,雙眸中燃起兩團森寒的雷火,豁然轉頭望向雷淵上方的虛空。

「轟隆隆——」

一股極其邪惡、冰冷、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血腥氣息的恐怖威壓,穿透了葬兵雷淵的天地禁制,在深淵極高處的雷雲上方隱隱翻騰湧動。伴隨著那股威壓而來的,是隱約可聞的無數凡人絕望的哀嚎與哭喊聲,怨氣沖天,直染九霄!

蘇璃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她手中的藥囊劇烈顫抖,星眸中浮現出極致的憤怒與驚駭:「這是……血煉窟的『萬魂化血大陣』!厲獄那個魔頭,竟然在雷淵外圍的濁土凡人聚落動手了!」

陳燼眼中那抹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殺意與森寒刺骨的冷冽。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在體內轟然震鳴,如同一頭絕世兇獸緩緩睜開了嗜血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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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13章:魔爪再現,血染靈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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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濃稠血霧,如同自九幽地底翻湧而出的劇毒瘴氣,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姿態,瘋狂吞噬著雷殞荒原邊緣那片原本就貧瘠蒼涼的土地。

葬兵雷淵深處的地下深窟內,狂暴的地脈雷漿剛剛平息。陳燼赤裸的上半身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芒,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在每一次呼吸間,都隱隱發出沉渾的龍吟之聲。然而此刻,他那雙灼熱如熔岩的眼眸中,卻沒有半分突破境界後的喜悅,唯有如萬載玄冰般刺骨的森寒殺機。

「這股血腥味……混雜著怨靈燃燒的焦臭。」蘇璃素白的身影微微發顫,她快步走到深窟邊緣,秋星般的眸子望向深淵上方那層被染成暗紅色的雷雲。她指尖的星辰銀針發出細微的嗡鳴,那是對極致怨煞之氣的本能排斥,「萬魂化血大陣……厲獄竟然將整座大陣的陣眼,移到了雷淵正上方的斷魂崖!」

段無涯的殘魂懸浮在半空中,那張歷經萬古滄桑的臉龐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慍怒:「九幽魔道的醃臢手段!他們在以凡人活體為引,強行逆抽大地生機。這等行徑,與當年那些背信棄義的仙門偽君子如出一轍!」

「前輩,蘇璃,走。」

陳燼沒有多說一個廢話。他隨手抓起地上殘破的黑袍披在肩頭,腳掌在堅硬的暗紫雷晶岩壁上猛然一踏。

「轟!」

一聲狂暴的巨響炸開,岩壁瞬間塌陷出一個數丈寬的蛛網狀深坑!陳燼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雷霆,頂著上方狂暴的亂流雷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深淵頂部暴衝而去!蘇璃緊隨其後,周身星輝流轉,輕靈如燕;段無涯的殘魂則化作一道暗金微光,沒入陳燼胸口處的雷痕之中。

……

雷淵上方,斷魂崖。

這裡曾是凡塵濁土通往靈脈疆域的一處古老隘口,數以萬計無法修行的凡人雜役與流民在此依山建寨,艱難地在靈氣枯竭的荒原上繁衍生息。然而此刻,這座綿延十數里的聚落,已然化作了一片人間煉獄。

焦黑的斷壁殘垣間,橫七豎八地倒伏著無數具乾癟的屍骸。他們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全身的血液彷彿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某種霸道的力量生生抽乾,只留下一層乾癟的人皮緊緊包裹著骨骼,空洞的眼眶死死望著昏暗的天空,凝固著死前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人肉被地火炙烤的焦臭,令人聞之欲嘔。刺耳的哭嚎、悽厲的慘叫,以及魔修們肆無忌憚的癲狂大笑,在斷魂崖上空交織成一曲絕望的輓歌。

「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他才五歲啊!」

一名衣衫襤褸的凡人婦人死死抱著懷中的幼童,跪倒在滿是血泊的泥濘中,朝著眼前幾名身穿血色骷髏長袍的魔修瘋狂磕頭。她的額頭早已砸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臉頰流淌而下,卻依然不肯鬆開懷中的孩子半分。

「聒噪的藥渣!」

一名滿臉橫肉的血煉窟魔修獰笑一聲,手中那柄燃燒著慘綠魂火的白骨長鞭猛然揮出!「啪」的一聲脆響,婦人的後背頓時皮開肉綻,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粗壯的白骨祭柱上。那名幼童被魔修一把拎起腳踝,倒吊在半空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哭吧!叫吧!怨氣越重,凝煉出的血魂精魄就越是純粹!」魔修狂笑著,隨手將幼童扔向半空中那座巨大的血池。

在斷魂崖中央的空地上,一座方圓數百丈的白骨祭壇拔地而起。祭壇由數以萬計的生靈頭骨堆砌而成,慘白的骨骼縫隙間流淌著滾燙的鮮血。祭壇上方,懸浮著一口直徑達百丈的巨大血鼎,地心陰火在鼎底熊熊燃燒,將鼎內的鮮血煮得沸騰翻滾,冒出無數巨大的血色氣泡。

而在祭壇周圍,高高豎立著八十一根銘刻著無數邪異符文的百丈銅柱。每一根銅柱上,都以淬毒的玄陰鎖鏈吊掛著數十名尚存一息的凡人老弱。鎖鏈的倒鉤深深刺入他們的琵琶骨與四肢關節,暗紅色的鮮血順著鎖鏈緩緩滴落,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血溪,源源不斷地注入中央的血鼎之中。

數千凡人懸於半空,如同被屠宰的牲畜,在無休止的折磨中一點點流乾最後一滴血。

祭壇正上方,凌空懸浮著一張完全由新鮮人皮與白骨縫製而成的巨大王座。

血煉窟之主厲獄,正大馬金刀地端坐其上。他那高達九尺的枯瘦身軀宛如一具披著血袍的骷髏,深陷的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地獄魂火。他十指上戴滿了各式各樣的熔爐指環,指節如鐵鉤般細長彎曲,正百無聊賴地摩挲著掌中一枚通體血紅的圓潤丹丸。

「太慢了。」

厲獄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尖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令人毛骨悚然,「化神巔峰的瓶頸,豈是這等微薄的濁土雜血所能衝破的?傳本座法旨,將最後那三座營寨的凡人全部驅趕過來,點天燈,抽生魂!」

侍立在王座兩側的數名元嬰期魔道長老聞言,身軀皆是微微一顫,連忙躬身行禮:「謹遵窟主法旨!」

其中一名鷹鉤鼻的黑袍長老諂媚地上前一步,低聲道:「窟主,那陳燼不過是個凡骨雜役,僥倖跳入葬兵雷淵,只怕早已被萬道劫雷轟成了劫灰。我們如此大費周章地在此佈下萬魂化血大陣,仙域那些自詡正道的宗門若是察覺……」

「仙域?」厲獄發出一陣森寒刺骨的嗤笑,眼眶中的幽綠魂火驟然暴漲,「青霄劍宗的那群廢物剛在雷淵吃了大虧,連本命靈劍都被廢了一柄,如今正忙著向仙域長老會告狀,哪裡有空管這凡塵濁土的死活?更何況……」

厲獄枯瘦如柴的手掌猛然一握,掌中的血丹瞬間化為齲粉,化作一道精純的血氣被他吸入鼻腔之中。他那張陰鷙如鷹隼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與狂熱:「本座親手鍛打了他四十九日!那小子的骨骼、血肉、經脈,乃是這世間最頂級的器胚!他不會死,他在雷淵之中只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成為本座突破化神、晉升煉虛的無上階梯!」

厲獄猛然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散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化神威壓,壓得腳下的整座斷魂崖劇烈搖晃。他望向腳下那深不見底、雷光隱現的葬兵雷淵,放聲狂吼:

「陳燼!本座知道你就在下面!看著這些凡人因你而死,看著你的同族在血海中哀嚎!你若再做縮頭烏龜,每過半柱香,本座便將百名童子活生生投入血鼎之中化為血水!」

厲獄的聲音在雄渾靈力的裹挾下,如同千萬道驚雷同時在天地間炸響,化作實質般的音波狂潮,狠狠灌入葬兵雷淵的深處!

回應他的,是深淵極底處傳來的一聲微弱卻無比沉悶的震動。

「咚!」

那聲音極其沉悶,彷彿是一面塵封了萬古的太古戰鼓,在九幽地底被一柄重錘狠狠敲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

大地開始顫抖。整座斷魂崖方圓數十里的岩層,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頻率瘋狂共鳴。祭壇周圍沸騰的血海巨鼎劇烈晃盪,無數血水潑灑而出,那八十一根巨大的白骨銅柱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崩裂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窟主!雷淵底下的雷煞……在逆流!」一名魔修長老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只見那終年被無盡死寂與毀滅所籠罩的葬兵雷淵裂口處,翻騰的黑紫雷雲忽然瘋狂向兩側退散,彷彿有一柄無形的開天巨斧,將整片蒼穹的雷海生生劈成兩半!

下一刻,一道狂暴到了極點的暗金色光柱,自深淵最底部悍然衝天而起!

「轟隆————!」

天地失色,風雲倒捲!那光柱之中沒有半分靈氣波動,唯有純粹到了極致、沉重如萬座太古神山的氣血狼煙!那狼煙浩浩蕩蕩,直衝萬丈高空,將斷魂崖上空濃郁的血霧與魔雲生生撕扯出一個方圓數里的巨大窟窿!

金色光柱散去,一道挺拔如戰碑的身影,穩穩踏立在斷魂崖邊緣的絕壁之上。

陳燼赤膊著精壯的上半身,殘破的黑袍在狂暴的罡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肌膚呈現出剛毅的古銅色,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神聖雷紋。一頭寸短的黑髮根根倒豎,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燃燒著滔天的金色雷火,宛如自遠古神話中走出的復仇戰神!

在他身後,蘇璃翩然而落,周身懸浮著九枚散發著清冷星輝的銀針,素白丹袍塵埃不染,眼神卻冷冽如出鞘的神兵。

全場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數千名被吊掛在白骨銅柱上的凡人,以及那些在血泊中苟延殘喘的濁土流民,在看到陳燼身影的剎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竟奇蹟般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他們認得那個黑袍青年,那是從濁土最底層走出的凡骨雜役,是敢在仙宗飛劍下挺直脊樑的瘋子!

「陳燼……是陳燼大人!」

「他沒有死……他從雷淵爬出來了!」

斷斷續續的微弱呼喊聲,在死寂的斷魂崖上漸漸蔓延開來。

人皮王座之上,厲獄在看清陳燼肉身狀態的瞬間,那雙幽綠色的魂火驟然劇烈跳動起來,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狂喜與貪婪而扭曲變形,顯得無比猙獰。

「好!好!好一個萬劫不滅的極品器胚!」厲獄猛地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狂笑,枯瘦的雙手激動得不斷顫抖,「你竟然真的在葬兵雷淵活了下來,甚至將骨骼淬鍊到了這等境界!那股氣血……那純粹的肉身壓迫感,簡直是上天賜予本座最完美的禮物!」

厲獄身形一晃,自王座上飄然落下,懸浮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陳燼,眼中滿是病態的佔有慾:「陳燼,回到本座的地心熔爐中來吧!這一次,本座會親自以化神真火將你體內的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全部點燃,將你煉成這九霄大陸自古以來最強大的人形帝兵!作為回報,本座會將你的神魂封入兵魂之中,讓你親眼看著本座如何踏平仙域!」

面對厲獄那癲狂的咆哮,陳燼的神色平靜得可怕。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看著那一具具乾癟冰冷的凡人屍體,看著被吊在銅柱上皮開肉綻的老者,看著在血池邊緣啼哭掙扎的幼童,看著這座由數千凡人鮮血染紅的人間地獄。

每看一眼,陳燼體內的萬劫戰血便沸騰一分。

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在瘋狂共鳴,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如同燃燒的星辰,釋放出令周圍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恐怖高溫。他雙手緩緩握拳,指節發出如驚雷般的爆鳴聲。

「厲獄。」陳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冽,「在你眼裡,凡人到底是什麼?」

厲獄聞言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狂笑起來:「凡人是什麼?在這九霄大陸,無靈根者,皆為廢物!沒有仙緣,不通靈法,不過是天地間隨意生滅的螻蟻、雜草!能成為本座煉器的礦料與血食,是他們這卑賤一生中唯一的價值與榮耀!」

厲獄大手一揮,指著身後八十一根白骨銅柱上吊掛的數千凡人,獰笑道:「你問我他們是什麼?他們就是本座手中的藥渣!本座要他們生便生,要他們死便死!你也是凡人出身,你應當明白,在這個以靈根血脈定尊卑的世界,凡骨錚錚不過是句笑話!沒有靈力,你們連一條狗都不如!」

「藥渣……螻蟻……」

陳燼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的金色雷火已然濃郁到了極致,化作實質般的雷芒自眼角溢出。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咚!」

沉重的腳步落下,斷魂崖堅硬的玄武岩地面瞬間崩裂出一道數十丈長的巨大地縫!一股狂暴無匹的氣浪自他腳下橫掃而出,將周圍數十名衝上來的血煉窟魔修直接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化為肉泥!

「仙道視凡人為草芥,抽其骨髓以養仙脈;魔道視凡人為藥渣,煉其精血以求長生。」陳燼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神雷,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既然這仙魔兩道都容不下凡人,那我陳燼,便以這具凡胎肉軀,以這雙凡人之拳——」

陳燼的身形在原地驟然模糊!

極致的速度撕裂了空氣,爆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音爆之聲!那是純粹肉身蠻力突破空間界限所產生的恐怖異象!

「砸碎你們的仙道,轟爛你們的魔規!」

「狂妄的小畜生!」厲獄眼中凶光大盛,厲聲咆哮,「真以為在雷淵得了些機緣,就能在本座面前放肆?給本座跪下!」

厲獄枯瘦的鬼爪凌空一抓,體內化神巔峰的浩瀚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而出!方圓數十里內的魔煞之氣瞬間被抽調一空,在半空中化作一隻長達百丈、纏繞著無盡冤魂厲鬼與慘綠魂火的「九幽遮天鬼爪」!

鬼爪遮天蔽日,帶著腐蝕神魂、捏碎山嶽的毀滅之威,朝著疾馳而來的陳燼當頭狠狠拍下!所過之處,虛空崩裂出無數漆黑的空間裂痕!

面對這足以將尋常金丹巔峰乃至元嬰修士瞬間拍成肉泥的化神一擊,陳燼沒有閃避,沒有退縮,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眨一下!

他體內的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在這一瞬間徹底點燃!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齊齊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吟咆哮!百萬斤的恐怖肉身神力,混合著《萬劫不滅經》所孕育的太古地脈雷煞,如同億萬座活火山同時爆發,盡數匯聚於他的右拳之上!

陳燼右臂肌肉高高隆起,金色的雷紋在肌膚表面流轉盤旋,化作一尊咆哮的金色雷龍拳罡!

「給、我、破————!」

陳燼怒吼一聲,迎著那落下的遮天鬼爪,悍然一拳逆空轟出!

純肉身之拳,硬撼化神法相!

「轟隆隆隆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響在斷魂崖上空轟然炸裂!刺目的金光與慘綠的魂火在碰撞的中心瘋狂撕咬、湮滅!

狂暴到了極點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毀滅環形氣浪,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橫掃!斷魂崖周圍十數座高達數百丈的山峰,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被生生削平!祭壇周圍數百名魔修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氣浪震得七孔流血、筋脈盡碎而亡!

在厲獄那充滿震驚與駭然的目光中,他那凝聚了化神巔峰修為的九幽遮天鬼爪,在與陳燼那平平無奇的肉拳碰撞的瞬間,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一道耀眼奪目的金色雷芒自鬼爪掌心處驟然亮起!

「喀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地。百丈鬼爪表面那堅不可摧的森羅魔氣,如同脆弱的琉璃瓦片一般,崩開無數道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紋!狂暴的金色雷霆順著裂紋瘋狂蔓延,將爪身纏繞的數萬冤魂厲鬼瞬間淨化超度!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百丈九幽鬼爪在半空中被陳燼純粹的肉身蠻力硬生生轟成漫天碎屑!

狂暴的金色氣浪反捲而回,化作一陣狂猛的颶風,將厲獄整個人震得倒飛出數十丈,枯瘦的腳掌在虛空中連踏數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他體內氣血劇烈翻湧,喉頭一甜,險些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純肉身力量,正面擊碎化神法相!

全場所有殘存的魔修徹底嚇傻了眼,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化神巔峰的窟主,竟然被一個沒有半點靈氣波動的凡人青年一拳震退?這怎麼可能!

「你……你的肉身氣力,竟然達到了百萬斤之巨?!」厲獄死死盯著陳燼,深陷的眼眶中魂火劇烈搖曳,震驚與貪婪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模樣,「二鍛鍛骨大圓滿……你竟然在上古雷淵中修成了萬劫真金雷骨!」

陳燼自半空中穩穩落下,腳步在虛空中踏出一道道金色雷環。他甩了甩微微發麻的右拳,真金雷骨在皮肉下散發出灼熱的高溫,戰意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蘇璃!」陳燼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

「明白!」

後方的蘇璃心領神會。她嬌軀一晃,九枚星辰銀針化作九道璀璨的銀色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斷魂崖周圍的九處大陣節點。同時,她素手一揚,數以千計散發著柔和藥香的青色丹氣化作漫天甘霖,灑向那些被吊掛在白骨銅柱上的凡人,替他們封住流血的傷口,護住最後的心脈生機。

「想救人?痴心妄想!」

厲獄怒極反笑,整個人徹底陷入了瘋狂。他猛然咬破舌尖,將一口漆黑如墨的精血噴在掌中的熔爐指環之上!

「萬魂化血,魔神降世!給本座將這八百里濁土,徹底化為死地!」

隨著厲獄那淒厲刺耳的咒語響起,整座斷魂崖下的白骨祭壇瘋狂震動!八十一根白骨銅柱上的玄陰鎖鏈爆發出耀眼的血芒,中央百丈血鼎中的沸騰血海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光幕,將整座斷魂崖連同數千凡人徹底封死在其中!

恐怖的血祭大陣,全面運轉!

那些懸掛在半空中的凡人發出更加悽慘的哀嚎,全身的精血與生魂以十倍的速度朝著血鼎匯聚而去!

厲獄的身軀在漫天血海的加持下瘋狂膨脹,轉瞬間化作一尊高達十丈、通體生滿白骨倒刺、周身纏繞著滔天血焰的恐怖血魔巨擘!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陳燼,眼中滿是殘忍至極的殺意:

「陳燼!本座看你能救得了幾人!今日,本座便要當著這數千凡人的面,將你全身的真金雷骨一根一根生生拆下來,投入這萬魂血鼎之中!」

面對這化作修羅血獄的死局,陳燼那張冷硬如鐵的面龐上,沒有半分畏懼與退縮。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耳轟鳴!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的光芒穿透皮肉,在他身後隱隱交織出一副浩瀚狂暴的太古雷霆星圖!

他的雙腿微曲,地面在他腳下轟然塌陷!

「厲獄。」陳燼冰冷的聲音在漫天血浪中迴盪,宛如死神的宣判,「今日,我不僅要救下他們,更要用你的魔血,祭奠這濁土萬千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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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14章:怒拳摧岳,凡軀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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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血海狂潮在斷魂崖頂瘋狂咆哮,腥臭黏稠的血浪掀起數十丈高,將整片蒼穹遮蔽得不見天日。那座由萬具生靈白骨築成的巨大祭壇上,八十一根高聳入雲的白骨銅柱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嘯,宛如無數厲鬼正自九幽黃泉深處破土而出。

厲獄所化的十丈血魔巨擘傲然佇立於血浪巔峰。他身軀龐大如山岳,通體覆蓋著厚重的暗紅骨甲,背後伸展出六根燃燒著慘綠魂火的白骨倒刺。那張由無數怨魂面孔凝聚而成的巨大魔臉上,兩顆燃燒著地火的巨眼死死鎖定陳燼,散發出滔天的暴戾與殘忍。

「無知的凡骨,憑你這區區二鍛肉身,也敢妄圖挑釁化神之威?本座今日便讓你明白,凡人與神祇之間那天塹般的鴻溝!」

厲獄那如雷霆滾動般的狂笑聲震裂虛空。他那覆蓋著骨刺的巨大魔臂猛然朝著虛空虛握,萬魂化血大陣中那口百丈血鼎劇烈顫動,無數凡人精血與殘魂被強行抽取、壓縮,在血魔掌中凝聚成一柄長達三十丈、通體泛著森黑魔光的九幽噬魂魔刃。

魔刃之上,數以萬計的冤魂面孔在刀刃表面瘋狂扭曲掙扎,發出刺破耳膜的神魂尖叫。這柄魔兵乃是厲獄以地心陰火與十萬生靈精血淬煉了整整三百年的本命凶器,專斬修士神魂,腐蝕肉身生機,在靈脈疆域與凡塵濁土凶名赫赫。

懸吊在銅柱上的數千濁土凡人,在這股魔威的籠罩下瑟瑟發抖。劇烈的痛苦讓他們面色慘白,生命本源正順著玄陰鎖鏈瘋狂流逝,許多老弱婦孺已然氣若游絲,隨時都會徹底斷絕生機。

陳燼站在崩裂的絕壁邊緣,古銅色的肌膚在狂暴的罡風中泛著冷冽的金芒。他低頭看著腳下被鮮血染透的泥土,聽著耳邊那微弱卻絕望的凡人哭啼,胸膛中的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發出沉渾激昂的咆哮。體內流淌的萬劫戰血,如同一條條被徹底激怒的遠古雷龍,在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中瘋狂衝撞。

那是源於血脈深處的共鳴,是無數被踐踏、被奴役、被當作牲畜般宰割的凡人意志,在此刻凝聚成一股足以粉碎一切規矩與秩序的滔天怒火。

「神祇?」

陳燼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金色的雷霆化作兩道實質般的雷柱爆射而出,將身前十丈內的血霧瞬間淨化成青煙。他那一頭寸短的黑髮在狂風中根根倒豎,剛毅如刀刻的面龐上沒有半分動搖,唯有極致的冰冷與決絕。

「靠吸食凡人骨血苟延殘喘的魔頭,也配稱神?今日,我便用這雙凡人的拳頭,將你這尊偽神砸成齲粉!」

話音未落,陳燼腳掌猛然發力,斷魂崖那堅硬無比的黑玄岩層在他的重踏之下,轟然塌陷出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深坑!狂暴的力量反震而起,陳燼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金流光,逆著漫天血雨與罡風,悍勇無畏地朝著那尊十丈血魔暴衝而去!

「找死的小畜生!」

厲獄眼中凶光爆閃,手中三十丈長的九幽噬魂魔刃帶著撕裂山河的恐怖威勢,當頭朝著陳燼狠狠劈落!刀鋒所過之處,空間被生生犁出一道漆黑的虛空裂隙,濃郁的煞氣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血色魔龍,張開血盆大口欲將陳燼一口吞噬!

與此同時,厲獄魔軀兩側的八根白骨骨刺猛然射出八道陰毒至極的魔光,直奔後方懸掛在銅柱上的凡人以及守護在陣前的蘇璃而去!他要逼陳燼回防,要讓陳燼在痛苦與絕望中露出破綻!

「休想傷他們分毫!」

後方傳來一聲清脆而堅毅的嬌喝。蘇璃素白的身影宛如一株傲立於血海中的絕世雪蓮,面對那呼嘯而來的八道恐怖魔光,她沒有半步退縮。那張清麗絕俗的鵝蛋臉上滿是凝重與決然,指訣翻飛如電,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入漫天飛舞的星辰銀針之中。

「九曜定乾坤,青天化回春!結陣!」

蘇璃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掌中的古樸玉盤之上,九枚散發著柔和星輝的銀針瞬間放大數百倍,化作九根通天徹地的銀色光柱,精準無比地扎入斷魂崖的九處地脈大穴!

「嗡————!」

一道晶瑩剔透、流轉著無盡星光與濃郁丹氣的巨大青色結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地而起,宛如一隻巨大的倒扣玉碗,將整座祭壇周圍的數千凡人牢牢護在其中!

「轟轟轟轟!」

八道魔光狠狠撞擊在青色結界之上,激起漫天耀眼的火花與劇烈波瀾。結界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強大的反震之力順著氣機牽引倒灌而回,讓蘇璃那纖細的身軀劇烈一顫,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素白丹袍在狂暴的氣浪中獵獵作響,但她那秋星般的眸子中沒有絲毫懼色,十指死死扣住印訣,將那股足以震碎尋常金丹修士的魔威生生抗了下來!

「陳燼,身後交給我!去斬了他!」

蘇璃抹去嘴角的血跡,清冷的聲音穿透漫天轟鳴,清晰無比地傳入陳燼耳中。

聽到蘇璃那不屈的呼喊,陳燼胸中戰意瞬間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極致!身後再無後顧之憂,他整個人徹底化作了一尊只為毀滅與殺戮而生的純粹人形兵器!

面對迎面劈來的三十丈九幽噬魂魔刃,陳燼在半空中不避不閃,身形以一種近乎違反天地常理的姿態猛然一擰,右臂後拉如滿月,周身一百零八處星穴爆發出比天際烈日還要璀璨萬倍的奪目光芒!

「萬劫不滅,一拳破虛!」

陳燼狂怒咆哮,右拳之上盤旋的暗金色雷霆化作一條凝實無比的太古雷龍,純粹的肉身氣力突破百萬斤極限,迎著那鋒利無匹的魔刃狠狠砸了上去!

「噹——————!」

一聲尖銳刺耳到足以震碎尋常修士神魂的金鐵交鳴之聲,在斷魂崖頂瘋狂炸裂!狂暴的音波化作實質般的白色氣浪,將方圓千丈內的血霧一掃而空!

在厲獄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陳燼那看似渺小脆弱的肉拳,竟然以凡胎肉體硬生生抵住了九幽噬魂魔刃那足以斬斷山嶽的鋒刃!

金色的雷霆與漆黑的魔煞在碰撞中心瘋狂撕咬湮滅。陳燼右臂上的肌膚在狂暴的魔氣衝擊下崩裂開一道道細微的血口,但溢出的鮮血卻不是凡人的赤紅,而是蘊含著毀滅雷威的璀璨金血!金色雷血滴落在魔刃之上,宛如滾燙的沸水潑在殘雪之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融化聲,竟將魔刃上的怨魂魔紋直接蒸發殆盡!

「怎麼可能!你的骨頭……竟然比極品靈材還要堅硬?!」

厲獄感受著自魔刃傳遞而來的排山倒海般恐怖巨力,十丈龐大的血魔之軀竟然被震得連連倒退數步,腳下的大地被踩踏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焦坑!那柄以十萬生靈精血淬煉的魔刃,在陳燼這一拳之下,竟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我的骨,是萬劫雷霆淬煉之骨!我的血,是濁土凡人萬古不屈之血!」

陳燼眼中殺機暴漲,凌空踏步,踩得空氣爆發出一連串震天動地的音爆!他根本不給厲獄任何喘息的機會,整個人如同一尊狂暴的太古凶獸,瞬間欺身壓上!

「轟!轟!轟!轟!」

短暫的半柱香之內,陳燼雙拳化作無數道撕裂虛空的金色殘影,狂風驟雨般轟擊在九幽噬魂魔刃的同一個位置上!每一拳砸落,都伴隨著一百零八星穴的劇烈轟鳴;每一拳轟出,都蘊含著百萬斤真金雷骨的純粹神力!

沒有任何花哨的靈法技巧,沒有任何虛浮的道術光芒!唯有最原始、最剛猛、最極致的肉身搏殺!

第一拳,魔刃表面的冤魂魔火徹底熄滅!

第二拳,長達三十丈的漆黑刀身劇烈彎曲!

第三拳,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自刀脊處蔓延開來!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厲獄又驚又怒,魔刃與他心神相連,魔刃受創讓他體內魔氣劇烈反噬,龐大的血魔之軀各處不斷崩裂開漆黑的魔血。他瘋狂催動化神本源,試圖調動萬魂血鼎的力量壓制陳燼,但陳燼的攻勢快到了極致,狂暴到了極點,根本不給他結印施法的時間!

「給我碎!」

陳燼一聲怒喝,整個人高高躍起,凌空翻轉,右臂肌肉如虯龍般暴起,整條手臂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神柱,以力劈華山之勢轟出了第七拳!

「喀嚓————!」

一聲清脆無比的斷裂聲,宛如九天玄雷在厲獄耳邊炸響!

在厲獄那充滿恐懼的血魔巨眼中,他祭煉了整整三百年的極品魔兵九幽噬魂魔刃,自刀脊中央被陳燼那一拳硬生生砸成了兩截!狂暴無匹的拳勁餘威不減,順著斷裂的刃身一路瘋狂蔓延,將整柄魔刃震成了漫天飛舞的漆黑金屬碎片!

「噗————!」

本命魔兵被毀,厲獄仰天噴出一大口漆黑濃稠的魔血,龐大的十丈血軀在狂暴的反震之力下劇烈顫抖,胸膛處厚重的骨甲寸寸碎裂,露出了裡面翻滾著慘綠魂火的魔核心臟!

「啊啊啊!卑賤的螻蟻,本座要將你碎屍萬段!」

厲獄徹底陷入了癲狂,他那六根巨大的白骨魔臂齊齊探出,魔爪之上燃燒起焚燒神魂的九幽魔焰,鋪天蓋地朝著陳燼抓來,試圖以同歸於盡的姿態將陳燼活活撕成碎片!

然而,砸碎魔兵的陳燼,身上的氣勢已然攀升到了頂點!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齊齊長鳴,一百零八處周天星穴的光芒穿透皮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副浩瀚巍峨的遠古星圖!

「結束了,厲獄!」

陳燼目光森寒如鐵,面對漫天抓來的魔爪,他不退反進,雙臂如戰斧般橫掃而出!

「砰!砰!砰!砰!砰!砰!」

六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接連炸開!厲獄那堅硬如精金的六隻巨大魔臂,在陳燼狂暴的真金雷骨轟擊下,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被齊齊砸斷,化作漫天碎骨與血雨轟然墜落!

下一瞬,陳燼的身影如鬼魅般突破了重重血浪,穩穩出現在了厲獄那尊十丈血魔巨軀的正胸口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

厲獄那巨大的魔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絕望與恐懼的情緒。他看著眼前這個赤裸著上半身、渾身浴血卻宛如神明般的凡人青年,看著那隻在他眼中不斷放大的金色右拳,喉嚨中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不——!仙域不會放過你的!九霄大劫將至,你們這些凡人注定只能是祭品——」

「凡人的命運,由凡人自己的拳頭說了算!」

陳燼冷喝一聲,打斷了厲獄最後的狂吠。他的右拳緊握,整座斷魂崖方圓數十里內的殘存雷霆與大地精氣在這一刻被他體內的星圖強行牽引而來,盡數灌入這一拳之中!

「萬劫破天,死!」

一拳轟出,天地失聲!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唯有一道純粹到了極致的金色光柱,自陳燼的拳心悍然爆發,瞬間洞穿了厲獄那龐大的十丈血魔胸膛!

「滋滋滋————!」

狂暴無匹的太古雷霆在厲獄體內瘋狂肆虐蔓延,將其體內的魔氣、魔紋、以及那顆燃燒著地火的魔核心臟,以摧枯拉朽之勢寸寸淨化、粉碎!

厲獄龐大的身軀瞬間僵硬在半空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處那個直徑達數丈的巨大空洞,看著無數金色雷芒自體內每一寸裂紋中透體而出,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陳燼……本座在仙域……等著你……」

「轟——————!」

一聲撼動九霄大陸的驚天爆鳴轟然響徹天地!

高達十丈的血魔巨擘在漫天金色雷火中被徹底轟碎,化作漫天無形的光塵與齲粉,消散在斷魂崖的罡風之中!隨之崩潰的,還有那座由萬具白骨築成的巨大祭壇,以及懸浮在半空中的百丈血鼎!

漫天血雲被金色的雷罡硬生生撕扯開來,久違的一縷金色晨曦自九天之上灑落,照耀在滿目瘡痍的斷魂崖頂。

「嘩啦啦——」

八十一根白骨銅柱上的玄陰鎖鏈寸寸斷裂,那數千名被吊掛的凡人紛紛自半空中跌落。但他們並未摔在堅硬的岩石上,蘇璃所佈下的青色丹氣結界化作無數道柔和的微風,輕輕將他們托住,穩穩放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魔頭……魔頭死了!」

「我們得救了!凡人勝了!陳燼大人勝了!」

短暫的死寂過後,斷魂崖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與哭泣聲。數千凡人跪倒在血泊之中,朝著絕壁邊緣那道挺拔如戰碑的黑袍身影瘋狂磕頭,淚流滿面。那是從絕望深淵中重獲新生的喜悅,更是對凡骨逆天伐神的無上敬畏!

然而,站在絕壁邊緣的陳燼,神色卻沒有半分放鬆。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拳,真金雷骨在皮肉下發出陣陣灼熱的刺痛,體內的萬劫戰血在劇烈翻騰後漸漸平息。他那一頭寸短的黑髮被狂風吹亂,眼眸深邃如夜空。

「剛才那個……不是本體。」

陳燼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璃快步走上前來,臉色略顯蒼白,額間滲著細密的汗珠。她方才以一人之力撐起丹氣結界硬抗化神魔威,體內靈力已然消耗了大半。她看著地上那一灘化為齲粉的魔血灰燼,秋星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是厲獄以自身一滴精血與萬人怨煞凝練出的『血魔化身』。雖然具備化神巔峰的威壓與戰力,但其真正的神魂與本體,並未降臨此地。」

段無涯的殘魂自陳燼胸口處緩緩浮現,那張蒼老威嚴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冷笑:「一具分身便有如此威勢,這魔崽子在靈脈疆域汲取了不知多少凡人生機。那魔頭最後所言非虛,魔道三脈之所以能在九霄大陸屹立萬年不倒,背後若沒有仙域那些高高在上的帝族默許與縱容,根本不可能成氣候。」

段無涯望向中層靈脈疆域的方向,那雙燃燒著星核的眼眸中閃爍著萬古歲月的滄桑與冰冷:「仙域視凡塵為稅倉,魔道視凡人為礦料。他們一正一邪,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實則皆是趴在大陸地脈與億萬凡骨上吸血的蛀蟲!」

陳燼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凡人。看著那些依偎在母親懷中瑟瑟發抖的孩童,看著那些斷肢殘臂卻依然向他投來感激目光的老者,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雙手再次死死握緊成拳。

「無論他是化身還是真身,無論他躲在魔窟還是仙宗深處。」

陳燼的聲音沙啞而堅定,字字句句宛如重錘砸在岩石之上,鏗鏘有力,「這條路既然踏出了第一步,便沒有回頭的道理。他來一具分身,我便砸碎一具;他真身現世,我便將他的魔軀與道心一同轟成齲粉!」

「噗通。」

身旁的蘇璃身形忽然微微一晃,體內的靈力反噬讓她氣息一滯,整個人朝著前方傾倒而去。她為了護住數千凡人的心脈,幾乎抽乾了自己所有的太玄丹氣與本命精元。

陳燼眼疾手快,粗糙而溫熱的手臂猛然伸出,穩穩扶住了蘇璃那纖細柔弱的肩膀。他體內蘊含著純陽雷罡的萬劫戰血微微運轉,化作一股溫和的熱流,順著掌心緩緩渡入蘇璃的經脈之中,替她驅散體內殘留的陰冷魔煞。

蘇璃靠在陳燼堅實如鐵的臂膀上,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熾熱氣血與熟悉的安全感,清冷的面龐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我沒事……只是消耗有些過度。那些凡人體內的玄陰魔毒雖然被星針暫時封住,但若不盡快以古法丹藥驅除,三日之內,他們依然會全身潰爛而亡。」

「需要什麼藥材?」陳燼看著她,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堅決。

蘇璃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靈氣繚繞的中層靈脈疆域山巒,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需要中層靈脈疆域獨有的『九曜星紋草』與『玄陽地髓』。只有那裡的純陽靈藥,才能化解化神級別的玄陰化血魔毒。」

「那便去中層靈脈疆域。」陳燼毫不猶豫地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誰敢擋路,我便砸碎誰的山門。」

段無涯看著眼前這對少年男女,撫鬚大笑,豪邁的笑聲在晨曦中迴盪:「好小子!有老夫當年的幾分狂氣!不過此戰你硬撼化神法相,體內一百零八處星穴受魔煞衝擊,骨骼雖然無恙,但經脈與竅穴壁壘已然出現了暗傷。若想踏入中層靈脈疆域直面那些老不死,你必須盡快完成三鍛換血與四鍛通脈!」

陳燼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處若隱若現的金色雷紋。劇痛與疲憊如潮水般襲來,但他那挺拔的身脊卻沒有彎曲半分。

晨風拂過斷魂崖頂,吹散了漫天血霧,露出了初升的朝陽。金色的陽光灑在陳燼古銅色的肌膚上,將那道挺拔如戰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凡軀伐仙的征途,才剛剛在這座染血的斷魂崖上,撕開了九霄黑夜的第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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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15章:星辰丹引,通脈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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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崖下,狂暴的血海殘煞隨著魔頭分身的湮滅而漸漸歸於沉寂。被解救的數千濁土凡人在晨光中互相攙扶,依著蘇璃留下的回春靈液指引,暫且在崖底一片背風的平緩碎石灘上紮營休整。那裡有天然的岩壁遮擋,又遠離雷煞核心,足以讓受盡折磨的凡人喘一口氣。

然而,戰鬥的代價從未真正消失。

陳燼每邁出一步,腳下的黑玄岩便會被他體內逸散出的滾燙熱力烙出一道焦黑的足印。他赤裸的古銅色胸膛上,淡金色的雷紋宛如燒紅的鐵烙,時明時暗地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方才硬撼厲獄十丈血魔化身,七記重拳雖然轟碎了極品魔兵,但那柄浸染了數十萬生靈怨煞的九幽噬魂魔刃,其反噬的極陰死氣依然穿透了真金雷骨的防禦,如千萬根陰冷的鋼針,死死釘在他周身一百零八處星穴的壁壘之上。

「噗。」

行至斷魂崖後方一處隱蔽的裂谷時,陳燼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喉頭一甜,一縷帶著淡金碎芒的血絲自嘴角悄然滑落。他神色依舊冷硬如鐵,抬起粗糙的手背便要隨意抹去。

「不要逞強。」

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掌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蘇璃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側,纖細的手指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輕柔地落在他唇邊,以雪白的絹帕將那縷血跡細細拭去。她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眼眸底下帶著深深的倦意,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執著。

「你體內的雷罡與魔煞正絞在一起,一百零八處星穴有半數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若再強行壓制,剛剛淬煉完成的真金雷骨會被煞氣侵蝕,到時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你的經脈。」蘇璃的聲音很輕,像春夜拂過幽谷的微風,卻帶著一股撫平暴戾的力量。

陳燼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僅到自己胸口高的姑娘。她身上素白的丹袍沾染了塵土與斑駁的血跡,那是為了庇護身後凡人而硬抗魔威所留下的痕跡。她明明自身靈力枯竭、精元大損,此刻眼裡裝著的,卻全是他身上的傷。

「我習慣了。」陳燼低沉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頑石在摩擦,「這點痛,比地心熔爐裡的火差得遠。」

「習慣了不代表不會死。」蘇璃仰起頭,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水霧,但語氣卻格外堅決,「在血煉窟裡沒有人在乎你的生死,但現在……我在這裡。你的命是我的丹血換回來的,我不准你輕賤它。」

陳燼身軀微微一震,看著少女那雙純澈而倔強的眼睛,胸中那股常年被仇恨與殺戮填滿的冰冷戾氣,竟在這一瞬間如冰雪消融般化開了一道縫隙。他沉默了片刻,緊繃如弓弦的肌肉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好,聽妳的。」

蘇璃這才收起絹帕,蒼白的臉頰上掠過一抹極淡的緋紅。她環顧四周,鼻翼微微聳動,指著裂谷深處的一方隱蔽溶洞說道:「那邊有一處地脈星泉,泉水引自九天星墜之地,正好用來中和魔煞、煉製續脈之丹。」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溶洞。溶洞內部別有洞天,頂部生長著大片倒垂的星光石,散發著如夢似幻的幽藍光輝,下方則是一汪方圓數丈的清澈水潭,水波蕩漾間,宛如將滿天繁星揉碎了灑在泉底,散發出絲絲縷縷純淨的星辰靈氣。

陳燼依言盤膝坐在星泉邊的一塊青石上。剛剛坐下,體內壓制已久的劇痛便排山倒海般爆發開來,一百零八處星穴同時發出沉悶的悲鳴,淡金色的雷紋在皮肉下劇烈扭曲,彷彿有無數條毒蛇在啃噬他的骨髓。他的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身軀如磐石般死死定在原地,硬是一聲不吭。

蘇璃看在眼裡,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沒有絲毫猶豫,解下腰間的儲物錦囊,指尖翻飛,一株株散發著奇異靈光的藥材被她迅速取了出來。

那是她在雷殞荒原與葬兵雷淵邊緣歷經艱險採集到的珍稀靈草——泛著九色光澤的「九葉雷蓮」、通體如白玉雕琢的「玄玉續斷根」、以及散發著濃郁星芒的「紫微伴星草」。

「這是太玄丹脈失傳已久的古法『星辰續脈丹』。」蘇璃神色凝重,一邊熟練地處理著藥材,一邊輕聲解釋,「尋常靈修續脈,依賴的是溫和的木系靈力,但你的萬劫雷骨霸道至極,尋常丹藥入口即化為齲粉。唯有引動九天星辰之力,以星輝為引、純陽真火為爐,方能煉出足以承載你雷威的丹藥。」

說著,蘇璃雙手結印,胸口處一道晶瑩剔透的本命丹火緩緩升騰而起。那是一朵宛如青色雪蓮般的靈火,純淨出塵,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然而,隨著丹火的燃燒,蘇璃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頰變得更加透明,身軀也微微顫抖起來。

她先前為了維持九曜定乾坤陣,本命精元已消耗到了極限,此刻再度催動本命丹火,無異於在燃燒自己的生機。

「蘇璃,住手。」陳燼猛地睜開眼,熔岩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急怒,伸手便要打斷她的結印,「妳不要命了?本命丹火受損,妳的道基會崩潰的!」

「坐好!」蘇璃第一次對他厲聲喝道,清麗的眉宇間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我是醫者,你是傷患。現在由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蘇璃銀牙一咬,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輕輕一劃,一道猩紅中泛著淡金的本命丹血再次激射而出,落入那朵青色雪蓮丹火之中!

「轟!」

融入了丹血的靈火瞬間暴漲,化作一尊三尺大小的青色虛幻藥鼎。溶洞頂部的星光石在丹火的吸引下,垂落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幽藍星輝,宛如九天銀河倒灌,盡數匯入藥鼎之中!

九葉雷蓮在星輝中化開,融為一團晶瑩的紫金色藥液;玄玉續斷根化作純白如凝脂的藥膏;紫微伴星草則化作漫天碎星,點綴其中。三股龐大而狂暴的藥力在青色丹鼎中劇烈衝撞,發出如雷鳴般的轟響。

蘇璃全神貫注,十指如穿花引蝶般飛速變換著印訣。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精緻的下巴滴落,打在身前的青石上,綻開一朵朵微小的水花。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氣息也隨之飄忽不定,但那雙眼眸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鼎爐中藥力的每一次融合。

「九曜為引,星辰合一,凝!」

隨著一聲清越的嬌叱,蘇璃雙手猛然合十!

溶洞內部的星光在這一剎那盡數收縮,青色丹鼎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鼎蓋化作青煙散去,三枚通體泛著深藍色星芒、表面流轉著九道淡金雷紋的渾圓丹藥緩緩升騰而起,懸浮在半空之中。濃郁至極的清香瞬間充盈了整座溶洞,僅僅是吸入一口藥香,陳燼體內翻騰的魔煞便被生生壓制了三分!

「成了……」

蘇璃嘴角剛剛露出一抹欣慰的淺笑,整個人便再也支撐不住,丹火瞬間熄滅,纖細的身軀如同一片折翼的白蝶,軟軟地朝著後方倒去。

陳燼身形一閃,顧不得體內如刀割般的劇痛,一把將少女攬入懷中。

少女的嬌軀輕得像一團雲,冰冷得令人心顫。她靠在陳燼寬闊滾燙的胸膛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陳燼的心猛地收緊,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恐懼湧上心頭,甚至超過了當初在地心熔爐中面對死亡的恐懼。

「蘇璃!醒醒!」陳燼的大手有些手足無措地護著她的後背,體內的純陽戰血不計代價地朝著她體內湧去,試圖溫暖她冰涼的軀體。

「咳……我沒事……」蘇璃在他懷中吃力地睜開眼,看著陳燼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恐慌的剛毅面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溫暖的甜意。她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懸浮在空中的丹藥,「快……趁著星辰之力未散,服下它……」

「我不吃,妳先服下調養!」陳燼執拗地咬著牙。

「笨蛋……這丹藥蘊含九天雷威,我的經脈承受不住……」蘇璃有些無奈地輕咳了一聲,蒼白的唇角微揚,「這是專門為你煉的。你只有快點好起來……才能保護我,不是嗎?」

陳燼身軀一僵,看著少女那雙充滿信任與依戀的眸子,眼眶微微發熱。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再推脫,伸手一招,將一枚星辰續脈丹抓入口中,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喉的瞬間,並未化作狂暴的烈火,而是如同一股清涼甘甜的瓊漿玉液,順著食道滑入腹中。緊接著,這股清涼在接觸到胃腑的剎那轟然爆發,化作漫天浩瀚溫潤的星辰神輝,如同一條奔騰不息的銀河,瞬間席捲了陳燼周身四肢百骸!

「陳燼,凝神靜氣,運轉《萬劫不滅經》!」

蘇璃強撐著坐直身子,自袖中抽出九枚細如牛毛的星辰銀針。她神色一肅,指尖在陳燼背後的大穴上飛速點刺,每一針落下,都精準無比地引導著一股星辰藥力,注入那些受損的星穴之中。

「嗤!嗤!嗤!」

銀針落處,黑色的魔煞死氣被藥力生生逼出體外,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蘇璃靠得很近,少女身上那股清幽的藥香與陳燼身上熾熱狂野的男子氣息交織在一起。她的指尖溫柔而專注地劃過陳燼背部堅硬如鐵的肌膚,每一次觸碰,都讓陳燼體內的戰血奔流得更加迅猛。

「萬劫為爐,星辰為引!」

陳燼低吼一聲,徹底放開了對肉身的壓制。《萬劫不滅經》的逆天心法在體內全力運轉,體內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在這一刻化作了二百零六座微型熔爐!

星辰續脈丹的藥力在雷骨的熔煉下,不再僅僅是修復傷勢,而是開始與陳燼體內原本殘留的凡人濁血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

修煉體道,一鍛淬皮,二鍛鍛骨。而第三鍛,乃是將周身凡血徹底褪去,換為蘊含天地大威能的「換血之境」!尋常體修換血,需經歷千刀萬剮般的抽血之苦,以妖獸精血或地脈靈泉洗滌,九死一生。然而陳燼身負《萬劫不滅經》,又得太玄丹血與星辰續脈丹為引,體內的換血過程,赫然化作了一場由內而外的涅槃!

「咚!咚!咚!」

陳燼的心臟如同一面太古戰鼓,在胸膛中爆發出沉悶而震撼的巨響!每一次跳動,都將大批暗紅色的凡人濁血泵入骨髓深處,經過真金雷骨與星辰藥力的瘋狂鍛打淬煉。

劇痛再次降臨!那是周身每一滴鮮血被生生點燃、提純、重塑的極致痛苦!無數雜質順著他的毛孔被排斥而出,化作血痂脫落。陳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渾身肌肉如刀削斧鑿般緊繃,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灼熱戰意!

「以痛為刻刀,以雷鑄戰血!」

他心中狂吼,主動引動氣海深處沉澱的太古雷漿,與體內的鮮血瘋狂融合!

漸漸地,那些被提純的血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原本赤紅的凡血,顏色漸漸轉化為璀璨高貴的淡金色!每一滴淡金色的血液之中,都隱隱有一道微小的星辰雷紋在生滅流轉,散發出如山如海般的磅礡生機與毀滅雷威!

「轟隆隆——!」

當最後一滴凡血被徹底轉化為淡金戰血的瞬間,陳燼體內爆發出一聲沉悶如驚雷的轟鳴!

三鍛換血,成!

這股新生的淡金戰血如同一條狂暴無匹的金色大江,攜帶著純陽雷罡與星辰之力,開始在陳燼體內肆意奔騰咆哮。然而,換血的突破並未停歇,磅礡的血氣在體內積蓄到了頂點,如同一頭被困在牢籠中的遠古巨獸,瘋狂衝撞著周身的經脈壁壘!

「這是……四鍛通脈的契機!」身後的蘇璃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氣血的狂暴,美眸中閃過一絲震撼與驚喜,「陳燼,不要壓制,藉助星辰丹力,衝開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

蘇璃沒有片刻猶豫,雙手合印,將剩餘的兩枚星辰續脈丹以丹火化開,化作兩道純淨的星光液流,自陳燼頭頂百會穴灌注而下!與此同時,她的九枚星辰銀針同時亮起,精準地刺入陳燼體內的九大經脈樞紐,為那股狂暴的淡金戰血鋪平了前行的道路!

「開!」

陳燼雙目圓睜,口中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暴喝!

體內浩瀚的淡金戰血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神斧,在星辰銀針的引導下,勢如破竹地朝著周身閉塞的經脈發起了最狂暴的衝擊!

「喀嚓!喀嚓!喀嚓!」

體內彷彿有一道道無形的枷鎖被硬生生砸碎!任脈通!督脈通!衝脈、帶脈、陰維、陽維、陰蹻、陽蹻……奇經八脈在淡金戰血的衝刷下,瞬間被拓寬了數倍,原本脆弱的經脈壁壘在星辰藥力的滋養下,化作了一條條流淌著金色雷漿的堅韌神河!

緊接著,十二正經全線貫通!

人體三百六十五處周天大穴,在這一刻與經脈神河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宏大共鳴!原本點亮的一百零八處星穴爆發出奪目的金芒,而在貫通的經脈周圍,又有整整三十六處原本沉寂幽暗的死穴,在淡金戰血的瘋狂灌注下,被硬生生衝開、點亮!

一百零八加三十六,整整一百四十四處周天星穴,在陳燼體內連成了一片浩瀚壯麗的人形星河!

四鍛通脈,圓滿!

「轟————!」

一股狂暴無匹的肉身氣浪自陳燼體內悍然爆發,將整個溶洞內的星泉之水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金色的雷芒與幽藍的星輝交織成一尊巨大的神魔虛影,懸浮在陳燼身後,散發出足以令山河失色的恐怖威壓!

原本籠罩在體內的魔煞死氣,在這股純陽戰血與浩瀚星圖的衝擊下,連一瞬間都未能支撐,便被徹底焚化成了虛無!

陳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吐在空氣中,竟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雷弧,將前方的岩壁生生擊穿了一個光滑的深洞。他站起身來,體內淡金戰血奔流如雷鳴,二百零六塊真金雷骨光芒內斂,氣力已然暴漲至二百萬斤的恐怖境地!舉手投足之間,周遭的虛空都隱隱泛起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然而,突破後的陳燼並沒有沉浸在力量暴漲的喜悅中。他身形一動,第一時間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蘇璃。

此時的蘇璃,因為全力施針引導藥力,整個人已然脫力,正無力地靠在青石旁。她額前的青絲被汗水打濕,貼在精緻卻蒼白的臉頰上,顯得格外惹人憐惜。但當她看到陳燼完好無損、甚至氣息變得更加深邃霸烈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頓時綻放出無比明亮的光彩。

「你……成功了。」蘇璃微微仰著頭,蒼白的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聲音輕柔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陳燼一步跨到她身前,單膝跪地,伸出那雙覆蓋著淡金雷紋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少女冰涼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之中。新生的純陽戰血帶著無比溫暖而精純的生機,源源不斷地渡入蘇璃體內,替她溫養著乾涸的經脈與受損的本命道基。

「為什麼要這麼拼命?」陳燼看著她,那雙向來冰冷如熔岩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與自責,「妳明明知道,就算不用本命丹血,我也能靠肉身硬抗過去。」

感受著自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蘇璃體內的虛弱與寒意漸漸被驅散。她沒有收回手,而是任由陳燼握著,輕輕搖了搖頭:「硬抗?然後讓經脈留下永久的暗傷,在下一次天劫或者強敵面前崩潰嗎?」

蘇璃凝視著陳燼剛毅的面龐,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從未對外人展現過的柔情與脆弱:「陳燼,你不是一具只知道殺戮和復仇的兵器,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血煉窟裡,所有人都在向你索取,把你當作器胚鍛打;但自從在雷殞荒原遇到你那一刻起,我就發過誓……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你當作工具。」

她微微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卻無比堅定地落入陳燼耳中:「你要去掀翻這座吃人的仙道,你要去砸碎仙域的偽善,我都陪著你。但前提是……你必須好好活著。你若倒下了,我一個被宗門放逐的廢人,又能去哪裡?」

陳燼的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熾熱直衝腦門。

自從被判定為凡骨廢體以來,他經歷了無盡的白眼、欺凌、奴役與折磨。在血煉窟暗無天日的地心熔爐中,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將劇痛當作刻刀,學會了用冰冷和殘忍武裝自己。他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拳頭和仇恨是真實的。

直到遇見了蘇璃。

這個看似清冷如仙、實則內心比誰都溫柔善良的少女,不惜耗盡自己的丹血與生機,一次又一次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她用最柔弱的身軀,替他守護著身後的凡人;用最溫暖的丹藥,縫合著他千瘡百孔的肉身。

「我答應妳。」

陳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重如泰山。他握緊了蘇璃的手,將她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胸口處,那裡有一百四十四處周天星穴在璀璨跳動,有一顆為她而更加熾熱沸騰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從今往後,我的命,有妳的一半。只要我陳燼還有一口氣在,九霄大陸的神魔仙佛,誰也別想傷妳一根毫毛。若這天道要收妳,我便把這天給砸碎!」

蘇璃感受著手掌下那澎湃如雷的心跳,感受著少年毫無保留的承諾與熾烈的情感,清麗的臉龐上終於綻開了一抹動人心魄的紅霞。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安寧,彷彿這一路走來的所有苦難與凶險,在這一刻都找到了歸宿。

「油嘴舌滑……跟誰學的這些胡話。」蘇璃輕輕嗔了一句,眼角卻掛著晶瑩的淚珠,嘴角揚起幸福的弧度。

「跟老夫學的!哈哈哈!」

一聲豪邁蒼涼的大笑突兀地在溶洞內響起,段無涯那尊凝實了幾分的殘魂自陳燼胸口處浮現而出。老者撫著銀鬚,看著眼前這對少年男女,眼中滿是欣慰與促狹:「老夫當年若是能有你小子一半的解風情,也不至於孤身一人戰至肉身崩碎了!」

蘇璃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連忙想要抽回手,卻被陳燼霸道地抓得更緊,根本抽不出來,只能羞惱地瞪了陳燼一眼,隨後將頭微微埋低,靠在陳燼身側。

段無涯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目光落在陳燼周身隱隱流轉的淡金戰血與一百四十四處星穴之上:「小子,因禍得福啊。以太玄古丹法洗練凡血,連破三鍛換血與四鍛通脈,你現在的肉身底蘊,已經超越了上古時期同階的體修!淡金戰血成,百脈俱通,你現在的一拳之力,足以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生生轟爆化神初期的靈力法相!」

陳燼微微點頭,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神力,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冷冽:「前輩,以我現在的實力,可否踏上中層靈脈疆域?」

「能去,但依然凶險萬分。」段無涯沉聲道,「中層靈脈疆域乃是九大仙宗的根基所在,化神老怪多如牛毛,更有煉虛境的活化石坐鎮。而且……厲獄的真身必然盤踞在仙宗腹地。那魔崽子的本體實力,絕非今日這具分身可比。」

段無涯頓了頓,目光望向溶洞外那一抹穿透晨霧的金色朝陽:「不過,在前往靈脈疆域之前,老夫必須帶你們去一個地方。那裡埋藏著當年那一戰的真相,也是你開啟五鍛鑄腑與六鍛雷軀的唯一之地。」

「真相?」陳燼眉頭微挑。

「不錯。」段無涯深吸了一口氣,那雙燃燒著星核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刻骨銘心的痛苦與悲壯,「世人皆知九霄大陸天裂九分,皆以為是上古體修暴虐逆天導致地脈崩潰。但他們根本不知道,當年究竟是誰……親手斬斷了九霄大陸的生機,又是誰……以肉身為天柱,替這億萬生靈爭得了一線喘息之機!」

老者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沉重。

晨曦穿過溶洞頂部的縫隙灑落而下,照亮了星泉水面,也照亮了陳燼與蘇璃相握的手。金色的陽光與幽藍的星輝交織在一起,溫暖而璀璨。

陳燼轉頭看向身邊的蘇璃,蘇璃也正抬起頭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匯,沒有絲毫對未知的恐懼,唯有並肩面對一切風暴的堅定與坦然。

走出溶洞,晨風吹拂起兩人的衣袂。斷魂崖下,重獲新生的數千凡人正沐浴在朝陽之中。而這條通往九霄之巔的凡骨逆天之路,已然在晨光中鋪開了更加壯麗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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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16章:天裂之秘,地脈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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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的金輝斜斜灑落,將斷魂崖邊緣的嶙峋怪石染上一層薄薄的暖芒。然而,這抹溫暖卻絲毫無法驅散空氣中那一股深沉刺骨的寒意。那是自九霄大陸最深處滲透而出的死寂,彷彿大地本身的骨髓正在一點一滴枯竭。

陳燼站在崖邊,身姿挺拔如同一柄直插雲霄的重槍。晨風吹拂過他赤裸的古銅色胸膛,體內一百四十四處周天星穴在皮肉之下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華,淡金戰血如同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江,在奇經八脈與十二正經間發出低沉的雷鳴轟響。連續突破三鍛換血與四鍛通脈後,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勢已然沉凝如山,每踏出一步,腳下的凍土便會隱隱凹陷下寸許深的清晰腳印。

蘇璃安靜地走在他的身側。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素白丹袍,衣袂飄飄,腰間繫著那隻裝滿靈藥的錦囊。雖然方才耗損過多本命精元,臉色依舊透著幾分不自然的蒼白,但那一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在看向身旁少年時,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亮與篤定。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觸碰著腰間的星辰銀針,那裡殘留著陳燼淡金戰血的滾燙溫度。

「就是這裡了。」

段無涯的殘魂自半空中緩緩凝聚。老者一身殘破的暗金戰鎧在晨光中顯得愈發斑駁,胸口那道猙獰的巨大雷疤如同一條沉睡的蜈蚣,雙眸之中燃燒著如星核般的赤紅烈焰。他抬起那條近乎透明的手臂,指著斷魂崖下方那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

那不是普通的山體崩裂,而是整片天地規則被生生撕裂後留下的創口。裂縫深處沒有光,也沒有風,只有濃郁得化不開的混沌霧氣,以及偶爾自虛無中跳躍而出的紫黑色狂雷。

「前輩,這裡通往何處?」蘇璃上前一步,望著那深不見底的虛無,秀眉微蹙。她身為太玄丹脈的傳人,對天地靈氣的流動極為敏感,然而在此刻,她卻感受不到絲毫靈氣的存在,唯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

「通往這座世界的病根,通往仙道不敢讓世人看見的墳場。」段無涯的聲音低沉如滾雷,帶著一股穿越八百年歲月的悲涼,「小子,女娃,跟老夫來。用你們的雙眼,親自看看九霄大陸隱藏在繁華仙霧之下的真實模樣。」

話音未落,段無涯的殘魂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徑直朝著那道漆黑的裂縫深處墜落而去。陳燼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握住了蘇璃柔嫩微涼的手掌,體內淡金戰血轟然運轉,護體雷罡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將兩人的身軀牢牢包裹,隨即縱身一躍,緊隨老者之後踏入無盡黑暗之中。

下墜的過程彷彿沒有盡頭。

耳畔傳來狂暴的虛空亂流咆哮聲,四周的空間不斷扭曲、重疊,無數殘破的法則碎片如利刃般撞擊在陳燼的護體雷罡上,發出連綿不絕的刺耳鏗鏘聲。陳燼將蘇璃緊緊護在懷中,後背迎著肆虐的空間亂流,真金雷骨在皮肉下爆發出清脆的爆鳴,硬生生將所有衝擊力阻隔在外。

蘇璃靠在他寬闊熾熱的胸膛前,感受著那沉穩如戰鼓的心跳,原本對深淵的恐懼與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微微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抹柔和的星辰靈光,輕輕按在陳燼的心脈處,替他平復體內激盪的氣血。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的失重感驟然消失。

「咚!」

陳燼雙腳重重踏在一片堅硬冰冷的黑石地面上,激起一陣泛著古老塵埃的氣浪。當眼前的黑暗與混沌逐漸散去時,呈現在陳燼與蘇璃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身軀在同一瞬間徹底僵硬。

這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地下神殿,或者說,是一座埋葬在九霄大陸核心深處的遠古世界。

頭頂上方,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條粗大如山脈般的暗紅色石化經絡,橫貫了整個地底蒼穹。那些經絡本該是奔騰流淌的大地靈脈,但此刻,它們卻如同枯死的古木根鬚,佈滿了無數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而在整片地底空間的最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石質心臟。

那顆心臟足有萬丈之巨,通體呈現出灰敗的死灰色。在心臟的表面,插著數以萬計的殘破巨劍、神槍、古戟,每一柄兵刃都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慘烈煞氣。而在那心臟最核心的跳動之處,一道渾身纏繞著億萬道暗金雷鎖的龐大身影,如同一根擎天巨柱,死死釘在心臟的正中央,硬生生扼住了那即將徹底崩潰的裂痕!

那道被億萬雷鎖穿透身軀、早已化作灰白石雕的身影,其容貌與體魄,赫然與身旁的段無涯一模一樣!

「這……這是……」蘇璃倒吸了一口涼氣,清澈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聲音止不住地發顫,「地脈本源……那是九霄大陸的地脈心臟!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陳燼死死盯著那尊釘在萬丈心臟中央的石雕,體內一百四十四處星穴在這一刻瘋狂共鳴,淡金戰血在血管中劇烈沸騰,彷彿感受到了某種跨越萬古的召喚與同源的悲愴。他轉過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段無涯殘魂,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前輩,這就是你的真身?」

段無涯緩緩落在兩人身前,凝視著遠處那尊被萬道雷鎖穿透的石雕,那雙燃燒著星核的眸子裡,流淌出無盡的蒼涼與孤寂。

「是老夫,也是八百年前九霄大陸最後一位九鍛帝軀。」段無涯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世人皆知仙道昌盛,人人爭搶靈根資質,視肉身為皮囊,視凡骨為豬狗。靈脈疆域的仙宗長老在金碧輝煌的殿堂裡向弟子們宣講,是上古體修利慾薰心,企圖肉身竊天,才引發了天地浩劫,導致天裂九霄、地脈枯竭。」

老者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悶雷在死寂的神殿中炸響,帶著滔天的憤怒與不甘:「放他娘的狗臭屁!」

段無涯猛然揮動手臂,地底神殿的灰霧在這一揮之下瘋狂翻湧,無數殘存的記憶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幅壯烈宏大的歷史幻象。

幻象之中,萬年前的九霄大陸原本是一片山河壯麗、生機勃勃的完整天地。那時並無高高在上的太玄仙域,亦無卑微如泥的凡塵濁土,靈氣與肉身並重,天地萬物各安其道。

然而,貪婪如同無法填滿的無底深淵。

最初的仙道帝族為了追求永生與超越天道的力量,聯手佈下了遮天蔽日的「九幽奪天大陣」,以整座大陸的地脈核心為熔爐,強行抽取大地本源,意圖在九天之上構築一個靈氣永不枯竭的極樂仙域。

他們成功了,太玄仙域自雲海之上冉冉升起,享受著最純淨無暇的天地精華。但代價,卻是整座九霄大陸的地脈本源被硬生生抽乾了七成!失去平衡的大地核心開始瘋狂暴走,狂暴的地煞與毀滅雷霆自地心噴湧而出,天穹在哀鳴中撕裂成九層,億萬生靈在天災地火中化為灰燼!

「當天塌下來的時候,那些自詡正統、高高在上的仙尊帝族在做什麼?」段無涯指著幻象中高居雲端、冷眼旁觀人間煉獄的仙道諸強,聲音帶著刺骨的恨意,「他們封閉了通往仙域的登天之門!他們帶走了所有的純淨靈脈,將即將崩潰的人間徹底拋棄!在他們眼中,人間的億萬凡人,不過是抽取完靈氣後隨手扔掉的藥渣!」

幻象轉換,狂暴的地脈本源即將徹底自爆,一旦爆炸,整座九霄大陸將在瞬間化為宇宙塵埃。

就在萬物滅絕的最後關頭,一群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山嶽般巍峨的身影,自殘破的人間大地上站了出來。那是九霄大陸最後的體修戰士!

他們沒有華麗的飛劍,沒有玄妙的道法,唯有一具具歷經萬劫淬鍊的血肉之軀!數以萬計的體修強者,在段無涯的帶領下,毅然決然地衝入了狂暴肆虐的地脈核心!

「以我血肉,鑄我天柱!以我殘軀,封我乾坤!」

幻象中傳來震天動地的戰吼,那是萬千體修在生命最後一刻爆發出的絕唱!他們一個接一個將自己的肉身化為熔爐,用熾熱的純陽戰血去中和狂暴的地煞,用堅硬如神鐵的雷骨去填補崩潰的地脈裂痕!

無數體修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骨肉消融、灰飛煙滅,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最終,段無涯以九鍛帝軀之威,燃燒了自己全部的本源精血,化作一根萬丈天栓,硬生生將自己釘死在地脈心臟的核心裂口之上,強行引動周天萬道神雷化為枷鎖,將即將自爆的地脈本源死死鎖住!

天地平息了,浩劫終止了。

但九霄大陸的體修一脈,也幾乎在這場壯烈至極的封印中死傷殆盡。倖存下來的凡人得以苟延殘喘,世界雖然殘破分層,但終究保住了最後一線生機。

「這……才是上古一戰的真相?」蘇璃呆呆地看著漫天消散的幻象流光,眼眶早已通紅,兩行清淚無聲地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她的心臟劇烈抽痛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與悲涼席捲了她的整顆心靈。

她自幼在靈脈疆域的丹門長大,從小被灌輸的認知,就是仙道高潔、法術通玄,而無靈根的凡人是劣等血脈,體修更是殘暴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為了維持這套秩序,仙宗甚至將拒絕以凡人煉丹的她放逐至濁土。

如今真相大白,那座被無數人頂禮膜拜的仙道殿堂,其基石之下,踩著的竟然是拯救了世界的體修先輩們的屍骨與冤魂!

「偽善……何其偽善!」蘇璃緊緊咬著下唇,鮮血滲出唇角也渾然不覺,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出慘白之色。

陳燼沉默著,但他周身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劇烈扭曲起來。他體內的淡金戰血瘋狂奔湧,一百四十四處星穴爆發出奪目而壓抑的暗金光芒,整個人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殺意。他一步步走向前方那座巨大的地脈心臟,每走一步,胸膛中的殺意便濃烈一分。

「他們不僅奪走了功績,還將罪名扣在了體修頭上。」陳燼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沒有一絲溫度,「仙道為了掩蓋地脈枯竭的真正原因,為了維持他們對靈氣的絕對壟斷,便編造了這場萬古謊言,將體修污名化為妖道蠻夷,將無靈根的凡人踩入泥濘,永世不得翻身。」

「沒錯。」段無涯落在陳燼身旁,目光落在那尊石雕胸口插著的無數柄法器巨劍上,「在老夫封印地脈、陷入沉睡之後,太玄仙域的帝族與中層九大仙宗悄然降臨。他們沒有試圖修復地脈,反而趁著老夫肉身化石、無法動彈之際,以無數極品靈兵刺入老夫的帝軀,抽取老夫體內殘存的氣血與雷罡,去滋養他們設立在靈脈疆域的護山大陣!」

老者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血淚與悽楚:「八百年了!老夫以身為栓,替這座大陸扛了八百年的天劫地災!而這群道貌岸然的仙修雜碎,卻在老夫的身上吸血,在老夫用命守護的人間肆意屠戮、圈養凡人!」

段無涯猛地轉過身,那雙燃燒著星核的眸子死死盯著陳燼,聲音如驚雷般在陳燼識海中轟鳴:「陳燼!你現在明白,老夫為何選中了你嗎?」

陳燼迎著段無涯的目光,眼神如磐石般堅定,沒有半分退縮:「明白。」

「不,你還沒有完全明白!」段無涯指向頭頂那片灰敗的大地經絡,「老夫的九鍛帝軀已經到了極限,體內的雷鎖與戰血即將耗盡。最多再過三年,這道萬古封印便會徹底崩潰!到那時,狂暴的地脈本源將衝破束縛,將整個九霄大陸徹底撕成碎片!」

段無涯的聲音中帶著滔天的怒意:「而太玄仙域那群自私自利的畜生,非但沒有想過如何真正補全地脈,反而想出了一條滅絕人性的毒計——他們要在封印崩潰之前,於靈脈疆域與凡塵濁土布下覆蓋億萬里的大陣,將全天下數百億凡人的生魂與精血徹底獻祭!以這股龐大的生靈血氣為柴薪,強行續接仙域的靈脈,而將下方的整個人間徹底沉入地心熔爐,化為死地!」

「血祭億萬凡人……」蘇璃嬌軀劇烈一顫,臉色慘白如紙。她想到了在黑石血堡見到的三千童血,想到了在斷魂崖被懸吊抽血的數千難民,原來那一切,僅僅只是仙域龐大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小試驗!

整座九霄大陸的凡人,從一開始就被仙道當作了隨時可以收割、隨時可以拋棄的牲口!

「前輩,要如何才能徹底解決這場浩劫?」陳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這個少年越是平靜的時候,他內心深處的怒火便越是足以焚天煮海。

「唯有重走體修大道,鑄就真正的九鍛帝軀!」段無涯斬釘截鐵地說道,「靈法修的是外物,奪的是天地之造化,天地靈氣有限,奪得越多,世界枯竭得越快;而體修鍛的是自身,以肉身為熔爐,吞噬災劫,反哺天地!每一名強大的體修,其肉身就是一座移動的天地靈泉!」

老者踏前一步,單手按在陳燼的肩膀上,沉重如山嶽:「想要拯救這座世界,想要砸碎仙道的萬古騙局,就必須有人繼承老夫的意志,踏入九鍛帝軀之境!以自身為天柱,重新梳理這座大陸的周天經絡,將仙域掠奪走的靈脈本源強行奪回,讓靈氣與氣血重新回歸人間大地!」

「這條路,千難萬險,九死一生。你要面對的,是九大仙宗的圍剿,是太玄仙域古老帝族的鎮壓,是整座仙道秩序的瘋狂反撲!你,怕不怕?」

段無涯的喝問在空曠死寂的地底神殿中迴盪,震得周遭的石化經絡簌簌作響。

陳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璃。少女正抬起頭看著他,淚痕未乾的清麗臉龐上,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唯有一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溫柔。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燼粗糙的大手,十指緊扣。

陳燼回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所有的迷茫與沉重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粉碎。他轉回頭,直視著段無涯那雙蒼老而狂熱的眼眸,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冰冷而霸烈的弧度。

「我自地心熔爐中爬出,這條命,本就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陳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重錘砸在虛空之中:「仙道視我為螻蟻,那我便用這對凡骨拳頭,砸爛他們的飛劍,轟碎他們的仙殿!他們欠這座人間的,欠體修先輩的,我會親手……一筆一筆討回來!」

「好!好!好!」

段無涯仰天狂笑,眼中燃燒的星核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神光,殘魂在笑聲中劇烈震盪:「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傳人!骨頭夠硬,殺氣夠烈!既然如此,老夫今日便將這《萬劫不滅經》最後的隱秘,徹底交託於你!」

老者猛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純金色的雷霆符文,那是承載著體修至高奧義的大道種子!

「小子,聽好了!你如今已成三鍛換血與四鍛通脈,體內點亮一百四十四處星穴,肉身已非凡俗。但想要抗衡仙宗巨擘,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踏入『五鍛鑄腑』與『六鍛雷軀』!」

段無涯神色肅穆,指著遠處那尊萬丈巨大的石雕心臟:「老夫的帝軀雖已石化,但心臟深處,依然封存著上古九霄雷池最後的一縷本源母雷!那是萬雷之祖,亦是天下至剛至陽的毀滅神罰!」

「尋常修士沾染一絲便會神魂俱滅,但你修煉《萬劫不滅經》,身負淡金戰血與真金雷骨,唯有以這縷本源母雷為引,將你的五臟六腑徹底鍛打成五行雷爐,方能鑄就五鍛鑄腑!隨後引雷灌體,化肉身為雷軀,點亮體內周天三百六十五處星圖中的半數!」

段無涯看向陳燼,語氣無比凝重:「引母雷入腑,其痛苦將會是你之前承受過的所有劇痛的十倍、百倍!五臟俱焚,萬雷噬心,稍有不慎,便會連同你的神魂一起化為劫灰。你,可敢一試?」

陳燼沒有任何言語,他只是邁開步伐,堅定地朝著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萬丈心臟走去。每一步踏出,他周身的一百四十四處星穴便璀璨一分,淡金戰血在血管中咆哮如龍,狂暴的戰意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燒。

「陳燼。」蘇璃在身後輕輕喚了一聲。

陳燼腳步微頓,回頭看向她。

蘇璃快步走上前來,自錦囊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星光的玉瓶,將其遞到陳燼手中。那是她方才以自身本命道氣與星泉精華凝練而成的「九天護心涎」。

「吞下它。」蘇璃凝視著他的眼眸,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我以太玄本命道法凝練的護心靈液,它能護住你的最後一絲心脈靈台不滅。你去前面戰鬥,我在這裡替你守陣。你若生,我陪你踏碎九霄;你若死……」

少女微微一頓,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悽美而決絕的笑意:「我絕不獨活。」

陳燼接過玉瓶,仰頭將靈液一飲而盡。那股溫潤清涼的力量瞬間流淌入心脈之中,化作一層堅韌的星辰光膜,將心臟最核心的生機死死護住。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蘇璃的青絲,隨後猛然轉身,再無半分留戀與遲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雷光,悍然朝著那顆萬丈巨大的地脈心臟深處暴射而去!

「轟隆隆——!」

就在陳燼的身影沒入萬丈心臟的剎那,整座地底神殿劇烈震顫起來!萬丈石雕心臟表面插著的數萬柄殘破靈兵同時發出刺耳的悲鳴,一道道粗大如水缸般的紫金色狂雷自心臟內部轟然爆發,將陳燼的身軀徹底吞沒!

極致的劇痛瞬間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蘊含著毀滅與生滅法則的本源母雷!狂暴的紫金雷漿如同一條條暴怒的太古神龍,自陳燼的七竅、毛孔、乃至每一處星穴中瘋狂鑽入,直奔他的心、肝、脾、肺、腎五臟而去!

「滋啦!喀嚓!」

陳燼體內的五臟六腑在接觸到母雷的瞬間,直接被恐怖的高溫焚化成了焦炭!劇烈的痛苦如同一把巨大的鈍刀,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攪動!陳燼雙目瞬間化為一片熾熱的赤紅,喉嚨中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萬劫為爐!五臟化鼎!」

在極致的毀滅之中,陳燼腦海中沒有半分求饒與退縮的念頭,他將所有的痛苦化為最鋒利的刻刀,強行運轉《萬劫不滅經》!體內的淡金戰血瘋狂沖刷而上,與焦黑的內臟融為一體,真金雷骨爆發出億萬道金色符文,硬生生在狂暴的雷霆中,將那被焚毀的五臟重新塑造!

心臟化為赤雷神爐,泵出無盡純陽戰血!

肺臟化為金雷神爐,吞吐九天雷罡之氣!

肝臟化為青雷神爐,滋養磅礡生生之機!

脾臟化為黃雷神爐,承載大地萬鈞重力!

腎臟化為黑雷神爐,運化極陰毀滅死煞!

五行雷爐在體內瘋狂運轉,原本狂暴無匹的本源母雷,在五臟神爐的熔煉下,漸漸被馴服、煉化,化作一道道精純至極的本源雷紋,深深烙印在陳燼的血肉與臟腑深處!

「咚!咚!咚!」

陳燼體內傳出的心跳聲,已然超越了戰鼓的轟鳴,化作了九天之上的驚雷!五臟如鼎,雷霆化腑,五鍛鑄腑,成!

然而,突破並未就此終結!

那龐大浩瀚的本源母雷在被五臟神爐煉化之後,化作一場席捲全身的金色雷霆風暴,開始自內而外瘋狂洗禮陳燼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筋骨、每一滴戰血!

陳燼周身的古銅色肌膚上,淡金色的雷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原本點亮的一百四十四處星穴光芒大盛,緊接著,第一百四十五處、第一百四十六處……體內沉睡的周天大穴,在母雷的狂暴轟擊下一處接一處被生生砸開!

一百六十穴!

一百七十穴!

整整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陳燼體內徹底被點亮!

他的身軀在這一刻化為了一尊半透明的金剛雷體,體內奔騰的不再是凡俗的血液,而是熾熱純淨的金色雷漿!肉身輕輕一震,周圍的虛空便被硬生生震裂出無數道細密的空間黑痕!

六鍛雷軀,大成!

「轟————!」

一聲撼動乾坤的巨響自地脈心臟內部爆發,陳燼的身影踏破漫天紫金雷海,宛如一尊自太古神話中走出的雷霆神魔,一步跨出,重新降臨在地底神殿之中!

他身上的氣息狂暴霸烈到了極致,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風雷呼嘯,氣力已然突破三百萬斤的恐怖極限!整座地底神殿在狂暴的威壓下劇烈震顫,無數殘存的石化經絡都在向他發出臣服般的低鳴。

「好!好一具六鍛雷軀!」段無涯的殘魂看著眼前如神兵出鞘般的少年,激動得渾身顫抖,仰天大笑,「一百八十星穴共鳴,五臟雷爐自成乾坤!小子,你現在的肉身,足以硬撼靈修的化神巔峰,就算面對尋常煉虛境初期的大能,也有一戰之力!」

陳燼緩緩收斂周身的狂暴氣息,體內的金色雷芒漸漸隱入皮肉之下,重新化為剛毅沉凝的古銅之色。他落回地面,第一時間看向了守在陣法旁的蘇璃。

蘇璃看著他完好無損地走出雷海,甚至氣息變得更加深邃偉岸,懸在心口的大石終於落地。她展顏一笑,那抹笑容在昏暗的地底神殿中,宛如盛開在幽夜中的純白雪蓮,清麗脫俗。

「恭喜你。」蘇璃輕聲道。

陳燼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兩人的心神徹底安定下來。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商議下一步如何踏上靈脈疆域之時,整個地底神殿的上方,那道原本沉寂的萬丈深淵裂縫之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微弱卻極其刺耳的空間震盪。

「嗡——!」

一道冰冷、高潔、不染塵埃的強大神念,宛如九天銀河垂落,自極高的雲海之上穿透層層空間壁障,無聲無息地掃過了這片被封印了萬古的地脈深殿。

神念之中,帶著太玄仙域獨有的星辰預言氣息。

段無涯的殘魂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抬頭望向深淵頂端,雙眸中燃燒的星核劇烈跳動:「不好!是太玄仙域的星盤推演!那個女娃……姬千泠的氣息,已經追蹤到這片深淵的入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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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17章:聖女裁決,中立之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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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星光自深淵裂隙的頂端傾瀉而下,宛如自九天雲海垂落的銀色瀑布,將這片沉寂了萬古歲月的地底神殿照得一片通明。那星光極其純粹、清冷,不帶絲毫人間煙火之氣,卻蘊含著合體境大能那足以封鎖乾坤的恐怖規則之力。

虛空之中,泛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星辰漣漪。一道風華絕代的身影踩著星光凝成的階梯,自那片虛無的黑暗中一步一步緩緩走下。她身著一襲流雲廣袖仙裙,衣袂隨風輕輕翻飛,腰間繫著的星紋玉珮散發著溫潤卻威嚴的光芒。如雪般的銀白長髮隨意垂落至腰際,臉上依舊戴著那方薄如蟬翼的白紗,僅僅露出一雙宛如容納了整座周天星河的清冷星眸。

太玄仙域聖女,姬千泠。

她的到來,讓這片充斥著毀滅雷煞與地脈死寂的深殿,驟然多了一股高高在上的神聖威壓。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具萬丈龐大的石化心臟,以及那尊被億萬道暗金雷鎖死死穿透、化作石雕的身影時,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星眸深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波瀾。

「這就是……地脈本源的心臟?」姬千泠朱唇微啟,清冷縹緲的聲音在死寂的神殿中迴盪,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與動搖。

但她的目光很快便從萬丈心臟上移開,最終死死定格在了站在石雕前方的少年身上。

此時的陳燼,赤裸著精壯如神鐵的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流淌著一條條宛如活物般的淡金色雷紋。體內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如同夜空中的璀璨星辰,在皮肉之下散發著沉凝而狂暴的力量,五臟六腑化作五行雷爐,每一次心跳都引動周遭虛空發出低沉的雷鳴轟響。那股純粹由肉身氣血與萬劫雷罡凝聚而成的威壓,竟絲毫不遜於靈修的化神巔峰,甚至隱隱帶著一股敢於叫板天地的霸烈凶煞!

「六鍛雷軀……一百八十星穴。」姬千泠低聲自語,素手在廣袖之下微微收緊,「短短數日不見,你竟然從一介器胚凡骨,跨越到了這等境界。以肉身吞噬本源母雷而不死,古籍中所記載的逆行之道,當真存在。」

陳燼神色冷漠如萬年玄冰,身形如同一柄直插地脈的重戟,將蘇璃穩穩護在自己身後。體內淡金戰血在血管中奔騰咆哮,三百萬斤的純肉身神力在四肢百骸中蓄勢待發。他冷冷看著自雲端降臨的絕美女仙,聲音沙啞而低沉:「太玄聖女,妳追到此地,也是為了替仙宗清理門戶?」

蘇璃從陳燼身後邁出半步,手中星辰銀針隱隱閃爍著青光,精緻的鵝蛋臉上滿是凝重與警惕。她同為仙修,自然清楚姬千泠身為合體境天驕的恐怖實力,那是足以在一念之間抹平一座凡塵城池的通天手段。

段無涯的殘魂此刻已然隱入地脈深處的石雕之中。老者並未現身,只是以一股若有若無的雷煞神念鎖定著姬千泠,等待著陳燼的抉擇。

姬千泠凌空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陳燼。她眼眸中的震撼漸漸被一層理性的冰霜所掩蓋,廣袖輕揮,一柄散發著無盡星輝的古樸長劍自虛空中緩緩浮現,懸浮在她的身側。劍身之上,銘刻著太玄仙域至高無上的古老帝紋,散發出足以斬斷虛空的凌厲劍意。

「陳燼,我並非為私怨而來。」姬千泠的聲音清冷依舊,宛如九天落雪,「你以凡人之軀強行修煉失傳逆法,引動周天星宿異變,震碎葬兵雷淵結界,更在中層靈脈疆域邊緣斬殺青霄劍宗長老弟子。太玄仙域長老會與九大仙宗已共同降下法旨——將你定為引發天地浩劫的『逆命魔胎』。」

她素手輕抬,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張由純粹星辰道紋凝聚而成的金色符令憑空顯現,符令之上赫然刻著一個殺氣森嚴的血紅古字——誅!

「太玄誅仙令已出。」姬千泠凝視著陳燼,清冷的星眸深處隱隱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交出你身上的逆法傳承,隨我回太玄仙域長老會接受審判。念在你一身骨氣修來不易,我可向長老會進言,保你一縷神魂轉世投胎。」

「逆命魔胎?審判?」

陳燼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初時極低,隨後越發宏大,最終化作了一陣震徹整座地底神殿的狂笑!笑聲之中沒有半分恐懼,唯有刺骨的嘲弄與滔天的怒火!

「轟!」

陳燼一步踏出,腳下的黑石地面瞬間崩裂出數十道如蛛網般的裂痕!周身一百八十處星穴在這一刻齊齊爆發出刺目的淡金神芒,五臟五行雷爐劇烈轟鳴,狂暴的純陽雷罡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硬生生將姬千泠釋放出的星辰威壓頂碎了大半!

「好一個高高在上的太玄仙域!好一個大義凜然的仙宗法旨!」陳燼猛然抬手,古銅色的手臂直指姬千泠,眼眸中如熔岩般赤紅灼熱,「妳睜開妳那雙自詡不染凡塵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這座深殿!看清楚妳身後這顆萬丈地脈心臟!」

姬千泠目光微凝,身側的星辰古劍發出輕微的劍鳴。

「八百年前,究竟是誰引發了天地浩劫?是誰佈下九幽奪天大陣,強行抽取這座大陸七成的地脈本源,只為了在雲海之上構築妳們那座虛偽骯髒的極樂仙域?!」陳燼的聲音字字如雷,句句如重錘,狠狠砸在姬千泠的心頭,「又是誰,在天塌地陷之時,將整座人間當作藥渣拋棄,封閉登天之門,任由億萬凡人在天災地火中哀嚎等死?!」

姬千泠嬌軀微微一震,白紗下的臉色微變。身為太玄仙域的聖女,她自幼翻閱過無數宗門典籍,在仙域的記載中,上古浩劫全因體修肆意破壞天地規則而起,仙域乃是庇護眾生的最後淨土。然而此刻,面對陳燼這撕心裂肺的質問,她腦海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教條,竟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那是體修先輩!是老祖段無涯!」陳燼指著身後那尊被萬道雷鎖穿透的萬丈石雕,聲音沙啞而悲壯,「是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化為天柱,用體修的骨頭填補了地脈的崩潰!老祖以九鍛帝軀為天栓,把自己活生生釘死在地脈心臟上八百年,替整座九霄大陸扛了八百年的毀滅天劫!」

陳燼一步步逼近,氣勢節節攀升,雙眸中燃燒著滔天的戰意:「而妳們呢?妳們仙道做了什麼?!妳們在老祖石化沉睡之後,用無數靈兵刺入他的肉身,抽取他的氣血滋養仙宗!妳們將拯救了世界的體修污名化為妖道蠻夷,宣稱無靈根者不配為人,將數百億凡人圈養在濁土之中,當作煉丹煉器的礦料與牲口!」

「甚至到了今日,這道封印即將耗盡,妳們太玄仙域想到的唯一辦法,竟然是布下覆蓋億萬里的血祭大陣,要屠盡天下數百億凡人,用凡人的生魂精血去續接妳們仙域的靈脈!」

「姬千泠!回答我!」陳燼發出一聲撼天動地的暴喝,狂暴的雷罡在他拳鋒之上瘋狂凝聚,「到底誰才是魔胎?!誰才該被審判?!」

「轟隆隆——!」

狂暴的聲浪夾雜著三百萬斤的純肉身氣血,化作一陣實質般的狂風,在狹窄的地底空間內瘋狂席捲。姬千泠身上的流雲仙裙被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星紋玉珮劇烈震顫。她那雙清冷深邃的星眸中,此刻滿是翻江倒海般的驚駭與迷茫。

「血祭億萬凡人……這不可能……」姬千泠喃喃自語,聲音中第一次失去了一貫的從容與淡漠,「仙域長老會只說過,下界靈脈紊亂,需以星盤秘術重塑乾坤……何時有過血祭蒼生的法旨?」

「不可能?」

一旁的蘇璃冷笑著走上前來,她素手一揮,從儲物錦囊中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濃郁血腥氣與星辰之力的殘破玉佩,正是當日在黑石血堡地牢中繳獲的仙域神玉。

「姬聖女,妳且看看這是何物!」蘇璃將玉佩拋向半空,清澈的雙眸中滿是憤怒與悲涼,「這是血煉窟厲獄用三千濁土幼童的精血祭煉的靈引!上面刻著的,正是妳太玄仙域帝族的本命星紋!若非有仙域長老的默許與指引,區區一個魔道化神,如何能調動太玄星辰之力?!」

「我在斷魂崖親眼看見數千凡人被懸吊抽血,靈脈疆域的仙宗對此不聞不問,甚至暗中提供陣法符籙!這就是妳口中的仙道正統?這就是妳誓死守護的太玄秩序?!」

蘇璃的話語如同一柄柄冰冷的手術刀,精準而殘酷地剖開了仙道統治下最骯髒、最血腥的腐肉。姬千泠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星紋玉佩,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帝族標記,以及那纏繞在玉佩之上、久久不散的無數幼童怨魂,她的一張俏臉在白紗下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信奉了一生、守護了一生的仙道正統,竟然真的在暗中進行著如此滅絕人性的勾當?

太玄仙域那高懸於九天雲海之上的神聖仙宮,其宏偉壯麗的白玉階梯之下,流淌著的竟然全是不計其數凡人的鮮血?

「嗡——!」

姬千泠識海深處的星辰道心,在這一刻劇烈震盪起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裂痕,悄然在她純淨無暇的道心之上蔓延開來。她體內的合體境星辰靈力開始紊亂,周身原本圓融無礙的星光領域,竟然出現了劇烈的扭曲與潰散。

推演反噬的暗傷在道心動搖的牽引下再度爆發,一抹嫣紅的血跡,緩緩自她雪白的薄紗之下滲透而出。

「長老會……竟然一直在欺瞞於我……」姬千泠眼神空洞,纖細的身軀在空中微微搖晃。她自幼被選為太玄聖女,接受最正統的仙道傳承,長老們告訴她,她是天道的使者,是守護九霄大陸秩序的唯一神女。她為了大局,為了天下蒼生,甚至可以壓制自己的所有情感與慾望。

但現在,殘酷的真相卻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她所守護的不是蒼生,而是一群敲骨吸髓、視眾生如草芥的強盜與屠夫!

然而,就在姬千泠心神大亂的瞬間,懸浮在她身側的太玄星辰古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道心裂痕,劍身之中的帝族器靈驟然暴動!

「嗡——!」

古劍猛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劍嘯,無盡的冰冷殺意自劍鋒中噴湧而出,古劍竟然自主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璀璨星河劍芒,撕裂虛空,直奔陳燼的胸膛狠狠刺去!

那是太玄仙域留在古劍中的禁制——凡見體修異端,必殺無赦!

「小心!」蘇璃驚呼出聲。

「來得好!」

陳燼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爆發出野獸般嗜血狂暴的光芒!他根本沒有閃避的意思,體內一百八十處星穴在剎那間全部點亮,淡金戰血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湧入右臂!

五臟五行雷爐轟然齊轉,赤、金、青、黃、黑五道本源母雷自血肉深處狂暴湧出,化作一尊實質般的雷霆巨拳,迎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百丈星河劍芒,狠狠砸了上去!

「萬劫破天——給老子碎!」

陳燼怒吼一聲,三百萬斤的極致蠻力伴隨著狂暴的五行母雷,與太玄仙劍爆發出的星河劍芒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在狹窄的地底神殿中瘋狂炸裂!狂暴的衝擊波化作實質般的金色與銀色風暴,將神殿四周的萬年黑石崖壁寸寸撕碎!整座懸浮的萬丈地脈心臟都在劇烈搖晃,插在心臟上的數萬殘破靈兵齊齊發出悲鳴!

刺目的光芒之中,只見陳燼那條古銅色的右臂上,皮肉在星河劍氣的切割下撕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血口,金色的戰血飛濺而出!但皮肉之下那泛著純金光澤的萬劫雷骨,卻堅硬得宛如不可撼動的天道神鐵,硬生生將那足以斬殺化神巔峰的星河劍氣死死擋住!

「喀嚓!」

下一瞬,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陳燼那狂暴無匹的純肉身蠻力硬生生將百丈星河劍芒寸寸砸爆!狂暴的雷罡順著劍氣逆流而上,一拳狠狠轟在了太玄古劍的本體之上!

「鐺————!」

古劍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整柄長劍被陳燼一拳砸得倒飛出去數百丈,狠狠釘入了神殿頂部的岩壁之中,劍身之上甚至被砸出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拳印!

陳燼重重落在地面上,腳下黑石化為齲粉。他微微甩了甩右臂上的淡金血跡,傷口深處的雷紋瘋狂跳動,肉身那恐怖的自癒力在短短數息之間,便將崩裂的皮肉重新癒合如初!

他挺起染血的胸膛,目光如刀,直視著半空中的姬千泠,寸步不退!

「這就是仙域的劍?」陳燼冷聲開口,聲音狂傲如神魔,「連我這具凡骨之軀都斬不斷,也配審判天下蒼生?!」

半空之中,狂暴的能量風暴漸漸平息。

姬千泠呆呆地看著被一拳轟飛的太玄古劍,又看著下方那個身軀如戰碑般挺拔、連飛劍都斬不碎的少年,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合體境古劍的一擊,蘊含著太玄仙域至高無上的星辰法則,哪怕是同階靈修也不敢以肉身硬抗。

但這個沒有靈根、出身凡塵濁土的少年,僅憑那一身經過萬劫淬鍊的血肉筋骨,便硬生生將仙劍砸飛!

那一拳之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毀滅性的蠻力,更有一種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向命運低頭的滔天意志!那股意志,比她所見過的所有仙尊、神女都要純粹,都要浩大!

這……真的是仙道典籍中所描述的殘暴毀滅之魔嗎?

如果這等為了守護人間、敢以凡軀搏天的意志是魔,那高居雲端、冷眼坐視蒼生為柴薪的仙域,又是什麼?

姬千泠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自白紗之下無聲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底塵埃之中。在這一刻,她心中維持了二十餘年的某座宏偉神殿,轟然倒塌。

良久之後,姬千泠緩緩睜開雙眸。那雙原本迷茫動搖的星眸之中,所有的混亂與痛苦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她素手輕招,釘在岩壁深處的太玄古劍發出一聲微鳴,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飛回她的手中。姬千泠握住劍柄,卻並未再次指向陳燼,而是反手將長劍收入了腰間的劍鞘之中。

「聖女……」蘇璃看著姬千泠的舉動,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姬千泠自半空中緩緩飄落,雙足輕輕踏在殘破的黑石地面上。她看著陳燼,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卻多了一分真誠:「陳燼,你說得對。這座世界病了,而病根……並不在凡塵濁土,也不在體修。」

陳燼雙臂抱胸,冷冷看著她,體內的五行雷爐並未停止運轉:「所以,妳想如何?繼續執行妳的誅仙令?」

「太玄誅仙令,我不會執行。」姬千泠微微搖頭,伸手輕輕揭下了覆蓋在臉上面紗。

當面紗揭下的那一刻,即便是同為絕色佳人的蘇璃,眼眸中也忍不住閃過一抹驚艷。那是一張清冷絕美到了極致的面龐,肌膚勝雪,五官宛如上蒼最完美的傑作,沒有半分瑕疵。然而此刻,這張絕美的容顏上,卻帶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與疲憊。

「我是太玄仙域的聖女,我身上流淌著帝族的血脈,肩負著仙域的因果。」姬千泠凝視著陳燼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無法背叛生我養我的宗門,但……我也絕不會成為殘害蒼生的劊子手。」

她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在仙道正統與眼前真相之間,我今日……選擇中立。我不會對你出手,但我也無法相助於你。」

「中立?」陳燼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妳以為妳能置身事外?這座天穹若塌下來,誰也逃不掉。」

「我知道。」姬千泠眼神堅定,星眸之中彷彿有某種決斷在燃燒,「我會親自返回太玄仙域長老會,去查清萬年前的一切真相,去阻止這場滅絕人性的血祭大陣。如果長老會執意要獻祭人間……」

少女的手指緊緊握在劍柄之上,骨節泛白:「到那時,我會用我手中的劍,給九霄大陸一個交代。」

陳燼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眼眸中的暴虐殺意漸漸斂去。他能感受到姬千泠言辭之中的決絕與痛苦,那不是偽裝,而是一個堅守內心正義的天驕,在信仰崩塌後做出的最慘烈的抉擇。

「好。」陳燼點頭,聲音平靜如鐵,「妳走妳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下一次若在戰場相見,若妳依舊站在仙域那一邊,我的拳頭……絕不會留情。」

「若是那一天真的到來,我也絕不會手下留情。」姬千泠淡淡一笑,那一抹笑容宛如初融的冰雪,清麗出塵。

她轉過身,正欲踏上星光階梯離去,腳步卻忽然微微一頓。

姬千泠回過頭,目光落在陳燼與蘇璃身上,清冷的聲音中多了一分鄭重的警告:「陳燼,蘇璃,看在今日這場論道的份上,我給你們一個提醒。」

「太玄長老會降下的誅仙令,並非只有我一人接下。中層靈脈疆域的三大頂級仙宗——青霄劍宗、萬法天門、紫陽聖地,已經組成了一支由數十位金丹、化神期強者組成的『蕩魔伏誅軍』,此刻已經徹底封鎖了通往靈脈疆域的所有天門通道。」

姬千泠的星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而那血煉窟之主厲獄的真身……據我所知,他並非單純的魔道修士。他的背後,一直有仙宗長老在暗中提供庇護與資源。你們若踏上靈脈疆域,所要面對的,將是一場全方位的圍殺死局。」

「還有……」姬千泠深深看了一眼蘇璃,語氣微沉,「蘇璃,你在中層靈脈疆域的母族……太玄丹脈沒落的分支,似乎在三日前,傳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變故。具體情況被青霄劍宗封鎖,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這句話,姬千泠不再停留,素足輕點,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流光,順著深淵裂縫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上。

隨著姬千泠的離去,地底神殿中的星辰威壓徹底消散,重新被深沉的死寂與雷煞所取代。

蘇璃在聽到姬千泠最後的那番話後,整個人如遭雷擊,嬌軀劇烈顫抖起來,手中的星辰銀針險些滑落在地。原本白皙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眼眸中滿是驚恐與擔憂。

「母族……丹門分支……」蘇璃死死咬著嘴唇,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怎麼會這樣……長老們雖然將我放逐,但族中還有數百名無辜的同門與族人……青霄劍宗為什麼要封鎖消息?厲獄……難道是厲獄動的手?!」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這個一路走來始終冷靜清冷的少女,在至親族人的安危面前,終於顯露出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一隻溫暖而粗糙的大手,在這一刻輕輕落在了她的肩頭。

蘇璃抬起頭,看著身旁的陳燼。少年的臉龐依舊如磐石般剛毅沉穩,漆黑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唯有一股讓人無比心安的沉凝與力量。他體內的一百八十處星穴微微運轉,散發出溫熱的純陽氣息,將蘇璃心中的冰冷與恐懼一點點驅散。

「別慌。」

陳燼看著蘇璃,字字鏗鏘,重若千鈞:「有我在。」

他轉過頭,望向深淵頂端那條通往中層靈脈疆域的漆黑裂縫,體內的淡金戰血轟然沸騰,五臟五行雷爐發出滔天咆哮!三百萬斤的純肉身神力在他四肢中瘋狂激盪,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暴霸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仙宗封路,我便砸碎天門;魔頭作亂,我便轟殺其真身。」

陳燼反手握緊了蘇璃冰涼的小手,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狂雷,義無反顧地朝著深淵之巔暴射而去!

「走!隨我殺上靈脈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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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18章:中層動盪,丹門除名

本章登場

雷淵頂端的罡風呼嘯如刀,撕裂著虛空中的殘雲。陳燼帶著蘇璃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淡金狂雷,自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逆衝而上。六鍛雷軀帶來的狂暴力量在四肢百骸間澎湃奔湧,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齊齊吞吐著天地殘雷,將沿途肆虐的空間亂流硬生生撞得粉碎。五臟化作的五行雷爐劇烈運轉,沉雄的心跳聲宛如萬古戰鼓,在陳燼胸膛內不斷轟鳴,替身旁心神大亂的少女撐開一片安穩的避風港。

蘇璃緊緊抓住陳燼的衣襟,精緻蒼白的面龐上毫無血色。姬千泠臨走前留下的那幾句話,化作最冰冷的尖刺,狠狠扎在她的心頭。母族生變,青霄劍宗封鎖消息,這幾個字眼如同夢魘般在她的識海中瘋狂翻騰。她雖然自幼因反對仙宗以人煉丹而被放逐至凡塵濁土,但百草靈谷中依舊生活著她的至親血脈、傳授她古藥道的族中長老,以及數百名醉心於草木靈植的同門師弟妹。那些人不爭世俗權力,只求在偏遠靈谷中鑽研醫道與丹術,為何會招致滅頂之災?

「轟!」

陳燼腳下猛然踏爆一團雷雲,純肉身蠻力掀起肉眼可見的氣浪,帶著蘇璃衝破了最後一層空間界壁。眼前的景象驟然大變,那終年灰暗死寂、充斥著雷煞與濁氣的凡塵濁土被徹底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廣袤、靈氣氤氳的壯麗天地。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靈峰拔地而起,山巒疊翠,飛瀑流泉在雲霧間若隱若現,濃郁的天地靈氣幾乎化作實質般的薄霧,在天地間緩緩流動。這便是九霄大陸的中層世界,被九大仙宗牢牢掌控的靈脈疆域。

然而,這片看似宛如仙境的靈脈福地,此刻落入陳燼與蘇璃眼中,卻感受不到絲毫祥和與神聖。陳燼那敏銳至極的體修直覺,瞬間便捕捉到了空氣中飄蕩著的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那是濃烈到了極致的血腥味,夾雜著魔道魂火燃燒後的焦臭,正從東南方數百里外的一處山谷中隨風飄散而來。

蘇璃嬌軀猛然一僵,秋星般的眸子死死盯著東南方向,眼眶瞬間泛紅。那個方向,正是太玄丹脈沒落分支的立足之地——百草靈谷。

「東南……那是靈谷的方向……」蘇璃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原本清冷如雪的嗓音此刻滿是惶恐與哀求,「陳燼,快……帶我過去!」

陳燼沒有說話,只是將握著蘇璃玉手的大手再度收緊了幾分。少年的眼眸沉凝如鐵,體內淡金戰血轟然爆發,周身一百八十處星穴瞬間亮起奪目的金色神芒。整個人如同一尊自遠古戰場踏出的雷霆神魔,拉著蘇璃化作一道劃破蒼穹的金色閃電,以超越肉眼極限的恐怖速度,朝著百草靈谷暴射而去。

數百里的距離在極速狂飆之下轉瞬即過。隨著距離百草靈谷越來越近,空氣中的血腥焦臭味變得愈發刺鼻。天空中甚至飄散著黑灰色的草木灰燼與破碎的符籙殘片。當兩人的身形穿過被撕裂的護谷迷霧,落在百草靈谷的山門前時,眼前的景象讓蘇璃整個人如遭雷擊,腳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這座曾經在蘇璃記憶中四季如春、百草豐茂、藥香撲鼻的世外桃源,此刻已然化為一片人間地獄。

巍峨古樸的山門白玉牌坊被狂暴的劍氣整齊切成數截,殘破的巨石散落一地,上面刻著的「百草」二字被濃稠的暗紅鮮血徹底染紅。谷內數千畝精心培育的千年靈藥田被魔火焚燒殆盡,焦黑的泥土中兀自冒著刺鼻的黑煙。一座座精緻典雅的木質丹閣與藏經樓倒塌崩潰,殘垣斷壁在火海中劈啪作響。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橫七豎八倒在碎石、焦土與血泊中的族人屍骸。數百具身著素白丹袍的蘇氏族人,死狀悽慘到了極點。有的被凌厲無比的仙宗飛劍自天靈蓋一劍貫穿,釘死在殘破的藥架上;有的則被魔道魂火活活煉乾了肉身精血,化作一具具面目扭曲、皮包骨頭的乾屍。整座靈谷之中,連一隻飛鳥的鳴叫都聽不到,唯有風吹過焦黑廢墟時,發出的如厲鬼哭嚎般的嗚咽聲。

「長老……師兄……靈兒……」蘇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掙脫陳燼的手掌,跌跌撞撞地朝著廢墟深處跑去。沿途踩過滿地的焦黑血泊,她撲在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身旁,雙手瘋狂地翻動著碎石,試圖尋找哪怕一絲生機。

但回應她的,只有冰冷僵硬的觸感與早已渙散的瞳孔。一名年僅十三四歲、平日裡總是跟在她身後討要靈果的稚嫩小師妹,此刻被一柄殘破的幽冥骨矛死死穿透胸膛,稚嫩的臉龐上凝固著死前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蘇璃跪倒在血泊中,顫抖的雙手緊緊抱著小師妹冰冷的屍身,淚水如斷線珍珠般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她體內的太玄星辰靈力在這一刻劇烈紊亂,整個人沉浸在無邊的絕望與劇痛之中,神智幾乎崩潰。

陳燼一步一步走入這片廢墟,赤裸的上半身上淡金雷紋瘋狂閃爍,漆黑的眼眸中湧動著滔天怒焰。他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指尖抹過地上的一處劍痕。那劍痕深達數丈,切口平滑如鏡,殘留著極其純正的青霄劍氣,正是青霄劍宗嫡傳的「九天破劫劍意」。而在劍痕的旁邊,又交織著一道道散發著刺鼻腐臭的血色魔紋,那是血煉窟厲獄一脈獨有的幽冥地煞火。

仙道正統的九天飛劍,與魔道三脈的幽冥魔煞,竟然在這片屠戮凡靈藥修的戰場上完美交融,沒有絲毫衝突。這鐵一般的事實,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撕碎了仙宗偽善的面具。

「咳……咳咳……」

就在這時,廢墟深處的一座半塌的青銅古鼎下方,忽然傳來了一聲微弱至極的咳嗽聲。伴隨著咳嗽,一絲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自鼎爐縫隙中緩緩溢出。

「還有人活著!」

陳燼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那座數萬斤重的巨大青銅鼎旁。他沒有動用靈力,僅憑純肉身蠻力單手一掀,那座深陷地底的巨鼎便被他硬生生掀飛出去數十丈,轟然砸碎在遠處的崖壁上。

巨鼎之下,露出一處被陣法殘光勉強護住的暗格。暗格之中,一位白髮蒼蒼、身著深紫色長老道袍的老者蜷縮在血泊裡。老者的胸口被三柄塗滿魔煞的骨刃完全洞穿,周身奇經八脈盡數被歹毒的劍氣絞碎,體內的金丹早已碎裂成粉末,僅憑一口微弱的先天本命精氣吊著最後一線生機。

「大長老!」

蘇璃聽到動靜,發瘋般地撲了過來。看清老者的面容後,她悲痛欲絕地驚呼出聲。這位老者正是蘇氏丹門的大長老蘇玄明,也是當年力排眾議傳授她古藥道真諦、並在仙宗降罪時拼死護住她性命的族中至親長輩。

蘇璃手忙腳亂地自儲物袋中取出大把珍貴的續命丹藥,甚至不惜再度運轉星辰銀針,想要強行封住老者流逝的生機:「長老!您撐住!璃兒回來了……璃兒這就救您!我有星辰續脈針,我還有本命丹血……」

「璃……璃丫頭……」蘇玄明吃力地睜開了渾濁的雙眼,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少女,那張滿是血污與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迴光返照般的欣慰與淒涼。老者顫抖著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輕輕推開了蘇璃遞過來的丹藥。

「別……別浪費靈藥了……」蘇玄明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內臟碎片的湧出,「老夫的心脈與金丹……已被青霄劍宗的化神長老以『滅魂劍氣』徹底絞碎……生機已絕,神仙難救……」

「不……不會的!長老,您告訴我是誰幹的!這到底是為什麼?!」蘇璃死死抓著老者冰冷枯瘦的手掌,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沙啞地哭喊著。

蘇玄明劇烈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眸中浮現出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悲憤。老者死死抓著蘇璃的衣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吐露出了那場殘酷浩劫的真相:

「三日前……青霄劍宗執法堂長老……帶著血煉窟厲獄手下的魔尊……親臨靈谷……他們……他們拿出了一張名為『萬靈血煞丹』的魔道禁方……要我們蘇氏丹門交出祖傳的太玄古藥典,並限期為仙宗煉製三萬枚血丹……」

蘇玄明眼中淌下兩行血淚,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那萬靈血煞丹……每一枚都需要活活抽取一百名凡塵幼童的生魂精血作為藥引啊!三萬枚血丹……就是要屠殺三百萬無辜凡人!他們要用這等逆天邪丹,為青霄劍宗的老祖強行突破合體境延壽,為厲獄重塑肉身法相……」

「族長與我等……誓死不從!丹道乃是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之術,我蘇氏先祖立誓,哪怕道統斷絕,也絕不煉製一顆沾滿凡人鮮血的邪丹!族長當場捏碎了魔方,怒斥仙宗長老與魔為伍……」

說到此處,蘇玄明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起來:「然而……那群自詡名門正道的偽君子……當場翻臉!青霄劍宗長老親自祭出護宗大陣陣盤,封鎖了靈谷八百里虛空,隨後放任血煉窟的魔修與執法堂弟子殺入靈谷……他們……他們見人就殺,雞犬不留!逼問古藥典的下落……」

「族長為了掩護年輕後輩逃入密道,燃燒一身金丹修為自爆肉身……但密道早已被魔修埋伏……全死了……全都死了啊!數百年傳承的蘇氏丹門……就因為守住了醫道良知,便被青霄劍宗當場宣佈為『勾結魔道之叛逆』,自靈脈疆域徹底除名……」

「噗!」

一口夾雜著本命元神的黑血自蘇玄明口中狂噴而出。老者眼中的神采開始迅速渙散,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轉動眼珠,看向了默默站在一旁、宛如一尊遠古神魔般的陳燼。

身為丹道大師,蘇玄明即便雙目近盲,依舊能感受到陳燼身上那股浩瀚無匹的淡金戰血與狂暴純陽的雷霆生機。那不是靈修的靈力,而是純粹到了極致、早已在九霄大陸絕跡萬古的體修霸烈之威!

「少年人……」蘇玄明顫巍巍地伸出血手,抓向陳燼的衣角。

陳燼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伸出溫暖寬厚的大手,穩穩握住了老者冰冷枯槁的血手。陳燼沒有說話,但掌心中傳遞過去的純陽雷罡,讓老者承受著滅魂劇痛的神魂得到了最後的一絲溫暖與安寧。

「好狂暴的肉身……好純粹的生機……」蘇玄明渙散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震驚,隨即化作了無盡的釋然與寄託。老者看著陳燼,聲音微弱得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靈魂深處的哀求:「璃丫頭……是個苦命的孩子……她心懷蒼生,骨子裡比誰都傲……老夫……將她託付給你了……」

「長老,您放心。」陳燼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字字如鐵鑄就,「只要陳燼尚有一口氣在,九霄大陸無人能傷她分毫。」

蘇玄明那滿是血污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最後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蘇璃,嘴唇微動:「璃丫頭……別哭……守住丹心……這天地……總會亮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老者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那隻枯瘦染血的手掌無力地自陳燼掌心滑落,垂在了冰冷的焦土之上。太玄丹脈沒落分支最後一位長老,就此氣絕身亡,魂歸天地。

「大長老————!」

蘇璃抱著老者逐漸冰冷的身軀,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那哭聲在死寂殘破的百草靈谷中迴盪,淒涼得令人心碎。天空之中不知何時飄起了冰冷的細雨,雨水夾雜著黑灰色的草木灰燼與血腥味,打濕了少女單薄的素白丹袍,也打濕了滿地族人的冰冷屍骸。

悲傷、絕望、憤怒與道心崩塌的劇痛,如同一把把鋼刀,在蘇璃的靈魂深處瘋狂絞動。她想起幼年在靈谷中隨長老辨識靈草的歡聲笑語,想起族人們在丹爐前探討藥理時的純粹與熱忱。這些善良純粹的藥修,他們不爭名奪利,不惜身陷偏遠險地,只願守住醫者仁心的底線。然而,就是這樣一群恪守良知的人,卻僅僅因為拒絕將屠刀揮向無辜凡人,便遭到了仙宗與魔道的聯手屠戮,甚至連宗門都要被扣上叛逆的罪名,徹底除名於世!

這座世界的正道在哪裡?天理又在哪裡?!

「轟隆隆——!」

狂暴的雷霆自雲海深處炸裂,冰冷的雨水越下越大。陳燼靜靜地站在蘇璃身後,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自己如刀削斧鑿般的古銅色身軀。少年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掌心之中甚至被自己狂暴的力道捏出了絲絲淡金戰血。

體內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瘋狂燃燒,五臟五行雷爐發出滔天咆哮!赤、金、青、黃、黑五道本源母雷在血肉深處瘋狂暴動,三百萬斤的純肉身神力激盪起一陣陣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將從天而降的漫天暴雨硬生生蒸發成漫天白霧!

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在陳燼胸膛中瘋狂凝聚。他出身凡塵濁土,親眼見證過仙道如何視凡人為草芥、如何將活人當作煉器煉丹的材料;而今日,他更親眼目睹了仙宗如何殘殺那些心懷良知的同道!這座被虛偽仙道統治的世界,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陳燼緩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有力的臂膀,將悲痛欲絕、嬌軀顫抖不止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

蘇璃將臉深深埋在陳燼寬闊溫暖的胸膛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後背,淚水混雜著雨水浸透了陳燼古銅色的肌膚。少女的哭泣從撕心裂肺的尖叫,漸漸變成了絕望無助的抽泣,嬌軀在陳燼懷中劇烈顫抖。

陳燼沒有出言安慰,因為任何言語在數百具族人的血海深仇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是默默運轉體內溫熱純正的純陽戰血,透過胸膛源源不斷地渡入蘇璃體內,替她穩固住因劇痛而幾乎崩碎的心脈與識海。

良久之後,暴雨漸漸停歇,唯有山谷間的焦黑殘煙依舊裊裊升起。

蘇璃的哭聲漸漸止住。當她從陳燼懷中緩緩抬起頭時,那張精緻蒼白的面龐上,所有的軟弱、無助與悲傷已然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九幽深淵中涅槃而出的極致冰冷與堅毅。

少女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淚痕,原本清澈如秋星的眸子深處,此刻跳動著森寒刺骨的星辰寒芒。她站起身來,素手一翻,九枚泛著森冷青光的星辰銀針自指尖浮現,周身原本溫和浩大的太玄丹氣,在這一刻竟然轉化為了一股帶著凌厲殺伐之意的逆命醫道!

藥可救蒼生,亦可屠神魔!

「陳燼。」蘇璃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惜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在。」陳燼站起身,身形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遠古魔岳,巍然屹立在少女身側。

「我要青霄劍宗血債血償,我要厲獄神魂俱滅。」蘇璃轉過頭,直視著陳燼燃燒著熔岩般烈焰的黑眸,「這條逆命伐仙之路,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哪怕與整座靈脈疆域為敵,我也要走到底。」

「好。」陳燼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吐出一個字。少年的聲音沙啞而霸烈,宛如天雷滾滾砸在虛空之中,「仙宗欠妳的,我用拳頭替妳討回來;魔道奪走的,我用雷霆幫妳砸碎。」

陳燼伸出大手,一把將蘇璃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兩人的目光在殘破的焦黑靈谷中交匯,一股超越了生死、交織著血與火的至深羈絆,在這一刻牢不可破地締結。

隨後的半個時辰裡,陳燼與蘇璃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兩人默默穿行在百草靈谷的廢墟之中,將數百具蘇氏族人的遺體一一尋回。陳燼以純肉身蠻力在靈谷後方的青峰絕壁之上,生生轟開了一座巨大的石窟。兩人將大長老蘇玄明、族長以及所有死難族人的屍骨安葬於石窟之中。

陳燼揮動拳鋒,在一塊萬斤重的黑玄石碑上,以狂暴的指力硬生生刻下了八個鐵畫銀鉤、殺氣滔天的大字——

「丹心不滅,血債血償!」

蘇璃跪在石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當她再次站起身時,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已經徹底蛻變。那不是循規蹈矩的宗門秀女,而是一位誓要向整座偽善仙道發起復仇的逆命藥聖。

「轟!」

就在此時,百草靈谷上方的天穹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震盪!三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光撕裂雲海,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威壓,自遠處的青霄仙山方向呼嘯而來。緊隨其後的,是數十名身著青霄劍宗道袍的築基、金丹期弟子,正手持陣旗與照妖鏡,將整座百草靈谷的山谷出口徹底封鎖。

為首的一名金丹巔峰劍修御劍凌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廢墟。當他的目光落在陳燼與蘇璃身上時,嘴角頓時勾起一抹殘忍而譏諷的冷笑:

「嘖嘖,沒想到這被除名的叛逆廢墟裡,竟然還藏著兩隻漏網之魚?蘇璃,妳這被仙宗放逐的賤婢,竟然還敢勾結濁土魔胎潛回靈谷?長老會法旨已下,太玄丹脈餘孽,格殺勿論!」

冰冷刺耳的嘲弄聲在殘破的山谷中迴盪,數十道凌厲的飛劍寒光在半空中齊齊亮起,殺氣森嚴地鎖定了下方的兩人。

陳燼緩緩轉過身來。他赤裸的脊背如同一尊遠古魔神的神碑,周身淡金色的雷紋宛如活物般劇烈遊走。五臟五行雷爐在這一刻轟然全開,狂暴無匹的純陽雷罡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化作一股恐怖的金色風暴,將天空中壓迫而下的劍氣威壓瞬間震得粉碎!

少年的眼眸如同一對燃燒著極致殺意的熔岩黑洞,冰冷的聲音宛如來自九幽地獄的索命梵音:

「青霄劍宗……便從你們這群雜碎開始清算。」

話音未落,陳燼腳下的黑玄大地轟然塌陷數丈,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狂雷,逆衝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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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19章:強闖天門,以力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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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狂雷撕裂天幕,百草靈谷上方的虛空在陳燼腳下轟然崩塌。那名金丹巔峰的青霄劍修甚至來不及看清陳燼的動作,只覺得一股霸道無匹的純陽罡風如億萬重山嶽當頭壓下。他手中掐動的御劍法訣瞬間僵死,腳下踩著的三品靈劍發出刺耳哀鳴,靈光在狂暴的雷威衝擊下劇烈閃爍。

「好快的速度!這絕非靈修遁術!」金丹劍修亡魂大冒,瘋狂催動體內金丹本源,周身爆發出一圈青色劍罡,試圖向後暴退。然而陳燼的身影已經如神魔降世般出現在他頭頂上方。陳燼沒有使用任何兵刃,甚至連多餘的招式都沒有,只是將右臂向後微拉,隨後一拳筆直轟落。

純肉身蠻力撕裂大氣,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環,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狂暴的雷火氣柱。「雜碎,死。」冰冷無情的聲音在金丹劍修耳邊炸響。那名金丹劍修狂吼一聲,將護體靈盾催動到極致,數十道護身玉符化作層層光幕擋在身前。可在陳燼三百萬斤的恐怖神力面前,這一切防禦脆弱得如同薄紙。

轟隆!陳燼的鐵拳重重砸在護體劍罡之上。剎那間,青色光幕寸寸爆碎,數十枚護身玉符直接被碾成粉末。拳鋒裹挾著淡金色的雷罡,勢如破竹地砸在金丹劍修的胸膛之上。喀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巨響傳遍四野,金丹劍修胸口塌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拳印,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被陳燼一拳從千丈高空硬生生轟入百草靈谷的地面。

大地劇烈震顫,泥土與碎石沖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深坑。深坑中央,那名金丹劍修周身經脈盡碎,體內的金丹被狂暴的雷罡生生震成碎屑,當場斃命。剩餘的數十名青霄劍宗弟子嚇得面無血色,手中的飛劍不斷顫抖。他們平日裡在靈脈疆域橫行霸道,何曾見過這等僅憑肉身便能一拳轟殺金丹巔峰的怪物?

「逃!快回宗門稟報長老!」「這魔頭根本不是人!」數十名弟子發出驚恐尖叫,紛紛調轉飛劍,試圖朝著四面八方潰散逃竄。陳燼凌空而立,神色冷漠如萬載玄冰,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些逃竄的身影。就在數十道劍光即將衝出靈谷邊界的剎那,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道清冷如霜的嬌斥。

「九曜鎖靈,星針封脈!」蘇璃白裙翻飛,不知何時已立於靈谷正上方的虛空。少女長髮如瀑,眸中寒芒吞吐,素手輕揚之間,九枚三寸長的星辰銀針破空而出,化作九道刺目的青色星芒,精準刺入靈谷邊界的九處地脈靈穴。嗡!一道由太玄古藥氣與星辰之力交織而成的巨大光網拔地而起,宛如青色天幕,將整座百草靈谷徹底封鎖。

那些試圖遁逃的青霄弟子撞在光網之上,靈力瞬間逆流,慘叫著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蘇璃!妳這賤婢,竟敢對同門動手!」幾名築基後期的內門弟子色厲內荏地嘶吼。蘇璃眸光冰冷,指尖輕輕一彈,數道森寒的星芒針氣破空而去,精準洞穿了那幾名弟子的氣海丹田。「同門?

在你們屠戮我蘇氏滿門、勾結魔道煉製血丹之時,便該料到今日。」蘇璃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清冷孤絕宛如逆命降世的殺伐藥聖。陳燼自高空轟然墜落,雙足踏在大地之上,狂暴的氣浪橫掃而出,將殘存的幾名弟子直接震得大口咳血,癱軟在地。陳燼一把掐住其中一名領頭弟子的咽喉,將其提至半空。

少年手掌上的淡金雷紋微微閃爍,恐怖的雷罡瞬間滲透進對方的神魂深處,帶來如千刀萬剮般的劇痛。「青霄山門在何處,厲獄本體現在何方?」陳燼沉聲開口,字字如雷。那名弟子在極致的痛苦與恐慌中瘋狂掙扎,涕淚橫流:「我說!我全說!青霄天門在西北三千里外的青霄神峰!

厲獄老魔……厲獄老魔真身正在我宗禁地『萬劍血池』中,與太上長老一同煉製萬靈血煞丹!今日正午……正午便要開爐慶典……求求你饒我一命……」喀嚓!陳燼五指收緊,直接捏碎了對方的咽喉,隨手將屍身扔在地上。「萬劍血池,開爐慶典。」陳燼擦拭了一下指尖的血跡,轉頭看向身側的白裙少女。

蘇璃走上前來,遞過一枚散發著清香的凝神丹藥,輕聲說道:「青霄劍宗乃是靈脈疆域九大仙宗之一,其護山大陣名為『九天引雷青霄大陣』,依托靈脈而建,號稱化神巔峰亦不可破。山門內更有數千劍修與化神長老坐鎮,此行凶險萬分。」陳燼接過丹藥並未服下,而是直接握在掌心,淡金色的眼眸深處湧動著極致狂暴的戰意。

「陣法再強,也是人布的;神峰再高,一拳砸斷便是。」陳燼的聲音沙啞而霸道,透著一股不敬天地的狂傲,「他們欠妳族人的命,今天必須用整個宗門的血來還。」蘇璃看著身旁身形挺拔如戰碑的少年,原本冰冷的心湖泛起陣陣漣漪。她重重點了點頭,體內的星辰靈力與古藥道道紋徹底相融,沉聲道:「好,我以星辰銀針替你辨識靈陣節點,今日我們便踏平青霄天門!」

西北三千里,青霄神峰。此地乃是中層靈脈疆域的一處洞天福地,七十二座青翠靈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峰巒疊翠之間,白鶴齊飛,流泉飛瀑倒掛,濃郁的天地靈氣化作靈霧繚繞山間,宛如人間仙境。在最中央的主峰前方,一座高達數百丈的萬年青玉牌坊巍然聳立,上面刻著「青霄天門」四個古樸大字,道韻盎然。

此時的天門之前,旌旗招展,仙樂陣陣。青霄劍宗正舉辦法會,慶祝太上長老即將借助「神丹」突破桎梏,同時也是為了向整座靈脈疆域彰顯九大仙宗的無上威嚴。數百名身著各色道袍的仙宗弟子與外來賓客在山門前的白玉廣場上談笑風生,言語間滿是對凡塵濁土螻蟻的蔑視與對宗門強盛的吹捧。

「聽說前幾日長老會出手,將那不識好歹的蘇氏丹門徹底除名了?」「哼,區區一個沒落的丹道分支,竟敢拒絕為太上長老煉製神丹,簡直是自尋死路!」「仙道為尊,凡人與廢體本就是我等修仙者的資糧。那些自命清高的藥修,死不足惜!」幾名金丹長老撫鬚長笑,眼中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冷酷。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喧鬧的氛圍之中,天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至極的雷鳴之聲。轟!轟!轟!那不是自然天象的雷聲,而是沉重如山嶽的腳步踏碎虛空的悶響!每一步落下,整座青霄神峰的護山結界便隨之震顫一次。白玉廣場上的數千名修士紛紛收聲,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向遠處天際。

只見西北方的雲海之中,漫天雲霧被一股狂暴的蠻力生生排開,兩道身影正踏空而來。為首的少年赤膊上身,僅披一件殘破黑袍,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淡金色的雷霆道紋,每走一步,腳下虛空便炸裂出一團金色雷光。而在他身側,一位白裙如雪、青絲高束的少女手持星辰銀針,清冷出塵,宛如自九天降臨的裁決神女。

「那是……蘇氏丹門的餘孽蘇璃?」「她身邊那個赤膊的凡骨野人是誰?竟敢踏空逼近我宗山門!」「放肆!青霄天門重地,豈容狂徒踐踏!」兩名守門的元嬰初期執法長老勃然大怒,身形沖天而起,背後飛劍化作兩道數十丈長的青色劍芒,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奔陳燼面門斬去!

「滾!」陳燼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口中吐出一聲暴喝。體內五臟五行雷爐轟然運轉,一股實質般的淡金色雷音音波自陳燼喉中炸裂開來。轟隆一聲巨響!那兩道看似威勢赫赫的青色劍芒,在接觸到雷音音波的瞬間便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恐怖的音浪餘勢不減,重重轟在兩名元嬰長老的胸口。

噗!兩名元嬰長老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護體靈罡直接被音波震碎,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數百丈,狠狠砸在青玉牌坊之上,將兩根巨大的玉柱砸出觸目驚心的裂痕。「嘶——!」白玉廣場上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數千名仙宗弟子與賓客面色劇變,紛紛拔出佩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一聲怒喝便震碎元嬰法寶、重創兩大長老?這赤膊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陳燼帶著蘇璃從容降落在山門前的神階之上。少年的每一步踏下,萬斤重的白玉階梯便崩碎一道深痕。他抬起頭,目光冷冷掃過廣場上的數千名劍修,最後落在了那座巍峨的青玉牌坊與籠罩整座主峰的青色結界之上。

「叫厲獄滾出來受死。」陳燼的聲音不大,卻如同萬道天雷在每個人識海中轟鳴迴盪。廣場深處,一名身著紫金道袍、氣息達至化神後期的護宗大長老面色陰沉地踏步而出。他身後懸浮著七柄散發著森冷寒光的極品靈劍,眼神陰鷙地盯著陳燼。「大膽狂徒!區區一介沒有靈根的濁土凡骨,也敢在我青霄天門前犬吠?」

護宗大長老大袖一甩,聲音傳遍整座靈脈疆域,「蘇璃勾結魔道逆徒,擅闖仙宗,按律當誅!本座今日便啟動護宗大陣,將爾等抽魂煉魄,以儆效尤!」隨著大長老話音落下,他猛然將一枚青色陣盤拍入地下。轟隆隆!整座青霄神峰深處的地脈靈氣瞬間狂暴湧動。七十二座靈峰同時亮起耀眼的青色光柱,直衝九霄。

天穹之上,烏雲密布,億萬道九天青雷在雲層中瘋狂匯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八卦光罩,將方圓百里徹底籠罩在內。這便是青霄劍宗傳承萬年的「九天引雷青霄大陣」,融合了地脈靈力與九天劫雷,就算是煉虛期大能親臨,短時間內也休想撼動分毫!「大陣已開!狂徒,我看你如何猖狂!」

無數青霄弟子見狀頓時底氣大增,紛紛高聲嘲諷起來。「凡骨蠻夷,終究只是井底之蛙,在仙宗萬年底蘊面前,宛如螻蟻!」「大陣神雷一落,定將這魔頭轟得神形俱滅!」大陣頂端,數百道粗如水桶的青色雷霆開始凝聚,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蘇璃秋星般的眸子中星芒閃爍,體內太玄丹氣飛速運轉,九枚星辰銀針在虛空中排列成周天星斗之形。

她迅速推演著大陣的靈力流動,片刻後沉聲對陳燼說道:「陳燼,此陣勾連了地下七十二道靈脈,陣眼便在天門正上方的『青霄雷珠』處!不過那雷珠有整座神峰的靈脈加持,力量極為浩瀚……」陳燼聞言,嘴角泛起一抹狂放無比的冷笑。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那狂暴肆虐的青色劫雷,漆黑的眼眸深處,淡金色的熔岩烈火瘋狂燃燒。

「引雷大陣?」「在我面前玩雷,你們也配?」陳燼一步踏出,腳下的白玉廣場轟然塌陷出一個十丈巨坑!轟!少年的脊背瞬間繃緊如一張拉滿的神弓,赤裸的身軀之上,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這一刻齊齊亮起璀璨無比的金色神輝!那些星穴宛如鑲嵌在他肉身之上的遠古星辰,交織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周天星圖!

五臟五行雷爐劇烈咆哮,赤、金、青、黃、黑五道本源母雷自血肉深處沖天而起,在他周身化作一片狂暴至極的五色雷海!純肉身蠻力在這一刻被陳燼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三百萬斤!四百萬斤!五百萬斤!狂暴的肉身氣血化作實質般的淡金狼煙,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穹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芒!

整座青霄神峰在這股純粹而霸烈的肉身威壓之下,竟然劇烈搖晃起來,山體裂開一道道巨大的裂縫!「這……這股氣息是怎麼回事?!」「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純肉身之力怎麼可能引發天地異象?!」「快!快落雷誅殺他!」護宗大長老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窒息感,眼中終於露出了極致的駭然與恐慌,瘋狂催動陣盤。

天穹之上,數千道毀滅性的青色神雷化作一條狂暴的雷霆巨龍,帶著毀天滅地之威,朝著陳燼當頭砸落!面對這足以將化神強者轟成齲粉的天地神雷,陳燼不退反進!少年的身形化作一道逆衝九天的淡金色流光,主動迎向了那條萬丈雷龍!「給老子……碎!」陳燼在虛空中驟然止步,右拳向後蓄力,體內一百八十處星穴的力量與五行母雷瞬間匯聚於右拳一點!

那一拳轟出的瞬間,虛空直接被砸出一個巨大的黑色空洞!沒有任何花哨的術法,唯有極致的力量與速度!星崩!轟隆隆————!天地在這一刻徹底失聲!陳燼的拳鋒與萬丈青色雷龍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然而預想中的雷霆轟殺並未出現,只見那由整座護山大陣凝聚而成的九天雷龍,在接觸到陳燼拳鋒的剎那,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

狂暴的純陽雷罡與五百萬斤的神力硬生生將雷龍的頭顱砸成漫天碎芒!陳燼的肉身宛如一座無底深淵,不僅沒有被劫雷所傷,反而在《萬劫不滅經》的運轉下,將那漫天潰散的青色雷罡瘋狂吞噬進體內竅穴之中!「吞……吞噬了神雷?!這不可能!」大長老面無血色,道心幾乎崩裂。

陳燼破開雷海,去勢不減,整個人如同一顆自太古墜落的金色流星,一拳狠狠砸在了九天引雷青霄大陣的核心陣眼——那顆懸浮於青霄天門上方的萬年青霄雷珠之上!喀嚓!一聲清脆卻響徹天地的碎裂聲響起。在全場數千名修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顆堅不可摧的萬年雷珠,在陳燼的鐵拳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隨後轟然炸裂成無數齲粉!

陣眼一破,連通七十二座靈峰的龐大陣紋寸寸崩潰!轟!轟!轟!狂暴的靈力反噬如山崩海嘯般爆發開來,高達數百丈的青玉牌坊在恐怖的拳風餘波下轟然倒塌,化作漫天碎石暴射四方!整座號稱靈脈疆域最堅固的護宗大陣,被陳燼以純肉身蠻力,一拳生生轟爆!噗!噗!

噗!廣場之上,數百名參與維持大陣的長老與弟子同時遭受恐怖反噬,鮮血狂噴,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護宗大長老更是被狂暴的氣浪直接掀飛出去數百丈,撞碎了後方的正殿大門,披頭散髮,滿臉血污。煙塵散去,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廢墟中央,那道赤裸著上半身、通體流淌著金色神輝的霸烈身影,如同一尊踏碎仙神神壇的遠古魔尊,巍然屹立於青霄宗主殿之前。

陳燼緩緩收回右拳,五臟雷爐中五色雷光吞吐不息。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地哀嚎的仙宗修士,冰冷徹骨的聲音宛如天帝法旨,在整座青霄神峰上空轟然迴盪:「青霄天門,今日除名。」「厲獄,滾出來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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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20章:雷軀鑄腑,百竅同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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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天門的萬丈廢墟之上,煙塵遮天蔽日。碎裂的青玉石塊帶著殘存的禁制火星,如暴雨般砸落在白玉廣場的每一處角落。整座青霄神峰都在劇烈震顫,七十二座靈峰的靈脈地氣徹底逆流,發出如地龍翻身般的沉悶哀鳴。數千名仙宗修士倒在血泊中呻吟,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冷酷,此刻盡數化為無邊的恐懼。

那道赤裸上身的挺拔身影,就那樣踏在崩塌的門楣之上。陳燼的古銅色肌膚表面,淡金色的雷紋宛如活物般遊走流轉,每一道線條都散發著極致霸道的力量感。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僅憑那歷經千錘百煉的純粹肉身,便讓周圍的空間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這……這不可能……」護宗大長老披頭散髮地倒在碎石堆中,口中鮮血狂湧,原本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他死死盯著陳燼,眼中滿是道心崩潰的絕望,「一拳……僅僅一拳就砸碎了萬年雷珠,破了九天引雷大陣……他身上明明沒有半點靈根波動,為何能擁有如此恐怖的蠻力?!」

在仙道的萬年認知中,凡骨雜役不過是靈氣運轉的廢料,是連修仙門檻都摸不到的螻蟻。然而眼前這個少年,卻用最原始、最野蠻的純肉身力量,將青霄劍宗傳承萬年的護山大陣砸得粉碎!這不僅僅是擊潰了一座陣法,更是將整個修仙界奉為至理的階級鐵律硬生生撕裂!

蘇璃素白丹袍在狂暴的氣浪中獵獵作響,她緩步走至陳燼身側,九枚星辰銀針在指尖輕輕旋轉,散發出柔和的星芒。少女清冷的秋眸掃過滿地狼藉,語氣中帶著刻骨的冷冽:「青霄劍宗立派萬年,號稱中層靈脈疆域之正統,背地裡卻幹著屠戮同道、圈禁凡人煉丹的魔道勾當。今日這天門崩碎,便是你們的第一筆血債。」

「無知狂徒!真以為破了護山大陣,就能在我青霄劍宗放肆嗎?!」

一聲暴怒至極的厲喝猛然自青霄主峰最深處的主殿中炸響!緊接著,整座神峰的後山轟然裂開,三道強大無匹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席捲而出。只見主殿上空,三名身披九曜太上道袍的白髮老者踏空而立,周身環繞著化神巔峰的浩瀚靈力,整片天穹在他們的怒火下瞬間化為一片肅殺的紫黑之色。

為首的太上大長老面容枯槁,眼神陰鷙如厲鬼。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燼,聲音宛如寒冰摩擦:「區區一個濁土爬出來的凡骨孽障,竟敢毀我宗門根基!今日若不將你抽魂扒皮、挫骨揚灰,我青霄劍宗何以在九霄大陸立足?!」

太上大長老雙手飛速結印,其身後兩位化神長老亦同時逼出本命精血。剎那間,整座神峰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淒厲的雷鳴咆哮!

「請仙域法旨,動用鎮派底蘊——紫霄九天滅絕神雷!」

伴隨著太上長老的狂吼,青霄主殿的穹頂轟然掀飛,一道通體流淌著毀滅黑紫光芒的古老法符沖天而起。那法符之上,赫然銘刻著太玄仙域至高帝族的古老星辰神印!當法符升空的瞬間,方圓八百里的天地法則驟然收緊,整條中層主靈脈的本源被強行抽取,灌注進法符之中!

轟隆隆!

九霄之上,烏雲如墨翻滾,無數道粗達百丈的紫黑色劫雷撕裂長空。那不是普通的靈氣天雷,而是太玄仙域親自賜下的禁忌劫雷,蘊含著將一切物質與生機徹底湮滅的純粹毀滅法則!狂暴的雷威壓迫之下,整座青霄神峰的山峰岩石寸寸崩碎,甚至連空間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紋!

「那是太玄仙域的滅絕神雷!」蘇璃臉色微變,指尖的星辰銀針劇烈顫鳴,她感受到了那神雷中蘊含的致命威脅,「陳燼小心!此雷抽取了整條主靈脈的本源,專誅神魂與肉身,沾染一絲便會道消身死!」

「死?就憑這幾道殘缺的仙域雷符?」

陳燼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仰天狂笑,笑聲如龍吟虎嘯,震得滿山碎石簌簌滾落。他漆黑的眼眸深處,兩團暗金色的烈焰瘋狂燃燒,體內的戰血如萬馬奔騰般瘋狂沸騰起來!

對尋常靈修而言,這等毀滅仙雷乃是避之不及的滅頂之災;但對修煉《萬劫不滅經》的陳燼來說,天地間的一切狂暴天劫,皆是他鑄就至高帝軀的無上爐火!

在葬兵雷淵深處,段無涯以殘魂之軀傳授的大道真意,此刻在陳燼識海中轟然迴盪——

「體修之道,不借外靈,只鍛己身!天地為爐,萬劫為錘!雷霆加身者,當以肉身為砧,將每一道天罰化為開天符文!」

「來得好!」

陳燼暴喝一聲,雙足重重一踏,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兵,迎著漫天落下的紫黑神雷暴衝而起!他沒有運轉任何防禦招式,甚至沒有祭出護體氣勁,而是主動在半空中張開雙臂,敞開胸膛,以血肉之軀直面那毀天滅地的仙域滅絕神雷!

「瘋了!這孽障徹底瘋了!」

「以凡人之軀肉身硬抗紫霄滅絕神雷?他自尋死路!」

青霄劍宗的三大太上長老面露獰笑,彷彿已經看到陳燼在神雷之下化為飛灰的慘烈下場。

轟————!

第一道百丈粗細的紫霄神雷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聲威,狠狠轟擊在陳燼的胸膛之上!狂暴無匹的雷霆巨力瞬間將陳燼的身形吞沒,漫天紫黑色的雷光化作狂暴的雷海,將方圓千丈的天空徹底化為一片毀滅絕域。雷光撕裂大氣,發出刺耳的爆鳴,狂暴的衝擊波將下方的宮殿群盡數夷為平地。

「陳燼!」蘇璃心神一緊,素手緊握成拳,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體內太玄丹氣隨時準備爆發支援。

然而,在那片狂暴至極的毀滅雷海中央,一聲沉悶如太古戰鼓的心跳聲,卻穿透了無盡雷鳴,清晰地響徹在整片天地之間!

咚!

咚!

咚!

心跳如雷,血氣如海!

只見漫天狂暴的紫霄神雷之中,陳燼的身影不但沒有崩碎,反而穩如萬古神岳!那足以將化神強者瞬間轟殺的毀滅雷霆,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被一股霸道無匹的吞噬巨力強行扯入體內!

劇痛!撕心裂肺、粉身碎骨般的極致劇痛!

紫霄神雷順著陳燼的周身毛孔瘋狂湧入,狂暴的毀滅力量試圖摧毀他的每一寸經脈、撕裂他的每一片血肉。然而陳燼的臉上沒有半分恐懼,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瘋狂與執拗。他緊咬牙關,雙目赤紅,將這股深入骨髓的劇痛視為雕琢自身的無上刻刀!

「《萬劫不滅經》,給我吞!」

陳燼體內,五臟深處的五行雷爐在這一刻全面復甦!心臟如赤火雷爐,肝臟如青木雷爐,脾臟如黃土雷爐,肺臟如白金雷爐,腎臟如黑水雷爐!五臟五行,相生相剋,化作五道龐大無比的雷霆漩渦,瘋狂吞噬著湧入體內的紫霄神雷!

這是五鍛鑄腑的極致昇華!

尋常修士的臟腑脆弱無比,一旦受創便傷及根本;而陳燼的五臟六腑,在無盡雷劫的淬煉下,早已化為五座永不熄滅的雷霆熔爐!紫霄神雷所蘊含的毀滅法則,被五行雷爐強行碾碎、提煉,轉化為最精純的本源雷漿,滲透進臟腑深處的每一顆微粒之中。

喀嚓!喀嚓!

伴隨著清脆的雷骨共鳴聲,陳燼的五臟六腑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雷紋。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他的五臟在雷火中徹底蛻變,散發出如神金鑄造般的璀璨光澤,每一次搏動,都引動周天雷霆共鳴!

五鍛鑄腑,於萬道仙雷中達至真正的極致圓滿!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不夠!這點雷霆,還不夠老子塞牙縫!」陳燼仰天狂嘯,聲音穿透雲霄,宛如遠古神魔向蒼天發出挑釁。

太上大長老見狀亡魂大冒,癲狂大吼:「落雷!全部落下來!劈死他!快劈死他!」

轟隆隆!

天穹之上的紫霄滅絕法符劇烈燃燒,剩餘的數千道紫黑神雷再無保留,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滅世雷瀑,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將陳燼徹底淹沒!整片天空化為一片雷霆地獄,刺目的紫黑雷光甚至遮蔽了天上的烈日。

無盡的神雷瀑布之中,陳燼雙手緊握成拳,周身氣血徹底爆發!

轟!

在龐大雷漿的灌注之下,陳燼體內的竅穴星圖轟然暴動!原本早已點亮的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這一刻齊齊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色神輝!每一處星穴,都宛如一顆在血肉深處復甦的遠古星辰,星穴之間以金色雷紋為經緯,相互勾連,化作一幅繁複玄奧、浩瀚無垠的人形星河!

第一百八十一處、第一百八十二處……

在紫霄神雷的狂暴衝擊下,陳燼體內那些深層次的隱秘星穴,亦在雷霆的千錘百煉中劇烈震顫,周身一百八十處主星穴的力量被徹底激發至前所未有的頂峰!

百竅同輝,人形星河!

陳燼周身的皮膚由古銅色徹底化為純金之色,淡金色的雷紋轉化為深邃威嚴的暗金星紋。他的肌肉線條宛如鬼斧神工雕琢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流淌著實質般的雷霆符文,每一滴血液都化作蘊含恐怖雷威的淡金戰血!

六鍛雷軀,於無盡劫難中徹底大成!

肉身成聖的霸烈氣息自陳燼體內衝天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淡金色氣血狼煙,硬生生將九霄之上的漫天烏雲撕裂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給我破!」

身處雷瀑核心的陳燼猛然揮出一拳!

這一拳轟出,虛空寸寸崩塌,空氣被徹底打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狂暴真空拳柱!五臟五行雷爐轟鳴咆哮,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同時釋放出磅礴如海的星辰雷威!

肉身純蠻力——六百萬斤!

轟隆隆————!

那一刻,天地彷彿倒轉!那傾瀉而下的萬丈紫黑雷瀑,在陳燼這一記純肉身重拳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一般,被硬生生自下而上轟得逆流倒捲,隨後在半空中轟然炸裂成漫天微弱的電弧!

懸浮在九霄之上的太玄仙域紫霄滅絕法符,在狂暴的拳風餘波衝擊下,發出一聲哀鳴,當場化作齲粉消散於天地之間!

滿天烏雲散盡,金色的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虛空之中,唯有那個黑袍殘破、赤膊而立的黑髮少年,通體沐浴在璀璨的暗金神輝之中。他的眼眸如熔岩般熾烈,周身一百八十處星穴吞吐著刺目的星芒,舉手投足之間,竟然隱隱引動九天星宿共鳴,散發著令人頂禮膜拜的無上帝威!

青霄劍宗的三大太上長老徹底呆滯在半空中,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恐與茫然。他們引以為傲的鎮派底蘊、太玄仙域賜下的滅絕神雷,非但沒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成了對方淬鍊肉身的養料?!

這根本不是人……這是一尊自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純肉身神魔!

「這就是你們仙宗的鎮派神雷?」陳燼凌空虛踏,一步步朝著三大太上長老走去。他每踏出一步,虛空中便炸開一團金色星雷,恐怖的肉身威壓如億萬重神岳,重重壓在三人的心頭,「連給老子撓癢都不配。」

「逃!快逃回仙域!」太上大長老道心徹底崩碎,發出淒厲的尖叫,再也沒有了半點化神巔峰強者的尊嚴,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瘋狂朝著遠方逃竄。

「逃得了嗎?」

陳燼眼神冷漠如冰,身形在原地驟然消失。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太上大長老的頭頂上方。沒有任何廢話,陳燼右臂如鐵鞭般橫掃而出,純肉身神力直接抽爆了空氣!

砰!

太上大長老的護體靈盾如氣泡般破碎,整個人被陳燼一記鞭腿狠狠抽中腰側。伴隨著刺耳的骨裂聲,這位化神巔峰的太上長老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自千丈高空被硬生生砸入青霄主殿的中央!

轟隆一聲巨響,宏偉的主殿徹底塌陷,地面被砸出一個方圓百丈的巨坑,太上大長老癱在坑底,全身骨骼盡碎,口中鮮血夾雜著內臟碎塊狂噴而出,修為盡廢!

另外兩名太上長老嚇得魂飛魄散,正欲朝著兩側分散遁逃,下方地面上的蘇璃眸光一寒,素手輕揮,九枚星辰銀針化作九道青色流光破空而起,封天絕地!

「太玄封脈,星辰鎖魂!」

九枚銀針精準刺入兩大長老的氣海要穴,恐怖的星辰丹氣瞬間將兩人的靈力逆衝封死。兩大化神長老慘叫一聲,自半空中墜落而下,重重砸在白玉廣場之上。

陳燼自高空轟然墜地,雙足穩穩踏在主殿廢墟的邊緣。漫天煙塵在他周身星芒的震盪下瞬間化為虛無。少年冷冷俯視著重傷垂死的太上大長老,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蘇氏丹門上下一千三百條人命,今日,便是青霄劍宗償命之時。」

太上大長老躺在血泊中,眼中滿是怨毒與絕望,慘笑道:「小畜生……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太玄仙域的意志……非爾等濁土賤民所能抗衡……」

「仙域?」陳燼緩緩抬起腳,踩在對方的胸膛之上,眼神狂傲霸烈如神祇,「仙域若敢阻我,我便連那太玄仙域一同踏碎!」

喀嚓!

五百萬斤的神力驟然爆發,陳燼一腳踏碎了太上大長老的生機,徹底終結了這位仙宗巨擘的性命。

至此,威震中層靈脈疆域萬年之久的青霄劍宗高層,被陳燼以純肉身蠻力徹底屠滅!滿山數千名殘存的仙宗弟子面如死灰,紛紛丟下手中的兵刃,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再無一人敢直視那道如神似魔的金色身影。

蘇璃緩步走到陳燼身旁,目光掠過這片滿目瘡痍的仙宗廢墟,眼角隱隱有晶瑩的淚光閃爍。大仇得報,但她死去的族人卻再也無法回來。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悲痛化為更加堅定的道心,輕聲道:「陳燼,青霄劍宗雖滅,但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在地底。」

陳燼點了點頭,眼眸轉向主殿後方那片被重重黑霧籠罩的禁地。

在那裡,一股濃郁至極的血腥魔氣正瘋狂湧動,即便相隔數里,亦能聞到那令人作嘔的生靈怨氣與魂魄哀鳴之聲。那正是青霄劍宗與魔道血煉窟暗中勾結、以凡人生靈精血煉製「萬靈血煞丹」的禁忌之地——萬劍血池!

「厲獄的老巢,就在下面。」陳燼的聲音沙啞而冰冷,體內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再度泛起嗜血的戰意。

就在此時,萬劍血池所在的地底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聲。那笑聲尖銳刺耳,宛如萬千厲鬼在地獄中齊聲哀嚎,整座神峰的殘存靈脈瞬間被染成一片烏黑的血色!

「桀桀桀……好一具完美的六鍛雷軀!好一幅人形星圖!」

地底深處,黑紅色的魔焰沖天而起,一道高達九尺、身披人皮血袍的枯瘦身影自血池黑霧中緩緩踏步而出。他周身纏繞著無盡的冤魂厲鬼,十指戴滿了燃燒著地火與魂火的熔爐指環,一雙陰鷙如鷹隼的魔眸穿透虛空,死死鎖定在陳燼身上,眼中滿是病態而瘋狂的貪婪與興奮!

血煉窟之主,化神巔峰魔頭——厲獄本體,終於現身!

厲獄伸出如乾屍般的猩紅舌頭舔了舔枯裂的嘴唇,聲音中透著無盡的癲狂:「陳燼,本座當年在熔爐中以地火魂火鍛打你四十九日,本以為只煉出了一個廢胚,沒想到……你竟能逆向解析天雷,將自己煉成如此完美的無上神兵!」

「老夫要感謝青霄劍宗這群廢物,若非他們以仙雷替你淬體,本座又怎能收穫如此極品的帝兵器胚?!」

狂暴的魔煞血海自厲獄身後轟然爆發,將半邊天穹徹底染成一片血獄!厲獄本體的氣息,遠比此前在斷魂崖被陳燼轟碎的精血分身強大十倍不止!在他身後,一座巨大的白骨祭壇緩緩升起,祭壇中央,赫然懸浮著無數被抽取生魂的凡人童男童女,以及一枚散發著太玄仙域帝族氣息的星辰陣盤!

陳燼看著眼前這個親手將自己投入地心熔爐、折磨了四十九日的宿命死敵,周身的淡金戰血徹底狂暴沸騰。五臟五行雷爐瘋狂運轉,發出震天動地的雷鳴咆哮!少年的肌肉緊繃如鋼鐵,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光芒大盛,雙拳緩緩握緊,骨節發出如炒豆般的爆響。

「厲獄。」陳燼一步跨出,腳下的青霄廢墟轟然塌陷,「當年熔爐鍛體之仇,今日,老子用這雙拳頭,一寸一寸砸碎你的每一根骨頭!」

滔天戰意撕裂九霄,兩尊代表著極致肉身與極致魔道的宿命身影,在青霄神峰的血色殘陽之下,轟然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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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21章:魔仙勾結,厲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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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血池深處的黑霧如活物般翻滾蠕動,黏稠得化不開。刺鼻的鐵鏽味混雜著生靈腐朽的焦臭,順著崩塌的主殿裂縫瘋狂灌入半空。四周原本青翠蔥鬱的靈脈古木,在接觸到這股魔煞黑煙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化為慘白的齲粉。整座青霄主峰原本殘存的祥和靈光徹底熄滅,被無邊的血光吞沒,天幕暗沉如凝固的死血。

那道高達九尺的枯瘦身影踏著白骨鑄就的階梯,一步步自血池核心的深淵中走出。厲獄身上披著的人皮血袍無風自動,上面縫合的一張張凡人面孔扭曲掙扎,嘴唇無聲地開合,發出令人神魂刺痛的低語。他雙手十指戴滿了暗紅色的熔爐指環,指節乾癟如鐵鉤,每一枚指環內部都封印著一團燃燒不熄的幽藍魂火。那是無數凡人被地火生生抽魂時留下的怨毒本源。

陳燼赤裸的上身在血光中格外刺目,古銅色的肌膚宛如神金澆鑄,淡金色的雷紋深烙於皮肉與骨骼之間,隱隱泛著沉凝的暗芒。體內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如同沉寂的火山,每一次脈動都在經脈中激盪出沉悶的雷鳴。五臟深處的五行雷爐緩緩旋轉,將周遭湧動的魔煞氣息硬生生排斥在三尺之外。

他的黑眸冰冷至極,死死盯著那張宛如骷髏般的陰鷙面孔。四十九個日夜的非人折磨,被鎖鏈貫穿琵琶骨投入地心熔爐的灼痛,那些被地火焚燒筋骨、被魂火撕扯神魂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滾燙的殺意,在胸腔中瘋狂咆哮。

「陳燼,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本座,著實讓老夫感到欣慰。」厲獄停下腳步,懸立於白骨祭壇上方,枯瘦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指間的熔爐指環,聲音尖銳得如同兩塊鏽鐵在劇烈摩擦,「當年濁土那麼多磐石之體的雜役,唯有你熬過了四十九天的魂火煅打。你以為是你的意志逆天?不,那是本座為你挑選的命運。你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一件足以弒仙戮神的無上帝兵器胚。」

「作品?」陳燼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右拳緩緩收攏,周身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脆響,「把活人當作礦料,把生魂當作燃料,這就是你的道?」

「道?何為道?強者生,弱者死,這便是天地間唯一的至理。」厲獄仰頭怪笑,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你以為青霄劍宗是正道?你以為高懸於九霄之上的太玄仙域又是什麼普度眾生的聖地?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座祭壇!看看這天地間最真實的骯髒!」

厲獄枯手猛然一揮,滾滾魔霧驟然向兩側退散,露出了萬劍血池最核心的恐怖景象。

只見方圓數百丈的血池中央,浸泡著數以萬計的殘破飛劍與森森白骨。血水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每一顆氣泡碎裂,都會浮現出一張凡人孩童的痛苦面容。而在血池的正上方,一座通體由純淨無瑕的白玉與星辰神鐵構築而成的龐大陣盤正緩緩旋轉。陣盤之上銘刻著繁複至極的古老道紋,散發出空靈浩瀚、神聖不可侵犯的太玄星輝。

那是純粹的仙道星辰之力,高貴、聖潔,不染凡塵。

然而,正是這座象徵著至高仙道的星辰陣盤,此刻卻向下延伸出數千根銘刻著仙紋的透明管柱,如同無數條貪婪的水蛭,深深刺入下方那骯髒血腥的萬劍血池之中!無數凡人童男童女的精血與生魂,在魔道邪法的煉化下化作一道道猩紅的本源能量,順著這些仙道管柱瘋狂向上抽取,被純淨的星辰陣盤提純、過濾,最終轉化為一滴滴晶瑩剔透、散發著無盡生機的太玄靈髓!

血腥與聖潔,殘忍與高貴,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度荒誕而和諧的方式完美融合在一起。

「看清楚了嗎?濁土的廢物。」厲獄伸出乾枯如樹枝的食指,指著那座光芒萬丈的仙道陣盤,眼中滿是嘲弄與瘋狂,「這座周天噬靈星盤,可不是老夫這種魔道散修能煉製出來的至寶。這是太玄仙域親手賜下的神物!萬靈血煞丹?不過是遮掩耳目的幌子!青霄劍宗負責圈禁凡人,我血煉窟負責抽魂剝骨,而太玄仙域的帝族,則坐在雲端之上,優雅地享用著由數百萬凡人生魂提煉出來的長生靈髓!」

這番話宛如平地驚雷,在殘破的青霄山門上空轟然炸響。

蘇璃站在陳燼身側,素白丹袍在血風中狂亂飛舞。她死死咬著下唇,纖細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身為太玄丹脈的後裔,她對仙道的偽善早已有所察覺,但當這血淋淋的真相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時,依舊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與作嘔。

「九霄靈氣枯竭,地脈循環斷裂……」蘇璃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清冷的秋眸中燃燒著怒火,「仙域對外宣稱是體修引動天劫毀滅了世界,暗地裡卻靠著魔道三脈大肆屠殺凡人,用凡人的命元當作靈脈的薪柴?這就是九霄仙道的萬古傳承?!」

「小丫頭,你猜得一點都沒錯。」厲獄桀桀怪笑,語氣中帶著無盡的快意,「若沒有我們血煉窟在濁土替他們幹這些髒活,太玄仙域的靈峰福地早就枯竭崩塌了!高高在上的仙神,怎麼能親自動手沾染凡人的污血?所以,他們需要一條狗,一條兇殘、貪婪、能替他們咬死凡人撕碎骨肉的惡犬!我們魔道三脈,就是仙域養在人間最聽話的獵犬!」

就在這時,青霄主殿上方的虛空泛起一圈圈柔和的銀色漣漪。

一道纖塵不染的絕美身影悄然浮現於殘破的飛檐之上。姬千泠身著流雲廣袖仙裙,三千銀白長髮隨風輕舞,面上的薄紗遮掩了絕世容顏,卻遮不住那雙原本空靈淡漠的星眸。此刻,那雙眸子劇烈顫抖著,死死凝視著血池上方的太玄星辰陣盤,以及陣盤邊緣那一道無比熟悉的帝族古老印記。

那是太玄仙域執法長老殿的至高神印。

姬千泠原本在葬兵雷淵深處被陳燼擊退後,道心受挫,並未立刻返回太玄仙域,而是循著靈脈異動的軌跡一路追蹤至此。她本欲探查青霄劍宗與魔道私通的虛實,卻未曾料到,自己親眼目睹的,竟是徹底顛覆她二十餘年認知的人間地獄。

「不可能……」姬千泠玉手緊緊攥著腰間的星紋玉珮,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聲音微弱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太玄帝族順應天道,庇護九霄眾生……長老殿曾言,魔道乃是天地之毒瘤,人人得而誅之……為何……為何仙域至寶會在此處抽取凡人生魂?!」

她的呼吸變得無比凌亂,體內純淨浩瀚的星辰靈力在經脈中劇烈逆流,發出陣陣悶響。仙道修士最重道心,道心若固,則萬法不侵;道心若崩,則萬劫不復。姬千泠自幼在仙域長大,被無數長老灌輸著「仙道至高、血脈定尊、守護蒼生」的教條,她一直以為仙域發動的天罰與獻祭,是為了修補殘破世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可眼前的血池與陣盤,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心中那座神聖巍峨的仙道殿堂砸得粉碎!

「喲,這不是太玄仙域尊貴的聖女殿下嗎?」厲獄微微側過枯瘦的頭顱,陰鷙的鷹隼魔眸落在姬千泠身上,嘴角咧開一個極度殘忍的弧度,「姬聖女,何必露出這副悲天憫人的虛偽模樣?你修煉至合體境所消耗的九天星辰丹,每一枚裡面都融入了十滴太玄靈髓。換言之,你的修為,你的聖潔,你的高高在上,本身就是踩在數十萬凡人的屍骨與怨魂之上堆砌出來的!」

「閉嘴!」姬千泠如遭雷擊,嬌軀狠狠一顫,臉色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祭出仙劍斬殺眼前這個滿嘴污衊的魔頭,可體內的靈力卻在劇烈的情緒激盪下瘋狂暴走,一口逆血湧上喉頭,險些直接噴了出來。

她想起了仙域密庫中那些源源不斷供應的極品丹藥,想起了長老們每次賜予靈髓時那諱莫如深的眼神。那一顆顆散發著幽香的仙丹背後,難道真的藏著無數凡人孩童絕望的哭喊?

「我……我不知道……我從未參與過這些……」姬千泠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痛苦。這位名震九霄、合體境便能召喚星河法相的絕世天驕,此刻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落葉。

「你知不知道,又有什麼分別?」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突兀響起,硬生生打斷了姬千泠的混亂思緒。

陳燼一步步朝前走去,沉重的腳步落在血水浸染的碎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他沒有回頭看姬千泠,語氣冷漠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你們仙域的人,總是喜歡把骯髒的事情包裝成天命。喝著凡人的血,再站在雲端上俯視凡人,施捨幾句廉價的憐憫。姬千泠,收起你的迷惘,你的道心崩不崩潰,與這血池裡的冤魂沒有半點關係。」

陳燼每邁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光芒大盛,暗金色的雷芒自毛孔中吞吐不定,將方圓十丈之內的魔霧盡數震散。他的目光從始至終只鎖定在厲獄一人身上,眼神中沒有悲傷,沒有動搖,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毀滅意志。

「老子不管太玄仙域養了什麼狗,也不管這天地是正是邪。」陳燼停下腳步,立於萬劍血池邊緣,周身的五臟雷爐轟然咆哮,「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厲獄,四十年前你將我投入熔爐的那筆帳,今天該清算了。」

厲獄見陳燼絲毫沒有被仙域的龐大陰謀所震懾,眼中的瘋狂之色愈發濃烈。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的魂火,乾枯的身軀在血海的托舉下緩緩升入半空,九尺魔軀在狂暴的魔煞中不斷膨脹,化作一尊宛如自幽冥地獄爬出的白骨魔神!

「好!好一個不敬天地的凡骨孽障!」厲獄厲聲尖嘯,周身血袍轟然碎裂,露出佈滿黑色魔紋的枯瘦軀體。十指上的熔爐指環同時炸開,十團熾烈無比的九幽魂火化作十條狂暴的火龍,瘋狂沒入下方的萬劍血池之中!

「既然你迫不及待想要成為帝兵,本座今日便如你所願!」

「九幽萬魂,血煞戮天!起陣!」

轟隆隆!

整座萬劍血池徹底暴動!數萬具浸泡在血水中的殘破飛劍在魔印的操控下破水而出,帶著尖銳刺耳的呼嘯聲懸浮於半空。每一柄飛劍之上,都纏繞著數十道淒厲嚎叫的凡人生魂。億萬道血色劍芒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死亡巨網,將陳燼、蘇璃以及殿脊之上的姬千泠盡數籠罩在內!

化神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落在大地之上。青霄神峰的地基寸寸龜裂,護山石階盡數化為齲粉。狂暴的血煞風暴撕扯著虛空,將方圓數里徹底化為一座生靈絕滅的魔域牢籠!

「陳燼!小心他的噬魂魔火!」蘇璃嬌喝一聲,素手一翻,九枚星辰銀針化作九道青碧色的流光,在身前布下一方太玄回春陣,柔和的丹氣結界迅速擴張,死死護住周遭尚未被魔氣徹底侵蝕的生機。

「太玄星辰,聽我號令……」殿脊之上的姬千泠在劇烈的掙扎之後,美眸中閃過一抹決絕。她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逆血,玉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星軌,漫天星輝自雲海垂落,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幕,試圖阻隔那座周天噬靈星盤繼續抽取血池生魂。

然而,厲獄的九幽血陣乃是蓄謀已久的殺招,整條青霄靈脈的地煞魔氣在此刻被全面引爆。狂暴的血光瞬間將姬千泠的星幕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口,反震之力讓姬千泠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嫣紅。

「桀桀桀!太玄聖女,你的星辰法相在此地不過是杯水車薪!」厲獄狂笑不止,雙手猛然合十,身後的白骨魔神法相張開巨口,吐出一柄通體流淌著漆黑魔焰的白骨巨鐮,「陳燼,給本座碎了肉身,化為器胚吧!」

白骨巨鐮撕裂長空,帶著湮滅萬物的九幽魂火,以力劈華山之勢狠狠斬向陳燼的頭顱!那一鐮落下的瞬間,空間被生生割裂出一條漆黑的真空裂痕,無數生魂的哀嚎聲化作實質般的音波衝擊,瘋狂鑽入陳燼的識海,試圖將他的神智徹底撕碎!

面對這足以將化神巔峰修士瞬間斬滅的至強魔道殺招,陳燼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的識海深處,段無涯傳授的《萬劫不滅經》大道真意化作一座巍峨不動的暗金神岳,任由那些生魂魔音如何衝擊,皆在接觸到神岳的剎那被剛猛霸烈的體修拳意震得粉碎!

極致的劇痛,是最好的刻刀;狂暴的殺戮,是最好的磨刀石。

陳燼微弓著身軀,右腳後撤半步,踏碎了腳下的白骨地面。體內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這一刻齊齊燃燒,五臟五行雷爐運轉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心、肝、脾、肺、腎五大雷爐同時噴湧出熾熱純粹的五行本源雷漿,在經脈中奔騰呼嘯,最終盡數匯聚於他的右臂之上!

他的右臂肌肉驟然膨脹了一圈,暗金色的星紋如同活過來的真龍,在皮膚表面劇烈游曳。周遭的空間因為承受不住這股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竟然開始大片大片地向內塌陷!

六鍛雷軀大成,純肉身神力——六百萬斤!

「你引以為傲的活體煉器……」

陳燼猛然抬頭,眼眸中暗金烈焰熊熊燃燒,聲音如萬道天雷同時炸響:

「給老子……滾回去!」

轟————!

陳燼的身形在原地憑空消失,虛空中只留下一道刺目的暗金色雷光殘影。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那柄巨大的白骨巨鐮正下方!

沒有任何花哨的靈法變幻,沒有任何飛劍法寶的加持,唯有一記簡簡單單、狂暴霸烈到了極點的純肉身衝天直拳!

星崩!

那一拳轟出的剎那,整座青霄神峰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停滯。緊接著,一輪刺目得令人無法直視的暗金色太陽,自陳燼的拳尖轟然爆發!

砰!

拳鋒與白骨巨鐮碰撞的瞬間,天地間短暫地安靜了一剎那。

隨後,一聲足以將千里山河震碎的恐怖巨響猛然炸裂!狂暴至極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環形氣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面八方瘋狂橫掃!萬劍血池中的數萬柄殘破飛劍在接觸到這股氣浪的瞬間,連半個呼吸都未能支撐,當場被震成漫天細碎的鐵屑!

喀嚓!喀嚓!喀嚓!

那柄由上萬名修士脊骨熔煉、纏繞著九幽魂火的極品魔兵白骨巨鐮,在陳燼那六百萬斤的純肉身蠻力面前,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裂紋。在厲獄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白骨巨鐮自刀刃開始,寸寸崩解,最終轟然化為漫天白色的骨粉!

「這……這怎麼可能?!純肉身硬撼老夫的九幽魔兵?!」厲獄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魔兵被毀的反噬之力讓他胸口如遭重錘,一口烏黑的魔血狂噴而出。

然而,陳燼的這一拳,餘威未消!

暗金色的拳芒逆衝而上,如同貫穿天地的弒神之槍,狠狠砸在了厲獄身後那尊巨大的白骨魔神法相之上!

轟隆隆!

高達百丈的白骨魔神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胸膛處被陳燼的拳勁硬生生轟出一個方圓十丈的大洞。狂暴的五行雷威順著法相的每一根白骨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所有的魔煞黑氣盡數被至剛至陽的雷霆淨化湮滅!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鳴,厲獄苦修四百餘年的化神巔峰法相,在這一拳之下,轟然崩塌炸裂!

狂暴的氣浪將厲獄枯瘦的身軀狠狠掀飛數百丈,重重砸穿了後方的萬年絕壁。整面山崖轟然坍塌,無數萬斤巨石將厲獄的身軀死死埋在廢墟之下。

天地間,狂暴的魔霧被陳燼周身爆發的氣血狼煙盡數吹散。

姬千泠立於搖搖欲墜的殿脊之上,怔怔地看著那個赤膊而立、氣血如龍的黑髮少年。面紗之下,少女的嘴唇微微顫動,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沒有靈根,不修法力,僅憑一雙血肉之軀,一拳砸碎極品魔兵,一拳轟爆化神巔峰法相!這就是上古體修的真正力量嗎?這就是仙域不惜顛倒黑白、抹黑了數萬年的逆天大道嗎?

姬千泠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流轉的太玄星輝,再看看下方那座依舊在運轉的周天噬靈星盤,眼中最後一絲對仙道的崇敬與執念,在這一刻徹底化為飛灰。

「原來……我們才是真正的賊。」姬千泠慘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她緩緩抬手,竟然毫不猶豫地將腰間象徵著太玄聖女至高身份的星紋玉珮狠狠扯下,隨手拋入了下方的廢墟之中。

玉珮墜地,摔得粉碎。

這一碎,斬斷了她與太玄仙域二十餘年的因果,亦敲碎了她心中最後一層虛偽的仙道枷鎖。

「陳燼!」蘇璃身形一動,掠至陳燼身側。她看著少年右臂上微微泛紅的肌肉,清澈的眼眸中滿是關切,「那魔頭還沒死,地底深處有某種極為古老的邪惡氣息正在復甦!」

陳燼微微喘息著,五臟五行雷爐迅速吞吐天地殘存的雷煞,平復著體內沸騰的氣血。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片坍塌的絕壁廢墟。

「我知道。」陳燼冷冷吐出三個字。

轟!

碎石炸裂,煙塵漫天!

一道通體燃燒著漆黑魔火的血色枯影自廢墟中緩緩升起。厲獄披頭散髮,半邊身軀的骨骼已經被陳燼剛才那一拳徹底震碎,森白的斷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顯得無比猙獰恐怖。然而,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痛苦,唯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與獰笑。

「桀桀桀……好!好一個六鍛雷軀!好一個六百萬斤神力!」厲獄劇烈咳嗽著,口中不斷溢出黑血,但他的雙手卻在胸前結出一個無比詭異繁複的古老血印,「陳燼,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這萬劍血池,僅僅是本座用來提煉靈髓的地方嗎?」

厲獄猛然仰天長嘯,聲音穿透九幽地底:

「以我化神魔血為引,恭請仙域九幽滅靈大陣——降臨!」

伴隨著厲獄淒厲的尖嘯,整座青霄神峰的地底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至極的古老轟鳴!只見主殿周圍方圓數十里的大地之上,無數道漆黑與暗金交織的繁複陣紋沖天而起,將整座神峰化為一座巨大的血色熔爐!

在那座大陣的核心處,數道散發著太玄仙域長老級別氣息的古老法相虛影,在血光中緩緩凝聚成形!

原來,這根本不是厲獄一人的魔巢,而是太玄仙域早在此地佈下的一座絕殺死局!一旦有不可控的變數出現,這座九幽滅靈大陣便會徹底啟動,將方圓百里之內的一切生靈、一切痕跡,盡數煉化為虛無!

恐怖的滅絕威壓自天穹與地底同時碾壓而來,整片空間寸寸鎖死,甚至連陳燼體內的星穴運轉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阻力!

「死吧!全都給本座死在這裡!」厲獄瘋狂大笑,眼中滿是同歸於盡的暴虐。

絕境之中,陳燼雙拳緊握,周身戰血再次沸騰,正欲不惜代價強行燃燒星穴本源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九霄之上的虛空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豪邁震天的蒼老狂笑!

「哈哈哈哈哈!仙域的一群土雞瓦狗,也敢動老子的傳人?!」

轟隆!

天裂九霄,一道耀眼至極的暗金色太古劫雷撕裂虛空,帶著橫掃諸天萬界的恐怖帝威,自葬兵雷淵的方向狂暴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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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22章:帝兵重鑄,殘魂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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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血光自大地每一寸裂隙中噴湧而出,濃稠得如同自地獄最底層翻湧上來的血漿。整座青霄神峰在劇烈地哀鳴顫抖,原本巍峨聳立的萬丈峰巒,此刻竟被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煞道紋死死勒緊,山體表面崩裂出無數深不見底的猙獰裂痕。太玄仙域與血煉窟聯手佈設的「九幽滅靈大陣」全面運轉,天穹之上,三尊高達千丈的仙域長老虛影手持誅仙玉冊,眼眸冷漠得不含絲毫生靈情感,俯瞰著下方的萬劍血池。

厲獄披頭散髮,半邊身軀的森森白骨暴露在狂暴的魔煞中,但他臉上的神情卻癲狂至極。他雙手瘋狂結印,口中噴吐著污濁的魔血,將自身的化神本源與血池中的數萬凡人生魂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大陣的核心節點。那座懸浮於血池上方的太玄周天噬靈星盤急速逆轉,原本聖潔純淨的星辰神光徹底化作了吞噬萬物的漆黑死光,整片虛空在死光的照耀下寸寸坍塌,將陳燼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陳燼!你這具萬劫難遇的帝兵器胚,今日就連同這座山門一起化為劫灰吧!」厲獄發出刺耳至極的狂笑,聲音如同指甲刮擦青銅棺槨,「仙域容不下體修,這九霄大陸更容不下你這樣的異類!在大陣的滅絕神光面前,就算是真正的神魔也要灰飛煙滅!」

恐怖的陣法威壓宛如億萬座巍峨古岳同時自天穹壓落,陳燼腳下的白骨地面轟然化作齲粉,沉重的肉身不受控制地下陷了三尺。他周身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瘋狂噴湧著淡金色的雷芒,五臟之中的五行雷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鳴運轉,試圖抗衡這股來自仙域法陣的滅頂之威。然而,那是由數位仙域長老神念加持、引動了整條靈脈本源的滅世殺陣,即便陳燼的六鍛雷軀具備六百萬斤的純肉身神力,全身骨骼依然被壓迫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脆響。

淡金色的戰血順著陳燼的毛孔緩緩滲出,剛一接觸空氣便被周遭暴虐的魔煞焚燒成青煙。他的眼眸如燃燒的焦炭般赤紅,雙腿深深釘入岩層之中,任憑那股足以將尋常化神修士碾成肉泥的威壓如何傾瀉,他的脊樑始終挺拔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古槍,未曾彎下分毫。

「想收老子的命……」陳燼死死咬緊牙關,齒間溢位猩紅的血沫,聲音沙啞卻如重錘擊鐵,「憑你這條仙域豢養的走狗,還不夠資格!」

他猛然握緊右拳,體內殘存的戰血與雷漿瘋狂向心臟匯聚,正欲不惜震碎自身星穴強行催動禁忌搏命之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九霄之上的浩瀚天幕猛烈一震!

喀嚓!

一道撕裂萬里雲海的暗金色太古劫雷貫穿蒼穹,以無與倫比的狂暴霸氣自葬兵雷淵的方向橫跨天地而來!緊接著,一聲爽朗豪邁、蒼涼無盡的狂笑聲宛如驚雷滾滾,在整座靈脈疆域的天空驟然炸響:

「哈哈哈哈哈!仙域的一群土雞瓦狗,也敢動老子的傳人?!」

那道太古劫雷在落地的剎那轟然散開,化作漫天熾烈的暗金雷瀑。狂暴的雷煞罡風席捲四方,將九幽滅靈大陣升騰而起的萬丈魔霧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在無盡的金色雷光之中,一道巍峨如神岳的虛幻身影大步踏出。

那是一位身披破爛暗金戰鎧的老者。他銀髮狂舞,身軀雖然佝僂,但每一步落下都讓整座青霄神峰的地脈發出共鳴的轟響。老者胸口處有一道貫穿性的巨大雷疤,散發著萬古不滅的慘烈氣息,而他的那雙眼眸,卻如同兩顆正在燃燒爆發的恆星核心,熾熱、狂傲、睥睨天下!

上古體修之王——段無涯!

「段老頭?!」陳燼赤紅的眸子劇烈震顫,死死盯著那道降臨在身前的巍峨殘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段無涯與在葬兵雷淵地底神殿時截然不同。老者的殘魂表面跳動著一朵朵純白色的魂火,原本凝實的戰鎧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這是燃燒了最後的神魂本源、強行脫離雷淵地脈封印所付出的代價!

段無涯回過頭,目光落在陳燼那滿是雷紋與鮮血的堅毅面龐上,眼中流露出一抹極致的讚賞與疼惜。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手重重地拍在陳燼的肩膀上:「好小子!六鍛雷軀大成,一百八十處星穴齊鳴!一拳砸碎魔兵,轟爆化神!老子當年在這個年歲,肉身造詣也不過如此!你沒給我們體修一脈丟臉,更沒給我段無涯丟人!」

「前輩,你的神魂……」陳燼的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他天生對生機與毀滅極度敏銳,他能感受到段無涯體內的神魂之火正在以一種無法逆轉的姿態瘋狂燃盡,就像是一支即將燃燒到盡頭的古老火把,在綻放最後的光芒。

「老子本就是一縷死了八百年的殘魂,苟延殘喘至今,不過是為了一口咽不下的惡氣!」段無涯收起笑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兩柄絕世神劍,冷冷刺向半空中的厲獄以及那三尊仙域長老虛影,「今天能親眼看到老子的傳人把仙宗砸得稀巴爛,老子這條殘魂就算徹底散在天地間,也值了!」

「段無涯?!你……你竟然還有一縷殘魂苟活在雷淵?!」厲獄在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間,眼中的瘋狂頓時化作了滔天的驚恐與駭然。身為活了四百餘年的魔道巨梟,他對八百年前那位以一己之力撼動整個太玄仙域的體修狂王自然知曉得一清二楚!

在上古時代,「段無涯」這三個字,就是所有靈修心頭無法抹去的噩夢!那是真正修煉至九鍛帝軀、能以血肉之軀硬撼極品帝兵、徒手撕裂天劫的無上存在!

「不可能!你當年的肉身早已被仙域諸祖轟碎於地脈深處,你的殘魂不可能離開雷淵禁地!」厲獄尖聲咆哮,眼中的恐懼很快被絕望引發的瘋狂所取代,「就算你是當年的體修之王又如何?你現在不過是一縷風吹即散的殘魂!仙域長老在上,給我殺了他!把這兩個體修餘孽徹底抹殺!」

天穹之上,那三尊仙域長老虛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來自段無涯的恐怖威脅。三道法相同時抬起手掌,口中吐出晦澀深奧的仙道法咒。九幽滅靈大陣的威能在此刻被催動到了極致,整片天空化作一片血紅色的火海,三柄長達千丈的「太玄誅仙神劍」自虛空凝聚而成,劍尖吞吐著足以湮滅神魂的滅世雷光,帶著撕裂寰宇的恐怖聲威,朝著下方的段無涯與陳燼當頭刺落!

這一擊,匯聚了整座青霄神峰的地脈靈力,融合了數萬生魂的血煞之氣,以及三位仙域長老的神念威壓,即便是真正的合體境大能在此,也要退避三舍!

整片天地在此刻陷入了一種窒息般的沉寂,唯有那三柄滅世神劍落下的呼嘯聲撕裂著耳膜。

「陳燼,看好了。」段無涯站在陳燼身前,暗金色的戰鎧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老者的脊樑挺得筆直,宛如一座頂天立地的萬丈豐碑,將所有的毀滅風暴盡數擋在身前。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平靜,卻蘊含著一種撼動萬古的大道威嚴:「這幫高高在上的靈修,自以為掌握了天地法則,便能隨意踐踏眾生的性命。他們以為肉身不過是盛裝靈魂的皮囊,卻不知道,人體的每一寸血肉、每一處竅穴,才是天地間最完美的造化!」

「體修之道,從不敬神,從不求仙!」

「我們以劇痛為刻刀,以天劫為熔爐,以自身脊骨為天柱!」

「今日,老子便教你《萬劫不滅經》的最後一課——何為不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段無涯仰天發出一聲穿透九霄大陸的蒼涼長嘯!

轟!

老者體內最後的神魂本源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純白色的滔天神焰!他胸口那道猙獰的雷疤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色神芒,上古九鍛帝軀的無上意志自殘魂深處轟然覺醒!整座葬兵雷淵深處沉睡的億萬殘破帝兵,在這一刻齊齊發出悲壯而激昂的萬古共鳴!

段無涯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不退反進,竟然迎著那三柄足以滅殺神魔的太玄誅仙神劍直衝而上!

「老頭子!不要!」陳燼目眥欲裂,瘋狂地伸出雙手想要抓住老者的衣角,然而抓到的卻只有漫天飛舞的灼熱魂火。

段無涯沒有回頭,他的身影在天穹之上迅速放大,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暗金巨人。老者雙拳如錘,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圖在神魂的燃燒下完全點亮,宛如一整條璀璨浩瀚的銀河在血色天幕下轟然展開!

「給老子……碎!」

段無涯狂嘯著轟出雙拳!

那一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唯有純粹到了極致的肉身意志與萬古不屈的戰意!拳芒所過之處,空間如鏡面般大片大片地崩碎湮滅,狂暴的拳勁化作兩條咆哮天地的金色狂龍,正面撞上了那三柄千丈長短的誅仙神劍!

轟隆隆隆隆————!

天地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唯有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世間的一切!

狂暴無匹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海嘯,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萬里長空!青霄神峰上方的那三尊仙域長老法相,在接觸到這股拳意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哀鳴,龐大的法相之軀寸寸崩潰瓦解!懸浮於血池上方的太玄周天噬靈星盤更是在拳勁的餘波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表面浮現出無數道深邃的裂痕,向下延伸的吸魂管柱被盡數扯斷!

九幽滅靈大陣,在這一記驚天動地的拳芒之下,被段無涯以殘魂之軀生生砸碎!

「噗!」厲獄如遭億萬神雷轟頂,整個人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身軀如斷線的風箏般狠狠砸在殘破的血池廢墟中,全身骨骼盡數粉碎,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中滿是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漫天狂暴的氣浪漸漸平息。

天幕之上,無數暗金色的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淒美而蒼涼。那尊頂天立地的暗金巨人已經消失不見,唯有一道極度虛幻、幾乎透明的身影,自高空緩緩飄落,跌坐在陳燼的面前。

段無涯的戰鎧已經徹底化作飛灰,老者銀白色的長髮隨風飄散,身軀如同由無數即將熄滅的螢火蟲凝聚而成,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在風中。

陳燼撲通一聲跪倒在段無涯身前,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托住老者的身軀。然而他的手指卻一次次穿過了段無涯那虛幻的光影,根本無法觸碰。

「段老頭……師父……」陳燼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過,發出撕心裂肺的哽咽。這個在地心熔爐被活體煉器四十九日未曾流過一滴淚的鐵骨硬漢,此刻眼眶中卻滾落出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冰冷的碎石之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自從他在濁土被視為廢體,在血煉窟被當作器胚,世人對他唯有唾棄、利用與折磨。唯有眼前這個瘋癲豪邁的老者,在雷淵深處給了他傳承,給了他尊嚴,更在他陷入絕境之時,不惜燃盡八百年殘魂之軀,替他擋下了這必死的殺局。

「哭什麼……老子還沒死透呢……」段無涯吃力地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掌,想要替陳燼擦拭眼角的淚水,但手掌卻從少年的臉頰輕輕穿過。老者無奈地笑了笑,眼眸中的光芒雖然微弱,卻依舊溫暖如昔。

「陳燼,聽好了……老子的時間不多了。」段無涯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八百年前,老子率領體修一脈封印地脈本源,救了這座即將崩潰的大陸。可仙域的那幫偽君子,卻趁我們力竭之際痛下殺手,將我們污衊為毀滅世界的罪人……這筆血債,老子恨了八百年,怨了八百年……」

段無涯望著陳燼,眼中滿是難以言喻的驕傲與釋懷:「但今天,看到你這一身雷骨,看到你一拳拳砸碎他們的驕傲,老子心中的恨,散了……」

「你不是老子的替身,你就是你自己。你是陳燼,是九霄大陸唯一的萬劫傳人!」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處原本熄滅的雷疤忽然再次綻放出一點璀璨奪目的九彩神光。那是一顆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流淌著萬道太古神雷紋路的奇異晶石。晶石內部,隱隱能看到整座葬兵雷淵的縮影,蘊含著上古體修一脈歷經千萬劫難而不滅的最高大道意志!

那是段無涯在肉身崩毀之際,以最後的帝血凝練而成的本命至寶——上古帝兵核心,體修的大道種子!

「老子將九鍛帝軀的最後一道本源,化作了這顆大道道種。」段無涯凝視著陳燼,神情變得無比肅穆與莊嚴,「七鍛不滅,在於肉身不死,神魂同朽。只要道種不滅,每一滴戰血皆能化作你的身軀,每一道雷紋皆能重塑你的經脈!」

「陳燼,接好了!這是老子留給這片天地的……最後一把火!」

段無涯爆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怒吼,他那近乎透明的手指猛然點向胸口的九彩晶石,將那顆燃燒著上古帝威的至高道種,狠狠按進了陳燼的胸膛正中!

轟隆!

那顆大道道種在沒入陳燼胸膛的瞬間,化作萬道狂暴無匹的九彩雷漿,瘋狂湧入陳燼的心臟與五行雷爐之中!原本沉寂在經脈深處的暗金色戰血在此刻完全沸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恐怖轟鳴!體內原本點亮的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大道道種的滋養下,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瘋狂蔓延!

極致的灼痛與力量感在體內炸裂開來,陳燼仰天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長嘯。他體內的骨骼、經脈、臟腑、血肉,在大道道種的洗禮下開始進行著某種超脫天地法則的極致蛻變!每一寸血肉細胞之中,都深烙下了段無涯那一往無前的霸烈拳意!

而在將道種完全渡入陳燼體內後,段無涯的身軀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無數暗金色的光點自老者的腳踝開始,緩緩向著虛空中飄散。

老者臉上帶著解脫而豪邁的笑容,他抬起頭,望向九霄之上那座高懸於雲海深處的太玄仙域,雙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狂傲:

「仙域的雜碎們……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老子的徒弟……會親手把你們從雲端上……一個個砸落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在震徹雲霄的狂笑聲中,段無涯的身軀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雨,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唯有一柄殘破的暗金色古老戰錘虛影,在虛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悲鳴,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陳燼的眉心深處。

一代體修狂王,終在此刻神魂俱滅,萬古傳承,盡歸一人!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血腥與焦土。

陳燼依舊跪在原地,雙手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指縫間空無一物,唯有一點點殘留的金色光雨在微風中緩緩熄滅。

天地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蘇璃站在陳燼身後數步之外,美眸中噙滿了淚水。她輕輕走上前,伸出玉手按在陳燼顫抖的肩膀上,想要開口安慰,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遠處的廢墟之上,姬千泠赤著雙足立在碎石之中。她看著段無涯消散的方向,再看看那個跪在血泊中的少年,胸口隱隱發痛。她修煉仙法二十餘載,見過無數仙風道骨的大能為了爭奪靈脈而同門相殘,見過無數長老為了長生而冷血殘酷。她從未見過任何一個修士,能為了傳承與信念,如此坦然、如此豪邁地走向毀滅。

這就是被仙域污衊為蠻夷邪術的體修之道嗎?

姬千泠閉上雙眸,兩行清淚自面頰滑落,心中最後一絲對仙道的眷戀徹底煙消雲散。

「咳咳……咳咳咳……」

廢墟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而怨毒的咳嗽聲。

厲獄拖著殘破不堪的白骨身軀,在碎石堆中瘋狂向前爬行。他全身的法力已經在大陣崩潰時被反噬殆盡,體內的化神道果更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他驚恐地想要爬向主殿後方的空間傳送陣,只要能逃回地底血煉窟,他就有機會藉助血池重塑肉身!

然而,就在他爬出數丈遠的瞬間,身後的空氣忽然變得無比沉重。

那不是靈壓,而是一種純粹由極致的悲傷、憤怒與殺意凝聚而成的恐怖場域!

陳燼緩緩站起了身軀。

少年的身形挺拔如碑,胸膛正中的那枚九彩道種瘋狂旋轉,將段無涯留下的最後意志與漫天雷煞徹底融為一體。他的肌膚表面,原本淡金色的雷紋開始轉化為一種深邃而神聖的暗金琉璃之色。周身毛孔吞吐著熾烈的戰血蒸氣,整個人宛如一尊自太古劫難中走出的無上殺神!

他一步步朝著厲獄走去,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喪鐘,在厲獄的神魂深處狠狠敲響。

「陳……陳燼……」厲獄艱難地轉過頭,在看到陳燼那雙宛如萬丈熔岩般灼熱暴虐的眼眸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徹底籠罩了他的心靈,「你不能殺我……我是血煉窟之主……仙域長老殿不會放過你的……」

陳燼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臂,握緊了拳頭。

體內,原本的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大道火種的引導下,再度點亮了三十六處,達到二百一十六星穴同輝!五臟之中的五行雷爐在此刻徹底融合為一座頂天立地的混沌神爐,狂暴的戰血在經脈中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七鍛不滅的門檻,已然在他的腳下轟然洞開!

「段老頭在看著。」

陳燼的聲音平靜得令人膽寒,拳尖之上,一縷漆黑如深淵的毀滅雷芒驟然亮起:

「你的命,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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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23章:不滅之境,滴血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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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捲起滿地暗紅色的齲粉與碎石。天地間一片蒼茫,唯有那座崩塌了大半的青霄神峰在虛空中無聲矗立。

段無涯消散之處,殘留的暗金色光雨如同漫天落下的熾熱星屑,緩緩灑落在陳燼那寬厚挺拔的肩頭上。光雨觸碰到肌膚的瞬間,便化作滾燙的雷髓,順著張開的毛孔滲入血肉深處。少年的胸膛正中,那枚由上古體修之王以最後帝血凝練而成的大道道種,正劇烈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宛如古老戰鼓在蒼穹深處敲響,沉悶而宏大。

「段老頭……」

陳燼低垂著頭顱,寸短的黑髮在狂暴的氣流中狂亂舞動。他的面容隱沒在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眸子亮得令人膽寒,那裡面沒有淚光,只有如同地心熔岩般緩緩流淌、越聚越濃烈的極致毀滅之炎。胸膛內的九彩道種瘋狂旋轉,將段無涯留下的最後意志與萬劫不滅經的至高奧義,一寸寸拓印在他的骨髓與經脈之上。

痛。

那是將整副骨架生生抽離、將五臟六腑投入雷池徹底熔化、再以億萬道太古神雷重新鍛打的極致劇痛。這種痛苦遠超當年在血煉窟地心熔爐受地火魂火鍛打的四十九日,但在這一刻,陳燼卻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他早已習慣將劇痛視為雕琢自身的刻刀,將一切折磨化作淬鍊凡軀的薪柴。

轟隆!轟隆!轟隆!

陳燼體內傳出雷暴般的巨響。原本點亮的一百八十處周天星穴,在大道道種的瘋狂催動下,如同連鎖引爆的星辰海,一顆接著一顆綻放出奪目的金芒!

第一百八十一處!第一百九十處!第二百處!

不過數個呼吸之間,整整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在他周身齊齊燃燒起來!體內的五臟雷爐在此刻徹底崩解重組,化作了一座混沌未分的太古神爐。原本流淌在經脈中的暗金戰血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每一滴鮮血都在劇烈濃縮,血色之中浮現出無數玄奧至極的雷霆符文,散發出如神魔初醒般的浩瀚生機。

六鍛雷軀之上,便是上古體修威震九霄的無上境界——

七鍛,不滅!

所謂不滅,非是肉身不朽,而是意志不滅、戰血不枯!只要神魂中尚存一絲戰意,哪怕血肉成泥、骨骼盡碎,亦能憑藉體內烙印的萬劫雷痕,滴血重生,斷骨重續!

「咳咳……小畜生……你休想……休想活著走出這座山門!」

百丈之外的血泥碎石堆中,厲獄發出尖銳而怨毒的嘶吼。這位昔日威震靈脈疆域的血煉窟之主,此刻已然淒慘到了極點。他原本高達九尺的魔軀如今只剩下殘破的白骨架子,半邊頭顱被段無涯的拳勁削去,露出了裡面跳動著黑紅魂火的腦髓。九幽滅靈大陣的反噬幾乎絞碎了他所有的化神本源,但他那雙深陷的眼眶中,瘋狂與怨毒卻熾烈到了頂點。

他活了四百餘年,將無數凡人與修士當作礦料與藥渣投入熔爐,視眾生如芻狗。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被一具親手挑選的凡骨器胚逼到如此絕境!

「本座就算是神魂俱滅,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厲獄猛然仰天狂吼,殘存的左手成爪,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之中!伴隨著皮肉撕裂的刺耳聲響,他竟然硬生生將自己體內那顆佈滿裂痕、纏繞著無數冤魂的化神魔丹生生掏了出來!

「以吾化神之血,祭幽冥九泉!萬魂噬生,戮神魔刃,現!」

厲獄瘋狂地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整顆化神魔丹在血光的浸染下轟然爆碎,化作了一柄長達七尺、完全由無數扭曲厲鬼與極致怨毒煞氣凝聚而成的漆黑骨刃。骨刃成形的剎那,整片天地的光線瞬間被吞噬殆盡,刺鼻的血腥味與森冷的魔意席捲八方,空間被腐蝕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痕。

這是血煉窟傳承萬年的禁忌玉石俱焚之術,燃燒施法者全部的神魂與肉身,換取超越境界極限的必殺一擊!這一擊的威能,已然隱隱觸碰到了煉虛境修士的門檻!

「死吧!雜碎!」

厲獄狀若瘋魔,枯瘦的殘軀化作一道血光,整個人與那柄漆黑骨刃徹底合而為一,化作一條撕裂長空的九幽惡龍,帶著滅絕生機的無盡死氣,直奔陳燼的咽喉暴刺而來!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神念的感知!

「陳燼,小心!」

站在遠處的蘇璃俏臉驟變,清冷的美眸中滿是焦急與駭然。她玉手一揚,袖中九枚星辰銀針化作九道璀璨的銀芒破空而出,試圖阻攔那道毀滅血芒。然而厲獄燃燒了全部生命的一擊何其恐怖,銀針剛一觸碰到魔刃散發出的護體煞氣,便被那股暴虐的衝擊波生生震飛開來。

蘇璃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想要動身相救卻已然來不及。

然而,面對這足以重創煉虛大能的必殺一擊,陳燼卻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寸。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赤紅如熔岩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破空而來的魔刃,古銅色的面龐上沒有震驚,沒有恐懼,只有如萬古寒冰般的冷冽與嘲弄。

「器胚?」

陳燼低沉地開口,聲音如同自九幽深處傳來的神魔低語。

「今日,我便用這具器胚,送你上路。」

就在漆黑骨刃距離他的咽喉僅剩半尺的剎那,陳燼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悍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噗嗤!

刺耳的血肉穿刺聲響徹死寂的廢墟!

那柄蘊含著厲獄全部神魂與魔丹威能的幽冥魔刃,精準無比、狠辣至極地自陳燼的左肩鎖骨下方狠狠刺入,隨後以狂暴無匹的魔煞之力,自他的後背貫穿而出!

漆黑的魔火瞬間在傷口周圍瘋狂燃燒,試圖侵蝕陳燼周身的經脈與臟腑,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化作膿血!

「哈哈哈哈!得手了!中了我血煉窟的戮神魔毒,你的經脈將在三息之內徹底枯竭腐爛!」骨刃之中傳出厲獄快意至極的狂笑聲,「任你肉身通天,任你是體修傳人,中了本座的捨命一擊,也得給本座陪葬!」

「陳燼!」蘇璃看到這一幕,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眼前一片發黑。她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的太玄丹氣,想要衝上前去。

然而,厲獄猖狂的笑聲僅僅持續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足以腐蝕極品靈寶的極致魔毒,在湧入陳燼血肉的瞬間,竟然如同水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之中,發出滋滋的劇烈白煙,隨後被一股霸道到了極致的暗金雷火生生焚燒成了虛無!

陳燼那被魔刃洞穿的身軀,甚至連晃動都沒有晃動一下。

少年的面容依舊冷漠,他緩緩垂下眼簾,看著刺穿自己胸膛的漆黑魔刃,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鋼鉤般死死扣住了魔刃冰冷的刃身!

「這就是你最強的一擊?」

陳燼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

緊接著,在厲獄那如同見鬼般的驚恐感知中,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陳燼體內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雷鳴!胸口處的大道道種爆發出萬道九彩神光,被刺穿的左肩處,原本灑落的暗金戰血竟然違反天地常理地倒流而回!

每一滴戰血之中,都跳動著一枚細小如微塵的太古雷印。雷印交織成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整個傷口。原本被魔刃撕裂的肌肉纖維、斷裂的經脈、破碎的骨骼,在漫天雷芒的瘋狂交織下,竟然以一種恐怖絕倫的速度瘋狂生長、重生!

斷骨重續,血肉重生!

七鍛不滅,滴血不朽!

喀嚓!

在厲獄絕望的神魂感應中,陳燼左肩處重生的骨骼與肌肉,竟然如同一座閉合的太古神閘,將那柄七尺長短的戮神魔刃死死夾在血肉深處,任憑厲獄如何瘋狂催動魔氣,魔刃竟然無法再向前推動分毫,更無法拔出半寸!

「不……不可能!這是滴血重生!這是唯有渡劫大能才可能掌握的神通!」厲獄的神魂在魔刃中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你明明只是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骨廢體!你怎麼可能擁有滴血重生的肉身?!」

「凡骨?」

陳燼冷哼一聲,扣住魔刃的左手猛然發力!

七鍛不滅大成,純肉身神力何止七百萬斤!在極致的力量碾壓之下,那柄由化神魔丹與萬千厲鬼凝聚而成的戮神魔刃,竟然在陳燼的掌心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寸寸崩裂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紋!

崩!

伴隨著一聲清脆至極的碎裂巨響,七尺魔刃在陳燼掌中被生生捏成了一把黑色的齲粉!

殘留在大陸廢墟中的無數魔煞厲鬼發出刺耳的哀鳴,在陳燼周身爆發出的混沌雷罡面前盡數化作青煙消散!貫穿身軀的魔刃碎裂,陳燼胸膛上的傷口在九彩雷光的包裹下,僅僅用了半個呼吸的時間,便徹底癒合如初,甚至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唯有一道玄奧古樸的雷紋深深烙印在肌膚之上!

這就是《萬劫不滅經》的霸道之處!每一次重創,每一次瀕死,都是肉身極致蛻變的契機!

噗!

魔刃被毀,厲獄殘存的神魂被狂暴的反噬之力從虛空中生生震了出來,化作一團虛幻扭曲的人形黑影,狼狽無比地跌落在泥潭碎石之中。他的神魂本源已經碎裂了八成,氣息微弱得如同一盞在狂風中隨時都會熄滅的殘燭。

「陳燼……陳大爺……饒命!饒我一命!」

在死亡真正降臨的這一刻,這位以殘忍嗜殺聞名靈脈疆域的魔道巨梟,終於徹底崩潰了。他的神魂瘋狂地在地上叩首,發出毫無尊嚴的哀求:「我是血煉窟之主,我知道太玄仙域所有的秘密!我知道他們在靈脈疆域埋設的所有吸靈陣眼!我還知道仙域諸祖閉關的死穴!只要你饒我一條狗命,我願意做你的魂奴,生生世世為你當牛做馬!」

陳燼面無表情地向前邁出一步。

沉重的腳步落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當年在血煉窟地牢,被你推進地心熔爐的三萬六千名凡人,可曾向你求饒過?」

陳燼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萬年玄冰。

厲獄神魂一顫,面露絕望。

陳燼再度邁出一步:「被你懸掛在斷魂崖上抽取生魂、煉製血煞丹的無辜孩童,可曾向你求饒過?」

「百草靈谷中,被你們魔仙聯手屠滅滿門的蘇氏族人,可曾向你求饒過?!」

每問一句,陳燼身上的氣勢便暴漲一分!身後的虛空之中,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投射出浩瀚的星河異象,九天之上的太古雷雲再次瘋狂匯聚,化作一條條狂暴的雷龍在雲層中穿梭咆哮!

「他們求過你,但你給過他們活路嗎?」

陳燼走到了厲獄的神魂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團顫抖的魔影,右拳緩緩向後拉開,擺出了一個最原始、最純粹的衝拳架勢。

「在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修士眼裡,凡人是藥渣,是礦料,是隨意踐踏的螻蟻。」

陳燼渾身的肌肉如同一條條虯龍般暴起,淡金色的戰血在皮下瘋狂奔湧,右拳之上,混沌神爐的力量完全爆發,凝聚出了一枚深邃如黑洞的拳芒!

「今日,我這具被你視為螻蟻的凡骨,就用這雙拳頭,敲碎你所有的驕傲!」

「第一拳,為血煉窟死去的濁土凡人!」

陳燼怒吼一聲,右拳如同一顆自天外墜落的燃燒隕石,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音爆,悍然轟下!

轟隆!

這一拳沒有絲毫保留,純粹的七百萬斤肉身神力將前方的空氣生生壓縮成實質的白色氣柱!厲獄那殘破的白骨身軀在接觸到拳芒的千分之一剎那,便徹底化作了漫天骨粉!恐怖的拳勁透過骨粉,狠狠砸在青霄神峰的山體之上,整座萬丈神峰的南側山脊轟然塌陷,砸出一個深達百丈的巨大天坑!

「啊啊啊啊!」厲獄的神魂發出痛徹靈魂的淒厲慘叫,原本凝實的魔影被這一拳的純陽氣血震散了三成!

還沒等厲獄的神魂重新聚攏,陳燼的左拳已然撕裂風暴,接踵而至!

「第二拳,為百草靈谷冤死的蘇氏族人!」

陳燼的身形快若奔雷,左拳化作漫天殘影,拳風如重錘,每一擊都伴隨著雷霆的爆鳴,瘋狂砸在厲獄的神魂核心之上!

砰!砰!砰!砰!砰!

大地在哀鳴,虛空在顫抖!整座青霄劍宗的主峰廢墟在陳燼狂暴的拳勢之下寸寸化作齲粉。漫天都是刺目的金色拳印,每一拳落下,都帶起大片大片黑紅色的魔魂碎片。厲獄的神魂在狂風暴雨般的重拳轟擊下,就像是狂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被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根本無法凝聚成形!

「第三拳!」

陳燼猛然躍上九天,身形在半空中極致舒展,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萬古神弓!

他俯瞰著下方坑底那團微弱至極、已然奄奄一息的魔魂殘影,雙眼之中爆發出刺破蒼穹的滔天戰意,聲音如太古神魔的宣判,滾滾雷音響徹靈脈疆域:

「這一拳,為段無涯前輩!」

「為所有以身封脈、拯救蒼生,卻被你們污衊萬載的上古體修!」

「死——!」

陳燼自千丈高空極速墜落,右拳攜帶著整座天地的雷霆之威,體內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同時共鳴,將所有的憤怒、悲痛與不屈意志盡數融入這一拳之中!

星崩!萬劫滅世!

轟隆隆隆隆————!

一道粗達百丈的金黑色雷霆光柱自陳燼的拳尖爆發而出,貫穿天地,筆直地轟入了天坑的最深處!

整座青霄神峰在這一刻徹底崩解!高達萬丈的巍峨主峰,自山巔至地底,被這一記狂暴到了極點的霸烈拳芒生生轟成了漫天齲粉!狂暴無匹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環形氣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外橫掃數十里,將周圍所有的靈峰古木盡數夷為平地!

坑底深處,厲獄那殘存的最後一絲神魂本源,在接觸到這股至陽至剛的混沌雷芒時,連最後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徹底碾碎、同化、焚燒殆盡!

魔魂寂滅,形神俱散!

盤踞靈脈疆域數百年、作惡多端的血煉窟之主厲獄,終在此刻,徹底自九霄大陸抹去了所有的痕跡!

漫天煙塵緩緩升騰,遮蔽了半邊天穹。

狂暴的雷霆與氣浪漸漸平息,原本巍峨聳立的青霄神峰已然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方圓數里、深不見底的巨大焦黑盆地。

盆地的最中央,陳燼赤著上身,靜靜地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少年的身軀挺拔如碑,周身淡金色的雷紋緩緩隱入肌膚之下,胸膛劇烈起伏著,吐出一口口灼熱的白色氣浪。連續爆發極致戰力,即便是踏入七鍛不滅境的肉身,此刻也傳來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疲憊感。但他那一雙黑眸,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堅毅。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穹。

九霄之上的雲層被方才那一拳生生打出了一個方圓萬里的巨大空洞,金色的陽光自雲海裂縫中傾瀉而下,灑在他那布滿汗水與血跡的古銅色肌膚上,熠熠生輝。

段無涯的殘魂已經不在了,但陳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狂傲豪邁的老者,其意志與脊樑,已然永遠融入了自己的血肉與靈魂之中。

體修的道,沒有斷。

「陳燼。」

一聲輕柔而帶著一絲顫抖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蘇璃快步穿過漫天煙塵,來到了陳燼身旁。女孩的一襲素白丹袍在方才的戰鬥餘波中染上了些許焦黑,原本整齊的高馬尾也微微散亂,但那張清冷絕俗的鵝蛋臉上,此刻卻滿是毫無保留的心疼與關切。

她沒有多說任何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微涼的纖細玉手,輕輕握住了陳燼那布滿老繭、隱隱有些顫抖的右手。體內純淨溫和的太玄生機丹氣源源不斷地渡入陳燼體內,替他平復著體內奔湧激盪的氣血。

「我沒事。」陳燼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眼中的暴虐與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少顯露的溫柔。

「我知道你踏入七鍛不滅了……」蘇璃抿了抿櫻唇,美眸中閃爍著水光,輕聲道,「但肉身再強,心也是肉長的。段前輩他……他在看著你,他一定很欣慰。」

陳燼微微握緊了少女微涼的玉手,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兩人並肩立於焦黑的廢墟之上,四周是一片死寂的荒蕪,但彼此掌心傳遞的溫度,卻如同漫漫長夜中的一盞明燈,驅散了所有的冰冷與孤寂。

沙沙……

輕微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

姬千泠一襲流雲廣袖仙裙隨風輕擺,赤著晶瑩的玉足,緩緩自煙塵邊緣走來。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太玄聖女,此刻神情複雜至極。她看著那座被一拳夷為平地的青霄神峰,看著徹底神魂俱滅的厲獄隕落地,再看著眼前那對相互扶持的年輕男女,眸子深處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在今天之前,若有人告訴她,一個毫無靈根的濁土凡人,能憑藉一雙肉拳打碎護宗大陣、轟殺化神巔峰魔修、甚至以凡軀硬撼仙域殺陣,她只會將其視為瘋人的胡言亂語。

但現在,事實就擺在她的眼前。

仙道壟斷了萬載的大道神話,在眼前這個少年的鐵拳之下,被砸得粉碎。

「厲獄死了,青霄劍宗也滅了。」姬千泠停在十丈之外,聲音清冷如空谷幽蘭,但語氣中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但這並不是結束……太玄仙域留在靈脈疆域的眼線,已經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傳回了九天之上。」

陳燼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姬千泠身上,眼神平靜無波:「所以呢?」

姬千泠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玉臂,指向了頭頂那片浩瀚的天穹:「九天滅靈大陣雖然被破,但仙域長老殿的神念已經鎖定了這座疆域。厲獄不過是仙域的一條獵犬,如今獵犬被殺,維持太玄仙域運轉的生魂靈髓來源斷絕,仙域的古老帝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不會再派尋常弟子下界……」姬千泠的眸光微微顫動,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沒推算錯,長老殿將會提前開啟籌備了百年的『九霄滅世天祭』。他們要以億萬濁土凡人與靈脈疆域所有生靈的精血為代價,強行抽取九霄大陸最後的地脈本源,為仙域續命!」

聽到「九霄滅世天祭」六個字,蘇璃的俏臉頓時變得煞白。她出身丹門,自然知曉這種滅絕人性的太古血祭何其恐怖,一旦開啟,整座大陸的中下層將再無任何生靈能夠倖存!

「為了他們的長生,就要屠盡天下凡人?」蘇璃咬牙切齒,眸中燃燒著怒火。

「在仙域諸祖眼中,沒有靈根的凡人,本就與草芥無異。」姬千泠自嘲地笑了笑,神情落寞,「八百年前他們能抹殺拯救世界的體修,今日他們同樣能抹殺億萬蒼生。」

姬千泠抬起頭,直視著陳燼那雙堅毅如鐵的眼眸:「陳燼,你現在有兩條路。第一,帶著蘇璃躲入葬兵雷淵深處,憑藉地脈殘雷與你七鍛不滅的肉身,仙域大能也奈何不了你,你可以苟活萬年。」

「第二呢?」陳燼淡淡問道。

「第二,重返葬兵雷淵,喚醒所有沉睡的上古體修殘魂與凡塵濁土的不屈者。」姬千泠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在天祭大陣全面啟動之前,正面迎戰太玄仙域的降臨大軍,將這片崩潰的天穹……徹底砸翻!」

姬千泠說完,靜靜地注視著陳燼,等待著他的回答。

微風拂過廢墟,捲起少年殘破的黑色披風。

陳燼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葬兵雷淵的方向,只是緩緩抬起手,再次握緊了右拳。

「苟活?」

陳燼嘴角揚起一抹狂放而冰冷的弧度,眼神狂野霸烈,宛如一尊即將向諸神宣戰的人形凶兵:

「段老頭把他的道種交給了我,天下凡人的命運就在我這雙拳頭上。」

「我修體道,逆天而行,何曾退過半步?」

他猛然踏前一步,周身暗金色的雷芒沖天而起,將漫天雲海再次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太玄仙域想獻祭蒼生,那就讓他們滾下雲端來!」

「老子就在這裡,用這雙拳頭,等著他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霄大陸極西之地的葬兵雷淵深處,億萬殘破帝兵同時發出了刺破萬古的驚天戰鳴!彷彿在回應著新一代體修之王的宣戰誓言!

一場席捲整座九霄大陸的仙凡大戰,已然在此刻,徹底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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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24章:仙凡烽火,雷淵齊聚

本章登場

焦黑的巨坑之中,狂風卷著刺鼻的焦糊氣味,在破碎的山岩間呼嘯迴盪。青霄神峰已然化作平地,漫天翻騰的塵埃尚未完全散去,九天之上的蒼穹卻在此刻發生了更加恐怖的劇變。

原本被陳燼一拳打穿的雲海空洞邊緣,突然泛起了一層濃稠如墨的血色光暈。那道血光並非來自任何修士的術法,而是自九霄大陸最頂層的太玄仙域筆直垂落,如同無數條巨大的猩紅鎖鏈,縱橫交錯地嵌入整座天幕之中。

轟隆隆——!

沉悶至極的巨響自大地深處傳來,靈脈疆域內的無數靈山、河流都在劇烈顫動。空氣中的天地靈氣開始變得極其狂暴且混亂,隱約之間,甚至能聽見整座大陸億萬生靈冥冥之中的痛苦哀鳴。

「這是……『九霄滅世天祭』已經被強行提前啟動了。」姬千泠仰望著那片迅速被猩紅血網覆蓋的天空,清冷的眸子深處翻湧著難以遏制的驚怒。她身為太玄仙域的聖女,對這座萬古殺陣的運轉機制再熟悉不過。

「他們等不及了。」蘇璃站在陳燼身側,素白丹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捻動空氣中飄散的一縷微塵,指尖頓時泛起一抹詭異的黑紅丹煞,「靈氣中夾雜著剝離生機的噬魂毒煞,仙域那些人,根本沒打算給中層與底層的生靈留哪怕一條活路。」

陳燼赤裸著精壯如鐵的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淡金色的雷紋宛如活物般微微流轉。他體內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沉穩地搏動著,混沌神爐不斷吞吐著四周狂暴的雷霆與靈氣,將所有侵入體內的噬魂毒煞瞬間煉化為虛無。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厚繭與傷疤的手掌,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冽。

「厲獄死了,魔道豢養的血池被毀,仙域維持自身運轉的靈髓徹底斷了來源。」陳燼緩緩握緊雙拳,關節處發出金石交擊般的脆響,「所以,他們乾脆撕下了所有偽裝,打算把這九霄大陸所有的凡人與弱者,一口氣全部吞下去。」

「沒錯。」姬千泠轉過身,目光凝重地看向陳燼,「天祭大陣覆蓋整座大陸,以靈脈疆域與凡塵濁土的億萬生靈為薪柴。一旦陣法徹底閉合,縱然是化神甚至煉虛境的強者,也會在七日之內被生生抽乾精血與神魂,化作純淨的靈髓送往雲海之上。現在這片天地間,唯一能夠暫時抵擋天祭威能的地方,只有一個。」

「葬兵雷淵。」陳燼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只有葬兵雷淵。」姬千泠點頭,語氣斬截,「雷淵乃是上古體修之王以身封印地脈之所,內含極致狂暴的太古雷煞與地脈核心本源,天地法則自成一界,完全隔絕外界靈氣運轉。仙域的天祭血網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滲透進去。陳燼,如果想救那些無辜的凡人,想為九霄大陸留下一線生機,我們必須在天祭大陣完全成型前,將濁土與靈脈疆域中願意反抗的人,全部撤入雷淵!」

陳燼沒有絲毫猶豫,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璃。少女迎著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毫無保留的堅定與信任。百草靈谷蘇氏滿門的血仇尚未徹底洗刷,但她知道,陳燼肩上扛著的,已然不僅僅是私仇,而是整座大陸凡人命運的脊樑。

「走。」陳燼只吐出一個字,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暗金雷霆,率先朝著凡塵濁土與葬兵雷淵的方向狂飆而去。

蘇璃足尖輕點,化作一道青白色的靈光緊隨其後。姬千泠則深深看了一眼天穹上不斷蔓延的血色大陣,咬破舌尖,以自身的本命星力凝聚出一枚特殊的太玄傳訊符,將其射向中層靈脈疆域的各大古老世家與散修洞府,隨後亦化作星河長虹,破空而去。

……

一路向西,景象宛如人間煉獄。

穿過靈脈疆域與凡塵濁土的界壁,下方的景象讓饒是道心堅如磐石的陳燼,眼中也不禁燃燒起熊熊怒火。

大地在崩裂,原本就靈氣枯竭、土地貧瘠的凡塵濁土上,此刻拔地而起一座座高達數百丈的血色祭壇。那些祭壇顯然是仙宗暗中早已布下的陣眼,此刻在天祭大陣的催動下,瘋狂散發出吞噬生機的血色光環。

「救命啊……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仙長!我們每年都按時進貢靈穀,為何要殺我們?!」

一座凡人城池之中,數以萬計的凡人被血色光環籠罩。他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一縷縷殷紅的精血與慘白色的生魂被硬生生自天靈蓋扯出,化作滾滾血河湧向天空中的血色祭壇。哭喊聲、哀嚎聲、絕望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撕心裂肺,震碎雲霄。

而在城池上空,數十名身穿青霄劍宗與其他仙宗道袍的執法弟子,正神情冷漠地御劍懸空,維持著祭壇的運轉。在他們眼中,下方掙扎慘死的凡人根本不是同類,只是一堆堆即將被送入仙域爐鼎的材料罷了。

「這幫畜生!」蘇璃美眸含煞,玉手猛然一揮,袖中數十枚星辰銀針化作漫天凌厲的銀芒爆射而出。

噗!噗!噗!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仙宗弟子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眉心處便同時多出了一個細小的血洞,體內靈脈與金丹瞬間被星辰針氣徹底絞碎,如折翼的鳥兒般紛紛自高空墜落。

同一時間,陳燼的身影如同一顆燃燒的狂暴流星,自千丈高空轟然砸落!

轟隆!

他根本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將純粹的肉身蠻力運轉到極致,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橫掃而出!

高達數百丈、由萬年血煞石鑄造而成的巨大祭壇,在陳燼這一記蘊含數百萬斤純蠻力的重擊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隨後自底部寸寸崩裂,轟然倒塌化作漫天齲粉!

祭壇崩毀,籠罩整座城池的血色光環瞬間潰散。

倖存的數萬凡人癱軟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恐萬狀地看著那個屹立在祭壇廢墟之上的黑袍赤膊少年。

陳燼站在漫天煙塵中,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下方無數面如死灰、瑟瑟發抖的凡人老幼。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滾滾奔雷,在每一個人耳畔炸響:

「站起來。」

「仙道視你們如芻狗,要抽你們的血,煉你們的魂,跪在地上求他們,換不來活路!」

陳燼猛然指向極西之地那片雷光沖天的禁忌深淵:「往西走!進葬兵雷淵!我是陳燼,凡骨之軀!今日我在此立誓,只要我陳燼還有一滴血在流,這天,就壓不垮我們濁土的人!」

「陳燼……是陳燼大人!」

「他打碎了仙人的祭壇!他救了我們!」

人群中,幾名原本在血煉窟中僥倖逃脫的凡人雜役認出了陳燼的身影,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振臂高呼。絕望的陰霾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裂口,求生的渴望與對不公天道的憤怒在無數凡人心中瘋狂滋生。

「跟著陳燼大人!進雷淵!」

「跟仙人拼了!反正橫豎都是死,我們不當藥渣!」

在陳燼、蘇璃與姬千泠的護送與引導下,這座城池的數萬倖存者相互攙扶著,化作一道浩浩蕩蕩的長龍,朝著葬兵雷淵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接下來的數百里路途上,這樣的場景不斷上演。陳燼一路橫推,以極致狂暴的肉身力量生生砸碎了七座血祭大陣,擊殺了上百名仙宗執法長老與弟子。蘇璃則施展太玄古藥道,以丹氣化雨,一路灑下生機靈液,救治著那些被陣法抽走大半氣血的垂死凡人。

聚集在他們身後的凡人隊伍越來越龐大,從最初的數萬人,迅速擴展到了十萬、五十萬、乃至上百萬!

黑壓壓的人潮如同一道不可阻擋的怒濤,在靈氣枯竭的荒原上奔湧前行。那是九霄大陸數萬年來,凡人第一次向仙道秩序發起的最壯烈的抗爭。

……

半日之後,葬兵雷淵。

當浩浩蕩蕩的百萬凡人大軍抵達這片終年被億萬狂雷覆蓋的生命禁地邊緣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停下了腳步。

深淵寬達數萬里,深不見底。漆黑的深淵之中,無數道粗如巨龍的太古紫雷在狂暴地咆哮穿梭,雷音如億萬戰鼓齊鳴,震得虛空不斷泛起實質般的波紋。在雷海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殘破的遠古兵刃插在絕壁之上,散發出慘烈而浩瀚的肅殺之氣。

尋常修士靠近此地,體內靈脈瞬間就會被狂暴的天威撕裂。但對於毫無靈根的濁土凡人而言,這片被仙道視為必死禁地的深淵,反倒因為沒有絲毫外在靈氣的侵蝕,而成為了一方隔絕天祭血煞的唯一淨土。

「大家不要怕,隨我入淵!」

陳燼率先躍下絕壁,雙腳穩穩踩在雷淵邊緣的一座巨大的暗金戰臺之上。體內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全面爆發,胸膛處的大道道種散發出溫和而浩瀚的九彩光芒,將雷淵深處暴虐的太古雷煞生生壓制化解,開闢出一條寬達數千丈的平坦通道。

蘇璃站在通道口,玉手連彈,九枚星辰銀針沒入四周岩壁,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布下了一座巨大的「九曜護生陣」,將狂暴的雷風隔絕在外,護送著百萬凡人有條不紊地踏入雷淵深處的遠古古城廢墟避難。

然而,就在百萬凡人剛剛安置完畢之際,雷淵深處的極西荒原之上,忽然傳來了一陣陣沉重如山嶽移位的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聲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讓整座雷淵絕壁微微震顫。

「戒備!」姬千泠星眸微凝,玉手中太玄仙劍驟然出鞘,劍鳴清冽。

陳燼卻抬手制止了她。他站在高聳的石崖之上,目光穿透漫天雷霧,落在了那支自雷殞荒原深處走出的神秘隊伍之上。

那是一支約莫數千人的隊伍。他們每一個人都生得極為魁梧高大,身披厚重粗糙的獸皮古鎧,皮膚呈現出常年受雷霆劈打的焦黑色,周身沒有半點靈氣波動,但那一條條隆起的肌肉之中,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爆發力!

在他們的背上,皆背負著沉重無比的玄鐵重重戰戟與開山巨斧,每個人的胸口或手臂上,都烙印著殘缺不全的古老雷紋!

「那是……上古體修的後裔?!」姬千泠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仙道典籍記載,上古體修一脈在八百年前的大劫中已經徹底斷絕,怎麼可能還有後人存活在世?!」

「體修的脊樑,從未斷過。」陳燼的聲音低沉而滾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流淌的暗金戰血與段無涯留下的帝血道種,正與那數千名體修後裔體內的殘存雷痕,產生著劇烈無比的大道共鳴!

為首的一名老者,鬚髮皆白如銀針,身高足有八尺有餘,赤裸的胸膛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雷電傷疤。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暗金戰斧,步履沉穩如山,一直走到了陳燼腳下的戰臺前,方才停下了腳步。

老者的目光死死盯著陳燼胸口處隱現的九彩雷紋,感受著少年身上那純粹到了極點的七鍛不滅氣息,那雙閱盡滄桑的渾濁眼眸中,瞬間湧出了滾燙的熱淚。

「萬劫不滅……這是萬劫不滅經的圓滿氣息!」

老者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猛然將手中巨斧狠狠插入岩石之中,隨後單膝跪地,朝著陳燼重重一抱拳:

「雷殞荒原體修遺族第七十二代族長,拓跋荒,拜見新帝!」

嘩啦啦——!

在老者身後,數千名體修壯漢與族人,同時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將手中沉重的兵刃砸在大地之上,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拜見新帝!」

數千人的怒吼聲,如同一道狂暴的雷霆風暴,在整座葬兵雷淵中瘋狂迴盪!

「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拓跋荒老淚縱橫,仰天悲吼,「當年帝尊段無涯以身封脈,換取大陸殘存,仙道偽君子卻倒戈相向,屠盡我體修主力,將我等污名為蠻夷妖邪,逼得我們只能躲在這雷殞荒原苟延殘喘……我們代代在此受雷霆劈打,就是為了等待帝尊預言中的傳人出世!」

陳燼縱身躍下高崖,親手將老者攙扶而起。少年的雙手沉穩有力,目光直視著老者通紅的雙眼:「前輩請起,我不是什麼新帝,我叫陳燼,一個濁土走出來的凡骨雜役。」

「但段老頭把他的道交給了我,體修的仇,天下凡人的命,我會替大家討回來。」

拓跋荒感受著陳燼掌心傳遞過來的浩瀚神力,心中震撼更甚。他抹去臉上的淚水,眼中燃燒起熊熊戰意:「陳燼大人!我們荒原體修雖然只剩三千戰士,但每一個都完成了二鍛鍛骨,其中更有三百兒郎踏入了三鍛換血!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哪怕是殺上太玄仙域,我等亦萬死不辭!」

「好!」陳燼用力拍了拍老者的肩膀,戰意昂揚。

而就在此時,深淵入口處的虛空再次劇烈扭曲起來。

數百道耀眼的靈光破空而來,落在了雷淵邊緣。領頭的幾人皆是身穿各色道袍的中老年修士,修為大多在金丹巔峰與元嬰初期,身後還跟著數千名衣衫襤褸但眼神堅毅的散修與年輕修士。

姬千泠快步迎了上去。

「聖女大人!」一名白髮蒼蒼的元嬰老修激動地朝姬千泠躬身行禮,「我們收到了您的太玄密令!仙宗勾結魔道、抽凡人精血煉製血髓的真相,我們已經全部知曉了!我天星閣雖是小宗派,但也絕不願成為仙域殘害蒼生的劊子手!」

「還有我們百草散修盟!青霄劍宗滅了百草靈谷蘇氏,早已人神共憤!我們寧可散盡修為戰死,也絕不向那幫吸食生靈的偽仙低頭!」

一時間,雷淵邊緣人聲鼎沸。

來自靈脈疆域各地的清醒修士、沒落宗門,在姬千泠的號召與大義感召下,毅然決然地背叛了高高在上的仙宗體系,帶著各自宗門的傳承與物資,齊聚葬兵雷淵!

百萬濁土凡人、數千荒原體修、數萬倒戈靈修……

在這一刻,原本階級森嚴、仙凡如隔天塹的九霄大陸,竟然在滅世的浩劫面前,打破了萬年的隔閡,奇蹟般地緊緊凝聚在了一起!

蘇璃看著眼前這壯闊的一幕,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動人的光彩。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陳燼說道:「陳燼,雷淵深處有一座上古殘留的『太古回生雷池』,我可以用太玄古藥道配合星辰針法,將雷池轉化為一座能夠迅速修復傷勢、淬鍊肉身的聚靈化生陣。這些凡人與修士受血祭侵蝕的生機,可以在那裡得到最快的救治。」

「好,這裡交給妳。」陳燼點頭,眼中滿是信任。

姬千泠也走了過來,神情凝重到了極點:「陳燼,我留在太玄仙域的本命魂玉剛剛傳來了預警……長老殿對於靈脈疆域的大規模反叛極度震怒。仙域的先鋒軍團『太玄天戮衛』已經集結完畢,由三大合體境巔峰的帝族長老親自率領,攜帶了九口『滅界誅仙炮』,預計最多一個時辰,便會強行破界降臨雷淵上空!」

「合體境巔峰……滅界誅仙炮……」

聽到這幾個詞,在場的所有修士與體修將領臉色皆是微微一變。那是太玄仙域用來征伐叛亂小世界的終極底蘊,每一炮轟出,都足以生生抹平一座萬丈靈山,威力毀天滅地!

整個雷淵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百萬凡人也下意識地握緊了身旁親人的手,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然而,立於戰臺最前方的陳燼,面容卻依舊如萬載玄冰般冷靜。

他緩緩轉身,目光環視著下方聚集的百萬生靈。在那一張張或蒼老、或稚嫩、或布滿傷痕的面孔上,他看到了恐懼,但更多的,是不甘為奴的決死意志。

陳燼猛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身後早已破碎的黑色披風,露出了那宛如神魔雕琢般的雄偉背脊。

在他背後,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驟然綻放出耀眼奪目的金色星輝!胸膛的大道道種劇烈搏動,狂暴無匹的混沌雷芒自他腳下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直插雲霄的千丈雷光戰旗!

「怕嗎?」

陳燼開口,聲音平靜,卻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仙域高高在上萬年,自封為神,視我們為螻蟻草芥。」

「今天,他們帶著屠刀來了,想把我們當作柴火燒個乾淨。」

陳燼緩緩舉起右拳,對準了天穹之上那片猩紅的滅世大陣,眼眸之中,燃燒起吞噬天地的滔天狂焰:

「但我告訴你們,神魔非天生,凡骨亦可逆!」

「八百年前,體修前輩能以血肉之軀封印地脈,拯救這個破碎的世界!八百年後,我們同樣能用這雙拳頭,把這群吸食人血的偽神,從天上硬生生扯下來!」

「雷淵不退,凡軀不滅!」

少年的怒吼聲響徹九霄,激盪八荒!

拓跋荒熱血沸騰,猛然舉起戰斧仰天咆哮:「雷淵不退!凡軀不滅!」

三千體修壯漢齊聲狂吼:「雷淵不退!凡軀不滅!」

百萬濁土凡人與數萬倒戈修士在這一刻徹底拋卻了所有的恐懼,眼眶通紅,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震天怒吼:

「雷淵不退!凡軀不滅——!」

浩瀚的意志與不屈的戰意在葬兵雷淵深處瘋狂匯聚,整座深淵中的億萬殘破帝兵在這一刻再次發出共鳴般的驚天劍鳴!太古雷池沸騰翻滾,化作一條條萬丈雷龍沖天而起,將籠罩在雷淵上空的猩紅血網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天穹深處,原本平靜的虛空忽然劇烈扭曲起來,一道道漆黑的空間大裂縫在九霄之上瘋狂蔓延。

咚——!咚——!咚——!

沉重而冰冷的太玄戰鼓之聲,伴隨著刺鼻的毀滅威壓,自天裂的最深處滾滾傳來。隱約之間,無數艘長達千丈、通體由白玉與仙金打造的太玄仙舟,正撕裂雲海,帶著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氣,緩緩自九天之上顯露出了冰山一角……

真正的仙凡決戰,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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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25章:聖域決裂,星針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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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的空間裂痕如同一道猙獰的黑色巨口,在葬兵雷淵的上空瘋狂撕扯蔓延。刺耳的虛空碎裂之聲宛如遠古巨獸的磨牙,令人頭皮發麻。雲海翻騰之間,九艘長達千丈的太玄仙舟帶著碾壓一切的沉重威壓,自虛空深處緩緩降臨。仙舟通體覆蓋著晶瑩剔透的白玉與冷冽的仙金,船首雕刻著展翅欲飛的太玄九天鳳凰,然而那鳳凰雙眸之中吞吐的,卻是冰冷徹骨、毫無溫度的滅絕殺意。

在九艘仙舟的甲板前端,各自矗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暗金色重炮。炮身烙印著繁複深奧的遠古滅界神紋,此刻正吞吐著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那是太玄仙域用來鎮壓諸天叛逆的無上殺器,滅界誅仙炮。

「下界逆民,濁土螻蟻,竟敢抗拒天祭,聚眾謀逆!」

正中央那艘旗艦仙舟之上,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滾滾傳下,音浪如實質般的重錘,狠狠砸在雷淵的護罩之上,激起漫天暗金色的雷火漣漪。說話之人身著九章星雲道袍,頭戴紫金道冠,身形枯槁如古樹,但雙眸開闔之間,卻有億萬星辰生滅的恐怖異象。此人正是太玄仙域長老殿三大合體境巔峰強者之一,執掌仙域刑罰的開陽長老。

在開陽長老身側,另外兩尊氣息同樣恐怖的太玄長老並肩而立,身後整整三萬名身披銀色重鎧、手持鎖魂仙槍的太玄天戮衛精銳,排列成森嚴整齊的殺戮軍陣。那股肅殺之氣凝結成實質般的白色霜霧,將方圓數萬里的雲層生生凍結成冰屑。

開陽長老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深淵,目光穿透翻滾的雷霧,落在了站在深淵絕壁前端的姬千泠身上。那張冷漠威嚴的蒼老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混雜著失望與暴怒的陰鷙之色。

「千泠,妳身為太玄帝族嫡系血脈,自幼享仙域無上供養,被立為當代聖女。長老殿派妳下界巡視靈脈疆域,妳非但未能及時催動天祭,反而捏碎本命玉珮,勾結這群濁土廢體與叛逆散修,阻礙仙道大計!」

開陽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滾滾雷霆在天地間迴響:「念在妳體內流淌著帝族純血的份上,長老殿給妳最後一次悔過的機會。親手斬下身後那個凡骨體修的頭顱,引動雷淵本源重續靈脈,妳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太玄聖女,享萬古長生!若執迷不悟,今日便與這億萬螻蟻一同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浩蕩的仙威壓迫而下,整座葬兵雷淵的百萬凡人無不感到胸口如壓萬仞重山,不少年老體弱之人甚至直接噴出鮮血。然而,在經歷了無盡的壓迫與絕望之後,這一次,沒有任何一個凡人跪下求饒,他們只是咬緊牙關,將憤怒而決絕的目光投向天穹。

狂風呼嘯,捲起姬千泠那頭如銀河般垂落的白髮。少女身著流雲廣袖仙裙,腰間原本懸掛聖女玉珮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唯有一柄流轉著璀璨星芒的太玄古劍斜指大地。她仰起那張清冷絕美、不染纖塵的容顏,迎著上方三萬仙兵與三大合體境長老的恐怖威壓,眼神中沒有半點動搖,唯有一片看透萬古虛妄後的極致清明。

「長老,你們口口聲聲自稱仙道正統,卻行魔道噬魂之舉;自詡守護九霄蒼生,卻將億萬凡人視作隨意收割的藥渣與靈髓柴火。」

姬千泠的聲音清澈如泉水擊石,並不響亮,卻在周天星辰之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座葬兵雷淵與九霄天幕:

「當年帝尊段無涯與上古體修以己身為天柱,封印地脈拯救大陸,仙域卻篡改古籍,污其為蠻夷邪祟;如今大劫降臨,仙域不想著如何修復地脈循環,反而妄圖血祭億萬無辜生靈,苟延殘喘那虛假的雲海天宮!」

姬千泠向前踏出一步,腳下虛空頓時泛起一圈圈繁複深奧的星辰道紋。她緩緩抬起手中長劍,劍鋒直指九天仙舟,字字如刀:

「這等吸食凡人骨血維持的仙道,不要也罷!我姬千泠今日在此立誓,碎聖女之名,斷帝族血誓,自逐於太玄仙域之外!從今往後,我只敬天地正道,只守人間脊樑!」

「好一個叛逆妖女!」開陽長老勃然大怒,枯瘦的手掌猛然按在戰艦旗杆之上,「既然妳執意尋死,那便連妳一起化作天祭的薪柴!太玄天戮衛,傳令開炮!九霄天罰神雷,滅絕雷淵!」

轟——!轟——!轟——!

九艘千丈仙舟之上的滅界誅仙炮同時爆發出奪目的刺目光芒!九團巨大如山嶽的暗金色雷球在炮口瘋狂凝聚,天地間狂暴的靈氣被瞬間抽乾,化作毀滅性的毀天滅地風暴。那是仙域凝聚了數萬年星辰與仙道法符淬煉出的天罰神雷,一擊之下,足以將整座靈脈主峰化為焦土!

下一剎那,九道粗達數十丈的滅絕雷柱撕裂虛空,帶著毀滅世界的恐怖高溫與衝擊力,朝著葬兵雷淵的防禦大陣狠狠轟落!

整個天幕在這一瞬間被染成了刺目的金白之色,狂暴的能量尚未徹底落下,深淵邊緣的堅硬岩壁便已經開始大片大片地熔化為赤紅的岩漿!

「周天星穹,聽我敕令——起!」

姬千泠美眸之中星芒大盛,雙手結出玄奧無比的上古星印。只見她檀口微張,吐出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無盡星輝的古樸銅鏡。那面銅鏡乃是太玄仙域的遠古帝兵殘片「周天星穹鏡」,鏡身之上烙印著周天三百六十五星宿的本源星圖。

伴隨著姬千泠周身合體境修為的全面爆發,周天星穹鏡迎風暴漲,眨眼間化作一面遮蔽了半座深淵的巨大星河光幕!星河之中,億萬星辰投影流轉不息,組成了一座玄妙莫測的星宿移位大陣!

轟隆隆——!

九道滅界雷柱狠狠砸在了星河光幕之上!

極致的巨響聲中,整座葬兵雷淵劇烈晃動,深淵兩側高達萬丈的懸崖絕壁不斷坍塌崩碎。姬千泠嬌軀劇烈一顫,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了一縷殷紅的鮮血。但那雙星眸卻死死盯著上方,雙手死死維持著印訣,將那毀天滅地的天罰神雷以星宿乾坤之力生生分流,引向兩側無人的虛空絕壁!

崩塌的岩壁與狂暴的雷火四處激射,天罰神雷的餘波化作漫天金色的雷雨,穿透了防禦縫隙,朝著下方陣地中的體修戰士與倒戈修士狂暴砸落!

「噗啊——!」

數十名衝在前線的荒原體修戰士雖然肉身強悍無比,但在這等仙域頂級神雷的餘威衝擊下,身上的獸皮古鎧瞬間化作飛灰,胸膛與手臂上的古老雷紋被生生撕裂,骨骼碎裂的脆響此起彼伏,鮮血如泉水般噴湧而出。

倒戈而來的數百名靈修更是首當其衝,護體靈罩瞬間崩潰,體內經脈與靈氣海遭受毀滅性震盪,紛紛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頂住!為了大人!絕不能讓仙兵跨過雷池半步!」拓跋荒雙目赤紅,手中巨大的暗金戰斧被雷火燒得通紅,他瘋狂咆哮著,以二鍛極致的肉身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了一塊滾落的千丈巨石,整條右臂的血管寸寸爆裂,戰血染紅了腳下的戰臺。

整座深淵防線搖搖欲墜,慘烈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這防線即將崩潰的危急時刻,一道溫柔卻堅韌無比的青白色靈光,自深淵核心處的太古回生雷池中央沖天而起!

「九曜定星,萬靈回春;以雷為引,以丹鑄脈!」

蘇璃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凌空懸浮在太古回生雷池的上方。她一襲素白丹袍在漫天雷火中翻飛飄舞,青絲如瀑,眼神冷靜而專注。在她胸口處,一團璀璨的太玄本源丹火熊熊燃燒,與下方深不見底的太古雷漿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共鳴!

只見蘇璃玉手翻飛,指縫之間夾著上千枚以太玄星髓與地脈靈藥淬煉而成的星辰銀針。每一枚銀針之上,都纏繞著濃郁到了極致的生機藥氣與溫和的太古雷絲。

「去!」

蘇璃清喝一聲,漫天星辰銀針化作一場耀眼奪目的銀色光雨,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下方數百名重傷倒地的體修與靈修體內!

噗!噗!噗!

銀針入體,發出清脆的微鳴。那不是普通的封穴止血,而是百草靈谷失傳萬年的無上秘術——「周天回生星脈針」!

在銀針刺入的瞬間,那些受創戰士原本碎裂萎靡的周天竅穴,竟在太古回生雷池龐大生機與星辰藥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原本狂暴侵蝕體內的滅世天雷,被銀針巧妙地導引轉化,反倒化作了淬鍊竅穴與筋骨的絕佳養分!

「這……我的胸骨癒合了?!連體內淤積了數十年的暗傷都被雷漿洗淨了!」一名倒在地上的體修戰士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原本被天雷撕裂的肌肉此刻竟然散發出淡金色的光澤,體內氣血澎湃如海,肉身力量竟然在重創之後再次暴漲!

「好神奇的古藥道!我的氣海靈脈被重新接續,甚至比原本還要寬闊堅韌!」幾名重傷的元嬰期倒戈長老猛然翻身而起,眼中滿是狂喜與震撼。

「諸位莫慌,固守本心,引雷淬體!」蘇璃懸浮半空,精緻的鵝蛋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唇色因為過度消耗本命丹血而顯得有些蒼白,但她的手勢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顫抖。她以一己之力,將太古回生雷池的狂暴雷漿化作了一座方圓數千丈的「周天回生化靈大陣」,源源不斷地為受傷的戰士重塑竅穴,注入生機!

她深知,自己多堅持一刻,多救回一名戰士,就能多為身後那個正在進行生死蛻變的少年爭取一分寶貴的時間!

在整座雷淵防線的最後方,那方連通九霄地脈核心的混沌雷臺之上,陳燼正盤膝而坐。

狂暴的雷風掀起他額前的寸短黑髮,露出了那雙閉合卻青筋暴跳的眼眸。在他赤裸的古銅色軀體之上,二百一十六處周天星穴如同燃燒的星辰,綻放出刺目的暗金色神芒!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要想真正抗衡太玄仙域的合體境巔峰強者與滅世大軍,要想砸碎高懸天際的九天仙宮,他必須邁過體修自古以來最為凶險的一道天塹——「八鍛金身」!

將周天星穴從二百一十六處,強行點亮至圓滿的三百六十五處,讓整座肉身徹底化作人形星河,不垢不壞,金身萬劫不磨!

「呃啊啊啊——!」

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低沉嘶吼自陳燼喉嚨深處滾滾傳出。他胸口處,段無涯燃燒最後神魂留下的大道道種,此刻正化作一座旋轉的混沌熔爐。億萬道深邃無比的地脈母雷自大地核心瘋狂湧出,化作一條條猙獰的紫金狂龍,順著陳燼全身的三百六十五處經脈暴戾穿梭!

劇痛。

那是將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顆骨髓細胞生生碾碎,然後在毀滅的神雷中重新凝聚的極致痛苦!尋常修士哪怕只承受百分之一的痛楚,神魂便會在瞬間崩潰瓦解。但陳燼沒有運轉任何靈法去抵禦,他甚至敞開了自己所有的竅穴與靈魂,將這非人的劇痛當作最為鋒利的刻刀!

「再快一點……還不夠快!」陳燼在心中瘋狂咆哮,戰意如火山般翻江倒海。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

他能感知到姬千泠為了替大家擋下滅世天雷,周天星穹鏡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那原本出塵高潔的白髮仙子,此刻正頂著合體境巔峰的威壓,一次次被震得戰血狂噴,卻依舊死死守在深淵前沿,寸步不移。

他更能感知到蘇璃為了維持周天回生化靈陣,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將珍貴無比的太玄本命丹血一滴滴融入陣眼。少女纖細的身軀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劇烈搖晃,卻依然咬緊牙關,用一根根星辰銀針為前線的凡人與戰士築起最後的生命防線。

她們都在為了他,為了這座深淵中的百萬生靈,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陳燼自濁土泥潭中爬起,被當作廢體,視為器胚……」

「若這天道注定要以萬靈為芻狗,那我便用這身凡骨,把這天砸個稀巴爛!」

轟隆!

陳燼體內的大道熔爐徹底沸騰!

第二百一十七處星穴……點亮!

第二百三十處星穴……點亮!

第二百八十處星穴……瘋狂點亮!

每一處星穴的點亮,都伴隨著體內傳來的一聲開天闢地般的雷鳴。陳燼體內的骨骼發出純金色的鏗鏘之音,原本淡金色的戰血在此刻徹底轉化為璀璨純粹的萬劫金血,血液奔流之聲宛如萬丈瀑布撞擊深潭,轟鳴作響!

天穹之上,開陽長老看著下方頑強抵擋的姬千泠與蘇璃,眼中閃過一抹殘忍至極的殺意。

「冥頑不靈的賤婢!以為憑藉一面殘破帝鏡和幾根破針,就能擋住我太玄仙域的伐天神威?可笑至極!」

開陽長老猛然抬手,與身旁的另外兩名合體境長老同時將磅礴的合體靈力注入腳下的仙舟主陣之中:

「太玄天戮衛,結誅仙劍陣!滅界誅仙炮,九星連珠,給我徹底抹平這座深淵!」

嘩啦啦——!

三萬名太玄天戮衛同時揚起手中的鎖魂仙槍,三萬道凌厲無匹的銀色槍芒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劍網!九艘千丈仙舟之上的滅界神炮更是劇烈顫抖,九道比方才粗壯了整整一倍的毀滅雷柱,在天穹頂端融合成了一道直徑超過百丈的混沌滅世雷劫!

這一擊的威能,已經超越了尋常合體境的極限,帶著抹殺整座小世界的滅絕法則,朝著姬千泠的星穹天幕狠狠貫穿而下!

「千泠退後!」蘇璃見狀美眸劇震,不顧自身氣血枯竭,猛然將體內所有的太玄丹氣與星辰銀針盡數打向空中,試圖替姬千泠分擔一絲壓力。

「退不了……身後是百萬凡人,是陳燼!」

姬千泠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她猛然伸手拍向自己的胸口,一口本命精血噴在周天星穹鏡之上。鏡面之上猛然爆發出一道淒美奪目的星辰神光,化作一隻展翅的太古星凰,迎著那道百丈雷柱逆衝而上!

轟隆隆隆隆——!

天崩地裂!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毀滅風暴在深淵上空瘋狂席捲!周天星穹鏡在僵持了僅僅三息之後,鏡身之上的裂紋瞬間蔓延至整個鏡面,隨後在一聲清脆刺耳的悲鳴中,轟然崩碎成漫天璀璨的星光碎片!

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一座萬丈巨山狠狠撞在姬千泠身上,少女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如同一隻折翼的白蝶,自千丈高空無力地墜落而下。

而那道被削弱了三成、但依舊龐大無比的毀滅雷柱,撕裂了所有的防禦光幕,帶著刺骨的死亡氣息,朝著下方懸空維持大陣的蘇璃以及深淵中的百萬生靈轟然砸落!

「蘇璃姑娘!」拓跋荒與數千體修戰士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以肉身阻擋,卻被狂暴的氣浪硬生生掀飛數百丈!

毀滅的陰影將蘇璃徹底籠罩,狂暴的罡風將她的素白丹袍撕裂開一道道口子。然而面對這必死的一擊,少女卻沒有後退半步,她只是轉過頭,隔著漫天的雷火與塵埃,遙遙看向深淵核心處那個盤坐的身影,嘴角泛起了一抹溫柔而釋懷的微笑。

「陳燼……替大家……活下去。」

就在毀滅雷柱距離蘇璃頭頂僅剩不到三丈、狂暴的高溫已經將她的髮絲烤焦的千鈞一髮之際——

整座葬兵雷淵的時間與空間,在這一瞬間驟然陷入了詭異的凝滯!

轟——!

一聲遠比天罰神雷還要浩瀚霸烈億萬倍的恐怖心跳之聲,自大地最深處轟然響起!

咚!

深淵核心的混沌雷臺瞬間化作齲粉,無盡的暗金色神芒如同億萬顆超新星同時爆炸,將整座黑暗的深淵照耀得如同白晝!

一道快到超越了天地法則、超越了虛空維度的暗金色殘影,在虛空中拉出一道撕裂空間的絕對真空通道,後發先至,瞬間出現在了蘇璃的身前!

那是一具宛如純金澆築、雄偉如遠古戰神般的身軀。

少年赤裸的上身之上,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同時大放光明!每一處竅穴都化作了一方浩瀚的星旋,星旋之中雷霆咆哮,三百六十五座星旋交織呼應,將他的整具肉身徹底化作了一片流淌著萬劫神雷的人形星河!

八鍛金身,大成!

陳燼單手攬住蘇璃纖細柔軟的腰肢,將她輕輕護在身後。隨後,他緩緩抬起那隻布滿純金雷紋、纏繞著混沌神罡的右拳,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靈法,只是將肉身突破八鍛之後暴漲至千萬斤的純粹蠻力,自腳底、腰脊、直貫拳鋒!

他迎著那道足以毀滅整座深淵的百丈滅世雷柱,面無表情,一拳逆轟而出!

「給我——碎!」

轟隆——!

純粹的金色拳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通天神柱,與那滅世雷柱轟然相撞!

在上方開陽長老與三萬太玄天戮衛驚恐欲絕的目光中,那道由九艘仙舟全力催動的滅界神雷,在陳燼這平平無奇的一拳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崩潰瓦解!

狂暴的拳勁去勢不減,撕裂長空,化作一陣席捲九天的金色颶風,將九天之上那厚重如鉛的千里陰雲,生生一拳打出了一個直徑數萬丈的巨大真空天窟!

陽光,自破碎的天穹之外灑落而下,照耀在少年那尊沐浴著萬丈金光、不可一世的無敵金身之上。

陳燼緩緩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安然無恙的蘇璃,眼眸中的暴戾化作一抹溫柔:「我說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隨後,他轉過身,單手一招,將墜落重傷的姬千泠穩穩接住,送至蘇璃身側的化生大陣之中。

做完這一切,陳燼緩緩踏空而起。他每在虛空中邁出一步,腳下的空間便發出不堪重負的雷鳴爆響,體內三百六十五處星穴齊齊轟鳴,千萬斤純蠻力引動天地共振!

他抬起頭,那雙宛如燃燒著熔岩與星核的眼眸,冷冷地鎖定了上方仙舟之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開陽長老與三萬仙兵。

「太玄仙域。」

陳燼握緊了雙拳,嘴角咧開一抹嗜血而狂野的弧度:

「現在,輪到我出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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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26章:金身大成,踏碎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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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罡風在葬兵雷淵的上空瘋狂呼嘯,漫天被撕碎的雲層如同一片片殘破的白絮,在虛空中急速倒卷。天地之間,那由九艘太玄仙舟合力催動的百丈滅世雷柱所殘留的毀滅波動,依然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刺耳焦灼聲。然而,整座雷淵的焦點,卻早已不在那崩塌的天罰神雷之上,而在於虛空中那道沐浴在無盡金芒之中的挺拔身影。

陳燼單臂護著蘇璃,身形如同一尊恆古不移的通天戰碑,傲然踏立於虛空之中。他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晶瑩剔透的暗金神輝,那並非依靠吞吐天地靈氣凝聚的護體靈罡,而是血肉、筋骨與神魂淬鍊至極致後,肉身自然散發出的萬劫金身寶光。

在他的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如同三百六十五顆永恆燃燒的恆星,在深邃的經脈網絡中瘋狂旋轉呼應。地脈母雷的狂暴毀滅之力與《萬劫不滅經》的無上奧義完美交融,化作一片浩瀚的人形星河。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周遭萬里虛空的劇烈共振;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如同一記遠古巨神敲響的沉重戰鼓,咚、咚、咚地砸在天地之間,震得下方的百萬生靈熱血沸騰,震得天穹之上的三萬仙軍神魂劇顫。

八鍛金身,周天星圖圓滿。

千萬斤的純粹肉身蠻力在體內奔湧激盪,彷彿只需輕輕一揮拳,便能將眼前這座殘破的世界生生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陳燼……」蘇璃站在陳燼的身後,蒼白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溫柔微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寬闊臂膀傳遞過來的熾熱溫度,以及那股足以為她、為身後這片濁土遮蔽所有風雨的無敵霸氣。她輕輕收回手中的星辰銀針,退入後方的太古回生雷池陣眼中,全力調動大陣生機,替下方受傷的體修戰士與倒戈修士療傷。

而在不遠處的懸崖絕壁旁,姬千泠單手拄著太玄古劍,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嬌軀。那一頭如銀河般垂落的白髮在血風中凌亂飛揚,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素白仙裙的領口。她的本命至寶周天星穹鏡已然破碎,體內經脈遭受了嚴重的反噬,但那雙清冷深邃的星眸中,卻沒有絲毫的頹唐與痛苦,反而綻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她怔怔地仰望著那道踏空而立的金色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為太玄仙域自幼悉心培養的聖女,她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仙道天驕。有人天生至尊靈根,三歲築基,十歲結丹;有人掌控上古仙經,一劍可斬萬里江山。然而,那些所謂的仙道神話,在眼前這個自凡塵濁土中爬出、曾被當作卑微器胚的少年面前,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沒有靈根,便以凡骨為爐;沒有天命,便以神雷為錘。

這具不借外物、不求天道施捨,純粹依靠自身意志在億萬次生死邊緣硬生生鑿刻出來的萬劫金身,才是真正的大道真容!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九天之上,旗艦仙舟甲板上的開陽長老面容扭曲,原本威嚴古板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下方那毫髮無損的少年,枯瘦的手指將玉石護欄生生捏成了齲粉。

「滅界誅仙炮乃是仙域至高殺器,九炮合一,足以抹殺合體境巔峰的大能修士!區區一個濁土凡骨,連靈根都沒有的賤民,怎麼可能僅憑肉身一拳就將其轟碎?!這是妖術!這是蠻夷邪法!」

開陽長老身旁,另外兩名太玄長老同樣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之色。他們活了數千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純粹力量。那一拳之中蘊含的肉身威能,已經徹底顛覆了九霄大陸數萬年來以靈根為尊的修行鐵律!

「長老!此子肉身詭異至極,若任由其成長,必將成為我太玄仙域的心腹大患!」一名長老咬牙切齒地尖叫道,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慌什麼!」開陽長老厲聲暴喝,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升騰而起的恐懼。他猛然踏前一步,九章星雲道袍獵獵作響,合體境巔峰的浩瀚靈壓如同一座座巍峨神山,毫無保留地朝著整座雷淵鎮壓而下:

「他肉身再強,終究只是一個人!我太玄天戮衛三萬精銳在此,九大仙舟鎮壓乾坤,難道還屠不了一頭濁土凡牲?!」

開陽長老猛然拔出腰間的太玄誅仙仙劍,劍鋒直指下方的陳燼,面目猙獰地瘋狂咆哮:

「太玄天戮衛聽令!結萬劍誅絕大陣!祭出本命飛劍,將這叛逆體修與下方億萬螻蟻,萬刃分屍,神魂俱滅!」

「遵長老法旨!」

三萬名身披銀白重鎧的太玄天戮衛齊聲怒吼,聲浪震破蒼穹!這群自幼在仙域嚴苛訓練、專門替帝族行殺戮之事的仙兵精銳,眼中閃過冰冷而殘酷的兇光。他們同時咬破舌尖,將體內的精純靈力與本命精血瘋狂注入手中的仙兵之中!

嗡——!嗡——!嗡——!

剎那間,天地間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劍鳴之聲!

只見整整三萬柄流轉著璀璨靈光、鐫刻著仙域滅絕符文的極品飛劍沖天而起!每一柄飛劍都散發著足以洞穿山嶽的凌厲鋒芒,三萬柄飛劍在天穹頂端飛速盤旋,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銀色劍海!

劍海翻騰,劍氣縱橫數萬里!整座葬兵雷淵上空的虛空被生生切割出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痕,狂暴的劍罡尚未落下,下方的懸崖絕壁便被削平了數百丈,無數萬斤巨石在半空中被凌厲的劍氣絞成了齲粉!

這是集合了三萬金丹、元嬰乃至化神境修士的全部修為,由仙域頂級合擊陣法凝聚而成的滅世劍潮!在這等恐怖的攻擊面前,就算是合體境強者,也只能暫避鋒芒,否則瞬間便會被萬劍穿心,化為血霧!

「落——!」

開陽長老長劍下揮,發出了淒厲的嘶吼!

咻!咻!咻!咻!

漫天劍海在這一瞬間驟然化作一場狂暴到了極點的銀色暴雨!數萬道長達十丈的巨大劍罡撕裂長空,帶著刺耳的音爆與破空之聲,鋪天蓋地、毫無死角地朝著陳燼一人狂暴轟落!

那一幕,宛如天穹崩塌,萬千星辰化作流光砸向人間!

「陳燼小心!」姬千泠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握著長劍的玉手指節泛白。即便她深知陳燼金身大成,但在這等聚集了整支仙域軍團力量的萬劍誅絕陣面前,肉體凡胎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嗎?

深淵防線中,拓跋荒與數千體修戰士更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胸腔中的心臟彷彿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漫天劍雨,立於風暴正中心的陳燼,神色卻平靜得如同一汪萬年不起波瀾的幽潭。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也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只是緩緩張開雙臂,迎著那狂暴呼嘯而下的萬千飛劍,昂首立於天地之間。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致的狂傲與冷冽。

「仙劍?」

陳燼低沉的聲音在天地間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落地:

「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轟隆!

就在第一批數百柄極品飛劍距離陳燼身軀不足三尺的剎那,陳燼體內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驟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萬丈金光!

那金光純粹到了極致,狂暴到了極致!萬劫不滅的金色神罡自他周身毛孔中轟然噴發,化作一層凝實無比、宛如純金琉璃鑄就的人形光繭,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

下一瞬間,暴雨般的漫天飛劍,狠狠地撞擊在了這層護體金光之上!

噹——!

一聲清脆至極、宛如億萬洪鐘同時敲響的巨響,在天地之間轟然炸裂!

緊接著,讓整座戰場三萬仙兵與三大合體長老神魂崩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削鐵如泥、由仙域頂級靈金淬鍊、銘刻了無數滅絕符文的極品飛劍,在觸碰到陳燼護體金光的瞬間,非但未能刺入哪怕半寸,反而像是脆弱的冰條撞上了萬丈不周山!

砰!砰!砰!砰!砰!

刺耳欲聾的精鐵碎裂之聲連綿成一片!

只見那數萬柄凌厲無匹的飛劍,在金光的反震之下,劍尖寸寸爆裂,劍身劇烈扭曲,隨後在一股霸道絕倫的肉身神力衝擊下,轟然崩碎成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

漫天劍雨,連陳燼的護體金罡都未能撼動一絲一毫,便在他周身十丈之外,化作了一場璀璨而淒豔的金色鐵屑之雨!

噗——!噗——!噗——!

本命飛劍被純肉身神力硬生生震碎,三萬名太玄天戮衛同時如遭重擊!恐怖的反噬之力順著心神相連的感應倒灌而回,整整三萬名仙兵精銳在此刻齊齊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臉色瞬間萎靡如土,天空中的整齊軍陣在瞬間崩潰了大半!

「這……僅憑肉身護體金光,就震碎了三萬柄極品飛劍?!」姬千泠美眸瞪大,呼吸徹底停滯。她知道陳燼很強,但她從未想過,肉身一道竟然能夠修煉到如此違背常理、近乎神蹟的境界!

那可是三萬柄仙宗修士的本命飛劍啊!就算是合體境後期的護體靈盾,在這樣的劍雨洗禮下也必將被絞成碎片,而陳燼,甚至連手都沒抬一下!

「不可能……這絕對是幻覺!天戮衛!繼續進攻!給我殺了他!」開陽長老徹底陷入了癲狂,他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揮舞著長劍咆哮著。

然而,這一次,沒有任何一名仙兵能夠再次聽從他的號令。

因為,虛空中的那個金色魔神,動了。

陳燼緩緩放下了手臂,周身流轉的金色雷紋在這一刻驟然轉化為深邃無比的混沌之色。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灑落的金屬碎屑,冷冷地落在了上方那九艘不可一世的千丈仙舟之上。

「你們打完了?」

陳燼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催命的驚雷,在每一名太玄仙兵的耳畔炸響:

「現在,該我了。」

咚!

一聲宛如太古神山崩塌般的巨響驟然炸裂!

陳燼腳下的空間直接被他狂暴的肉身力量踩出了一個方圓數十丈的黑色真空深坑!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間消失,速度快到了超越時間與神念的捕捉,在天地之間拉出了一條肉眼可見的金色空間裂縫!

下一剎那,陳燼的身影已經突兀地出現在了最左側那艘千丈仙舟的底部!

在那艘宛如浮空山嶽般的龐大仙舟面前,少年的身軀顯得如此渺小,然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狂暴霸烈的氣血威壓,卻將整艘仙舟上的數千仙兵壓迫得連呼吸都無法做到!

「給老子——滾下去!」

陳燼腰胯合一,脊椎如同一條狂暴的金色天龍驟然弓起,隨後猛然彈開!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的力量盡數匯聚於右肩與右拳,千萬斤純肉身神力自下而上,朝著仙舟那由萬年龍血沉香木與防禦大陣覆蓋的堅硬船底,悍然轟出了一記沉重無比的崩天直拳!

星崩!

轟隆——!

無法形容這是一股怎樣的毀滅巨力!

在那純粹到了極致的拳罡爆發的瞬間,那座足以抵擋合體境全力轟擊的仙舟護體大陣,連半息都未能堅持,便如薄紙般被生生撕裂!緊接著,陳燼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長達千丈的巨大船體之上!

卡嚓——!轟!

整艘長達千丈的龐大仙舟,在陳燼這一拳之下,竟然如同被萬仞神山迎面撞擊,中間部位瞬間凹陷破碎,隨後在數萬道金色雷紋的瘋狂蔓延下,自中央處被硬生生砸成了兩截!

仙舟之上的數千名天戮衛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肉身拳罡生生震碎了氣海與五臟六腑,化作漫天血雨,伴隨著燃燒崩潰的千丈殘骸,朝著下方深淵無力墜落!

一拳,崩碎千丈仙舟!

天地之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深淵中的百萬凡人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燃燒下墜的仙舟殘骸,隨後,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足以掀翻天幕的瘋狂歡呼與吶喊!

「帝尊無敵!大人無敵!」

「凡骨伐仙!砸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狗!」

拓跋荒激動得渾身發抖,雙膝重重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中的陳燼瘋狂叩首;三千體修戰士更是目眶欲裂,戰意沸騰到了頂點!

數萬年來,凡人與體修在仙道面前如同螻蟻,只能任人宰割、充當器胚與藥渣。而今天,終於有人用最原始、最純粹的凡人拳頭,將那高不可攀的仙域戰艦,從雲端生生轟了下來!

「魔鬼……他是個魔鬼!」另外兩名合體境長老看著身首異處的同僚與化為火球的仙舟,道心徹底崩潰,嚇得肝膽俱裂,轉身便欲催動遁光逃回虛空裂痕。

「想走?問過我的拳頭了嗎?」

陳燼冰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如影隨形般響起。

金光一閃,陳燼的身影撕裂長空,直接跨越了數千丈的距離,攔截在了兩名長老的身前。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陳燼雙拳齊出,拳鋒之上纏繞著咆哮的太古金雷,如同兩顆墜落的金色恆星,狠狠砸向兩名長老的胸膛!

「太玄星盾!護我真身!」兩名合體長老絕望之下,將體內所有的合體靈力凝聚成兩面厚達數十丈的星光巨盾,試圖抵擋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在八鍛金身千萬斤的純蠻力面前,一切靈力防禦都脆弱如豆腐!

砰!砰!

兩面星光巨盾在接觸拳芒的瞬間轟然爆碎!陳燼的雙拳毫無阻礙地長驅直入,狠狠貫穿了兩名合體境長老的胸膛!

狂暴的萬劫雷煞在兩人的體內瘋狂肆虐,瞬間將他們的元神、氣海與經脈絞殺成虛無。陳燼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臂,任由這兩尊在靈脈疆域作威作福數千年的合體境巨擘,化作兩具冰冷的屍體自九天跌落。

至此,太玄仙域降臨的三大合體長老,已亡其二!

天穹之上,唯剩下最後的旗艦仙舟,以及縮在甲板角落、面色慘白如死灰的開陽長老。

踏。踏。踏。

陳燼踩在虛空之中,一步步朝著旗艦仙舟走去。他的腳步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讓這方天地隨之劇烈顫抖。他身上的金色雷紋流轉不息,將他襯托得如同一尊自遠古神話中走出的不敗戰神。

開陽長老癱坐在甲板上,看著步步逼近的陳燼,眼中滿是無邊的恐懼。他顫抖著舉起手中的誅仙長劍,聲音嘶啞變形: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太玄帝族的執法長老!仙域之中有渡劫老祖,有至高帝尊!你若殺我,太玄仙域必將傾巢而出,將整座九霄大陸徹底抹去!」

陳燼走到了旗艦仙舟的船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老者。

「太玄帝族?渡劫老祖?」

陳燼緩緩抬起腳,一腳踩在了開陽長老握劍的右臂之上。

卡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開陽長老的整條右臂被生生踩成了齲粉,誅仙長劍哀鳴著斷裂成數截。開陽長老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痛得在甲板上瘋狂抽搐。

陳燼俯下身,那雙燃燒著熔岩般灼熱光芒的眼眸,冷冷地盯著開陽長老的眼睛:

「回去告訴你們仙域那些躲在雲海之上的老不死。」

「不用他們下來找我。」

陳燼緩緩舉起了右拳,周天三百六十五處星穴在這一刻瘋狂咆哮,整條右臂化作了純粹的琉璃金色,天地間所有的雷霆與罡風在此刻盡數匯聚於他的拳鋒之上:

「我陳燼,今天就親自登天,踏碎你們的仙宮!」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燼的右拳如同一道貫穿乾坤的金色滅世狂雷,自上而下,狠狠轟在了開陽長老的頭顱之上!

砰——!

這名合體境巔峰的仙域刑罰長老,連一聲求饒都未能喊出,整具肉身與神魂便在千萬斤純蠻力的一拳之下,徹底化作了一團血霧齲粉,消散於天地之間!

轟隆隆隆——!

狂暴的拳勁餘威自甲板貫穿而下,整艘千丈旗艦仙舟在劇烈的悲鳴聲中,自內部轟然爆炸解體,化作漫天熾熱的火雨,照亮了整座葬兵雷淵!

殘存的數千名仙兵見狀,徹底喪失了所有的戰意,紛紛哭喊著丟下兵刃,瘋狂朝著天空中的虛空裂痕逃竄而去。陳燼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潰兵一眼,因為在他眼中,這群早已失去脊樑的仙道奴僕,根本不配死在他的拳下。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萬丈高空之上,沐浴著漫天的火雨與雷光,緩緩轉身,看向了下方深淵中的兩名少女。

蘇璃站在太古回生雷池之畔,仰頭看著他,那雙秋水長眸中倒映著少年的無敵英姿,眼中含著淚光,嘴角卻綻放出了最為動人的笑顏。

姬千泠手拄長劍,白髮隨風狂舞。她看著那個以一己之力屠滅仙軍、踏碎神話的少年,只覺得心中某個長久以來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她緩緩挺直了身軀,朝著空中的陳燼微微頷首,眼中滿是堅定與決絕。

深淵之中,百萬濁土凡人與體修餘脈的咆哮聲響徹雲霄,戰意如烈火烹油,直衝九天!

陳燼深吸了一口氣,胸腔之中的萬劫金血徹底沸騰咆哮。

他轉過身,抬頭望向了那片高高懸浮於九天雲海之上、被層層虛空結界與遠古大陣封鎖的未知世界——太玄仙域。

在那裡,腐朽的古老帝族正享受著掠奪自人間的靈髓;在那裡,萬古的騙局與血債正等待著被清算;在那裡,九霄大陸即將崩塌的天穹正等待著真正的脊樑去扛起!

「段前輩。」

陳燼低聲自語,右手輕輕按在胸口那枚早已與自己血肉融為一體的大道道種之上:

「您未走完的路,我替您走。」

「您未砸碎的天,我替您砸!」

轟——!

陳燼體內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再次瘋狂運轉,八鍛金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萬丈神芒!他沒有任何停歇,雙膝微微下沉,隨後整個人化作一道逆衝雲霄的璀璨流星,迎著中層靈脈疆域與頂層太玄仙域之間的萬古天幕障壁,將全身千萬斤純粹蠻力,自右拳瘋狂轟出!

開天!

轟隆隆隆隆——!

一聲超越了九霄大陸歷史上任何一次雷鳴的滔天巨響,在整座世界的最高處轟然炸開!

在中層靈脈疆域無數修士、在底層百萬凡人、在姬千泠與蘇璃震撼至極的注視下——

那道自上古時期便隔絕了仙凡兩界、由無數遠古帝陣與法則封印凝聚而成的萬古天幕,在陳燼這極致霸道的一拳之下,硬生生被砸出了一個寬達數萬丈的巨大虛空通道!

狂暴的地脈狂雷與萬劫金光自通道之中噴湧而出,化作一條連通了凡塵濁土、靈脈疆域與至高仙域的通天雷霆天路!

天路已開,神魔辟易!

陳燼屹立於通天雷路的起點,周身金芒萬丈,狂暴的戰意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直指那雲海之巔的太玄天宮。

九霄大陸萬古未有之大變局,在這一刻,徹底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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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27章:直上太玄,帝族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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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雷路橫跨蒼穹,如同一條自凡塵濁土貫穿至雲海之巔的金甲巨龍。狂暴的太古雷煞在腳下翻湧咆哮,將天地間殘留的污濁與陰霾盡數撕碎。陳燼赤裸著如刀削斧鑿般的古銅色上身,淡金色的萬劫雷紋在每一寸緊繃的肌肉表面流轉不息,散發出足以壓塌山嶽的霸烈氣血。

他伸出寬厚而溫暖的大手,緊緊握住了身旁的蘇璃。少女那一襲素白丹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青絲高束,秋水般的眸子清澈而堅定。儘管連番大戰讓她的臉色仍帶著一絲蒼白,但站在陳燼身側時,她周身流轉的太玄古藥道靈光卻純淨無瑕,宛如一株在焦土中傲然綻放的九天雪蓮。

「這就是太玄仙域?」陳燼每一步踏在虛空雷路上,都引發出一聲沉悶如驚雷的震鳴。他的眼眸深處燃燒著熔岩般的熾熱神輝,抬頭望向天路盡頭那片被無盡祥雲與瑞彩籠罩的浩瀚世界。

入目所見,是一座座懸浮於萬丈雲海之上的瓊樓玉宇。奇花異草遍布仙島,靈泉如瀑布般自九天垂落,化作漫天七彩靈霧。濃郁到了極致的天地靈氣凝結成實質般的甘霖,在虛空中流淌盤旋。仙鶴齊鳴,神獸奔騰,處處皆是凡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仙境。

然而,在蘇璃那雙精通古藥道與天地生機的法眼注視下,這片看似神聖祥和的仙域背後,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與血腥。

「虛偽的仙境。」蘇璃秀眉微蹙,指尖微動,一根半透明的星辰銀針在指縫間若隱若現。她輕聲說道,聲音冷冽如霜:「這裡的每一縷靈氣,都帶著凡塵地脈被強行抽乾時的哀鳴。那些懸浮仙島的陣基之下,埋著的是數萬年來靈脈疆域與濁土無數生靈的血髓。他們踩在億萬枯骨之上築造宮闕,卻自詡為九天神明。」

陳燼冷哼一聲,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驟然一震,千萬斤純肉身神力自體內轟鳴運轉,引得周圍的虛空泛起陣陣肉眼可見的漆黑漣漪。他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聲音如同金鐵交擊:「用別人的命堆出來的仙宮,今日我就用這雙拳頭,將它一寸一寸砸成廢墟。」

兩人攜手踏破最後一層雲靄,重重落在了太玄仙域的迎仙天門之前。

這座高達萬丈的白玉巨門巍峨聳立,通體由最頂級的九天星辰玉雕琢而成,上方鐫刻著繁複的遠古帝紋,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大道威壓。在迎仙天門的後方,是一條綿延萬里的白玉神階,直通仙域核心的太玄至尊神殿。

然而此刻,這座萬古寂靜的天門之前,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仙域大軍。

數千名身著金絲帝袍、腰佩極品玉玦的帝族修士傲立於雲端之上。在他們身後,更有數以萬計的仙宗精銳執法長老與天驕弟子,個個氣息如淵,最弱者亦達到了化神後期,領頭的數十位老者更是散發著大乘初期的恐怖威能。浩瀚的靈壓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五彩靈雲,將整座迎仙天門封鎖得水洩不通。

而在帝族陣列的最前方,一名頭戴紫金帝冠、身披九龍騰雲袍的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他面容英俊絕倫,眼神中卻滿是刻入骨髓的傲慢與輕蔑。他是太玄帝族當代年輕一輩的領軍者,昊天少主姬無咎。年僅雙十便已踏入大乘中期,被整個仙域譽為萬年難得一見的至尊靈根天驕。

「大膽濁土賤種!竟敢犯我太玄天闕!」

姬無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踏階而上的陳燼,聲音如同九天雷霆般在雲海中轟然炸響,帶著無盡的威嚴與審判之意:「區區凡骨,無靈無脈,本該在濁土泥濘之中如蟲豸般苟活,為我仙域提供靈髓血食。你竟敢逆天行道,修煉蠻夷邪術,屠我仙軍,毀我天幕!今日若不將你抽魂扒皮,點作天燈,如何彰顯我太玄帝族的至高天威!」

話音未落,周圍的數千帝族天驕與大乘長老齊齊踏前一步,厲聲喝道:「跪下領死!」

轟隆!

數十位大乘強者與數千高階靈修同時爆發靈壓,整座太玄仙域的雲海瞬間掀起萬丈狂瀾。天穹之上,五彩霞光化作了實質般的滅世巨山,帶著毀天滅地的法則神鏈,鋪天蓋地朝著陳燼與蘇璃當頭砸落!

那是屬於這座世界最高統治階級的集體意志,是數萬年來仙道至高無上的尊嚴。在這種足以壓碎整座大陸的恐怖靈壓面前,尋常修士哪怕只是看上一眼,神魂便會徹底崩裂。

然而,面對這滔天的威壓,陳燼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分毫。

「天威?」

陳燼嘴角揚起一抹狂暴霸烈的冷笑,寸短的黑髮在罡風中肆意飛揚。他猛然踏出一步,重重跺在白玉神階之上!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天地間爆開!由萬年星辰玉鑄造的神階瞬間炸裂出無數道寬達數丈的巨大裂縫,蛛網般的碎痕一路瘋狂蔓延至萬丈天門之上!

陳燼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在同一剎那徹底燃燒!八鍛金身的璀璨金芒自他周身毛孔中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直插九霄的金色氣血神柱!千萬斤的純粹肉身蠻力如同一頭自混沌中甦醒的太古兇獸,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龍吟雷鳴,悍然迎向了那漫天落下的法則巨山!

砰!砰!砰!砰!

那些由大乘靈壓凝聚而成的法則神鏈,在接觸到陳燼金色氣血的瞬間,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狂暴的反震之力化作實質般的金色衝擊波,反向朝著雲海之上的仙域大軍席捲而去!

「什麼?!」數百名修為稍弱的帝族天驕面色驟變,只覺得胸口彷彿被太古神山正面撞擊,護體靈光瞬間黯淡,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倒退,眼中滿是駭然。

僅憑一身純粹的肉身氣血,便生生震碎了數十位大乘強者聯手施加的靈壓威懾!

「憑你們這群吸乾人間血肉的寄生蟲,也配在我面前稱天?」陳燼聲音冷酷如刀,每一個字都砸在所有仙修的心頭:「今日,我陳燼就用這雙凡人的拳頭,打碎你們的仙骨,剝下你們的帝袍!」

「放肆!狂妄狂徒,受死!」

一名脾氣暴烈的大乘初期帝族長老大怒,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紫光,手中祭出一柄流轉著滅絕仙光的極品靈寶「紫極破虛矛」,帶著洞穿乾坤的恐怖鋒芒,直刺陳燼的咽喉!

這一擊快若奔雷,矛尖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塌陷,展現出大乘期修士掌控空間法則的極致威能。

然而,面對這足以秒殺尋常大能的一矛,陳燼不閃不避,甚至連護體防禦都未曾加強。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張,迎著那鋒利無匹的矛尖正面抓去!

「找死!竟敢以肉掌接我紫極破虛矛!」那長老眼中閃過殘忍的獰笑。

下一刻,他的笑容徹底僵死在臉上。

當!

一聲尖銳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那柄無堅不摧的極品靈寶長矛,在刺中陳燼掌心的剎那,非但未能刺破那層淡金色的肌膚,反而像是撞在了天地間最堅硬的萬劫神金之上,激盪起漫天耀眼的火星!

「這不可能!」長老失聲尖叫,雙臂被反震得劇烈發麻。

「太弱了。」

陳燼冷漠開口,左手五指猛然發力,五道暗金色的雷紋自指尖迸發!

哢嚓!

那柄傳承了數千年的極品靈寶長矛,在陳燼千萬斤的恐怖握力之下,竟然如同乾枯的樹枝一般,被生生捏成了數段碎鐵!

緊接著,陳燼順勢踏前一步,右臂後拉如滿月之弓,脊椎大龍節節炸響,一記樸實無華的崩拳如金色彗星般悍然轟出!

星崩!

轟隆!

狂暴的拳罡撕裂空氣,帶起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真空環。那名大乘長老甚至連施展瞬移秘術的機會都沒有,護體靈罩便在拳風觸及的瞬間化為齲粉。陳燼的重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他的胸膛正中!

砰!

大乘長老的胸腔瞬間塌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血洞,狂暴的萬劫雷勁順著傷口瘋狂湧入,將其體內的經脈、氣海乃至元神在千分之一剎那間生生震碎!

一拳,大乘初期長老肉身崩滅,形神俱滅!

漫天血雨夾雜著碎骨在雲海中飄灑,迎仙天門前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帝族天驕與仙門修士皆感到背脊生寒,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那可是一位大乘期的大能啊!在整個九霄大陸都是立於頂點的巨擘,竟然連對方一記肉身直拳都接不住?!

「這就是你們自傲的仙道修為?」陳燼甩了甩拳頭上的血跡,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下一個,誰來領死?」

「結陣!快結太玄周天誅魔大陣!」姬無咎面色鐵青,眼神中終於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懼。他猛然揮動袍袖,厲聲嘶吼。

剎那間,數百名帝族天驕與數十位長老同時動了!他們各自佔據白玉神階的星辰節點,體內的極品靈根全面爆發,無數道璀璨的靈光沖天而起,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座方圓數萬丈的金色星圖大陣。大陣中央,無數柄由星辰精金凝聚而成的誅魔飛劍若隱若現,散發出毀滅一切生靈的極致殺機!

與此同時,陣法引動了太玄仙域積攢萬年的地脈靈液,化作漫天粘稠的靈力泥沼,朝著陳燼與蘇璃瘋狂纏繞而去,試圖封死陳燼那恐怖無比的肉身爆發力。

「陳燼,陣眼在乾位與坤位,他們在抽取仙宮下方的偽靈脈維持大陣運轉!」

蘇璃清脆而冷靜的聲音在陳燼耳畔響起。少女身形飄逸如仙,素手翻飛間,九枚流轉著璀璨星芒的「太玄定脈銀針」自她袖中破空飛出!

「太玄古藥道,封靈斷脈,逆轉乾坤!」

蘇璃嬌叱一聲,九枚星辰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周圍虛空中的靈氣循環節點。銀針之上蘊含著上古丹道的化靈古毒與生機逆轉之力,在接觸到大陣靈脈的瞬間,原本奔騰咆哮的靈力洪流驟然變得滯澀無比,甚至開始劇烈反噬佈陣的修士!

噗!噗!噗!

數十名維持陣眼的帝族天驕同時臉色一白,噴出一口精血,大陣的運轉頓時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破綻!

「幹得好!」

陳燼眼中精芒大盛,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瞬間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出現在了大陣破綻的正中心!

「萬劫為爐,以身破萬法!」

陳燼雙拳齊出,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與體內五臟雷爐在這一刻完美共鳴!金色的萬劫神雷化作兩條狂暴的怒龍,自他的雙臂之上咆哮而出,狠狠砸在了太玄周天誅魔大陣的核心陣盤之上!

轟隆隆隆隆——!

整座萬丈大陣在陳燼這千萬斤的狂暴神力面前,僅僅支撐了半息時間,便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穹頂,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隨後轟然炸裂成漫天飛舞的金色碎片!

狂暴的衝擊波橫掃四方,數百名帝族修士如遭雷擊,口吐鮮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四散倒飛出去,砸在周圍的仙宮玉闕之上,撞塌了一座座輝煌的大殿。

「濁土廢體,休得猖狂!接我太玄至高帝兵——九曜昊天印!」

就在大陣破碎的瞬間,一直隱忍蓄力的姬無咎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至極的太陽,手中托起一方燃燒著熊熊太陽真火的金烏大印!那方大印迎風暴漲至千丈大小,其上銘刻著九道上古帝尊的本源印記,乃是太玄帝族傳承數萬年的無上帝兵!大印落下之時,虛空徹底被焚化為虛無,整座太玄仙域的溫度驟然拔高,宛如一顆真正的烈日從天穹頂端墜落,要將陳燼徹底蒸發!

「少主動用帝兵了!這賤種必死無疑!」倒在廢墟中的帝族修士興奮地狂呼起來。

在九霄大陸的認知中,帝兵乃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力量,唯有渡劫老祖或至尊血脈方能催動,凡人之軀在帝兵面前,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然而,看著那呼嘯砸落的千丈神印,陳燼的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唯有沖天的狂熱與沸騰的戰意!

「帝兵又如何?上古體修以己身為兵,我陳燼的這副骨頭,比你的帝兵更硬!」

陳燼仰天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狂暴怒吼,不退反進,腳踏碎石逆衝而上!八鍛金身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整個人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人形星河巨神!

他不躲、不避,迎著那燃燒著漫天太陽真火的千丈帝印,將全身的力量、氣血、神魂與萬劫雷煞盡數凝聚於右拳之上,悍然轟出了一記撼動天地的逆天重拳!

轟——!

天地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刺目的金光與赤紅的火海將方圓數萬里的雲海徹底淹沒。

下方的蘇璃雙手結印,九道星辰光幕護在周身,清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中那最耀眼的交鋒之處。

在那漫天的火海核心,陳燼赤裸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抵住了千丈帝印的底部!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太陽真火瘋狂灼燒著他的血肉,卻只能在他淡金色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焦痕,隨後便被他體內的萬劫雷紋生生吞噬化解!而那千丈帝印攜帶的滅世巨力,在陳燼千萬斤的純粹肉身蠻力面前,竟然被生生阻截在半空之中,再也無法下落半寸!

「什麼?!用肉拳……硬接極品帝兵?!」姬無咎雙目圓睜,眼角幾乎要撕裂開來,心中的驕傲與信念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毀滅性打擊。

「給我——碎!」

陳燼渾身青筋暴起,喉嚨中爆發出一聲宛如九天神雷般的咆哮!周天三百六十五處星穴同時爆發出奪目的星芒,肉身力量在瞬間再次暴漲!

卡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碎裂聲自神印底部響起!

在姬無咎絕望驚恐的注視下,那方傳承了數萬年的太玄至寶「九曜昊天印」,在陳燼那不講道理的純肉身神力轟擊下,自中心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隨後無數道金色雷霆自內部瘋狂爆發!

砰——!

千丈帝印,轟然爆碎成漫天燃燒的廢鐵殘片!

「噗!」本命帝兵被生生打碎,姬無咎如遭五雷轟頂,仰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精血,整個人如同一顆折翼的流星般朝著下方墜落。

唰!

金光一閃,陳燼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火海,突兀地出現在了姬無咎的上方。陳燼面無表情,右腳如同一柄開天戰斧,自上而下狠狠劈在了姬無咎的胸膛之上!

卡嚓!

姬無咎身上的九龍騰雲帝袍瞬間四分五裂,胸骨盡數碎裂,整個人被陳燼一腳重重踏落,狠狠砸進了迎仙天門前那由萬年星辰玉鋪就的白玉廣場之中!

轟隆!

堅硬無比的白玉廣場被生生砸出了一個深達百丈的巨大天坑,煙塵漫天而起。

踏。踏。踏。

陳燼自空中緩緩飄落,穩穩地踩在天坑邊緣。他俯視著坑底滿身鮮血、修為被廢的大乘天驕姬無咎,眼神冷漠如冰。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至尊靈根?這就是你高高在上的帝族血統?」陳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令人窒息:「在凡人的拳頭面前,你連爬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姬無咎躺在血泊之中,渾身抽搐,原本高傲的雙眼中只剩下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痛苦而模糊的嗚咽聲。

周圍殘存的數千名帝族天驕與仙門長老見狀,無不嚇得肝膽俱裂,紛紛丟下兵刃,瘋狂朝著仙域深處的宮殿逃竄而去,再也沒有半點先前的威嚴與傲慢。

高懸於九天之上數萬年的太玄帝族神話,在陳燼這一雙鐵拳之下,徹底迎來了黃昏!

蘇璃緩步走到陳燼身旁,輕輕抬手,一道溫潤柔和的太玄生機丹氣自她掌心溢出,迅速撫平了陳燼右臂上被太陽真火灼燒出的微小焦痕。少女清冷的眸子中透著無比的信任與溫柔,輕聲道:「痛嗎?」

陳燼轉過頭看著她,眼中的暴烈殺意在這一刻化作了極致的柔和。他搖了搖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這點火,比厲獄的地心熔爐差遠了。」

然而,就在此時,太玄仙域最深處的那座綿延數萬丈的至高祖殿之中,驟然爆發出三股超越了大乘境界、足以讓整座九霄大陸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

那是超越了人道巔峰、真正觸及仙道法則的威壓——渡劫期!

轟隆隆隆!

整座太玄仙域的天穹瞬間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滅世劫雲。三道高達萬丈的虛幻法相自祖殿深處緩緩升起,法相周身纏繞著九色神雷與大道神鏈,冰冷無情的目光穿越了萬里空間,死死鎖定在了陳燼與蘇璃的身上。

「無知凡骨,毀我仙宮,碎我帝兵,傷我帝族血脈。」

一尊蒼老而威嚴至極的宏大聲音自九天劫雲中隆隆傳來,震得整片雲海劇烈翻騰,虛空寸寸崩裂:

「真以為修得一身蠻夷橫練之術,便能在這太玄仙域翻天覆地不成?在真正的九霄天劫面前,肉體凡胎,終究不過是灰燼一抔!」

轟!

伴隨著那威嚴的宣判,三尊渡劫老祖同時出手!天穹之上的九色劫雲瘋狂旋轉,化作了一隻方圓萬丈的滅絕雷劫巨手,攜帶著代表天道懲戒的滅世之威,鋪天蓋地朝著陳燼當頭按下!

那股威壓,遠遠超越了先前的仙舟巨炮與大乘合擊。那是真正的天道殺機,是企圖將陳燼連同這具萬劫金身徹底抹除於世間的終極力量!

仙宮在崩塌,大地在哀鳴。

然而,立於深坑邊緣的陳燼,看著那隻碾壓而下的滅絕雷手,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仰天爆發出一陣豪邁至極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如雷,震碎漫天雲靄!

陳燼猛然踏前一步,張開雙臂,將蘇璃穩穩護在身後。他體內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與上古大道道種在這一刻瘋狂共鳴,每一滴淡金色的萬劫戰血都在極致燃燒!

「以雷為劫?以天為名?」

陳燼仰望著那尊萬丈雷手,眼眸中燃燒著瘋狂而霸道的神芒,一字一頓,聲動九霄:

「老子修的就是萬劫不滅!今日,就拿你們這三個老不死的渡劫天雷,來為我鑄就真正的——九鍛帝軀!」

轟!

金色的人形星河逆沖而起,少年攜帶著千萬斤純肉身神力與不屈的凡骨意志,義無反顧地朝著那滅世雷手正面撞去!

仙凡之戰的終極篇章,在此刻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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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28章:天穹崩裂,地脈解封

本章登場

刺目的九色滅絕神雷自太玄仙域的蒼穹頂端瘋狂傾瀉,宛如九條自遠古神話中撕裂虛空而來的滅世狂龍。每一道雷芒都粗達百丈,其上纏繞著代表仙道至高法則的毀滅符文。那是由三尊渡劫老祖合力引動的九霄天劫,其威能足以在頃刻之間將方圓數萬里的靈山福地夷為平地,將數以億計的生靈神魂徹底抹殺成虛無。然而,立於這滅頂天災正下方的陳燼,非但沒有半分退縮,那一雙如熔岩般熾熱的眼眸中,反而燃燒起近乎瘋魔的戰意。他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同時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劇烈轟鳴,每一滴淡金色的萬劫戰血都在瘋狂沸騰。面對當頭按下的萬丈雷劫巨手,陳燼的雙腿微屈,腳下的萬年星辰玉神階瞬間炸裂成齲粉,隨後整個人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金色神虹,以純粹的肉身蠻力硬生生撞進了九色雷潮的核心。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太玄仙域的雲海之上瘋狂炸響,狂暴的雷煞衝擊波如實質般的金色光環向四周橫掃,將周圍數十座懸浮的白玉偏殿震成齲粉。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陳燼的身軀被億萬道九色劫雷徹底淹沒。那足以焚滅大乘修士元神的天道雷火,瘋狂撕扯著他的每一寸肌膚與血肉。皮膚在崩裂,淡金色的鮮血如雨般灑落,但還未等那些雷霆真正重創他的骨骼,陳燼體內的《萬劫不滅經》便運轉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他將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化為最鋒利的刻刀,任由狂暴的天劫神雷順著渾身毛孔與三百六十五處星穴瘋狂灌入體內,五臟六腑化作的五行雷爐開始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那些代表著毀滅的九色神雷,在進入他體內的剎那,竟然被生生煉化、研磨,化作一道道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大道雷紋,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骼最深處。

「他在做什麼?!他竟然在用渡劫神雷淬體?!」

祖殿深處,那三尊高達萬丈的渡劫老祖法相傳出了不可置信的驚怒嘶吼。他們清晰地感應到,那萬丈滅絕雷手之中的天道神威非但沒能壓碎這具凡骨,反而在以一種令人恐懼的速度被其強行掠奪與吸收。陳燼周身的氣血不僅沒有衰敗,反而如同乾涸的古井迎來了傾盆暴雨,爆發出越來越恐怖的霸烈威壓。下一刻,那漫天翻滾的九色雷潮中心驟然凹陷,緊接著,一隻覆蓋著暗金色古老雷紋的鐵拳自雷海中悍然破出。陳燼仰天長嘯,長嘯之聲宛如遠古巨神踏碎荒古,體內千萬斤純肉身神力匯聚於一拳之上,施展出體修至高奧義「星崩」,狠狠轟向了那隻萬丈滅絕雷手的掌心正中。

「給我——破!」

伴隨著一聲響徹九霄的崩裂巨響,那尊由三名渡劫老祖神念與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萬丈雷手,在陳燼這一記不講道理的肉身重拳面前,竟然自掌心處轟然炸開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窟窿。緊接著,無數道金色拳罡如億萬柄開天巨斧般自雷手內部瘋狂爆發,將整隻萬丈雷手生生轟成漫天碎裂的九色光雨。狂暴的反噬之力順著虛空法則狠狠砸回太玄祖殿,三尊萬丈法相同時劇烈震顫,殿內傳出三聲沉悶而痛苦的悶哼。天地間狂風呼嘯,陳燼赤裸著上身傲立於崩塌的雷雲之巔,周身皮膚泛著晶瑩剔透的暗金光澤,三百六十五處星穴吞吐著殘留的劫雷精氣,宛如一尊自天劫中涅槃重生的遠古戰神。

然而,還未等這場肉身破劫的震撼散去,太玄仙域最核心的「太玄帝尊天宮」深處,突然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那笑聲枯澀、沙啞,透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癲狂與偏執,宛如九幽厲鬼在磨礪獠牙。緊接著,一道身披九彩帝皇袞服、面容枯槁如骷髏的蒼老身影自天宮廢墟中緩緩升起。此人正是太玄帝族真正的至高掌控者,活了數萬年的渡劫巔峰老怪——太玄帝祖姬太虛。他的胸口插著一柄流轉著地脈怨煞的漆黑斷劍,周身靈氣混亂暴虐,一雙深陷的眼窩中滿是擇人而噬的瘋狂與怨毒。他死死盯著天空中宛如神祇般的陳燼,又看了看下方那已然被砸成廢墟的迎仙天門與死傷殆盡的帝族子弟,乾癟的嘴角裂開一個殘忍而扭曲的弧度。

「好一個萬劫不滅……好一個凡骨逆命……」姬太虛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帶著無盡的寒意在崩碎的仙域中迴盪,「數萬年了,自上古體修之王段無涯封印地脈以來,我太玄帝族統治九霄大陸整整六萬年!我們才是這片天地的主宰,我們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你們這群賤民、這群連靈根都沒有的濁土蟲豸,憑什麼敢打碎本祖的仙宮?!憑什麼敢忤逆仙道的統治?!」

「你們的仙道,是用億萬凡人的骨髓堆砌出來的謊言。」陳燼面無表情地踏空而下,每一步落下都讓周圍的虛空泛起陣陣漆黑的漣漪,他眼中的殺意冷冽如萬年玄冰,「段無涯前輩當年封印地脈是為了拯救世界,而你們卻為了維持自身的虛妄長生,吸乾凡塵,殘害眾生。今日,這座罪惡的仙域必須徹底覆滅,你們欠這座世間的血債,由我陳燼親手來收。」

「哈哈哈哈哈!覆滅仙域?清算血債?」姬太虛仰天狂笑,狀若瘋癲,笑聲中滿是毀滅一切的決絕,「陳燼,你真以為你贏了嗎?你真以為憑你這一雙凡人的拳頭,就能逆轉乾坤?既然本祖得不到這長生仙境,既然我太玄帝族的萬世基業要毀於一旦,那這座九霄大陸,就給我們陪葬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姬太虛猛然撕開了自己胸前的九彩帝袍,露出了枯槁乾癟的胸膛。只見他的心臟位置,赫然深植著九根碗口粗細、由數萬道漆黑魔紋與仙道禁咒交織而成的「天道九重鎖龍逆煞鏈」。那九根鎖鏈的另一端穿透了重重虛空,直接連接著九霄大陸最深處的地脈本源心臟。那原本是太玄仙域用來強行抽取人間靈髓、壓榨地脈生機的至邪大陣核心,但在這一刻,姬太虛那乾枯如鷹爪的雙手猛然握住了胸前的鎖鏈,體內殘存的渡劫巔峰元神與本命精血毫無保留地逆向灌入其中。

「以我殘軀,引爆九龍!以我帝血,解封深淵!地脈歸墟,九霄俱滅——給我爆!」

姬太虛發出了近乎詛咒般的淒厲尖叫,隨後在他那瘋狂的狂笑聲中,他的肉身與元神在同一時間自爆開來,化作一股至極邪惡的漆黑污血,順著九根鎖龍逆煞鏈瘋狂湧向大陸最深處。太玄祖殿內殘存的兩尊渡劫老祖亦發出絕望而癲狂的嘶吼,他們同樣選擇了燃燒自身的渡劫道果,化作兩道毀滅血柱撞入了鎖鏈之中。仙域至高掌控者在徹底的絕望之中,主動引爆了維持了數萬年的地脈枷鎖,親手將九霄大陸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好!」

一直護持在下方的蘇璃臉色劇變,原本清冷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極致的驚恐。她身為太玄丹脈的唯一傳承者,對天地生機與地脈流動的感知最為敏銳。在姬太虛引爆鎖鏈的剎那,她清晰地感應到,原本被段無涯前輩以自身帝軀死死鎮壓、處於微妙平衡之中的地脈本源心臟,在承受了三大渡劫強者瘋狂的自爆詛咒後,那座維持了萬古歲月的封印神陣,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沉悶巨響,自九霄大陸的最地底最深處轟然傳來。那不是雷鳴,也不是山崩,而是整座大陸的大地脊樑被生生折斷時發出的淒厲哀鳴。整座九霄大陸——從高懸於雲海之上的太玄仙域,到中層靈峰林立的靈脈疆域,再到最底層靈氣枯竭的凡塵濁土與雷殞荒原,在同一剎那劇烈晃動起來。那種晃動超越了尋常的地震,空間在扭曲,法則在崩塌,整座世界的重力與陰陽五行在瞬間徹底顛倒錯亂。

「隆隆隆隆隆——」

伴隨著封印的破裂,積壓了數萬年、混雜了無盡天地濁氣、上古怨煞以及狂暴混沌之力的地脈本源,化作了一道道粗達數千丈的漆黑煞氣風暴,自大陸各處的地表裂縫中瘋狂噴湧而出。那些原本高聳入雲的仙山靈峰,在接觸到黑煞風暴的瞬間,護山大陣如紙糊般粉碎,整座山體在眨眼間被腐蝕融化成滾燙的黑色泥漿。天穹之上,原本被仙道秩序維持的蔚藍天幕,自中央裂開了一道綿延數十萬里的恐怖天裂。那是真正的天穹崩塌,無數道漆黑的虛空亂流與混沌罡風如瀑布般自天裂中倒灌而入,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靈氣與生命都在被無情地分解吞噬。

太玄仙域首當其衝。那些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神聖仙島失去了地脈靈氣的支撐,在混沌罡風的撕扯下紛紛解體崩潰。萬丈白玉樓閣化作漫天碎石向下墜落,殘存的數萬名仙門修士在黑煞與虛空亂流的夾擊下發出淒絕的慘叫,護體靈光連半息都無法支撐便被撕成血霧,整座象徵著至高無上統治的仙域,在頃刻間化作了一片人間地獄般的恐怖廢墟。

「陳燼!空間節點在全面崩塌,天裂正在向下蔓延!如果任由虛空亂流灌入濁土,整座九霄大陸會在半個時辰內徹底解體瓦解!」

就在這滅頂之災降臨的危急時刻,一道清冷而決絕的嬌喝聲破空傳來。只見在太玄仙域與中層疆域交界處的一處巨大虛空裂隙前,姬千泠的身影正懸浮於狂暴的亂流之中。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太玄聖女,此刻那一頭如雪的銀白長髮在混沌罡風中凌亂飛舞,嘴角不斷溢出刺目的殷紅鮮血,身上的流雲廣袖仙裙已被空間裂刃割裂出無數道血痕。她那原本破碎的本命至寶周天星穹鏡早已不復存在,此刻她竟然是在燃燒自身最本源的太玄帝族星辰血脈,以自己的肉身與合體境元神為陣眼,強行在崩裂的天幕中央撐開了一道方圓萬丈的星辰結界,死死阻擋著倒灌而下的毀滅亂流。

「姬千泠?!」陳燼瞳孔微縮,身形一閃,千萬斤肉身神力爆發,頂著漫天呼嘯的混沌罡風,瞬間落在了那處搖搖欲墜的星辰結界之旁。

「噗!」姬千泠再次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精血,那一張原本空靈絕美的容顏此刻蒼白如紙,眼眸中的神采在迅速黯淡。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雙手維持著繁複深奧的星辰印訣,周身骨骼在虛空亂流的恐怖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看著來到身旁的陳燼,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悲哀與一抹釋然。

「我……我曾經以為仙域的統治是為了維持天地的秩序……我曾經盲目地相信血脈定尊卑的規矩……」姬千泠的聲音在狂暴的風暴中顯得無比虛弱,但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直到看見這座仙宮背後的齲齪,直到看見他們為了私慾親手引爆世界……我才明白,我們錯得多麼離譜。陳燼……我用這條命……替太玄帝族向九霄蒼生贖罪!但我撐不了太久……空間裂隙太大了,地脈煞氣正在吞噬一切……」

「別廢話,收斂心神,留著你的命去向人間贖罪!」

陳燼低喝一聲,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按在姬千泠那單薄而劇烈顫抖的香肩之上。他體內的萬劫戰血如怒江翻湧,純陽霸烈的肉身氣血毫不吝嗇地渡入姬千泠體內,強行替她穩固住即將崩潰的心脈與元神。與此同時,蘇璃亦踏著漫天星輝疾馳而至。少女眸光冷靜而堅毅,素手翻飛間,數十枚流轉著太玄古藥道生機的星辰銀針如暴雨般刺入姬千泠周身大穴,同時一掌拍在虛空裂隙的邊緣。

「太玄古藥道,萬靈生息,星脈回春!」

蘇璃將自身本命丹血化作漫天青碧色的生機靈霧,強行注入姬千泠撐開的星辰結界之中。青光與星芒交織,原本裂痕遍布的結界終於暫時穩固了下來,勉強將那倒灌而下的虛空亂流阻隔在天幕之外。然而,兩女的臉色卻沒有半分輕鬆,反而變得更加凝重難看。

因為她們都清楚,眼前這處虛空裂隙不過是這場滅世浩劫的冰山一角。透過那崩裂的天幕向下望去,下方的整個世界已經徹底陷入了毀滅的深淵。狂暴的地脈黑煞如億萬條黑色的巨龍在大陸各處肆虐翻騰,大地在寸寸塌陷,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狂暴,宛如一顆即將徹底爆炸的太古星辰。數萬年來被仙道強行抽取、扭曲的地脈怨煞,在失去了所有封印與枷鎖之後,正在瘋狂撕碎這座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凡塵濁土之上,百萬凡人跪伏在崩裂的泥濘之中,望著那塌陷的天穹發出絕望的哀嚎;雷殞荒原之中,無數體修遺族在拓跋荒的帶領下仰天怒吼,卻在狂暴的地脈黑煞面前顯得如此渺小;整座九霄大陸的生靈,都在等待著天穹徹底崩塌、世界歸於虛無的最後時刻。

這是一場無可逆轉的浩劫。仙道掌控者用最自私、最瘋狂的方式,親手斬斷了這座世界最後的生機生路。

「陳燼……」姬千泠嘴角溢血,轉頭看向身旁如戰碑般挺拔的黑袍少年,星眸中浮現出無盡的痛苦與茫然,「地脈本源徹底失控了……封印已破,天穹將傾……這座大陸……難道真的注定要毀滅了嗎?我們……還有希望嗎?」

呼嘯的混沌罡風吹動著陳燼那寸短的黑髮,他緩緩收回按在姬千泠肩頭的左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崩裂天幕的最邊緣。他俯視著腳下那片滿目瘡痍、正處於毀滅邊緣的人間大地,那裡有他曾經身為雜役時掙扎求生的濁土泥濘,有他以凡骨之軀逆天伐仙流下的每一滴鮮血,更有千千萬萬無辜、卻被仙道視為草芥的平凡生靈。

「希望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陳燼平靜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重逾萬鈞的堅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之上,淡金色的萬劫雷紋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在他體內最深處,那一枚由上古體修之王段無涯燃盡殘魂所留下的「萬劫大道道種」,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震顫、轟鳴。

在這一刻,陳燼冥冥之中彷彿聽到了段無涯跨越八百年歲月、自遠古傳來的狂放笑聲:

『陳燼!老子當年以九鍛帝軀為栓,封印地脈,救了這座天下,卻被那群偽仙污衊了八百年!今日天穹若塌,你當如何?!』

陳燼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了一個狂野、霸烈、睥睨萬古的弧度。他的眼眸中燃燒著比天劫神雷更加耀眼的金色神輝,體內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滴戰血、每一處星穴,都在這一瞬間向他傳遞著毀天滅地的終極力量。

「前輩,你當年能以凡軀封地脈。」

陳燼仰望著那漆黑深邃、崩塌傾覆的萬里天穹,雙拳緩緩握緊,渾身肌肉如刀削斧鑿般緊繃而起,一字一頓,聲震寰宇:

「今日,我陳燼便以這副凡骨萬劫身——為這九霄蒼生,重鑄乾坤,以身擎天!」

狂暴的罡風在他周身席捲,少年的身軀在崩塌的天地之間顯得渺小,卻散發著足以撐起整座世界的浩瀚意志。九霄大陸的命運,在這一刻,徹底繫於這具凡骨之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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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29章:萬劫帝軀,以身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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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仙域的崩解已經無法阻止。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數萬年、象徵著仙道至高威嚴的白玉天宮,在狂暴的虛空亂流與地脈黑煞撕扯下,徹底四分五裂。萬丈仙島在哀鳴中解體,化作漫天燃燒著琉璃真火的巨大隕石,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下方的靈脈疆域與凡塵濁土瘋狂墜落。天穹之上,那道綿延數十萬里的巨大裂縫正如同滅世凶獸的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間僅存的生機。混沌罡風化作灰黑色的風暴瀑布,將原本穩固的空間壁壘寸寸撕成齲粉。

姬千泠雙足踏在虛空裂隙的邊緣,她那一頭如雪的銀白長髮已被狂暴的亂流吹得凌亂不堪。她身上的流雲廣袖仙裙早已被鮮血浸透,每一道被空間裂刃割開的傷口都在向外散發著淡淡的星輝。身為太玄帝族最後的聖女,她體內的星辰血脈在瘋狂燃燒,化作一道巨大的星辰光幕,死死卡在最大的一處空間豁口處。然而,面對整座世界的崩潰,這道星辰光幕顯得如此單薄,光幕表面不斷炸開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的出現,都讓姬千泠的嬌軀劇烈顫抖,殷紅的鮮血自她唇角不斷滑落。

「千泠,屏氣凝神,不可再逆轉元神精血!」

蘇璃的清冷聲音在呼嘯的風暴中響起,少女身形如電,素白丹袍在漫天灰燼中獵獵作響。她十指連彈,九枚晶瑩剔透的星辰銀針帶著太玄古藥道的極致生機,精準無比地刺入姬千泠周身的大穴之中。與此同時,蘇璃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將一口溫潤純淨的本命丹血噴在虛空之中,化作漫天青碧色的回生藥霧,硬生生替姬千泠修復著被虛空亂流撕裂的經脈。

「蘇姑娘……沒用的……」姬千泠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滿是苦澀與悲涼,星眸望著下方滿目瘡痍的人間大地,「地脈的封印徹底被引爆了……仙祖他們用最惡毒的血咒斬斷了九霄大陸的生機循環。這股力量不是陣法,也不是靈術,而是整座天地被壓抑了數萬年的怨恨與狂暴。單憑我們……根本不可能擋得住天穹的傾塌……」

蘇璃手中的銀針沒有半分停頓,她的眼神冷冽而堅毅,宛如萬載玄冰中綻放的雪蓮:「只要陳燼還沒放棄,這座天下就還沒有輸。他說過要替人間討回公道,就絕不會看著這座世界毀滅。」

聽著蘇璃的話語,姬千泠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站在天幕邊緣的那道黑色身影。

陳燼赤裸著上身,身形挺拔如同一座萬古不移的戰碑。狂暴的混沌罡風吹打在他那古銅色的肌膚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鏗鏘脆響。他體表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正散發著璀璨奪目的暗金色神芒,每一處竅穴都如同一顆燃燒的微型星辰,將那些試圖侵蝕他身軀的黑煞與亂流硬生生震碎。但他沒有出手去攻擊那些墜落的仙島碎片,也沒有試圖去修補眼前的空間裂痕,他只是低著頭,目光如兩柄熾熱的燃燒之劍,穿透了重重雲海與黑霧,死死鎖定著九霄大陸最底層的核心深處。

在那裡,整座大陸的地脈本源心臟正在發出瀕死的瘋狂跳動。狂暴的地脈母煞混雜著混沌雷火,正順著破碎的大地瘋狂向外噴湧,整座大陸的底層結構正在迅速融化、解體。

在陳燼的體內,那一枚由段無涯殘魂所化的大道種子,此刻正散發出滾燙無比的溫度。那不是毀滅的熱量,而是一種源自上古體修血脈深處的悲壯與執念。八百年前,那位九鍛帝軀的體修之王,為了拯救即將崩潰的大陸,毅然以自身血肉之軀化為地脈之栓;而八百年後,這群自私自利的仙道掌控者,卻為了維持自身虛妄的長生,親手將這份封印引爆,將億萬生靈推入火坑。

「前輩,你的遺憾,今日由我來補全。」陳燼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那雙眼眸之中,卻燃燒起了焚盡九天的金色烈焰。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蘇璃與姬千泠。

當蘇璃迎上陳燼目光的瞬間,她的心臟猛地一顫。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沒有對死亡的畏懼,沒有對浩劫的退縮,只有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決絕,以及深藏在眼底深處的一抹溫柔。蘇璃冰雪聰明,幾乎在瞬間就猜到了陳燼想要做什麼。那一向平靜清冷的心境在這一刻瞬間被撕裂,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了她的眼眶。

「陳燼……不要……」蘇璃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素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陳燼的衣角,「那是地脈本源的核心,狂暴的母雷與地煞連渡劫期修士的道果都能在瞬間融化……你現在的肉身雖然達到八鍛金身大成,但若是強行跳入其中,會被萬古怨煞徹底撕碎的!」

陳燼看著眼前眼眶泛紅的少女,那張剛毅如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其柔和的神色。他伸出粗糙而溫暖的手掌,輕輕抹去蘇璃眼角的淚水。那手掌之上滿是多年苦修留下的厚繭與淡金色的雷痕,但落在蘇璃臉頰上時,卻輕柔得宛如春風拂柳。

「蘇璃,從血煉窟的地心熔爐開始,若不是妳用丹血和星針一次次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我早就化成一爐廢渣了。」陳燼平靜地注視著少女的眼睛,語氣堅定,「這條命是妳給的,也是這座濁土人間給的。仙道高高在上,視我們為螻蟻草芥;如今他們逃了、爛了、引爆了世界,難道我們就要坐著等死?體修之道,從來不是用來苟活的。段前輩能做到的事,我陳燼一樣能做,而且我要做得比他更徹底。」

「可是……」蘇璃死死咬著下唇,晶瑩的淚珠順著絕美的臉頰滑落。

「沒有可是。」陳燼收回手掌,轉頭看向一旁滿臉震撼的姬千泠,「姬千泠,替我護住她。無論天穹塌成什麼樣子,用妳的星辰道法,替人間多爭取半刻鐘。」

姬千泠望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體修少年,心中翻江倒海,千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曾是高高在上的仙域聖女,受萬仙朝拜,掌天下權柄,可到了這天地傾覆的最後關頭,真正敢於挺起胸膛將整座世界扛在肩上的,竟然是這個被仙道蔑視為廢體、當作器胚折磨的凡骨少年。

姬千泠深深地彎下腰,朝著陳燼行了一個太玄帝族最古老、最崇高的敬神大禮。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蒼白的臉龐上滿是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敬畏:「太玄罪女姬千泠……願以殘軀元神起誓,縱使道消身殞,也絕不讓天裂之風傷及蘇姑娘分毫,定為九霄蒼生撐到最後一刻!」

陳燼點了點頭,不再有片刻的猶豫。他深吸一口氣,身形驟然拔地而起,隨後在漫天呼嘯的狂風之中,宛如一顆逆行燃燒的金色流星,朝著下方那噴湧著無盡黑煞的地脈深淵深處,義無反顧地暴射而去!

「陳燼——!」蘇璃看著那道決然決絕的金色身影撕裂重重黑煞直墜地底,終究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淚水如斷線珍珠般灑落長空。

轟隆隆——!

刺耳的呼嘯聲在耳畔瘋狂炸響,陳燼的身軀如同一柄撕裂天地的開山巨斧,以驚人的速度穿透了崩塌的太玄仙域、穿透了殘破的靈脈疆域,徑直撞入了九霄大陸最深沉、最黑暗的混沌地心。

這裡是一片連光線與神識都會被徹底吞噬的絕望死地。數萬年來被仙道抽取的億萬地脈怨煞、狂暴失控的混沌母雷、以及足以融化極品靈寶的地心濁火,在此刻化作了一片方圓萬里的毀滅熔爐。在熔爐的正中央,一顆高達數萬丈、表面布滿無數漆黑血咒鎖鏈的地脈本源心臟,正在以瘋狂的頻率劇烈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發整座大陸板塊的恐怖斷裂。

當陳燼墜入這片毀滅熔爐的瞬間,那足以撕裂大乘期肉身的狂暴地煞與混沌母雷,便如億萬條嗜血的凶蟒般瘋狂地朝著他撲咬而來。極致的劇痛在剎那間傳遍了周身每一寸神經,他的八鍛金身皮膚開始大片大片地焦黑、崩裂,暗金色的戰血化作血霧噴灑而出,卻在離體的瞬間被狂暴的雷火燃燒成虛無。

劇痛。超越了血煉窟地心熔爐四十九日鍛打、超越了萬劫神雷貫體極限的千百倍劇痛,在瘋狂啃食著他的肉體與意志。這是一整座世界的毀滅反噬,這是一方天地的瀕死哀鳴。

但在這足以讓任何神魔道心崩潰的極致痛苦面前,陳燼那一雙如熔岩般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動搖。他的意志堅硬如萬載神鐵,將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當作了天地間最純粹、最霸烈的鍛造之錘!

「來得好!」

陳燼懸浮在狂暴的雷火核心,仰天發出一聲狂野至極的暴喝。他非但沒有運轉氣血去抵禦這股毀滅力量,反而主動敞開了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將《萬劫不滅經》逆轉到了前所未有的瘋狂極限!

「以我凡軀為爐,以地脈狂雷為錘!肉身九鍛——萬劫帝軀,給我鑄!」

轟——!

陳燼體內的大道種子在這一刻轟然破碎,徹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在他體內,五臟化作的五行雷爐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地脈母雷與天地濁火。每一道撕裂他血肉的混沌雷霆,都在他的意志駕馭下,化作了一道道無比古老、無比複雜的大道帝紋,深深拓印在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每一顆細胞深處。

體修九鍛,一鍛淬皮,二鍛鍛骨,三鍛換血,四鍛通脈,五鍛鑄腑,六鍛雷軀,七鍛不滅,八鍛金身……而那失傳了無數歲月、連上古體修都鮮少有人能夠觸碰的最高境界——「九鍛帝軀」,其核心奧義,便是以自身血肉承載整座天地的地脈本源,將人體肉身真正化為一方自給自足、不借外靈的獨立乾坤!

劈啪!轟隆!

狂暴的地脈心臟似乎感應到了挑釁,億萬道粗達千丈的混沌神雷自虛無中匯聚而來,如同一座倒扣的雷霆神山,狠狠砸在陳燼的身軀之上。陳燼的骨骼在寸寸碎裂,但緊接著又在《萬劫不滅經》與滴血重生的神威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組、新生。每一次碎裂與新生,他的骨骼便褪去一層雜質,從純金之色蛻變為一種深邃、古老、散發著混沌原始氣息的暗金帝紋。

他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開始產生奇異的共鳴。每一處星穴之中,原本燃燒的微型星辰在此刻紛紛化作了汪洋大海般的雷霆漩渦。周天星穴彼此相連,在他體內勾勒出了一副連通諸天宇宙的宏大星河圖卷。一呼一吸之間,整座地脈深淵中的狂暴煞氣與雷火,竟然如百川歸海般順著他的毛孔瘋狂湧入體內,被體內的星河圖卷無情地研磨、吞噬、轉化為最純粹的萬劫帝力!

那是超越了靈氣、超越了魔煞、凌駕於天地萬法之上的極致肉身神力!

在地脈本源心臟的中心,原本暴虐肆虐的漆黑血咒鎖鏈,在陳燼這股霸烈帝威的衝擊下開始寸寸崩斷。陳燼的身軀在雷光中不斷拔高、蛻變,每一滴重新凝聚的戰血之中,都蘊含著足以崩山斷海的毀滅雷威。他的心跳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沉穩,最終化作了一種與九霄大陸地脈跳動完全重合的宏大天音。

咚!咚!咚!

沉悶有力的心跳聲穿透了地脈深淵,穿透了凡塵濁土,迴盪在整座九霄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在這一刻,原本劇烈顫抖的大陸板塊竟然奇蹟般地平緩了一絲,那些瘋狂噴湧的地脈黑煞,在接觸到這股心跳節奏的瞬間,竟然不再肆意破壞,而是如溫順的潮水般向著地心深處匯聚而去。

而在九霄大陸的天穹之上,真正的滅世浩劫已經降臨到了最後關頭。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整座天宇被徹底撕裂的巨響,太玄仙域最後的懸浮神山轟然塌陷。整座高達萬里、厚重無比的太玄天幕,伴隨著無窮無盡的虛空亂流與天外混沌風暴,如同一整片崩塌的蒼天神山,朝著下方的九霄大陸黑壓壓地傾砸而下!

天穹塌了!

那是億萬頃虛空崩潰形成的實質性壓迫,其重量何止億萬萬斤!凡塵濁土之上,大地在狂暴的風壓下被硬生生壓沉了數百丈,無數高山在風壓觸及的瞬間粉碎成齲粉。百萬濁土凡人跪倒在血泊泥濘之中,感受著那當頭壓下的毀滅天威,眼中滿是絕望與死寂。雷殞荒原之上,拓跋荒與數千體修戰士仰天狂吼,試圖以血肉之軀結陣迎敵,但在那整片塌陷的天幕面前,他們的力量渺小得如同暴風雨中的塵埃。

在崩裂天幕的最前方,姬千泠所撐開的萬丈星辰結界在接觸到塌陷天幕的瞬間,便發出了刺耳欲絕的哀鳴。

「咔嚓——!」

巨大的星辰光幕在半息之間遍布蛛網般的裂痕,姬千泠口中鮮血狂噴,身上的星辰法袍瞬間化為飛灰。狂暴的反噬之力讓她體內的合體境元神開始寸寸瓦解,整個人如同折翼的白鳥般向後倒飛而出。若非蘇璃在千鈞一髮之際祭出數十道本命藥符將其死死拽住,姬千泠早已在天穹壓下的瞬間被碾成血霧。

「擋不住了……」姬千泠倒在蘇璃懷中,眼眸中滿是淚水與慘然,看著那壓至頭頂不足千丈的黑壓壓天幕,「世界……要亡了……」

蘇璃緊緊抱著姬千泠,抬頭望著那以排山倒海之勢砸落的滅世天穹。強烈的罡風吹亂了她的青絲,撕扯著她的肌膚。但少女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她只是望著下方那片被黑霧籠罩的深淵,輕聲呢喃道:

「陳燼……我相信你……」

就在那遮天蔽日的崩塌天幕距離地面僅剩最後百丈、整座九霄大陸即將在下一瞬間被徹底砸成齲粉的生死一剎那——

「轟——!!!!!」

九霄大陸的最核心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道貫穿九天十地、璀璨到了極致的暗金神芒!那道神芒之耀眼,瞬間將整座世界所有的黑暗、混亂與黑煞全部驅散!緊接著,整座大陸的大地深處傳出了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巨神甦醒般的怒吼!

那吼聲霸道、狂野、充斥著逆轉乾坤的無上意志,硬生生將漫天呼嘯的混沌罡風在半空中震得停滯了一瞬!

下一刻,在地表無數道深淵裂縫之中,一道高達萬丈的璀璨金色神虹沖天而起。陳燼的身影自地心深處悍然殺出,他的身軀在這一刻散發著神聖而古老的暗金帝輝,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完全化為了一片璀璨的人形星河。他的皮膚之上,萬道雷紋凝結為實質性的大道符鎧,體內每一滴戰血流動,都引發天地萬道的共鳴轟鳴。

九鍛帝軀——萬劫不滅,肉身成聖!

陳燼沒有絲毫的停頓,面對著那當頭砸落、重逾億萬萬鈞的滅世天幕,他體內的所有力量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全面爆發!純粹到極致的肉身神力衝破了天地的極限,他整個人在虛空中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萬古神岳!

「給我——起!!!!」

伴隨著一聲撕裂蒼穹的驚天狂吼,陳燼在漫天狂暴的氣流中轟然迎上了下墜的天幕!

他的雙足狠狠踏在下方崩塌的大陸虛空之中,千萬道暗金色的雷霆自他腳下蔓延而出,硬生生將周圍方圓數萬里的空間徹底鎖定、定格;與此同時,他的雙臂猛然向上暴探而出,一雙覆蓋著萬劫帝紋的粗糙大手,以凡人之軀,狠狠頂在了那片下墜的億萬頃天幕最核心的陣眼之上!

「轟隆隆隆隆——!!!!」

那是整座世界有史以來最震撼、最沉重、最恐怖的撞擊!

整座九霄大陸在這一瞬間劇烈震顫,陳燼雙手與天幕相撞的地方,爆發出一圈實質般的毀滅光環,將方圓數萬里的虛空亂流硬生生蒸發成一片絕對的真空!巨大的衝擊力順著陳燼的手臂瘋狂湧入他的體內,他腳下的虛空寸寸炸裂,渾身的肌肉如虯龍般瘋狂隆起,血管暴脹,暗金色的帝血順著毛孔滲出,將整座身軀染成了一尊血色戰神!

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雷鳴爆響,那是一整座天穹砸下的重量!那是億萬噸虛空與殘破仙域的總和!這股力量足以在瞬間將上百名大乘期修士壓成肉泥,足以將一方小世界徹底碾成塵埃!

但陳燼沒有退後半步!

他的雙腿微屈,死死釘在天地之間;他的脊樑挺拔如天柱,任由那億萬萬斤的滅頂重壓瘋狂傾瀉,他的脊骨沒有彎曲哪怕一分一毫!體內的三百六十五處周天星穴在瘋狂燃燒,五行雷爐運轉到了超越極限的境界,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滴戰血、每一根經脈中的神力壓榨到了極致!

「吼——!」

陳燼仰天發出狂暴至極的長嘯,頸部青筋暴跳如雷蟒。他雙臂猛然發力,萬劫帝軀之中爆發出滔天的金色神焰,那原本以毀滅之勢急速下墜的萬里天幕,竟然在他的雙手硬撼之下,生生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下方,濁土之上那跪倒在地的百萬凡人緩緩抬起頭;雷殞荒原之上,拓跋荒與數千體修戰士張大了嘴巴;倒在半空中的姬千泠與蘇璃,淚眼婆娑地注視著那道身影。

在所有生靈震撼到靈魂發顫的目光中,那個出身凡塵濁土、天生凡骨無靈根、曾被當作器胚折磨的少年,此刻正赤裸著上身,以雙足踏定大地,以一雙血肉之手,硬生生地將那片傾塌的萬里蒼天,獨自扛在了自己的雙肩之上!

以身為柱,以骨為樑!

他化作了這座殘破世界最巍峨、最堅不可摧的擎天巨神!

「天……被他扛住了……」姬千泠怔怔地望著那一尊宛如神蹟般的暗金身影,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在她二十餘年的修道生涯中,太玄仙域的長老們告訴她,靈根是天,仙道是命,凡人如螻蟻;然而此刻,拯救了整座天下、用凡人之軀扛起天地的,正是仙道眼中的「螻蟻」。

蘇璃望著那在狂風與雷火中死死支撐的少年,淚水中浮現出一抹極致的驕傲與心疼。她沒有絲毫猶豫,素手翻飛,將體內所有殘存的丹道生機與星辰針氣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青碧色長虹,源源不斷地注入陳燼那染血的帝軀之中。

「陳燼,我陪你!」蘇璃的聲音清脆而堅定,響徹雲霄。

「還有我!」姬千泠亦咬牙站起,不顧元神的崩裂,將體內最後的星辰本源化作漫天星光,灑向陳燼的身軀。

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溫暖力量,以及下方億萬人間生靈那熾熱而虔誠的目光,陳燼那張滿是血污的臉龐上,緩緩咧開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狂傲的笑容。

他低頭俯視著腳下這片廣袤的人間大地,看著那些曾經和他一樣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凡人,眼中的戰意與守護之念燃燒到了極致。

「仙道的命運,壓不垮人間。」陳燼的聲音低沉如萬古雷鳴,在九霄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上轟然迴盪,「今日我陳燼在此——這片天,就塌不下來!」

狂暴的暗金色神輝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將整座被他扛在肩上的萬里天幕死死定格在蒼穹之上。天地初定,生機重現,屬於凡骨體修的神話,在這一刻真正烙印進了九霄大陸的永恆歲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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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凡骨為聖,九霄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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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崩塌的恐怖轟鳴聲依舊在天地間劇烈激盪,但那一股足以毀滅萬物的下墜之勢,卻被那一尊頂天立地的暗金身影生生截停於九天之上。陳燼赤裸的脊背如同一整座連綿起伏的萬古山脈,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星穴噴湧出億萬道璀璨奪目的暗金神芒。每一道神芒都化作了實質般的雷霆神鏈,深深扎入虛空裂痕的深處,將那一塊塊沉重如太古神山的萬里天幕死死鎖定在雙肩之上。暗金色的帝血順著他那刀削斧鑿般的肌肉紋理緩緩淌落,滴入虛空,每一滴鮮血都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燃燒著混沌雷火的金色蓮花,神聖而霸烈。

「天……真的被扛住了……」姬千泠倒在虛空之中,銀白色的長髮在風暴餘波中凌亂飛揚。她怔怔地望著上方那道以凡人之軀撐起乾坤的身影,唇角滿是鮮血,星眸中卻倒映著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清明。她曾生於至高無上的太玄仙域,自幼被灌輸仙道貴生、血脈定尊的森嚴鐵律;在她過往二十餘年的認知裡,凡人不過是維持靈脈運轉的薪柴與土壤,是微不足道的螻蟻。然而在此刻,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祖老祖在毀滅面前自私自利地引爆了世界,而這個被仙道判為廢體、踩入泥濘的凡骨少年,卻用他的雙手,替整座九霄大陸扛住了滅頂之災。

「陳燼,凝神聚氣!天幕雖定,但地脈循環已斷,若不重新梳理天地乾坤,這片天穹早晚還會再次坍塌!」蘇璃清冽而焦急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狂風,響徹在陳燼耳畔。少女一襲素白丹袍早已被鮮血染紅,但她的眼神卻冷靜如冰,手中九枚晶瑩剔透的星辰銀針散發出溫潤純淨的碧綠光芒。她強忍著本命元神近乎乾涸的劇痛,足踏虛空,身形如同一隻輕盈的雪燕,逆著狂暴的罡風直掠至陳燼身側。

陳燼低沉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天地間雷霆的劇烈共鳴。他微微側過頭,那雙宛如熔岩般熾熱的眼眸望向蘇璃,剛毅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狂傲而沉穩的笑意:「段前輩當年以身為栓,封印地脈以救蒼生,卻落得萬載罵名與靈氣斷絕的下場。今日,我陳燼不會重蹈覆轍。我不做封印天地的栓,我要做貫通乾坤的橋!」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燼體內的《萬劫不滅經》運轉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境界!他體內的五臟雷爐轟然暴鳴,九鍛帝軀圓滿的無上肉身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下方的大陸地核。他不僅是在用肉身頂住天穹,更是將自身的周天星穴與九霄大陸的億萬山川、崩裂的地脈本源徹底連接在了一起!

「以我血肉,重開地脈;以我周天,重塑天軌!」陳燼仰天發出一聲撼動萬古的暴喝,身軀猛然一震!

轟隆隆——!

只見他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星穴在剎那間脫體而出,化作三百六十五顆實質般的暗金星辰,呼嘯著射向天幕與大地的各個關鍵節點。那些原本肆虐破壞的狂暴地脈母煞,在接觸到這些暗金星辰的瞬間,竟然如同找到了母體的嬰孩一般,迅速平息了暴虐,轉化為無比溫順純厚的大地生機。陳燼以自身的雷紋為經緯,以自身的骨骼為支柱,在殘破的九霄大陸內部,硬生生構建出了一座覆蓋整座世界的「周天星宿體脈大陣」!

蘇璃見狀,眸光驟亮,立刻心領神會。她纖手疾揮,太玄古藥道的極致生機自她指尖化作一條綿延數萬里的青碧色長河,奔騰著湧入陳燼構建的星脈網絡之中:「太玄引靈,九曜回春!天地為爐,造化重開!」

青碧色的藥氣長河與暗金色的雷霆星脈完美交融,陰陽互濟,剛柔並蓄。原本被仙道徹底割裂的靈氣與地脈氣血,在陳燼的肉身帝力與蘇璃的至高丹道調和下,竟然打破了萬古以來的阻隔,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完美姿態融為一體!靈氣不再高高在上、掠奪萬物,氣血亦不再被視為蠻夷濁力;兩者相互轉化,化作了一種溫潤醇厚、足以滋養一切眾生的「萬劫乾坤祖氣」!

姬千泠看著這一幕,眼中泛起激動的淚光。她強撐著重創的身軀,雙手結出太玄帝族最神聖的星辰法印,將體內殘存的純淨星辰本源化作漫天繁星,灑向天穹的裂痕:「星軌歸位,天門重鑄!太玄殘裔姬千泠,願以此身星力,助新天開闢!」

在三人合力之下,九天之上的萬里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合。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太玄仙域殘骸,在萬劫乾坤祖氣的洗禮下,紛紛崩解為最純淨的天地靈雨,伴隨著漫天金色的雷花,化作一場席捲整座九霄大陸的浩瀚甘霖,紛紛揚揚地灑落向人間大地。

嘩啦啦——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天地甘霖。雨水落在了凡塵濁土的乾裂泥土上,原本寸草不生、死氣沉沉的荒蕪大地,在接觸到靈雨的瞬間,迅速煥發出驚人的生機。碧綠的嫩芽破土而出,轉眼間化作鬱鬱蔥蔥的靈田與參天古木;污濁發黑的河流被沖刷得清澈見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跪倒在泥濘中的百萬濁土凡人,沐浴在這場蘊含著雷霆生機與太玄藥氣的靈雨之中,身上的沉痾舊疾、殘缺暗傷在瞬息之間盡數痊癒。更令人震撼的是,甘霖入體,許多從未擁有過靈根的凡人,體內的竅穴竟然自主引動了共鳴,散發出淡淡的微光,擁有了自主引動天地氣血、淬鍊肉身的體修資質!

雨水落在了雷殞荒原之上。狂暴了數萬年的毀滅雷霆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溫和純粹的淬體雷池。拓跋荒等數千名體修戰士仰天長嘯,他們沐浴著金色靈雨,體內的氣血如長江大河般瘋狂奔湧,困擾了無數體修的境界瓶頸在這一刻應聲而破,紛紛點亮了自身星穴,爆發出陣陣激昂的雷鳴長嘯!

而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中層仙宗修士,沐浴著這股乾坤祖氣,亦驚駭地發現自己原本虛浮的靈力變得無比凝實,肉身更是被強行洗髓伐骨,打破了過去「靈修肉身孱弱」的致命缺陷。

仙凡之隔,在這一場甘霖中被徹底抹平!

「天……亮了……」

人間大地之上,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吶喊。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自九州四海的每一個角落轟然爆發!百萬凡人、萬千修士、體修遺族紛紛抬起頭,淚流滿面地望向蒼穹。只見那厚重壓抑了數萬年的陰霾與天裂徹底消散,一輪前所未有、浩大無比的金色朝陽自東方天際緩緩升起,溫暖的陽光灑滿了整座煥然一新的九霄大陸。

高懸於天穹頂端的萬里天幕已經徹底穩固。陳燼緩緩收回了頂天的雙臂,他那萬丈之巨的帝軀光芒漸漸內斂,重新化作了正常身形。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星穴如同溫潤的星宿般在他體內安靜流轉,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大道至簡的暗金光澤。原本猙獰可怖的傷口早已在九鍛帝軀的極致癒合力下徹底消失,只留下一道道如同天成神紋般的淡金雷痕,烙印在他那挺拔如山的身軀之上。

「呼……」陳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氣浪,綿延千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粗糙的掌心之中,地脈之氣與九天星力如游魚般歡快地盤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座大陸的大地正在有力地搏動著,靈氣與氣血形成了完美的循環,再也不會枯竭,再也不需要依靠抽取凡人生魂來苟延殘喘。

「陳燼。」

一聲帶著微微顫抖與無盡溫柔的輕喚自背後傳來。陳燼轉過身,只見蘇璃正俏生生地站在數步之外。少女那一身原本纖塵不染的素白丹袍已然破損多處,沾滿了斑駁的血跡與灰塵,絕美的鵝蛋臉上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蒼白,但那一雙宛如秋水寒星般的眸子,卻盛滿了璀璨的光芒,正深情地注視著他。

陳燼看著眼前的少女,眼眸深處所有的狂野與霸烈在這一刻化作了無盡的溫柔。他邁開步伐,走到蘇璃面前,抬起手,輕輕撥開了她額前被汗水黏住的青絲。

「我說過,這片天,我會替妳扛住。」陳燼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股讓人靈魂安定的力量。

蘇璃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卻依舊挺拔如戰碑的少年,眼眶再次泛紅。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翻湧的情感,猛地撲上前去,伸出纖細的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了陳燼寬闊厚實的腰膛。她將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龐深深埋在陳燼溫暖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宛如雷鳴般的心跳聲,嬌軀在狂風中微微顫抖著。

「笨蛋……」蘇璃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哭腔,「剛才跳進地心熔爐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真以為……你又要像段前輩那樣,把自己變成一尊冰冷的石像,永遠留在黑暗的地底……」

陳燼感受著懷中少女溫軟的身軀與那微微的顫抖,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疼惜。他收緊雙臂,將蘇璃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熾熱的體溫驅散她身上的寒意與疲憊:「段前輩守護的是這座天下的過去,而我要守護的,是妳,還有這座天下的未來。我答應過要陪妳踏遍九霄山河,就絕不會食言。」

蘇璃聽著這粗糙卻無比真摯的話語,淚水打濕了陳燼胸前的雷紋。她破涕為笑,輕輕抬起頭,從儲物囊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踮起腳尖,細緻而溫柔地替陳燼擦拭著臉頰上的血污與灰塵。她的動作輕柔得宛如春風拂過湖面,每一寸肌膚的觸碰,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深情與眷戀。

陳燼任由她為自己擦拭著臉龐,低頭注視著少女近在咫尺的清麗容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為罕見的溫暖笑意。

在兩人身後不遠處,姬千泠靜靜地佇立在雲海邊緣。她看著相擁的兩人,看著下方生機盎然的大地,清冷的星眸中沒有了往日的淡漠與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懷後的寧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上沾染的星光與微塵,隨後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過去我總以為,神明居於九天,俯瞰眾生便是最大的慈悲。」姬千泠緩緩走上前來,聲音如清泉擊石般悅耳,「直到今日我才明白,真正的神明從來不在高高在上的雲端,而在這滾滾紅塵與血肉之軀中。」

陳燼與蘇璃聞聲分開了些許,轉頭看向姬千泠。

姬千泠朝著陳燼與蘇璃微微躬身,神色無比鄭重:「陳燼,蘇姑娘。太玄帝族已滅,過往的罪孽我不會逃避。如今仙道崩解,凡塵初定,中層靈脈疆域與殘存的仙門各方勢力群龍無首,我願代九霄生靈前往中層,廢除所有以血脈論尊卑的舊規,推行體修與靈修並行的大道,為這座新天下盡最後一份心力。」

陳燼看著姬千泠,微微頷首:「妳的道心已經超越了過去的太玄仙域。這座天下不是我一個人的天下,而是屬於每一個掙扎求生的凡人與修士。去吧,建立妳心中真正的秩序。」

姬千泠星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再次深深看了陳燼與蘇璃一眼,隨後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星芒,朝著中層靈脈疆域飄然飛去。

天地廣袤,晨光破曉。

陳燼牽起蘇璃那微涼的玉手,十指緊扣。兩人並肩立於九霄之巔,赤足踏著溫暖的朝陽,俯瞰著腳下這座生機勃勃的全新世界。

只見在下方的廣袤大地上,曾經被蔑視為螻蟻的凡人們正走出殘破的村落,歡呼著在肥沃的靈田中播種希望;雷殞荒原之上,體修戰士們赤膊揮拳,震天的雷鳴戰吼此起彼伏,無數年輕的凡骨少年正興奮地圍繞在古老的石碑前,引雷淬體,追尋著屬於自己的大道;而在各大仙宗的廢墟之上,原有的宗門禁錮被徹底砸碎,丹道、體魄、術法百家爭鳴,再也沒有人會因為天生無靈根而被斷定為奴為役。

以身為器,以雷為師。

凡骨亦可通天,肉身亦能成聖。

陳燼握緊了蘇璃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胸中豪情萬丈。他轉過頭,迎著晨曦金色的光輝,望向身旁的蘇璃。

蘇璃亦轉過頭來,青絲在晨風中輕輕飄揚,秋水般的星眸倒映著朝陽與陳燼的面容。少女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清澈,勝過世間萬千繁華。

九霄天裂終成過往,凡骨神話照耀萬古。在這個沒有神明、沒有天命、唯有血性與希望的新紀元裡,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展開最壯麗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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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5 位角色
陳燼
陳燼 主角

沉默寡言,執拗如磐石,不信天命只信拳頭。對敵人冷酷無情,對夥伴重情重義,越陷絕境越瘋狂,將劇痛視為淬鍊的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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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
蘇璃 女主

外冷內熱,心思縝密而善良。厭惡仙宗以血脈論尊卑的偽善,敢為凡人挺身。面對陳燼時卸下冰霜,是他唯一的柔軟與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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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無涯
段無涯 導師

豪邁不羈,嗜戰如狂,對後輩極為護短。言語粗獷直接,信奉拳頭即真理,歷經背叛封印仍對體修大道懷抱赤誠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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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獄
厲獄 反派

極度殘忍冷血,視凡人為礦料與藥渣。偏執瘋狂,將活體煉器視為藝術,對完美器胚有病態執著,絕不容許瑕疵逃脫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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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泠
姬千泠 配角

理性淡漠,信奉秩序與大局,以仙域利益為先。外表悲天憫人,內心卻在仙道正統與眼前真相間劇烈動搖,渴望尋得真正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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