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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保單:三界掌櫃算到諸天服軟

Victoria 玄幻仙俠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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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保單:三界掌櫃算到諸天服軟 封面
天道有缺,雷劫不再是考驗而是生意。人間當鋪的落魄帳房季無憂,意外繼承上古倒閉的「天劫保險局」,成為手握因果帳本的精算掌櫃。從此三界渡劫不再看天賦,只看保單。大乘老祖為求一張渡劫險傾家蕩產,聖地神女為分期付款甘願為奴。季無憂一筆改寫雷劫額度,一念讓仇敵保單失效、遭九霄神雷劈得魂飛魄散,讓自己人零風險飛升。從被嘲笑的窮掌櫃,到逼得天道親自上門談合約的幕後黑手,他每一次精算都是打臉逆轉,每一張保單都是爽感核爆。

第 1 章 — 破當鋪與泛黃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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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鎮的雨已經連著下了七天。

不是尋常的梅雨,是帶著一點淡淡鐵鏽味的灰雨,落在青石板上會濺起細細的黑點,鎮子裡的老人說,這是人界九州邊陲的劫灰雨,每年築基季快到的時候都會這樣下,雨裡混著劫海飄來的殘雷氣息,聞久了會讓人心頭發悶,靈氣也變得滯澀。這樣的雨夜,萬源當鋪的燈火是整條街唯一還亮著的,只是那光也像快要熄滅的油芯,搖搖晃晃。

當鋪門口的木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牌子上「萬源當鋪」四個燙金大字已經剝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季無憂就站在那塊牌子底下,手裡抱著一個包袱,包袱裡只有兩件換洗的青灰長袍、一把算盤,還有半塊缺角的硃砂筆。

「季無憂,話我給你說清楚了。」當鋪的東家王福貴挺著肚子,站在門檻裡頭,連門都不讓他再跨進去半步。王福貴手裡捏著一張淡黃的工契,當著幾個看熱鬧的街坊直接撕成了兩半,紙屑被雨風捲走,貼在季無憂濕透的衣襟上。「你爹當年欠下的那筆靈米帳,我已經扣了你三個月的工錢抵掉,現在兩清了。從明日起,你不用來了。萬源當鋪用不起你這種只會撥算盤、連靈氣都聚不起來的帳房。」

旁邊幾個閒漢立刻笑了起來,其中一個穿著短打、腰間掛著賭坊令牌的漢子更是毫不客氣地推了季無憂一把。

「王東家說得客氣了,什麼帳房,我看就是個算盤命。」那漢子是鎮上的放貸頭子趙三,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扇骨敲在季無憂的包袱上,發出空洞的聲響。「季家當年也是出過築基修士的,怎麼到你這一代,煉氣九層卡了四年,連個築基的小雷劫都摸不到。聽說你連下個月的房租都繳不出來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門路,去雲來賭坊幫人看場子,好歹能混口飯吃。」

雨水順著季無憂的髮梢滴下來,他二十四歲,身形清瘦修長,一身青灰長袍洗到發白卻依舊一塵不染,眉眼生得俊朗,只是常年帶著一點痞氣的慵懶。他的手指很長,指尖下意識地轉著那支硃砂筆,像是在撥弄一串看不見的算盤珠。面對這種當面羞辱,他沒有立刻回嘴,只是抬起眼,眼眸深處像有算盤珠子在滾動,映著當鋪那盞昏黃的燈。

「王東家,工錢兩清可以,但我爹那筆帳本金是三枚下品靈石,你按月息三分算了四年,利滾利滾到三十枚,這筆帳不合萬源鎮的規矩。」他的聲音不大,卻把周遭的嘲笑壓下去半分,帶著一種市井帳房特有的精準。「還有趙三哥,你那賭坊上個月報給城主府的流水是三千靈石,實際進帳少說五千,多出來的兩千你沒入帳,這要是被稽查司查到,可不是打一頓就能了結的。」

趙三臉色一僵,手裡的摺扇啪一聲收攏。王福貴更是惱羞成怒,罵了一句窮酸小子懂個屁,轉身就要關門。厚重的木門在雨聲中砰地關上,將那點燈光徹底隔絕在內,只剩下季無憂一個人站在雨裡,包袱已經濕透。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罵罵咧咧地散了,只有雨還在下,敲在當鋪剝落的招牌上,敲在季無憂的肩頭。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轉身,朝著鎮子最深處那條無人問津的巷子走去。那裡還有一間鋪子,是季家祖傳的,一間比萬源當鋪更破的破當鋪,連牌匾都沒有,只剩一個歪斜的「當」字。這間鋪子在他爹死後就沒開過張,裡頭堆滿灰塵與發霉的當票,連老鼠都不願意久留。鎮上的人都說,季家氣數已盡,季無憂這輩子就是個被退保的命,連宗門收徒都不要他,因為他家根本繳不起最便宜的渡劫險。

破當鋪的門是虛掩的,推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股霉味與陳年墨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柜台後的牆上掛著一幅已經發黃的山水圖,圖後的牆面微微鼓起。季無憂把濕透的包袱丟在地上,點起桌上那盞快沒油的燈。昏黃的光暈裡,塵埃在空中飛舞,他看著這間空蕩的屋子,看著自己映在窗紙上清瘦的影子,忽然低聲笑了一下,笑聲裡沒有什麼溫度。

「算盤命就算是算盤命,也得算到死為止。」他喃喃自語,指尖的硃砂筆轉得更快。他走到那幅山水圖前,伸手敲了敲牆面,空洞的回聲讓他眼神一動。這堵牆他從小敲到大,一直覺得裡面有東西,只是父親在世時嚴厲禁止他亂動。今天被掃地出門,反而沒了顧忌。他用硃砂筆的筆桿沿著牆縫一寸寸劃過去,灰泥簌簌落下,露出一道暗紅色的木紋。

那是一扇嵌在牆體裡的暗格,木頭已經被蟲蛀得坑坑窪窪,表面刻著一些極細的雲紋,雲紋之間隱隱有雷光的刻痕。暗格沒有鎖,只有一道凹槽,形狀剛好與他手中的硃砂筆筆身吻合。季無憂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一種說不清的直覺讓他屏住呼吸,將硃砂筆輕輕按了進去。

喀嚓一聲輕響,暗格彈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靈石或法寶,裡面只有一本冊子。一本泛黃到近乎褐色的帳本,封面用粗糙的麻線裝訂,紙張邊緣被蟲蛀得參差不齊,封面上什麼字也沒有,只有一道暗紅色的硃砂印,像是一枚模糊的印章。帳本靜靜躺在暗格深處,卻讓整個破當鋪的溫度都降了下來,燈火在這一瞬間被壓得只剩一點藍色的火苗,窗外的雨聲也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季無憂伸手將它拿起,指尖碰到封面的剎那,一股冰涼而龐大的氣息順著他的手臂直衝腦門。那不是靈氣,是比靈氣更原始、更沉重的東西,像是無數人的生死、壽元、因果被硬生生壓縮成墨跡,塞進這本薄薄的冊子裡。他的眼前一黑,再睜開時,手中的帳本已經自行翻開,無風自動,嘩啦啦的翻頁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詭譎。

泛黃的紙頁上,沒有他以為的當票紀錄,而是自動浮現出一行行暗金色的字跡,字跡像是活的,還在微微流動。

【姓名:季無憂】【人界九州·萬源鎮】【骨齡:二十四】【修為:煉氣九層】【命格:劫灰纏身】【下次雷劫:築基小劫,三日後子時】【劫額評估:九重殘雷】【存活率:零點三趴】【備註:無保單,無抵押,建議放棄渡劫】

零點三趴。

季無憂盯著那一行字,握著帳本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窗外的雨砸在屋頂上,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他的天靈蓋上。三日後,築基小劫,九重殘雷,沒有任何保單護身,存活率零點三趴。這不是預言,這是帳本給他的精算結果,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他這些年卡在煉氣九層,不是因為不夠努力,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沒有靈石去買最便宜的分期劫保單,散修無保渡劫,等於自殺,這是整個修真界公開的常識。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卻在竄到心口時,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那是一種被逼到絕路後反而燃起的興奮,一種帳房看到一筆爛帳卻發現其中藏著巨大漏洞時的興奮。他的嘴角慢慢揚起,那點痞氣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只是這一次,笑容底下多了一種讓人發寒的精算壓迫感。

「零點三趴……有點意思。」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當鋪裡迴盪,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跡,硃砂筆的筆尖無意識地在紙頁上方划動。「既然是帳,那就能改。既然是劫額,那就能定價。」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帳本猛地一震,暗金色的字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波動起來。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從書頁中升騰而起,在他面前慢慢凝聚成一個矮胖的身影。那身影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舊馬褂,手裡抱著一把算盤掉漆的破舊算盤,白髮半禿,臉圓如餅,看起來就像街邊最市儈的帳房先生,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偶爾會暴射出一點讓人不敢直視的精光。

霧氣凝成的老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算盤珠子噼啪一響,瞥了一眼季無憂,又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帳本,撇了撇嘴。

「等了八千年,總算來了個摸得到帳本的活人,還以為要等到天道自己把自己算破產。」老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市井腔調,滿口都是酒氣與算盤味。「小子,眼神不錯嘛,看到零點三趴沒哭爹喊娘,還想著怎麼改帳,有點當掌櫃的料。」

季無憂往後退了半步,手中的硃砂筆下意識地橫在身前,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殘魂。「你是誰?這本帳本是什麼東西?」

「我是誰?」老頭把算盤往腋下一夾,挺起圓滾滾的肚子,故作高深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鬍鬚。「老夫錢半山,上古天劫保險局最後一任玄算掌櫃,活了八千年,死了也還在這帳本裡當孤魂野鬼的那個倒楣鬼。你手裡這本,就是天道至寶,因果帳本,當年天庭還在的時候,專門用來給三界眾生定價雷劫的總帳。」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點了點帳本上那行關於雷劫的字跡,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感慨,又有些譏諷。「天道殘缺啦,小子。你以為雷劫是什麼考驗?狗屁考驗。早在天劫保險局倒閉之前,雷劫就已經被金融化了。什麼劫額、因果負債、業力利率、天機波動,說穿了就是一筆買賣。你渡劫成功,天道收你一筆氣運;你渡劫失敗,天道直接從你靈魂裡強制理賠,連你宗門的氣數都要被清算。」

季無憂聽得入神,指尖的硃砂筆停止了轉動。這些詞彙對他一個落魄帳房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本能的熟悉。劫額就是本金,因果負債就是欠條,業力利率就是利息,天機波動就是風險評估。他這些年在當鋪裡算了無數筆爛帳,從來沒有一筆帳像眼前這本帳本這樣,讓他覺得整個世界的本質都被剖開在眼前。

「所以,我三日後的劫,其實就是一筆已經被定價的債務?」他輕聲問,眼中的算盤珠子轉得飛快。

「聰明。」錢半山讚許地點頭,算盤珠子又噼啪響了兩聲,像是在計算什麼。「而且是一筆高風險、零抵押、不良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垃圾債。按正常流程,你死定了,連輪迴都進不去,直接被劫海吞掉,成為那些失控雷劫的一部分。但是……」他話鋒一轉,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直直看向季無憂。「帳本選了你,就代表你有資格成為掌櫃。掌櫃幹什麼的?掌櫃就是給天道定價的人。別人是渡劫,你是賣劫。只要你敢接,別人的雷劫你可以增額、減免、分期、轉嫁、代償,你的雷劫,你也可以打包賣給仇家。」

破當鋪外的雨不知何時變大了,雷聲在極遠的地方悶悶滾動,像是劫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這番話驚動。燈火搖曳,將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地投在斑駁的牆上。季無憂低頭看著手中泛黃的帳本,看著那行觸目驚心的零點三趴,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活了八千年的市儈老頭。絕望像是潮水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賭徒的狂熱。

他忽然笑了,慵懶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果決。他將硃砂筆的筆尖輕輕點在帳本那行存活率的字跡上,筆尖洇開一點暗紅的墨跡。

「那還等什麼。」季無憂的聲音很輕,卻像算盤落珠一樣清晰,砸在安靜的屋子裡。「這筆爛帳,我接了。從今天起,這間破當鋪重新開張。錢老頭,你說的見習掌櫃,該怎麼當?」

錢半山看著他筆尖那點硃砂,看著這個剛被掃地出門、被判定三日必死的窮帳房,眼底的渾濁一點點退去,露出一絲真正的欣慰與期待。他將手中的破算盤往季無憂面前一遞,算盤珠子在黑暗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小子,有種。」錢半山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的黃牙。「那就讓老夫教你第一課,什麼叫做與天道對賭。先把你的名字,用這支硃砂筆,寫進帳本的掌櫃那一頁。從此以後,你的命,就不歸天道管,歸這本帳管了。」

季無憂沒有猶豫,筆尖落下。暗金色的紙頁上,隨著他的筆劃,一個嶄新的名錄正在浮現,而窗外的劫灰雨,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雨滴的軌跡都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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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聖女的第一張保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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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當鋪的油燈熬過了整夜,燈芯已經燒到快見底,火光縮成一點淡藍色的豆子,在滿屋子的霉味裡輕輕晃動。

季無憂坐在櫃臺後面,指尖還夾著那支硃砂筆,面前的因果帳本攤開在第三頁。淡金色的字跡像是剛被水洗過,慢慢浮現出一行新的批註。昨夜錢半山逼他用血寫下名字之後,這本破帳本就算是認主了,卻也變得比鎮上最挑剔的債主還要囉嗦。

【掌櫃:季無憂】【位階:見習】【權限:劫額初算、保單繕寫】【下一劫:築基小劫,三日後子時,九重殘雷】【帳本餘額:零】【警告:無本金承保,強行開單將遭劫海反噬】

「零就零,講那麼大聲做什麼。」季無憂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熬夜後的沙啞,慵懶得像是隨時要趴在櫃臺上睡著。「我爹留這間破鋪子給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現在好歹還多了一本會自己寫字的帳本,已經算賺了。」

話音剛落,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就從帳本裡炸開,錢半山抱著那把掉漆的算盤,氣呼呼地浮在半空。老頭的馬褂還是那件洗到發白的舊款,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啪作響,像是在表達不滿。

「賺個屁!你小子以為掌櫃是靠嘴皮子當的?」錢半山一算盤敲在季無憂的腦門上,力道不大,卻震得燈火晃了一下。「見習掌櫃就敢學人家開保單,你知道什麼叫劫額?什麼叫業力利率?你連天機波動的曲線都不會看,明天就算有肥羊自己走進來,你也只會把自己賠進去。劫海那種地方,可不會跟你講分期付款。」

季無憂揉著額頭,眼眸裡的算盤珠子卻轉得飛快,一點也沒有被罵到的委屈,反而笑得有點痞氣。「所以錢老才會留下來當我的隨身老師,不是嗎?你活了八千年,總不能只會在帳本裡罵人,教點真東西來聽聽。」

「教,當然教。」錢半山哼了一聲,胖乎乎的手指在帳本上一點,整本冊子的紙頁忽然嘩啦啦翻動,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姓名與數字。「這些是萬源鎮方圓百里內,所有煉氣九層以上修士的命盤。你先給我把他們的劫額都算一遍,算錯一個,老夫就扣你一成未來的保費。」

季無憂還沒來得及抱怨,破當鋪那扇歪斜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清晨的鎮子剛被雨水洗過,空氣裡還混著泥土與淡淡鐵鏽味的劫灰氣息。門被推開的瞬間,一縷帶著山間寒氣的風捲了進來,連帶著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看起來年紀不過二十二,身段窈窕,一襲月白流仙裙縱使沾了些許泥痕,依舊襯得她肌膚勝雪。銀紗覆面,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生屬於上位者的清冷。她的氣質太乾淨,乾淨到和這間堆滿發霉當票、連老鼠都不肯久留的破當鋪格格不入,像是九天之上的玄女誤入了凡間的泥巷。

只是那份清冷之下,藏不住疲憊。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血色,行走時腳步有些虛浮,每走一步,裙襬下便會洩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那黑氣纏繞在她的經脈之間,像活蛇一樣鑽動,讓她眉心不自覺地蹙起。

季無憂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第一眼,指尖的硃砂筆就停住了。

因果帳本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自動翻到空白的一頁,淡金色的字跡瘋狂湧現,速度比顯示他自己命盤時快了十倍不止。

【姓名:凌綰歌】【仙界靈霄天·太素聖地神女】【骨齡:二十二】【體質:太素玄女體】【修為:金丹中期】【命格:業力纏身】【劫額評估:九重天雷,金丹大劫提前引爆】【因果負債:聖地氣運抵押,三年靈脈收益】【業力利率:日息三分,複利疊加】【存活率:零點一趴】【備註:中劫海業力詛咒,三日內必遭心魔反噬,聖地已註銷其保單】

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硃砂批註,是錢半山當年留下的手跡。【極品肥單,風險極高,保費極貴,非大掌櫃不可接,見習掌櫃接此單,九死一生】

季無憂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帳房看到天價爛帳時才會有的光,慵懶的外表下,心思已經像算盤一樣撥得飛快。三年靈脈收益,太素聖地那種仙界帝宗級別的勢力,三年靈脈收益換算成人界的靈石,足夠把整個萬源鎮買下來一百次。這哪裡是客人,這根本是一座會走路的靈石山。

凌綰歌也察覺到這間鋪子的古怪。她本是追查聖地至寶太素分光鏡失竊的線索,一路追到人界九州邊陲,卻誤闖了劫海的一條支流。劫海是三界雷劫的聚合體,連真仙都不敢輕易觸碰,她雖有太素玄女體護身,仍被其中洩漏的業力詛咒纏上。那詛咒像附骨之蛆,直接引動了她體內壓抑已久的金丹雷劫,原本該是十年後才來的九重天雷,如今被硬生生提前,而且因為業力污染,威力暴漲。

她回到聖地求救,長老們卻在看到她命盤的瞬間就變了臉色。太素聖地早年為了給上一代神女購買無痛飛升套餐,已經抵押了大量氣運,如今根本付不起她這筆突發劫額的保費。幾位長老商議不到半個時辰,便以她擅闖劫海、玷污玄女體為由,直接將她的名字從聖地保單中剔除,等於放棄了她。

走投無路之際,她手腕上那枚從小佩戴的玄女玉佩竟指向了人界,指引她來到這間破當鋪。玉佩發燙,像是感應到同源的天道氣息。

「這裡就是……天劫保險局?」凌綰歌的聲音很輕,帶著仙界修士特有的清冷與驕傲,目光掃過斑駁的櫃臺與打瞌睡的季無憂,眉宇間的不信任幾乎要溢出來。「我感應到此地有因果波動,才來一探究竟。你就是此地掌櫃?」

季無憂把帳本合上一半,遮住那行天價劫額,臉上掛起那種標準的市井商人式的笑容,痞氣中帶著一點讓人牙癢的精明。「正是在下,萬源當鋪現任掌櫃,兼天劫保險局見習掌櫃,季無憂。姑娘是來當東西,還是來買保單?」

凌綰歌輕輕皺眉,銀紗後的眸子多了幾分審視。「買保單?我聽聞人界的天劫保險局早在八千年前就倒閉了,劫海失控之後,再無人能承保雷劫。你這間鋪子,連靈氣都聚不起來,也敢自稱能保金丹大劫?」

她的語氣不重,卻是實打實的高高在上。太素聖地的神女,萬年難遇的奇才,何曾把人界一個煉氣九層的落魄帳房放在眼裡。若不是玉佩指引,她根本不會踏進這種地方。

錢半山的殘魂飄在季無憂身後,聞言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卻被季無憂用眼神按了回去。

季無憂也不生氣,反而慢條斯理地拿起硃砂筆,在帳本的空白處輕輕一點,語氣慵懶得像是閒聊。「姑娘誤會了,倒閉的是舊局,我這裡是新局。舊局保的是雷劫,新局算的是因果。姑娘中了劫海業力詛咒,金丹大劫被提前到三日內,劫額九重天雷,正常存活率零點一趴,聖地已經把妳的保單註銷了,對吧?」

凌綰歌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你怎麼知道?」

這些資訊,連她自己都是回到聖地後才被長老親口告知,眼前這個連築基都不是的凡人,怎麼可能一眼看穿?那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讓這位一向冰清玉潔的神女第一次感到一絲寒意。

「帳本告訴我的。」季無憂將帳本翻過來,淡金色的字跡在晨光下清晰可見,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凌綰歌的痛處。他指尖一轉,硃砂筆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軌跡,帳本上自動浮現出定價模型。「我幫姑娘精算過了,九重天雷的標準劫額,換算成保費,大約是太素聖地三年靈脈收益。一次付清,姑娘付不起,聖地也不會付,所以我給姑娘另一個方案。」

他說著,筆尖落下,在帳本上寫下一行新字,字跡洩出金光,竟在空中凝成兩張半透明的契約。

一張寫著【分期保單】,條款密密麻麻,核心只有一句:首付一成,餘額分三十六期,年化業力利率八釐,逾期疊加滯納雷劫。另一張則是一枚小小的符籙樣式,符身上纏繞著暗金色的因果線,寫著【替劫符·試用版】,可將本次雷劫的三成轉嫁至指定對象或由太素玄女體分擔。

「江湖騙子。」凌綰歌看著那兩張憑空出現的契約,銀紗後的臉頰浮起一絲冷笑,高冷的驕傲讓她立刻做出了判斷。「雷劫乃天道定數,豈是幾張紙就能分期轉嫁的?你以為本座是那些什麼都不懂的散修,會信你這種把戲?」

她的反應完全在季無憂的意料之中。這種仙界神女,從小被奉為天之驕女,視眾生為螻蟻,最不信的就是凡人的算計。季無憂也不急,只是將那張替劫符輕輕推到她面前,語氣依舊毒舌卻帶著篤定。

「姑娘不信很正常,畢竟妳們聖地長老也不信,不然就不會把妳當成壞帳直接撇掉了。」他這句話說得輕飄飄,卻像針一樣扎進凌綰歌心裡最不願觸碰的地方。「不過姑娘今夜子時,業力詛咒第一次發作,心魔會引爆妳壓制的雷劫,到時候九重天雷可不會管妳信不信。信不信由妳,反正今晚遭殃的不是我。」

凌綰歌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她體內的黑氣從昨夜開始就已經在經脈裡亂竄,每到子時,確實會有心魔幻象浮現,若不是她用太素分劫訣強行壓制,早就走火入魔。這種隱秘之事,連貼身侍女都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卻說得和帳本上的數字一樣精準。

櫃臺後的錢半山看得直搖頭,低聲嘟囔著。「這小子,比老夫當年還黑,分期三十六期,年化八釐,他怎麼不去搶劫海?不過……這丫頭的玄女體確實是承保的最佳材料,若能簽下,以她的體質分擔雷劫,倒真能扛住反噬。」

破當鋪裡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與帳本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凌綰歌站在門口,月白的裙襬被風吹起,銀紗下的明眸劇烈地掙扎著。一邊是高冷神女的自尊,不願向一個凡間帳房低頭;另一邊卻是真實逼近的死亡與被宗門拋棄的絕望。

時間一點點過去,季無憂也不催促,只是自顧自地研磨硃砂,硃砂的香氣在霉味中散開,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他的內心其實也在快速盤算,見習掌櫃強行承保這種等級的保單,劫海反噬會直接作用在帳本與他本人身上,若沒有替劫符分擔,他三日後的築基小劫加上這筆外債,必死無疑。但這是重啟保險局的第一單,只要做成,帳本就能獲得第一筆保費本金,他的權限也能真正穩固。

終於,凌綰歌深深看了那枚替劫符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倔強。「若我簽了,你真能讓我渡過金丹大劫?」

「不能保證妳毫髮無傷,但能保證妳活下來。」季無憂抬起頭,眼眸深邃如算盤珠,笑容裡的痞氣收斂了些,多了掌櫃的認真。「而且,從此以後,妳的雷劫,我說了算。」

凌綰歌咬住下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凌空一點,一滴蘊含著太素玄女體本源的精血從指尖逼出,在空中凝成血珠。她不再猶豫,將血珠按向那張分期保單的落款處。

血珠觸及紙面的瞬間,整本因果帳本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金光,無數因果線從虛空中垂落,纏繞在凌綰歌與季無憂之間。帳本自動翻到契約頁,暗金色的字跡重新排列。

【客戶:凌綰歌】【保單號:天劫重啟001】【險種:金丹九重天雷分期險】【保費:聖地三年靈脈收益,分三十六期】【附加:替劫符一枚】【狀態:已生效】【首期理賠:今夜子時前到帳,逾期責任由掌櫃承擔】

金光散去,一枚暗金色的替劫符輕輕落在凌綰歌的掌心,觸手溫熱,符身上的因果線像是活的,緩緩流入她的經脈,所過之處,那些纏繞的黑氣竟被壓制了少許。

季無憂看著帳本上那行已生效,心頭一顆大石落地的同時,另一股更沉重的壓力也隨之而來。帳本餘額那一欄,終於從零跳動了一下,變成了一筆龐大的數字,卻也伴隨著一行血紅色的警告。

【警告:首次承保高額保單,劫海已標記掌櫃座標,巡天監察使將在七日內巡查】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行警告遮住,破當鋪的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靈壓波動,伴隨著一個囂張的聲音。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騙子,敢在我太素聖地的地盤上,拐騙我宗神女簽什麼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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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錢半山的第一課:業力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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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當鋪的晨光是被算盤聲切開的。

天剛亮,萬源鎮的薄霧還沒有散,街口包子鋪的蒸氣混著昨夜殘留的劫灰味飄進來,甜膩中帶點鐵鏽的腥氣,季無憂卻已經被那把破算盤吵到沒辦法賴床。

他昨夜才剛把凌綰歌那張天價分期保單哄著簽完,因果帳本餘額那一欄總算從零跳成了一串讓人眼花的數字,連帶著他見習掌櫃的腰桿都挺直了三分。結果還沒來得及做夢數靈石,帳本就開始發燙,淡金色的警告字像活蟲一樣在他眼前爬來爬去。

【警告:承保額遠超掌櫃準備金,業力貼現率未設定,劫海反噬倒數六個時辰】【建議:立即進行精算定價校正,否則首期理賠將由掌櫃肉身代償】

季無憂盯著那行字,慵懶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間轉得飛快的硃砂筆都差點掉到地上。

「錢老,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肉身代償?」他壓低聲音,朝著半空中還在呼呼打鼾的灰白霧氣喊了一句。「昨晚不是說簽完就沒事了嗎?妳那個太素神女的保費不是已經入帳了?」

霧氣被喊聲震散,錢半山抱著算盤翻了個身,半禿的白髮翹起來,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嚕聲一起一伏,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馬褂皺得像鹹菜乾。聽見代償兩個字,老頭立刻清醒,整個人彈起來,算盤珠子噼啪一響,直接敲在季無憂的額頭上。

「入帳個屁!你以為收了精血按了手印就叫會做生意?」錢半山吹鬍子瞪眼,口水都快噴到帳本上。「那丫頭簽的是分期,三十六期,年化八釐,首期今晚子時就要兌付三道天雷。你倒好,劫額怎麼算的、因果負債怎麼貼現的、天機波動怎麼對沖的,你一樣都不會,空手就敢接九重天雷的單子,天道不找你找誰?」

季無憂揉著額頭,一臉無辜卻又帶著那股痞氣的笑。「我這不是有您老人家在嗎?再說帳本自己會算,我只要負責把名字寫漂亮一點不就行了?」

「漂亮個頭!帳本會算,那是天道殘缺前的老"定價",現在劫海都糊成一鍋粥了,利率天天像鎮上豬肉價一樣亂跳,你照抄就是找死。」錢半山越說越氣,胖手一揮,因果帳本譁啦翻開,整整一百頁的淡金色命盤同時浮現,密密麻麻的名字與數字像瀑布一樣砸在季無憂臉上。「給我看清楚,這是萬源鎮方圓百里,所有煉氣七層以上散修的即時命盤。當年老夫帶徒弟,第一課就是讓他們把這一百個人的劫額、因果負債、業力利率、天機波動全部手算一遍,算不完不准吃飯。」

季無憂看著那堆數字,只覺得眼睛發花。每一頁都寫著一個人的姓名、年紀、修為,下方四個欄位不斷跳動。

【王二麻子,煉氣九層,劫額:一重小雷,因果負債:欠李寡婦三塊靈石,業力利率:日息五分,天機波動:平穩】【張屠戶,築基前期,劫額:三重風火劫,因果負債:殺豬三千頭,業力利率:月息一分,天機波動:震盪】

「這也太多了吧,錢老,我們能不能挑幾個肥一點的算就好?」季無憂試圖討價還價,指尖的硃砂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櫃臺。「比如那個王家老祖,聽說他家靈田多,肯定付得起保費。」

錢半山冷笑一聲,算盤一撥,直接把王二麻子的命盤拍到季無憂鼻尖前。「肥單?在老夫眼裡沒有肥單瘦單,只有算得準跟算得爛。你先給我弄懂四個參數是什麼,再談挑客人。」

老頭難得正經起來,盤腿坐在帳本上,開始上課。他的聲音雖然還是帶著市井俚語的油滑,卻每一個字都像算珠落地,清脆而重。

「聽好了,臭小子。所謂劫額,就是天道要劈你多少下,這是本金,看得見摸得著。築基小劫九道殘雷,金丹大劫九重天雷,數字越大越要命。」

「因果負債,就是你欠這個世界的。你多殺一個人、多欠一筆靈石、多負一個承諾,天道就給你記一筆帳。負債越高,雷劈下來的時候就越容易拐彎往你頭上湊。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帝宗老怪明明修為通天,渡劫還是九死一生,他們欠太多了。」

「業力利率,就是你欠帳不還,天道跟你收的利息。最黑的就是滯納雷劫,你分期付款逾期一天,隔天雷劫就複利滾上去,利滾利,滾到最後一道小雷能滾成滅世神雷。底層散修一輩子翻不了身,就是被這個坑死的。」

「至於天機波動,」錢半山伸手在空中劃了一道起伏的曲線,帳本上的數字立刻跟著抖動起來。「這是天道心情的曲線。劫海穩定的時候波動小,雷劫好算;劫海發瘋的時候波動像鎮上醉漢走路,你今天算好的保費,明天可能就變成廢紙。所以掌櫃要會貼現,要把未來的風險折到現在來算,這叫業力貼現。」

季無憂本來還一臉看熱鬧的慵懶,聽到後面,眼眸裡的算盤珠子卻越轉越快。他本就是萬源當鋪的帳房出身,算錢比算命還熟,這些金融術語對別人是天書,對他卻像是回到了自家櫃臺。

「懂了,」他忽然打斷錢半山,硃砂筆在空中一轉,竟主動在帳本上寫下一行字。「劫額是本金,因果是本票,利率是手續費,波動是匯率。說白了,天道就是全三界最大的錢莊,而我們是唯一會看匯率的掌櫃。」

錢半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圓滾滾的肚子抖得像裝滿靈石的袋子。「好小子,有點悟性。比老夫當年那個只會背口訣的笨徒弟強多了。來,既然懂了,就給老夫算。這一百張命盤,一個時辰內算完,算錯一個,今晚的劫海反噬你就自己扛。」

季無憂哀號一聲,卻還是乖乖把帳本拖到面前。他深知這老頭嘴上刻薄,實則是在救他的命。若不在反噬到來前把定價體系弄清楚,今晚子時凌綰歌的首期三道天雷就會連本帶利砸在他自己身上。

破當鋪的油燈重新點亮,硃砂的香氣混著霉味散開。季無憂盤坐在櫃臺後,左手壓著帳本,右手硃砂筆走如飛。他的額頭很快就滲出細汗,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細細的沙沙聲,每算完一個人,帳本就會亮起一道微光,算是確認。

凌綰歌原本在後堂打坐調息,聽見前廳的動靜,掀開布簾走出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常服,銀紗已經取下,露出那張精緻如玉雕的臉,氣色比清晨好了不少,顯然替劫符壓制了部分詛咒。此刻她端著一盞剛溫好的靈茶,腳步很輕,卻還是被季無憂察覺。

「掌櫃的,喝點茶吧。」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昨日的驕傲,多了一絲屬於侍女的柔和。畢竟按照保單條款,在分期還清前,她名義上已經是這間破當鋪的貼身侍女。

季無憂頭也沒抬,筆尖不停,只用下巴指了指桌角。「放著,先別吵,我在算利息。」

凌綰歌也不惱,靜靜站在旁邊看著。她是太素聖地的神女,從小看長老們推演天機,卻從未見過有人把天劫當成帳目這樣算。那些跳動的劫額與利率在季無憂筆下竟變得井井有條,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她看著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看著他眉眼間那股痞氣此刻全成了專注,心頭竟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安穩。

「這個張屠戶,因果負債太重,殺業貼現要加三成,否則保費會虧。」季無憂一邊算一邊嘟囔,毒舌的本性就算在算帳時也藏不住。「還有這個劉寡婦,天機波動太高,保費得用浮動利率,不然劫海一抖我們就得賠到脫褲子。錢老,你當年是不是就是因為沒算好波動,才被劫海弄到只剩殘魂的?」

「臭小子,算你的帳,哪壺不開提哪壺!」錢半山氣得又想拿算盤敲人,卻在看到季無憂手下那一頁頁精準的定價後,渾濁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艷。「不過……你算得倒是比我想的快。這一百個人裡,有九十七個是明帳,還有三個是暗帳,你找得出來嗎?」

季無憂的筆停了一下。他翻到最後幾頁,目光落在其中一張格外平穩的命盤上。

【王景山,築基大圓滿,萬源鎮王家老祖,劫額:三重風火劫,因果負債:無,業力利率:零,天機波動:平穩】【備註:樂善好施,廣施靈米,鎮上皆稱善人】

這張命盤太乾淨了,乾淨到不真實。季無憂盯著那行「因果負債:無」,眼眸微微瞇起,指尖的硃砂筆無意識地轉動。他想起鎮上傳聞,王家這兩年靈田收成暴增,卻頻頻有佃農失蹤,王家老祖更是閉關三年未出,連兒子都不見。

「不對。」季無憂低聲說了一句,忽然將硃砂筆沾滿硃砂,對著王景山的命盤輕輕一點。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掌櫃特有的決斷。帳本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淡金色的字跡一陣扭曲,隨後猛地翻紅。

【重新精算中……檢測到隱藏因果】【王景山,實際劫額:六重血煞雷劫】【隱藏負債:以活人精血灌溉靈田,奪三十七條人命,因果血債深重】【業力利率:日息一分,複利疊加,滯納已三年】【天機波動:偽裝平穩,實際劇烈震盪,渡劫存活率:零點零二趴】

滿屋子的光都暗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帳本裡滲出來,連後堂的靈茶都泛起一層薄薄的黑氣。凌綰歌臉色微變,後退半步,她的太素玄女體對這種血煞因果最是敏感。

錢半山倒吸一口涼氣,胖乎乎的臉都繃緊了。「好傢伙,這老東西藏得夠深,居然用活人精血養靈田,還把命盤偽裝成善人。這種暗帳最難算,你小子怎麼看出來的?」

季無憂卻沒有回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又帶點寒意的笑,眼眸裡的算盤珠子轉得飛快。

「既然被我算到了,總得收點手續費。」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帳本聽。硃砂筆尖一轉,他在王景山那行已經翻紅的劫額上,輕輕加了一筆。

原本的【六重血煞雷劫】,在他的筆下,數字悄然跳動,變成了【六重血煞雷劫,額外加成三成】。帳本微微震動,像是默許了這筆竄改,一條細細的因果線從王家的方向被牽動,無聲無息地纏上季無憂的筆尖。

「你瘋了!」錢半山驚呼出聲,算盤珠子都撥亂了。「見習掌櫃就敢私自調人劫額,還一次加三成,你知道這會引來多少業力反彈嗎?你這是拿自己的命在玩!」

季無憂收回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彷彿只是隨手改了個錯字。「怕什麼,反正他的雷劫本來就要劈死他,多劈三成少劈三成,對他沒差別。對我們可有差別,這三成加成若是扛過去,帳本就能多收一筆貼現利息,剛好拿來抵今晚的反噬。錢老,你不是說風險就是機會嗎?」

他說得輕鬆,額頭卻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強行調動劫額的瞬間,他清晰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從虛空中壓下來,像是劫海的目光掃過他的後背。但那股壓力很快就被帳本上暴漲的數字抵消,餘額欄的靈石數字又往上跳了一小截。

錢半山盯著帳本上那行悄悄暴漲的數字,看了看一臉無所謂卻眼神發亮的季無憂,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屋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好,好小子!比天道還黑心,比老夫當年還敢賭!」老頭拍著大腿,眼裡全是認可與一點點後怕。「這一筆業力貼現玩得漂亮,暗帳也能被你挖出來,還懂得用加成對沖反噬。行了,老夫認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正經的執筆掌櫃,不再是見習的菜鳥。帳本的二級權限,調額與貼現,現在歸你了。」

因果帳本像是回應他的話,封面上那枚暗淡的銅錢印記忽然亮起,硃砂筆的筆桿也多了一道細細的金紋。季無憂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帳本流入指尖,腦海中關於定價的模型瞬間清晰了十倍。

凌綰歌在一旁看完整場鬧劇,清冷的眸子裡滿是震撼。她終於明白,為何這個看起來一無是處的落魄帳房,能讓她的保單生效。這個人不是在修練,他是在跟天道做生意,而且每一筆都算得比天道還精。

季無憂卻沒空體會她的目光,他正盯著窗外王家的方向,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像是一隻剛嚐到血味的狐狸。

「錢老,你說王家老祖什麼時候渡劫?」他忽然問,語氣帶著點期待。「我剛給他加了三成,總得找個地方看看效果吧?」

錢半山還沒回答,破當鋪的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鼓聲,伴隨著鎮民驚慌的喊叫。

「王家老祖出關了!王家說今晚要在祖祠開壇渡劫,請全鎮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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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退單羞辱與百倍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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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鎮午後的風是熱的,帶著鑼鼓殘留的硝味與街口油鋪的焦香,一陣一陣捲進萬源當鋪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季無憂剛把王景山那張被竄改過的命盤壓回因果帳本深處,指尖的硃砂筆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額頭沁出的細汗都還沒乾,門外那陣替王家老祖暖場的鑼鼓聲便被另一陣更為囂張的腳步聲硬生生踩碎。

三匹披著銀鱗披風的靈駒踏碎青石板路,馬蹄聲重得像鼓點,每一下都震得當鋪門口那塊寫著萬源當鋪四個褪色大字的匾額晃動不休。為首的青年一身太素聖地內門的月白鑲銀袍,腰間懸著一柄出鞘三寸便寒光四射的靈劍,眉眼俊朗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正是凌綰歌名義上的師兄,太素聖地這一代最被看好的天驕蕭景行。

他身後跟著兩名執事打扮的中年修士,皆是築基後期的氣息,抬著一口貼滿封條的檀木箱,箱面上以金粉寫著太素聖地四個大字,氣派與這間破舊當鋪的霉味格格不入。

蕭景行勒馬停在門前,連馬都不下,居高臨下俯視著櫃臺後那個穿著青灰長袍、指尖還轉著硃砂筆的清瘦青年,聲音不大,卻刻意用靈力送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綰歌師妹,妳真是讓師兄好找。聖地上下為妳的業力詛咒愁了三日,長老們連夜推演,才替妳尋到一條正道,妳倒好,轉頭就躲進這種連靈米都發霉的破店,跟一個冒牌掌櫃簽什麼保單?」

他的目光掃過季無憂,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飾譏誚。「我還以為是什麼隱世高人,原來就是前幾日被萬源當鋪東家王福貴一腳踹出門的窮帳房。季無憂是吧?聽說你連自家的祖宅都快抵押給趙三了,還有本事賣天劫保險?這詐術倒是新鮮,怎麼,印幾張替劫符就想學天機錢莊做生意,也不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街道兩旁原本還在議論王家老祖今晚渡劫的鎮民,一聽見太素聖地的名頭,紛紛探頭張望,竊竊私語立刻炸開。太素聖地在九州散修眼中便是雲端上的仙門,蕭景行更是傳聞中二十歲便築基大圓滿、半步金丹的天驕,他的話分量極重。

當鋪後堂的布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凌綰歌快步走了出來。她今日未戴銀紗,一張精緻如玉雕的臉在午後光線下顯得格外清冷,月白常服襯得身段窈窕,卻在看見蕭景行時,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波動。

「師兄,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的詛咒已經由季掌櫃承保,保單已生效,因果已定,你此刻來要我撕毀合約,是要我違約遭業力反噬麼?」

蕭景行見她出來,臉上的倨傲稍稍收斂,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師兄口吻,翻身下馬,語重心長道:「師妹糊塗。妳是太素玄女體,天生親近雷劫本源,是聖地萬年難遇的種子,豈能被這種下三濫的紙契束縛?那什麼分期保單,什麼替劫符,不過是凡人錢莊騙無知散修的把戲,妳若真信它,九重天雷落下時,它能替妳擋哪怕一道?聖地已經決定,只要妳現在撕掉那張廢紙,隨我回山,長老願意親自為妳重鑄保單,費用由聖地一力承擔,絕不讓妳再受半點委屈。」

他說著,身後一名執事立刻上前,打開那口檀木箱,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靈光流轉的契約,最高處還放著一枚太素聖地的內門令牌,象徵著回歸後的榮耀身分。

季無憂從頭到尾都靠在櫃臺後,懶洋洋地轉著硃砂筆,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俊朗眉眼間的痞氣一點點漫開,眼眸深處卻像算盤珠子般快速撥動。他沒有立刻回嘴,只是等蕭景行把話說完,才慢悠悠地直起身,青灰長袍一塵不染,與對方的華服形成刺眼對比。

「哎呀,太素聖地好大的手筆。」季無憂開口,語調帶笑,毒舌卻像淬了蜜的刀子。「又是重鑄保單又是內門令牌,聽得我這個窮帳房都快感動哭了。不過蕭大天驕,你口口聲聲說我的保單是廢紙,請問你這箱子裡的契約,業力利率寫的是幾分?天機波動的貼現模型用的是哪一版?該不會還是三百年前天劫保險局倒閉前留下的老黃曆,連滯納雷劫的複利都不敢寫明白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硃砂筆在指尖轉出一道硃紅色的光弧,輕輕點在櫃臺上那本看似普通、實則泛黃的因果帳本上。「我這裡的保單,白紙黑字,因果負債、劫額本金、波動匯率,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凌姑娘的九重天雷,分三十六期,年化八釐,首期今晚子時兌付,每一期的理賠與追債都有天道作保。你那箱紙,敢不敢拿出來讓大家比一比,到底誰才是騙子?」

蕭景行被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堵得臉色一沉,俊臉上的溫和瞬間撕裂。他本以為憑藉聖地威名與天驕身分,只需一句話便能讓這個落魄帳房跪地求饒,讓師妹乖乖回頭,沒想到對方竟敢當街拆穿聖地保單的空心本質。

「放肆!」蕭景行冷哼一聲,築基大圓滿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化作一股狂風直衝當鋪。「區區煉氣也敢妄議聖地定價?你以為學了兩個新詞就能裝掌櫃?我今日便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力量。力量之前,一切條款都是笑話!」

狂風捲起,當鋪那塊本就鬆動的匾額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竟被靈壓硬生生掀翻,砰地一聲砸落在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匾額上的萬源當鋪四字裂開一道長痕,圍觀的鎮民驚呼後退。

凌綰歌臉色一變,下意識上前半步,擋在季無憂身前,清冷的眸子裡燃起怒意。「師兄!你過分了!這裡是季掌櫃的地方,你怎可動手毀物?」

蕭景行看見她維護季無憂的姿態,眼中妒火更盛,語氣也徹底冷了下來。「綰歌,妳當真要為了一個凡人帳房與聖地作對?好,很好。那我便當著妳的面,將這場騙局撕得粉碎,讓妳看清楚他的底色。」

他伸手一招,一名執事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張與凌綰歌簽下那張一模一樣的保單副本,那是聖地透過劫海殘留的因果線拓印而來的影本,雖然不具備正本的約束力,卻象徵著契約本身。蕭景行將那張副本高高舉起,對著全街人展示。

「諸位鄉親看好了,這便是他所謂的天劫保險。」蕭景行高聲道,靈力震得紙張嘩嘩作響。「一張紙,就想承保九重天雷?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撕了這張廢紙,讓大家看看,天劫會不會因為一張紙就放過他!」

凌綰歌的心猛地揪緊,她轉頭看向季無憂,卻見後者臉上那副慵懶痞氣的笑容不減反增,甚至還帶著一點市井商人看見肥羊入套時的期待。她想開口阻止,卻被季無憂輕輕以眼神制止。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因果帳本翻開的那一頁上,那一頁的最上方,赫然寫著蕭景行三個字,下方的四個參數正瘋狂跳動,劫額那一欄原本是三重風火劫,此刻卻被一條細細的硃紅因果線牢牢牽連著凌綰歌那張主保單。

錢半山的殘魂不知何時從帳本中浮出半個身子,胖乎乎的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朝季無憂擠眉弄眼,傳音只有他能聽見。「小子,線已經牽好了,就等他撕。這叫連帶擔保,他撕副本,等於主動替妳那位小侍女做代償,條款一觸發,天道可不認什麼天驕不天驕。」

季無憂沒有回應,只是對著蕭景行,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蕭大天驕,撕啊。怎麼不撕了?不是要替天行道麼?我這個窮帳房別的沒有,就是紙多。你若覺得撕一張不夠過癮,我這裡還有一百張空白保單,隨你撕個痛快。只是提醒一句,本店保單一經簽署,便受因果帳本公證,副本與正本同享連帶責任。你撕副本,正本的劫額可是會自動尋找代償人的。嗯,讓我想想,凌姑娘那張是九重天雷,按照本店最新的風險對價模型,代償需加計百倍滯納,算起來……大概是九百重天雷吧。不多,也就夠把整條街劈成琉璃而已。」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報菜價,聽在蕭景行耳中卻是十足的挑釁。蕭景行本就被怒火衝昏頭,又被全街人盯著,此刻哪裡還忍得住,當即嗤笑一聲。「百倍?九百重?你當天劫是你們當鋪的算盤珠子,想撥多少就撥多少?可笑至極!」

話音未落,他五指用力,竟當真將那張保單副本嘶啦一聲撕成兩半!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凌綰歌發出一聲輕呼,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就在紙張碎裂的瞬間,季無憂眼眸深處的算盤珠子猛地定格,他按在帳本上的指尖重重一點,硃砂筆尖迸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金光,直衝天際。

「條款觸發,保單失效,劫額轉嫁,代償成立。」他低聲念出四個詞,每一個字都像印章重重蓋在虛空之中。

原本晴空萬里、連一絲雲都沒有的午空,竟在剎那間響起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雷鳴。不是從雲中來,而是直接在蕭景行頭頂炸開。方圓數里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抽空,隨即化作肉眼可見的青紫色雷光,瘋狂朝著蕭景行頭頂匯聚。

蕭景行臉上的譏笑還未散去,便被頭頂那股足以讓金丹修士都頭皮發麻的恐怖威壓徹底凍結。他抬頭望去,只見九道、九十道、九百道雷光層層疊疊,竟在空中凝成一座倒懸的雷劫海洋,每一道都粗如水桶,帶著天道被戲弄後的暴怒,精準鎖定他一人。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雷劫!我明明還有三月才渡劫!」蕭景行驚駭欲絕,築基大圓滿的靈力瘋狂鼓動,化作護體光幕,卻在第一道雷光落下的瞬間便如紙糊般破碎。

轟!

第一道百倍天雷轟然劈落,正中蕭景行天靈。慘叫聲被雷鳴徹底吞沒,他的護體靈劍寸寸斷裂,銀袍炸成飛灰,整個人被雷光劈得倒飛而出,重重砸進對面王家的石獅子底座,口中鮮血狂噴,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雷光將他徹底淹沒,只剩下淒厲的嘶吼從雷海中傳出。

圍觀的鎮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後退,凌綰歌則怔怔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那片毀天滅地的雷光,滿是震撼。她看著那個依舊站在櫃臺後、連衣角都未曾掀動的清瘦青年,他只是轉了一下硃砂筆,說了幾句話,便讓那個不可一世的聖地天驕道基盡毀,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雷光持續了整整十息才緩緩散去,蕭景行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時,已是慘不忍睹。他渾身焦黑,經脈寸斷,原本築基大圓滿的修為竟直接跌落至煉氣三層,道基之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此生再無渡劫可能。兩名執事連滾帶爬地衝過去將他扶起,卻連看都不敢再看季無憂一眼,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季無憂這才慢悠悠地收回硃砂筆,對著焦黑的蕭景行,露出一個標準的、屬於掌櫃的、帶著寒意的微笑。

「蕭大天驕,忘了告訴你,本店保單一經售出,概不退單。撕毀副本,視為主動申請代償,百倍滯納雷劫,童叟無欺。這筆帳,記得下輩子也別忘了還。」

他轉頭看向早已呆住的凌綰歌,語氣又恢復那副慵懶毒舌的模樣。「凌大侍女,別發呆了,去把門口那塊匾額扶起來。今晚子時妳的首期還得兌付,王家老祖那邊也快開壇了,有的忙呢。」

凌綰歌望著他深邃如算盤的眼眸,只覺得心頭那股因師兄到來而產生的動搖與不安,此刻竟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與悸動。她輕輕點頭,素白的身影竟真的聽話地走向那塊斷裂的匾額,彷彿只要站在他身後,天塌下來也有人會用一紙條款替她頂住。

而在無人注意的劫海深處,一道淡金色的無情目光,正透過雷光的餘波,靜靜注視著這間破當鋪。一張無形的巡查令,已悄然蓋上了倒數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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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昊天帝宗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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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鎮上空的焦味還沒有散盡。

午後的雷鳴雖然已經停歇,可是青石板縫隙裡殘留的細密雷紋卻像烙鐵燙過的疤痕,一道一道爬滿了萬源當鋪門前的長街。鎮民們躲在屋簷下,探頭探腦,望向那間破舊當鋪的眼神已經全然變了調,先前的看熱鬧與嘲弄,此刻只剩下對雷劫的恐懼,以及對那個青灰長袍身影的敬畏。

櫃臺後,季無憂指尖的硃砂筆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因果帳本攤開的那一頁,蕭景行三個字的名字正迅速黯淡下去,旁邊的四個參數像是被抽乾了水份的河床,劫額那一欄從原本的三重風火劫,一路被拉到九百重的數字後,再轟然歸零。代償完成,因果結清。

他懶懶地將硃砂筆轉了半圈,俊朗的眉眼間痞氣不減,嘴角卻帶著商人收帳後的滿意。身形清瘦修長,一塵不染的青灰長袍在焦黑的街景裡顯得格外刺眼。他看也沒看倒在王家石獅子下、渾身焦黑的蕭景行,只是對著後堂輕輕喊了一聲。

「凌大侍女,別愣著,匾額扶起來。今晚子時還有正事,別讓風把帳本吹亂了。」

凌綰歌這才回過神來。她臉頰微紅,手心沁出細汗,方才那片倒懸的雷海帶來的壓迫感還壓在胸口。望向季無憂的眼神已經沒有半分懷疑,清冷的秋水明眸裡映著他的側影,心尖像是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下。她低低應了一聲,提起月白裙襬,快步走到門外,素白的手扶起那塊斷裂的匾額,動作輕柔卻堅定。

與此同時,三界之上的靈霄天,三十三重天最頂端。

昊天帝宗的祖殿懸浮於雲海之上,整座宮殿以星辰碎片鑄成,九根蟠龍金柱直插入虛空,每一根都纏繞著肉眼可見的仙靈氣流。殿內沒有香火,只有無聲運轉的天機羅盤,羅盤中央懸著一枚紫金帝印,正是昊天帝印,散發出鎮壓諸天的威壓。

羅盤忽然劇烈震動,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閉關於帝印深處的男人緩緩睜開雙眼。帝玄宸身高九尺,紫金帝袍加身,面容如神像雕刻般威嚴,劍眉入鬢,雙眸之中蘊藏著細細的雷光。他只是坐在那裡,便讓整座大殿的靈氣都為之臣服,霸道得不容任何忤逆。

他本在衝擊真仙境的最後一步,半步真仙的修為已經足以讓他俯瞰三界,三十三重天帝雷在他掌心不過是馴服的游蛇。可是天機羅盤傳來的波動,卻讓他眉頭挑起一絲興致。

「人界九州,劫海邊緣,有人以紙契轉嫁雷劫,九百重滯納雷劫瞬發,無視天道排程。」殿外的天機長老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帝尊,那絕非尋常的替劫符,人界有人掌握了定價雷劫的法門。」

帝玄宸伸手,隔空一抓,羅盤上那道屬於萬源鎮的因果線便被他攝入手中。線條細如髮絲,卻泛著硃紅色的光,分明是被人以精算之術強行改寫的痕跡。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淡漠,逐漸轉為貪婪與灼熱。

他卡在半步真仙已經百年,最後一重仙劫遲遲不敢引動,只因那是連帝兵都無法豁免的滅世之劫。若能掌握操弄雷劫的法門,將自身仙劫量化、拆分、轉嫁,那永恆不朽便不再是空談。

「有意思。」帝玄宸低笑一聲,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帝王特有的王霸之氣,「一個人界的窮帳房,竟敢做天道的生意。去,帶一箱帝品靈石,下界走一趟。」

他身旁的虛空微微扭曲,一名身披紫金披風的中年使者邁步而出。此人面容倨傲,氣息赫然是化神中期,在人界足以橫掃一州,但在帝玄宸面前卻恭敬得像一條獵犬。

「告訴他,本座願意採購他的無痛飛升套餐,價格隨他開。」帝玄宸的指尖輕輕敲在帝印之上,眼眸深處閃過算計,「順便,摸清楚他那本帳冊的底細。若能為我所用,賞他一個帝宗外門長老的虛銜,若不能……就把帳本帶回來,人,處理乾淨。」

使者領命,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撕裂劫海的薄霧,直墜人界。

萬源當鋪的門檻,還沒來得及清掃乾淨。

季無憂剛把因果帳本合上,正打算教凌綰歌如何計算首期分期的貼現率,門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而是一種被強行撕開的威壓,一股屬於仙界的凜冽仙氣從天而降, улицу的鎮民只覺得膝蓋一軟,竟不由自主想要跪伏。

一道紫金身影負手而立,懸浮於當鋪門前三尺,腳下靈氣自動凝成蓮台。來人正是昊天帝宗的使者,他俯瞰著這間破舊小店,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彷彿在看一處鄉下的茅廁。

「人界掌櫃季無憂何在?」使者聲音不大,卻帶著化神修士的道韻,震得整條街的瓦片嗡嗡作響,「奉昊天帝尊法旨,特來採購無痛飛升套餐。這是一箱帝品靈石,足抵你人界一國之財,還不速速出來迎接?」

他袖袍一揮,一口以星辰銀打造的寶箱轟然落地,箱蓋自行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枚帝品靈石,每一枚都流轉著液態的仙光,濃郁到讓周遭稀薄的靈氣瞬間變得黏稠。鎮民們何曾見過這種手筆,驚呼聲此起彼落。

凌綰歌下意識擋在櫃臺前,太素玄女體對仙界威壓極為敏感,她能感覺到對方體內那股化神中期的磅礴靈力,以及更深處那枚屬於昊天帝宗的印記。她的手指悄悄按向季無憂的衣袖,有些擔憂。

季無憂卻笑了。他依舊是那副慵懶毒舌的模樣,指尖轉著硃砂筆,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掀起眼皮,淡淡掃了一眼那箱靈石,又掃了一眼使者倨傲的臉。

「昊天帝宗?好大的名頭。」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清晰,「帝品靈石一百枚,成色不錯,可惜,買我家的無痛飛升套餐,還不夠。」

使者臉色一沉,沒想到一個人界煉氣期的帳房竟敢嫌少,冷哼道:「放肆,此為帝尊恩賞,你敢挑三揀四?區區人界螻蟻,能得帝宗青睞,已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莫要不識抬舉。」

「恩賞?」季無憂像是聽見什麼笑話,硃砂筆在指尖轉得更快,眼眸深邃如算盤,「我這裡是當鋪,不是善堂。做生意講的是精算定價,童叟無欺。你家帝尊半步真仙,下一劫是三十三重天帝雷中的滅世帝劫,劫額之高,足以讓九條仙靈脈陪葬。因果負債纏身,業力利率早已超過九釐,天機波動更是因為強行閉關而劇烈震盪,這種風險,你拿一百枚石頭就想打發叫花子?」

他慢條斯理地翻開因果帳本,帳本無風自動,翻到空白的一頁,硃紅色的字跡自動浮現,赫然是帝玄宸三個字,下方的四個參數瘋狂跳動,劫額那一欄的數字大到讓人頭皮發麻。

「看清楚了,帝尊的保費,若按人界行情,至少得抵押昊天帝印一角,再加上昊天帝宗百年氣運作保,方可承保。否則,風險過高,本店不接。這是規矩,連天道來了也得照著算。」

「你說什麼?」使者勃然大怒,紫金披風無風鼓盪,化神威壓轟然爆發,整個萬源鎮的靈氣都被壓得發出嗚咽,「抵押帝印?抵押氣運?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帝尊開價?信不信本座一掌便將你這破店連同你那本破書碾成齏粉?」

他五指張開,化神靈力化作一隻紫金大手,直抓向櫃臺上的因果帳本,眼中殺意毫不掩飾。表面是採購,實則是試探與奪取,這一抓若是得手,帳本易主,任務便算完成。

凌綰歌驚呼一聲,就要催動太素分劫訣,卻被季無憂輕輕按住手腕。

「別動。」季無憂的聲音依舊慵懶,眼神卻在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跟我玩強買強賣?忘了打聽打聽,上一位想撕我保單的人,現在是什麼下場。」

他指尖的硃砂筆重重在帳本上那一頁使者的名字上一點。使者名為趙煌,化神中期,下一次化神雷劫原定在半年後,劫額為六重紫霄雷。可是帳本顯示,他的護體神光乃是以一張昊天帝宗賜下的豁免符為支撐,那張符,本質上也是一張保單。

「保單凍結。」季無憂低聲念出四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煌只覺得胸口那枚溫養多年的護體玉符猛地一冷,表面流轉的仙光像是被無形的手掐滅,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神光,竟在剎那間黯淡無光,因果線被強行切斷。

緊接著,天空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炸裂。

不是季無憂引來的雷,而是趙煌自身被凍結保單後,失去豁免資格的化神雷劫被天道瞬間清算。原本半年後的六重紫霄雷,竟提前降臨,而且因為保單凍結視為違約,疊加了滯納,威力暴漲三倍。

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柱,毫無花俏地從虛空中劈落,不偏不倚,正中趙煌天靈。

「啊!」趙煌慘叫一聲,紫金披風瞬間炸裂,護體靈力在雷光面前如同薄紙,被劈得倒飛數十丈,重重砸進街對面的池塘裡,渾身焦黑,口中噴出帶著雷渣的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第二道雷緊接著在雲層中醞釀,嚇得他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強行燃燒精血,化作一道狼狽的紫金流光,連那箱帝品靈石都顧不上收,頭也不回地撕裂虛空,朝著靈霄天的方向倉皇逃竄,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池塘裡的水被雷光電得滋滋作響,冒起陣陣白煙。

整條街鴉雀無聲,所有人看向季無憂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看神明般的驚恐。連仙界使者,化神大能,竟也被他一筆定住,當場遭雷劈得像條喪家之犬逃走。

季無憂收回硃砂筆,慢悠悠地合上帳本,對著那箱無人敢動的帝品靈石挑了挑眉,對凌綰歌道:「看見沒,這就叫追債。氣運和帝印不給,靈石倒是可以先留下當定金。去,把箱子抬進來,今晚妳首期理賠的靈藥錢,有著落了。」

凌綰歌怔怔地望著他,明眸裡光芒流轉,重重點頭,素手一招,便將那口寶箱攝入後堂。

靈霄天之上,祖殿之中,帝玄宸透過使者破碎的護體玉符,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他非但沒有動怒,紫金帝袍下的手指反而緩緩收緊,雙眸中的雷光愈發熾熱。

他抬手,昊天帝印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天機批語在印面上緩緩浮現——帳本不除,帝劫難渡。

「季無憂……」帝玄宸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霸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挑釁後的興奮,「很好,人界竟出了你這麼一個會定價的掌櫃。本座閉關百年,正愁無人能為本座的仙劫精算。如今看來,得親自下界一趟了。」

劫海深處,那道淡金色的巡天目光,也在此刻微微波動,似乎對季無憂凍結保單的手法,產生了更深的困惑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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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萬寶閣的惡意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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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鎮的晨霧還沒有散乾淨,青石長街上的雷紋卻已經被來來往往的腳步踩得發亮。昨日那一道劈落化神使者的紫霄雷柱,至今還在鎮民口中反覆傳說,連帶著那間破得連匾額都歪斜的萬源當鋪,也在一夜之間成了整座九州東隅最熱鬧的話題。只是熱鬧歸熱鬧,真正敢踏進門檻的人,卻一個也沒有。

季無憂坐在櫃臺後面,青灰長袍的袖口挽起半寸,露出握著硃砂筆的修長手指。因果帳本攤在面前,泛黃的紙頁上,凌綰歌那一欄的分期進度正緩慢跳動,首期理賠的子時將至,劫額與業力利率的數字還算平穩。櫃臺角落那口星辰銀寶箱半開著,裡頭一百枚帝品靈石流轉著液態仙光,本該是讓任何散修眼紅的資本,此刻卻像被擺在櫥窗裡的擺飾,無人問津。

「掌櫃,今日的靈米漲了三成,符紙更是直接翻了一倍。」凌綰歌從後堂快步走出來,月白流仙裙的裙襬帶起一陣輕風,銀紗後的秋水明眸此刻滿是凝重。她將一張剛從鎮上糧行抄來的價目單放在桌上,指尖因為握得太緊而微微發白,「萬寶閣一早就貼出告示,說是劫海波動導致靈材短缺,全九州的分號同步調價。鎮上幾家符紙鋪也跟著掛出同樣的牌子,分明是約好的。」

季無憂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那張單子,慵懶的笑意裡帶著商人特有的刻薄,「萬寶閣閣主沈萬三,倒是會挑時機。我昨日剛收了昊天帝宗的定金,今日他就來抬轎子。這不叫短缺,這叫圍剿。」

話音剛落,當鋪對面的茶寮裡便傳來刻意放大音量的閒談。兩個穿著萬寶閣灰藍短衫的夥計,正口沫橫飛地對著圍觀的散修散播消息。

「聽說了沒?那萬源當鋪的保單,是拿壽元去填的!簽一張少三年,簽兩張少十年,表面說分期,實際是把你的命拿去典當!」

「可不是,太素聖地的神女都被吸得臉色發白了,你們沒看見她那副樣子?再這樣下去,整個萬源鎮都要被那本帳本拖進去當陪葬!」

人群一陣騷動,原本還有幾個猶豫著想上前詢問渡劫險的年輕散修,立刻縮回腳步,臉上露出驚懼。偏見比雷劫傳得更快,一個上午,萬源當鋪門前從門庭若市變成門可羅雀,連原本預約要來續保的兩位築基老修,也派童子來傳話說要再考慮。

凌綰歌氣得胸口起伏,清冷的臉龐染上一層薄怒。她轉身就要出去理論,卻被季無憂輕輕按住手腕。他的指尖溫熱,帶著硃砂淡淡的墨香。

「急什麼。」季無憂語氣依舊輕飄飄的,眼眸深處卻像算盤珠在快速撥動,「謠言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用嘴皮去駁的,要用帳面去砸。沈萬三以為掐住米跟紙,就能掐住我的脖子,他倒是忘了,我手裡掐的是他們的氣脈。」

櫃臺後的陰影裡,傳來算盤噼啪的聲響。錢半山那矮胖圓潤的身形從帳本的殘光裡晃出來,舊馬褂洗到發白,手裡那把破算盤的珠子被他撥得飛快,渾濁的眼神此刻精光四射。

「小子,總算沒被那點小場面嚇傻。」錢半山哼笑一聲,酒氣混著墨味,「萬寶閣跟天機錢莊穿同一條褲子多少年了,當年天劫保險局倒閉,他們就是趴在屍體上啃得最兇的兩隻禿鷹。沈萬三這招叫斷流,先抬高你的經營成本,再斷你的客源,讓你那本帳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收不到保費,遲早被反噬拖死。」

他將算盤往櫃臺上一拍,幾顆算珠竟自行懸浮,投射出一張密密麻麻的靈脈分佈圖。九州地脈如蛛網,每一條支脈末端都標著萬寶閣的抵押印記。

「看見沒?這些年散修渡劫借不到錢,只能把自家那點薄薄的靈脈抵押給萬寶閣,換一張高利率的分期劫單。萬寶閣再把這些抵押單打包,轉手抵押給天機錢莊套現,空手套白狼。這整條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比他們更會算。」

季無憂盯著那張圖,指尖的硃砂筆無意識地轉動,腦中四大參數的模型已經自行運轉起來。劫額可以被抬高,利率可以被炒作,但天機波動永遠會在帳面上留下痕跡。萬寶閣為了維持資金周轉,把靈脈抵押單的業力利率壓得極低,實際上早已資不抵債,只要有外部衝擊,整條鏈子就會斷裂。

就在此時,因果帳本忽然輕顫,泛黃紙頁上浮現細細的血絲。那是帳本反噬的徵兆。昨日凍結化神保單、強行轉嫁滯納雷劫的操作,雖然漂亮,卻也讓執筆掌櫃的權限承受了超出負荷的因果負債。季無憂只覺得胸口一悶,喉間湧上一絲腥甜,指尖的硃砂筆重重頓在紙面上。

「掌櫃!」凌綰歌臉色一變,不顧銀紗遮面,素手立刻按上他的後心。太素玄女體的清涼氣息透體而入,她毫不猶豫地運轉太素分劫訣,將帳本回沖的業力分擔到自己身上。她的經脈瞬間像被細小雷蛇鑽過,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卻硬是將那股翻騰的因果壓了下去。

季無憂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難得認真,「蠢不蠢,誰讓妳硬扛的?太素分劫訣分的是劫,又不是帳本的爛帳。」

凌綰歌咬著唇,聲音輕卻堅定,「合約上寫了,我是你的貼身侍女,也是保單的代行人。你的債,我本來就該分一半。再說,你若倒了,我的首期分期找誰去還。」

錢半山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嘴上卻笑罵道:「行了,別在老頭子面前演什麼苦情戲。小子,既然有人替你分了當下的疼,就別浪費時間。老子教你一招業力貼現,再教你一招做空。萬寶閣不是想抬價困死你嗎?你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他抓起季無憂的手,強行將一股玄奧的精算意志灌入帳本。泛黃的紙頁瞬間翻動,停在九州靈脈抵押單的那一頁。每一張抵押單背後,都標著精確的到期時間與隱藏的違約利率。錢半山低聲道:「貼現,就是把未來的債,折成現在的錢。萬寶閣手裡那堆抵押單,表面值錢,實際上只要你算出它的真實天機波動,就能算出它何時會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比誰的米貴,而是去天機錢莊,把這些即將爆倉的抵押單,用最低價買下來。」

季無憂眼眸一亮,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節。他猛地將硃砂筆蘸滿,筆尖在帳本上劃出一道硃紅色的曲線,口中念出只有掌櫃能調動的權限之語。

「業力貼現,折現率七折,提前清算。」

隨著筆落,遠在千里之外的天機錢莊總號庫房裡,數十張原本被萬寶閣抵押的靈脈單據無風自燃,票面上的業力利率瘋狂跳動,暴露出早已被高估的虛值。錢莊的帳房當場驚慌失色,連夜派人將這批被判定為不良資產的單據掛牌拋售。

而季無憂早已讓凌綰歌化名,透過雲頂拍賣場旗下的散修中介,以極低的價格將這批單據全部吃進。萬寶閣辛苦多年、用散修血汗堆起來的靈脈抵押網,一夜之間有三成落入了萬源當鋪名下。

做完這一步,季無憂還嫌不夠。他將那口帝品靈石寶箱推到櫃臺中央,當著門外探頭探腦的人群,高聲宣布。

「萬源當鋪今日起,發售引流保單——築基小劫零利率分期,首月免保費,符紙靈米成本本店全額補貼。凡散修持萬寶閣舊保單來轉保者,滯納利息一筆勾銷,再贈替劫符一枚!」

此言一出,整條長街先是死寂,隨後像是被點燃的油鍋般炸開。零利率?首月免費?還代償滯納利息?這在人界九州聞所未聞,萬寶閣那種年利率九釐起跳、逾期便疊加雷劫的分期劫單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原本被謠言嚇退的散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散修顫巍巍走出來。他卡在築基大圓滿已經二十年,只因買不起萬寶閣的渡劫險,遲遲不敢引動金丹雷劫。他掏出那張被萬寶閣榨得只剩空殼的舊保單,聲音沙啞。

「掌櫃的,此話當真?老朽這張單子,欠了三年的滯納,萬寶閣說要拿我孫兒的靈根去抵……」

季無憂接過那張發黃的舊單,硃砂筆輕輕一點,舊單上的高利數字瞬間被劃去,取而代之的是萬源當鋪嶄新的條款,業力利率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零。

「當真。」季無憂將新保單遞回,笑容痞氣卻讓人安心,「從今日起,你的劫,我來扛。你的孫子,好好留著修行。」

老散修捧著新單,老淚縱橫,當場引動壓制多年的金丹雷劫。天空雷雲匯聚,卻不再是狂暴的滯納雷劫,而是被精算後拆分得溫順可控的三重小劫。凌綰歌依約出手,太素分劫訣如月光分流,將其中一道雷光引至自己掌心,再透過替劫符的二級權限,輕輕轉嫁給季無憂早已指定的那條萬寶閣靈脈抵押單的違約條款上。雷光落在抵押單上,只激起一絲青煙,卻讓遠在郡城的萬寶閣分號庫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消息像野火般傳開。一夜之間,萬源鎮周邊三郡的散修,七成都捧著萬寶閣的舊單來轉保。萬寶閣引以為傲的資金鏈,靠著高利貸滾動的模式,在一夜之間被抽乾。那些被低價拋售的靈脈抵押單,此刻成了勒住沈萬三脖子的繩索。

郡城,萬寶閣總號。

身著錦繡金袍、肥頭大耳的沈萬三正對著帳房咆哮,將一隻玉杯狠狠砸在地上。「誰讓天機錢莊把單子賣了的?誰讓你們把靈米價格抬那麼高的?現在倒好,散修全跑了,我們的單子全成了廢紙!資金斷了,下個月的靈脈地租怎麼繳!」

帳房掌櫃渾身發抖,捧著剛送來的急報,「閣主,不好了,萬源當鋪的人拿著我們抵押出去的靈脈單據,已經接管了我們在青陽、落霞、白水三地的分號,說是按合約到期自動清算,我們若不交割,他們就要發動因果追債……」

沈萬三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軀晃了兩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他終於明白,自己想用價格戰困死季無憂,卻被對方用更精妙的金融手法反向做空,連根拔起。

萬源當鋪內,燈火溫暖。凌綰歌因為連續分劫,臉色有些蒼白,正坐在繡墩上揉著手腕。季無憂嫌棄地丟給她一瓶用帝品靈石碎屑熬製的玉髓膏,嘴上不饒人。

「拿去,手都劈麻了吧?太素玄女體也不是這樣糟蹋的,下次分劫前先算好波動率,別像個憨丫頭硬接。」

凌綰歌接過玉瓶,指尖與他相觸,臉頰微紅,卻故意板起清冷的模樣,「要你管。我是代行人,這是職責。」話雖如此,她擰開瓶蓋時,眼底卻藏不住笑意。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來一往的帳務與雷光中,早已悄悄拉近。

錢半山抱著酒葫蘆,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破算盤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欣慰。這間破當鋪,終於有了點當年天劫保險局的模樣。

夜色漸深,劫海的方向卻隱隱傳來不正常的潮汐聲。季無憂走到門口,望向那片隔絕三界的雷海,只見海面上,原本應該平靜的劫雲,此刻竟因為萬寶閣大量保單的違約清算而劇烈翻湧,一道道被金融化後失控的滯納雷劫,竟開始逆流,朝著人界九州的壁壘撞來。遠方的天際,一封蓋著天機錢莊印信、卻隱隱透出仙界帝威的急函,正被一隻雷鴉銜著,朝萬源當鋪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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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侍女神女與替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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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鎮的晨光是被爆竹聲吵醒的。

昨日萬寶閣三間分號被貼上封條的消息,一夜之間就順著往來商隊的嘴巴傳遍了七郡十二鎮。照理說,這種足以讓天機錢莊都跟著震動的大事,鎮民該議論的是季無憂那一手業力貼現與做空的狠辣手段,可是一大清早,圍在萬源當鋪門口指指點點的人群,目光卻全黏在同一個身影上。

那身影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碧螺春,從後堂蓮步走來。月白流仙裙換成了洗得乾淨的素青侍女裙,裙襬只繡著最簡單的雲紋,銀紗依舊遮面,卻遮不住那雙秋水明眸與雪色肌理。她將茶盞輕輕擱在櫃臺上,動作細緻,指尖因為捧著燙手的茶盞而染上一點薄紅,眉宇間那股屬於太素聖地神女的清冷未減,卻硬生生添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柔和。

「季掌櫃,你的茶。」凌綰歌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往日多了點刻意的平穩,像是怕被聽出慌張。

季無憂倚在櫃臺後的高腳椅上,青灰長袍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轉動硃砂筆的修長手指。他抬眼瞅了她一下,慵懶的笑意裡藏著商人特有的挑剔。

「嘖,太素聖地的神女奉茶,這杯茶少說也得收個三百靈石的服務費。」他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輕輕一嗅,「手怎麼抖了?端個茶就把分劫訣的氣機都晃散了,妳這樣子出去,別人還以為我這萬源當鋪虐待侍女,連口熱茶都不給喝。」

門外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壓不住的譁然。有認得凌綰歌來歷的散修,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不是仙界太素聖地的神女嗎?去年雲頂拍賣場,我還遠遠見過她的法駕,怎麼會在這裡給人端茶遞水?」

「聽說是為了分期保單的利息,把自己都抵押了。如今真的履約成了貼身侍女,這季掌櫃好大的膽子,連聖地的人都敢收作帳房幫手。」

「什麼膽子,人家是本事。上個月太素聖地要她回去,她自己不肯走,說合約未了,侍女當得理直氣壯。」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鑽進鋪子裡。凌綰歌握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銀紗下的耳尖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熱意。她初時簽下那張分期保單,只覺得是權宜之計,以為靠著太素玄女體的資質,很快就能償清欠下的因果負債。卻沒想到,因果帳本對首期利息的判定,竟是貼身履約七日,以侍女身分償還。這七日,洗硯、磨墨、整理單據、迎來送往,件件都是她過去二十年從未沾過的瑣事。

她以為自己會覺得羞辱,實際站在櫃臺前,看著季無憂那副視財如命卻又在細節處處處護著她的模樣,那點羞辱竟慢慢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蓋了過去。

錢半山從帳本的殘頁裡晃出來,矮胖的身子靠在藥櫃旁,手裡破舊算盤的珠子被他撥得啪嗒作響。他半禿的白髮沾著酒氣,卻笑得一臉市儈的得意。

「哎呀,小綰歌這身打扮,老頭子我當年都沒見過。想當年天劫保險局巔峰時,靈霄天哪個聖女不是排著隊想當代行人,還得考核三關。妳倒好,頭一單就直接成了二級權限的代行人,旁人求都求不來。」他朝季無憂擠擠眼,「小子,別光顧著調侃,還不把東西給人家?首期理賠的子時可就要到了,今夜若沒人分劫,老頭子可不想再替你硬扛帳本反噬。」

季無憂聞言收起玩笑的神色,硃砂筆在指尖一轉,從因果帳本裡抽出一張薄如蟬翼、卻流轉著淡金因果線的符紙。那符紙中央是一枚硃紅印章,上頭寫著替劫二字,邊緣則密密麻麻列著轉嫁、分擔、代償的細則。

「凌綰歌,過來。」他語氣難得正經,「這張是替劫符的二級權限,持此符者,可代本掌櫃行使小額劫額的承保與轉嫁,不必事事經我硃砂筆點頭。從今日起,築基、金丹級別的散修單子,妳可獨立精算、獨立分劫。帳本的功過,會記在妳名下,理賠的靈氣回饋,也會先入妳的氣海。」

凌綰歌怔住。她原以為所謂侍女,不過是端茶磨墨的雜活,沒想過季無憂竟會把這等核心權限交給她。這等於將萬源當鋪半數的定價權分了出去,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只有心腹長老才能接手的權柄。

「你就不怕我拿了權限,轉頭就把保單賣回給聖地?」她輕聲問,話語裡帶著試探,也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季無憂抬起眼簾,眼眸深邃如算盤珠,笑容卻回到那副痞氣的模樣。「妳若想賣,昨日王家老祖那張加成三成的暗帳,我就不會讓妳經手了。帳本記帳,從不記忠心,只記數字。妳的太素分劫訣與我的精算模型契合度高達九成二,給妳,是因為妳最划算。少在那邊自作多情,以為本掌櫃對誰都這麼大方。」

話雖毒舌,他卻主動執起她的手,將替劫符輕輕按在她的掌心。符紙觸手溫熱,瞬間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沒入她的眉心。凌綰歌只覺得識海一震,無數關於劫額、因果負債、業力利率的精算公式如潮水湧入,原本只知運轉太素分劫訣分擔傷害的她,此刻竟能清晰看見每一道雷劫背後的定價結構。

她閉眼片刻,再睜開時,秋水明眸裡多了幾分掌櫃特有的銳利。

正午過後,久違的客人才真正踏破了門檻。這回來的不是看熱鬧的閒人,而是一位在萬源鎮外結廬苦修四十年的老散修,姓陳,人稱陳翁。他鬚髮皆白,道袍洗得發薄,卻在腰間掛著一枚已經出現裂痕的金丹雛形。他卡在金丹門前足足二十五年,每次引動元嬰劫,都被那高達九成的隕落率嚇退。萬寶閣給他的報價是抵押孫兒靈根,再加年息九釐的分期劫,他寧可老死也不願簽。

聽聞萬源當鋪推出零利率引流保單,又見老友轉保後安然渡劫,陳翁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捧著自己手抄的命盤來求見。

季無憂只掃了一眼命盤,便將帳本推到凌綰歌面前。「妳來算。這是妳第一張獨立承保的單子,劫額多少、利率怎麼定、分幾期、轉嫁給誰,妳自己定價。我只在一旁看著,不插手。」

這是考題,也是信任。凌綰歌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貼在帳本泛黃的紙頁上。太素玄女體的清涼氣息與替劫符的金光交融,她的眼前浮現出陳翁的因果線。劫額不算高,卻因積年壓制而帶著滯納的鈍氣,若一次引爆,確實有七成機率道基受損。她依照錢半山所授的天機波動模型,快速拆解雷劫結構,硃砂筆竟在她手中自行浮現,點出一條清晰的曲線。

「陳翁,你的元嬰劫可拆為五重,前三重為業火心魔劫,後兩重為天雷淬體劫。前三重我以太素分劫訣替你分擔,後兩重轉嫁至萬寶閣尚未清算的靈脈抵押單違約條款上,你只需承擔零利率的首期保費,三枚中品靈石即可。」她聲音清冷,卻條理分明,完全不見早晨端茶時的羞澀。

陳翁聽得老淚縱橫,當場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若真能如此,老朽願為當鋪立長生牌位,世代供奉!」

分劫儀式設在當鋪後院的空地上。季無憂命人以帝品靈石粉末畫出精算陣圖,凌綰歌立於陣眼,月白的侍女裙在風中輕揚。她將替劫符高舉過頭,口中誦出太素分劫訣的古老咒文,清冷的月華自她體內湧出,化作一條柔和的光河。

烏雲應召而來,卻不再是往日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第一道天雷劈落,赤紅如火,直奔陳翁泥丸宮。凌綰歌素手一引,光河分流,硬生生將那道雷光截住,引至自己肩頭。雷光炸開,她雪白的肌膚上瞬間綻開細細的紅痕,卻被她咬牙扛住,太素玄女體的本源之力如月光般將狂暴的劫力馴服、分解。

第二道、第三道接連落下,一道比一道沉重。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銀紗被汗水濡濕,貼在頸側,握著替劫符的手腕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每接下一道,她便以替劫符的權限,將分解後的劫額精準轉嫁。遠在百里外的萬寶閣舊分號庫房,那些被季無憂低價收來的靈脈抵押單上,違約條款的印記接連亮起,替陳翁承受了本該致命的淬體雷光。

當第五道雷光散去,陳翁盤坐之地,靈氣如泉眼般噴湧。他頭頂的金丹雛形徹底圓滿,化作一枚溫潤的元嬰雛光,修為一舉踏入元嬰初期,且道基穩固,沒有半點以往散修強行渡劫後的虛浮。

「成了,真的成了!零風險突破!」圍觀的散修們爆出震天的歡呼。有人當場掏出萬寶閣的舊保單,高喊著要轉保,有人拉著凌綰歌的衣袖,喊她小掌櫃、女掌櫃。那一聲聲呼喊,比任何仙界封號都更熱切。

凌綰歌站在陣中,汗濕的髮絲貼著臉頰,胸口起伏,臉色雖白,眼底卻亮得驚人。這是她第一次不靠聖地、不靠他人,僅憑自己的手,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改寫了命運。這種踏實的成就感,是她在太素聖地當神女時,從未體會過的。

季無憂走過去,不著痕跡地扶住她搖晃的手臂,聲音依舊嫌棄,卻低了幾分。「逞什麼強?三道天雷就把自己劈成這副樣子,太素玄女體的臉都被妳丟光了。早就告訴妳,分劫前要先算波動率,留三成餘力應對反噬,妳倒好,一口氣全接了。」

凌綰歌抬頭看他,銀紗下的唇角終於忍不住彎起一點弧度。「可是,成了呀。季掌櫃,我沒有給你丟臉。」那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撒嬌與求誇獎的意味。

入夜,當鋪打烊,喧囂散去。後堂的燈火溫黃,映著帳本與算盤的影子。凌綰歌坐在繡墩上,素青的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被天雷灼出的淡淡紅痕。她正試圖以靈力自行撫平,卻因業力殘留而有些刺痛,秀眉輕輕蹙起。

季無憂端著一個小小的玉盒走過來,盒中盛著以帝品靈石碎屑、九葉玉髓與溫心蓮子熬成的膏脂,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與靈光。這一盒的成本,足以買下半條街的靈米,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挖出一指,毫不溫柔地按在她的燙傷處。

「嘶——你輕一點!」凌綰歌縮了一下,卻被他按住手腕。

「輕一點藥效就進不去,妳以為這是胭脂水粉,塗著好看的?」他嘴上不饒人,指腹的動作卻放輕了力道,帶著薄繭的指尖沾著微涼的膏脂,一點點將藥力揉進她的肌膚。那溫涼的觸感與他指尖的熱度交疊,讓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燈火下,他的眉眼俊朗帶痞,平日總是轉著硃砂筆算計別人的那雙手,此刻卻專注地為她處理著細小的傷口。

「以後分劫,記得先在帳本上標註對沖條款,別傻傻地用肉身去硬扛。妳是我的代行人,傷了就等於我的帳面虧損,懂不懂?」他一邊塗藥,一邊低聲絮叨,像個斤斤計較的帳房先生,卻在每句話裡都藏著護短的關切。

凌綰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忽然輕聲說,「季無憂,我在聖地的時候,所有人都說,神女就該高高在上,不該沾染這些銅臭與瑣事。可是今天,陳翁叫我小掌櫃的時候,我覺得比被叫神女還要開心。」

季無憂的手頓了一下,抬眼對上她的眸子。她的眼底映著燈火,映著他的影子,清冷的驕傲已經褪去,只剩下堅韌與信任。他哼笑一聲,將玉盒蓋上,順手把剩下的半盒塞進她手裡。

「那就記住了,小掌櫃。明日還有三張散修的單子等著妳去定價,今晚好好睡,別頂著兩個黑眼圈出去丟我的招牌。」他站起身,故作輕鬆地伸了個懶腰,轉身去整理櫃臺上堆積的單據,耳根卻在燈影裡悄悄染上一點薄紅。

凌綰歌捧著還留有他溫度的玉盒,指尖輕輕摩挲著盒身,心口像是被那盞溫黃的燈火烘得暖烘烘的。她從高高在上的神女,到端茶遞水的侍女,再到能獨立承保的代行人,這一路的落差與轉變,竟在這個夜裡,因為一個人的護短與一盒最貴的藥膏,變得格外溫柔而踏實。

窗外,夜色正濃。白日裡被分劫儀式攪動的劫海,在此刻竟也平靜下來,遠處天際,一隻銜著天機錢莊密函的雷鴉,正劃破雲層,朝著燈火溫暖的萬源當鋪急速飛來,函封之上,隱隱透出一絲不屬於人界的帝威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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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巡天監察使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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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當鋪後堂的燈火還未熄,溫黃的光暈落在堆滿帳冊的檀木桌上,藥膏淡淡的玉髓清香混著帝品靈石碎屑熬煮後的暖意,仍在空氣裡緩慢散開。

凌綰歌捧著那半盒被塞進手裡的膏脂,指尖還留著季無憂掌心的餘溫,銀紗遮面的臉頰在燈影下透出一點薄粉。她正想開口說什麼,屋頂之外卻先傳來一聲極細、極尖的撕裂聲,像是指甲劃過琉璃,又像是某種鳥類的翅膀切開了厚重的雲層。

季無憂原本倚在櫃臺邊整理白日裡陳翁那張元嬰保單的回執,硃砂筆在他指間轉得慵懶,聽見那聲音的瞬間,筆尖卻頓了一下。他抬頭朝著天井望去,眉頭挑起,眼底那點痞氣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一隻通體漆黑、羽翼邊緣卻纏繞著暗紅雷光的雷鴉,正穿透萬源鎮上空那層薄薄的護鎮靈罩,直直朝著當鋪俯衝而來。牠的喙中銜著一封以金線封口的密函,函紙並非凡物,而是以仙界特有的雲紋箋製成,封口處烙著一枚紫金帝印的殘影,即便隔著數十丈,季無憂也能感覺到那股屬於靈霄天昊天帝宗的霸道威壓,正絲絲滲入人界稀薄的靈氣裡。

「倒是比我想的還沉不住氣。」季無憂輕笑一聲,伸手接住那隻雷鴉。雷鴉在觸及他指尖的瞬間便化作一縷青煙散去,只留下那封密函落在他掌心,函面燙得驚人,像是剛從劫海深處撈出來一般。

凌綰歌立刻站起身,素青侍女裙的袖口還挽著,露出小臂上淡去大半的紅痕。「是帝玄宸的人?白日裡趙煌才被你凍結保單劈回去,這麼快就又來了?」

季無憂沒有立刻拆信,他將密函放在因果帳本泛黃的封面上,帳本像是感應到什麼,書頁無風自動,嘩嘩翻動起來,原本記載著鎮中散修零碎劫額的頁面,此刻竟浮現出一行行扭曲的血色小字,筆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天道本身在顫抖。錢半山那矮胖的殘魂也從帳本裡晃了出來,半禿的白髮被無形的風吹得散亂,手中破舊算盤的珠子噼啪亂響,渾濁的眼神裡第一次沒有了市儈的笑意,只剩下凝重。

「小子,別拆了,快把帳本收起來!」錢半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八千年前的驚悸,「這不是帝玄宸的試探,這是天道的鼻子聞到味道了。你這幾日又是做空萬寶閣的靈脈抵押單,又是零利率搶客,還讓綰歌那丫頭用替劫符獨立承保,改動的劫額太多,整個人界九州的雷劫波動率都被你拉歪了一截。劫海那邊,藏不住了。」

他的話音剛落,萬源鎮上空的夜色便徹底變了。

原本溫柔的月光被一種黏稠的暗紫色所取代,鎮外的護鎮靈罩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遠處劫海的方向,傳來如同萬獸低吼的雷鳴。那不是築基或是金丹的小劫,而是某種更原始、更龐大的存在正在靠近。整片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裂縫之中沒有星光,只有翻湧不休的黑色雷漿與無數殘魂的嘶嚎,劫海的氣息竟直接倒灌進了人界。

鎮中所有還亮著燈的人家,無論是剛突破元嬰的陳翁,還是街邊賣靈米的小販,都在同一瞬間感到胸口一悶,體內流轉的靈氣像是被凍結在經脈裡,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靈氣被凍結了,不是被壓制,而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規則直接宣告為無效。

裂縫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他身披無縫的天道法袍,袍上繡著的日月星辰並非刺繡,而是真實流轉的天體投影。銀白長髮及腰,膚色蒼白到近乎透明,淡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兩面映照萬物的鏡子,身形修長縹緲,腳下每踏出一步,虛空便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將翻湧的劫海雷漿平定下去。他手中握著一柄長達三尺、形如直尺的法器,尺身由某種非金非玉的材質鑄成,上面刻滿了最原始的天道符文,每一次輕微的震動,都讓方圓百里的因果線為之顫抖。

巡天監察使,白鑑。

凌綰歌在看見那雙淡金色眼眸的瞬間,太素玄女體的本能便讓她渾身發寒,體內的太素分劫訣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像是遇見了天敵。她下意識往季無憂身前靠了一步,卻發現自己的靈力根本無法外放,被那柄天道量尺的威壓死死鎖在體內。

白鑑的目光落在萬源當鋪的破舊匾額上,又落在櫃臺後那本泛黃的因果帳本上,最後才落在季無憂身上。他的聲音沒有高低起伏,沒有喜怒,像是直接將規則刻進每個人的腦海裡。

「人界九州,萬源當鋪,見習掌櫃季無憂。」白鑑開口,每一個字都讓空氣中的靈氣更凝固一分,「你以殘缺帳本,行非法定價之事,竄改劫額、轉嫁因果、分期業力,擾亂三界雷劫秩序。依天道殘律第九條,判定為非法經營,現執行因果清算,凍結此地方圓百里靈氣,抹除帳本及持有者。」

他舉起手中的天道量尺,尺尖輕輕朝著萬源當鋪一點。

沒有雷光,沒有火焰,只有最純粹的規則降臨。季無憂能清晰地感覺到,因果帳本上那些剛剛還在流轉的金色因果線,像是被一隻大手抹去一般,迅速黯淡。更可怕的是,他與凌綰歌、與陳翁、與鎮中所有簽過保單的散修之間建立起來的保單連結,竟在那一尺之下,全部被標記為無效。那是一種凌駕於保單條款之上的原始豁免否定,你的任何轉嫁、任何豁免券,在天道最初的雷劫面前,都不被承認。

季無憂試圖轉動硃砂筆,想要發動帳本的凍結保單權限,卻發現筆尖在帳頁上劃出的硃砂痕跡,轉眼就被金色的規則之力蒸發。執筆掌櫃的權限,在巡天監察使的原始雷劫面前,像是孩童的塗鴉。

「有意思,玩不起就直接掀桌子是吧?」季無憂卻在這種絕對的壓制下,忽然笑了。他那副慵懶毒舌的模樣又回來了,只是眼底的算盤珠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嘴上依舊不饒人,「我開門做生意,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怎麼就非法了?天道自己殘缺不全,欠了一屁股因果爛帳不還,還好意思出來當巡檢?白監察使,你這尺子量得了別人的業力,量得了你自己欠下的那筆大帳嗎?」

白鑑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無法理解為何在絕對的規則壓制下,這個凡人還能保持這種輕佻。他的邏輯裡,眾生皆是帳目上的數字,數字就該服從公式,違逆公式的數字,就該被抹去。他沒有回應季無憂的嘲諷,只是將天道量尺再次抬高,這一次,尺身上所有的天道符文同時亮起,劫海上空的黑色雷漿開始瘋狂匯聚,一道純粹由原始雷劫構成、不帶任何因果修飾的毀滅光柱,正在尺尖成形。那光柱一旦落下,別說是萬源當鋪,整個萬源鎮都會在因果層面上被徹底蒸發,不留輪迴印記。

千鈞一髮之際,季無憂腦海中閃過錢半山曾經在酒後含糊說過的一句話,以及這幾日他整理帳本時發現的一個細節。萬源鎮作為人界九州最偏僻的小鎮之一,這裡的散修們過去數十年間,因為買不起萬寶閣的高額保單,有無數人的渡劫是靠著硬扛或是拖欠過去的。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背著一些滯納雷劫,那些逾期未繳、被天道以高額業力利率不斷疊加的陳年爛帳,像是無數細小的、被遺忘的債務,分散在每個人頭頂,卻從未被真正清算過。

這些爛帳單獨看微不足道,加起來卻是一個天文數字,更重要的是,它們的條款極其複雜,利率、複利、轉嫁、代償層層嵌套,連天道自己都未必算得清楚。

「既然你只會執行最簡單的規則,那我就給你一點複雜的東西嚐嚐。」季無憂眼中精光暴射,他猛地將因果帳本整個攤開在櫃臺上,不再是去防禦那道毀滅光柱,而是將硃砂筆狠狠點在帳本最厚、最雜的那一疊陳年舊帳上。

「以萬源當鋪執筆掌櫃之名,啟動打包條款!將萬源鎮三千七百戶,九千二百人,過去三十年間所有滯納雷劫、逾期業力、未結因果負債,全部量化、打包、證券化!」

硃砂筆在他手中舞出殘影,每一筆落下,都有數十條細小的因果線被抽出、重組。帳本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流轉,而是如同熔化的金汁般沸騰。無數密密麻麻、連白鑑的天道量尺都未曾收錄過的衍生條款,被季無憂以驚人的速度即時創造出來。他將那些最難計算、最易引發邏輯矛盾的滯納條款,全部編織成一張巨大而混亂的金融衍生品網絡,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這整個網絡的因果指向,全部對準了半空中的白鑑。

「給我拋!」季無憂一聲低喝,整本因果帳本金光大盛,那張由九千多人陳年爛帳構成的巨大衍生品,像是一張無形的巨網,朝著白鑑當頭罩下。

白鑑舉起的天道量尺,在接觸到那張巨網的瞬間,第一次出現了停滯。淡金色的瞳孔裡,首次浮現出類似困惑的情緒。他手中的天道量尺是為清算簡單、清晰的因果而生,每一道雷劫的劫額、利率都該是固定的、可丈量的。但眼前這張被季無憂強行打包拋來的衍生品,其內部的因果負債經過數十次轉嫁與複利疊加,利率本身又在不斷波動,條款之間互相嵌套、互相對沖,形成了一個連天道殘缺意志都無法即時解析的邏輯迷宮。

量尺上的天道符文瘋狂閃爍,卻無法給出一個確定的清算數值。毀滅光柱的匯聚被迫中斷,劫海中翻湧的雷漿也像是失去了目標,在半空中無序地盤旋。白鑑的身形在金光巨網的籠罩下,竟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訊號不良般的閃爍。他絕對理性的運算核心,在面對這種遠超其設計複雜度的金融衍生品時,陷入了邏輯當機。

「非法……定價……無法……丈量……」白鑑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斷續與重疊,像是兩個不同的規則在體內衝突,「此類……因果……未在殘律中……定義……」

季無憂扶著櫃臺,臉色因為瞬間超負荷調動帳本而有些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維持著那副視財如命的商人笑容,只是笑聲裡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狠勁。「算不出來就別算了,監察使大人。這筆爛帳本來就是你們天道自己欠著不收的,現在我好心幫你打包整理好送上門,你就慢慢審核吧。審核期內,按照你們天道自己的規矩,不得重複清算,這可是你尺子上刻著的鐵律。」

白鑑淡金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季無憂一眼,那一眼裡不再是純粹的無情,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對於未知的探究。他手中的天道量尺緩緩放下,方圓百里被凍結的靈氣也隨之鬆動,劫海裂縫開始緩緩癒合。他知道,今日這場清算,已經無法執行下去。

「季無憂,你的精算……確實精妙。」白鑑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多了一絲人性化的波動,「但殘缺的天道,不會允許如此複雜的定價權留在凡人手中。此次因果衍生品結構過於複雜,本使暫予退回,進行規則重審。下一次,來的將不再是量尺,而是執劫神將的劫海本源。那時,你的任何衍生條款,都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直接抹去。」

話音落下,白鑑的身影連同那柄天道量尺,一同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在即將癒合的虛空裂縫之中。壓在萬源鎮上空的那股滅世威壓,終於如潮水般退去,月光重新灑落,只是每個人的後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凌綰歌衝到季無憂身邊,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子,秋水明眸裡滿是後怕與擔憂。「你怎麼樣?剛才那一下,帳本的反噬……」

季無憂擺擺手,將因果帳本合上,帳本封面因為過度使用而有些發燙。「沒事,就是把全鎮的爛帳一次性打包,有點費腦子。」他看著白鑑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痞氣散去,只剩下掌櫃特有的精明與凝重,「不過,這傢伙說得對,下一次就不是這種只會按條例辦事的監察使了。執劫神將……聽名字就知道,是不跟你講合約、只跟你比拳頭的傢伙。」

他低頭看了一眼帳本自動翻開的新一頁,那上面,白鑑消失前所說的執劫神將四個字,正以血紅色的筆跡,緩緩浮現,旁邊還標註著一行小字:劫海本源持有者,無視保單豁免。

後堂之外,劫海雖然暫時退去,但那股被驚動後的暗流,卻比之前更加洶湧。季無憂知道,他與天道之間的這場對賭,才剛剛從試探,走向了真正的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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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劫海淘金與玄算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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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源當鋪的屋脊上方,劫海裂縫雖然在白鑑離去後緩緩彌合,但那股殘留在天地間的沉重壓迫感,依舊如鉛塊般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錢半山那矮胖的身影懸浮在因果帳本上方,手裡的破算盤被他撥得劈啪作響,眉毛胡子幾乎擰成了一團。「小子,別在那裡裝模作樣數靈石了!白鑑剛才只是被你那張亂七八糟的衍生品給卡住邏輯,等天道殘缺意志把那堆陳年爛帳理清楚,或者乾脆派下那個不講道理的執劫神將,你手裡這點微末道行,連神將的一指頭都擋不住!」

季無憂正慢條斯理地用硃砂筆挑著燈芯,聞言抬起眼皮,眸子裡透出一股慵懶卻鋒利的光芒:「急什麼,老頭?做生意講究的是臨危不亂。既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道既然要派神將來掀桌子,那就說明我們的定價權已經踩痛了祂的尾巴。現在的問題不是逃,而是我們手頭的資本金不夠厚。」

凌綰歌站在一旁,月白流仙裙的裙擺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她伸手拂過因果帳本冰涼的封面,清冷的眸子望向季無憂:「那尊執劫神將掌控著劫海本源,無視常規保單的豁免與轉嫁。若沒有能抗衡劫海本源的力量,任何精算都只是空中樓閣。我們該去哪裡找資本?」

「去劫海。」錢半山將破算盤往腰間一插,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變得無比肅穆,「劫海是三界隔絕之地,是天地間所有失控雷劫的聚合之所,更是因果帳本力量的真正源頭。對尋常修士而言,那是沾上一絲便形神俱滅的絕地;但對精算掌櫃來說,那裡是整個三界最龐大的原始金礦!」

季無憂指尖的硃砂筆倏然一停,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劫海淘金?聽起來回報率高得嚇人,不過風險溢價恐怕也不低。」

「何止是不低,那是九死一生!」錢半山瞪著眼睛,「上古時期天劫保險局能號令三界,就是因為掌櫃們能直接在劫海中採集雷劫本源,將狂暴的天威量化定價。小子,你現在不過是個執筆掌櫃,連帳本一成的權限都沒發揮出來。想對抗神將,你必須深入劫海中心,頓悟天機波動模型,晉升為玄算掌櫃!」

季無憂沒有絲毫猶豫,他霍然起身,青灰長袍隨風微揚。他掌心一翻,因果帳本爆發出奪目的金光,數以萬計由九州散修簽署、已經履約結清的泛黃保單從帳本中呼嘯飛出。這些原本失去效力的契約,在季無憂精純的因果靈力灌注下,竟層層疊疊地交織重構,化作一艘長達十丈、通體泛著淡金符文的精緻寶船。

「綰歌,掌舵。」季無憂縱身躍上寶船,回頭朝著神女挑眉一笑,「帶妳去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三界大宗商品交易市場。」

凌綰歌微微一怔,隨即足尖輕點,化作一道流光落在船頭。太素玄女體的天賦讓她天生對雷霆有著極致的敏銳感知,當寶船撕裂人界虛空、直接衝入那片漆黑與暗紫交織的劫海邊界時,她體內的靈力瞬間沸騰起來。

轟隆!

甫一踏入劫海,無窮無盡的狂暴雷霆便如汪洋大海般席捲而來。這裡沒有天與地的分別,只有無邊無際的雷漿在咆哮,青色的乙木正雷、赤紅的丙火陽雷、漆黑的九幽煞雷彼此撕咬吞噬,散發出足以撕碎化神強者的恐怖威壓。哪怕是靈霄天的仙人至此,也只能以護體仙光苦苦支撐。

然而,這艘由無數保單折疊而成的渡劫寶船,在觸及雷漿的剎那,船身四周卻亮起了一圈圈繁複至極的因果條款金紋。狂暴的雷浪拍打在船身上,非但沒有造成破壞,反而被條款中的「風險自留額」機制層層化解,轉化為推動寶船前行的澎湃動力。

「太素分劫,引雷入軌!」凌綰歌立於船頭,雙手法訣變幻,清冷的叱喝聲穿透雷鳴。月白長裙獵獵作響,太素玄女體全力爆發,在她身後凝聚出一尊晶瑩剔透的玄女虛影。無數道狂暴的雷劫本源被虛影引導,化作一條條溫順的雷霆絲線,精準落入甲板之上。

「好手藝!」季無憂大笑一聲,手中硃砂筆如游龍走蛇,在虛空中飛速劃動。他眼眸中彷彿有千萬顆算盤珠在飛速運轉,每一次筆尖落下,都在虛空中凝結出一張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契約法旨。

「乙木正雷三千丈,純度九成二,波動率高,適合對沖金丹後期破境風險,標定劫額期貨,作價五百上品靈石!」

「九幽煞雷殘卷,蘊含業力負債,折價三成,打包發行反向對沖合約!」

狂暴無序的毀滅天災,在季無憂的硃砂筆下,被不可思議地拆解成一項項精準的金融資產。原本足以毀滅世界的失控雷霆,竟被強行量化為可供交易、轉嫁與儲備的「劫額期貨」,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雷晶,源源不絕地被收入因果帳本的儲備庫中。

懸浮在一旁的錢半山看得兩眼放光,忍不住撫掌大贊:「好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老夫八千年前見過無數玄算掌櫃,沒一個能在見習階段就把雷劫量化得如此乾淨俐落!接好了,老夫這就為你解鎖因果帳本的第二重禁忌權限——因果追債術!」

錢半山虛幻的手指猛地按在季無憂的眉心,浩瀚如煙海的上古精算傳承如決堤洪水般湧入季無憂的識海。那是關於因果律法的終極奧義,是凌駕於尋常修真法則之上的定價權力。

「天地萬物,皆有因果;欠債還錢,天公地道!」錢半山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在季無憂腦海中炸響,「世人渡劫,皆在向天道借貸壽元與修為。那些渡劫失敗卻靠著邪法苟延殘喘之人、那些惡意違約賴帳之徒,其靈魂與宗門氣數早已被因果標記。因果追債術,便是以掌櫃之名,隔空發動業力神雷,強行清算其欠下的因果本息!」

隨著傳承的注入,因果帳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書頁翻動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在虛空中拉出了重重殘影。季無憂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因果光芒中,氣質悄然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然而,劫海似乎察覺到了有人正在奪取天道的定價權,整片海域突然劇烈暴動起來!

深處的雷漿瘋狂旋轉,化作一道直通天穹的億萬丈雷霆風暴。風暴中心,一團由純粹的金色滅世神雷凝聚而成的劫核緩緩升起,周圍環繞著無數上古大能渡劫失敗後留下的怨念殘魂。整片劫海的因果線在這一刻徹底混亂,龐大的波動率如同一頭脫韁的太古兇獸,朝著渡劫寶船狠狠撕咬而來!

「不好!這是劫海的核心波動,整片海域的雷劫參數失控了!」凌綰歌俏臉微變,太素分劫訣運轉到了極致,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縷殷紅的鮮血,玄女虛影在狂暴的衝擊下劇烈搖晃。

「小子,快退!這股波動率超越了凡人能計算的極限,會把你的識海直接撐爆!」錢半山焦急大吼。

季無憂卻紋絲不動。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出寶船,凌空虛踏在翻滾的雷漿之上。青灰長袍在滅世雷風中狂舞,他的眼眸深邃到了極點,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倒映著整片暴亂的劫海。

「退?在商言商,哪有看見金山卻空手而歸的道理?」

季無憂的聲音平靜無比,卻帶著一股睥睨三界的狂傲。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進入了一種神妙莫測的空靈狀態,萬物化作純粹的數字與曲線在他眼前鋪展開來。狂暴的雷霆不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無數條交錯起伏的波動函數;殘魂的怨念不再是恐怖的詛咒,而是未結清的利息與負債。

「天道不仁,以雷霆為刑;掌櫃執筆,以精算為秤。」

季無憂抬起手中的硃砂筆,體內的因果靈力如火山般爆發。他沒有去抵擋那道滅世風暴,而是將筆尖對準了劫海暴動的源頭——那團金色劫核的波動奇點!

「業力貼現模型,載入!」

「天機波動率矩陣,收斂!」

「給我……定價!」

季無憂在虛空中狠狠劃下一道筆直的硃砂金線。那一筆落下,彷彿天地間最高權威的判決,一股無形卻至高無上的規則力量瞬間席捲了整片劫海。

原本狂暴肆虐、企圖撕碎一切的億萬丈雷霆風暴,在觸碰到那道硃砂金線的剎那,竟詭異地停滯了。緊接著,整片海域混亂不堪的波動率,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季無憂設定的基準數值坍縮、平復。

那團足以毀滅一方大千世界的金色劫核,在季無憂的算力覆蓋下,層層狂暴的能量被精準剝離,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溫潤剔透的金色雷晶,輕飄飄地落在了季無憂的掌心之中。

整片劫海,萬雷平息,如鏡面般平靜無波。

一筆,算盡劫海!

凌綰歌美眸圓睜,震撼得無以復加地看著那道傲立於雷海之上的清瘦身影。錢半山更是張大了嘴巴,手中的破算盤「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喃喃自語:「天機波動模型……他竟然真的在這種死局裡,一口氣推演出了完整的終極模型……」

轟——!

因果帳本在此刻爆發出貫穿三界的宏大天音。泛黃的書頁徹底褪去凡胎,化作一種非金非玉的琉璃之色,首頁之上原本模糊的字跡驟然大亮:

【掌櫃職階:玄算掌櫃】

【解鎖特權一:保單凍結(可強行中止、凍結任何持有因果關聯者的現存保單,令其雷劫即刻反噬)】

【解鎖特權二:生死簿微調(可透過消耗業力儲備,微調三界生靈壽元命軌與因果線)】

【解鎖特權三:因果追債術(可跨越空間降下業力神雷,強制清算違約者氣運與道基)】

浩瀚的反哺之力如銀河倒灌般湧入季無憂的丹田,他的修為毫無阻礙地衝破了瓶頸,體內金丹劇烈震顫,瞬息間由金轉紫,凝結出九道繁複的因果道紋,修為一路狂飆至金丹大圓滿,距離元嬰僅有一步之遙!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那不是尋常修士的靈力威壓,而是掌控了天地規則定價權的無上壓迫感。

季無憂緩緩落回寶船甲板,隨手將那顆價值連城的金色雷晶拋給凌綰歌:「拿著,給妳補補身子,太素分劫訣消耗不小。」

凌綰歌慌忙接住雷晶,入手溫潤如玉,精純的雷劫本源讓她體內的暗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看著季無憂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複雜的漣漪,低聲道:「多謝掌櫃。」

「小子,發了!這次徹底發了!」錢半山飄了過來,激動得老臉通紅,「有了這批劫額期貨和玄算掌櫃的權限,就算執劫神將親自提著劫海本源下界,我們也有一戰之力了!」

季無憂指尖靈巧地轉動著硃砂筆,望向遠方人界與仙界交界處的虛空,眼底閃爍著深邃而冰冷的光芒。

「神將自然要打,但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去人界的雲頂拍賣會走一趟。」季無憂嘴角勾起一抹痞氣而殘酷的笑意,「我聽說萬寶閣和昊天帝宗在那裡掛牌拍賣我當年被退掉的殘破保單,甚至還有一枚帝兵碎片。也是時候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老祖們明白,退掉的保單,到底要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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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雲頂拍賣會的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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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九州之巔,雲頂天闕。

這是一座懸浮於九霄雲海之上的宏偉仙城,由整座萬年玄晶礦脈雕琢而成,平日裡唯有人界頂級宗門的掌門與古老王朝的皇冑方有資格登臨。今日的雲頂拍賣場更是非同凡響,門前靈禽盤旋、寶輦橫空,一道道強橫的大乘與合體期氣息在雲層中交織激盪。

季無憂身著一襲一塵不染的青灰長袍,雙手攏在袖中,指尖慢條斯理地轉動著那支泛著幽邃暗金光澤的硃砂筆,踏著白玉階梯拾級而上。

晉升為玄算掌櫃後,他體內的紫金因果金丹圓融無礙,即便刻意內斂氣息,舉手投足間依舊帶著一種洞悉天地萬物定價的莫大從容。

「站住!本宮道是哪裡來的濁氣,原來是萬源當鋪的窮酸帳房。」

一聲充滿譏諷的冷笑自白玉階梯頂端傳來。只見一名頭戴紫金龍冠、身披九爪金蟒袍的青年男子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踱步而出。他手持玉骨摺扇,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季無憂,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此人正是大乾王朝太子趙承澤,早年季家尚未沒落時,趙承澤曾登門求取延壽保單,卻因命格太薄被季家老祖拒絕,從此懷恨在心。在季家遭逢大難時,大乾王朝更是落井下石最狠的勢力之一。

「本宮聽聞你這破落戶最近在黑市上招搖撞騙,賣些不入流的廢紙符籙,賺了幾個子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趙承澤摺扇一展,滿臉傲慢地嘲弄道,「這雲頂拍賣會乃是三界雅集,起拍底價便是一條上品靈脈,進門的驗資門檻就要五千萬極品靈石。你這渾身銅臭的市井之徒,也配踩在這片雲天之上?識相的趕緊滾下去,免得污了諸位聖地前輩的眼!」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陣低低的嗤笑聲。不少來自各大聖地的執事與年輕天驕紛紛側目,看向季無憂的目光宛如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季無憂腳步微頓,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語調慵懶地開口:「大乾王朝太子?我算算……你三年前為了強行突破化神初期,向萬寶閣借貸了兩千四百萬靈石的『融資渡劫單』,約定分期六十年,年利率一成二,採用等額本息償還。算上你私自挪用國庫靈脈的滯納金,你頭頂的因果負債已經高達三千八百萬靈石。換言之,你全身上下從這身蟒袍到你的道基,通通都處於抵押查封邊緣。一個隨時會被天道強制清算的破產戶,誰給你的勇氣在債權人面前犬吠?」

「你……你休得胡言亂語!」趙承澤臉色驟變,像是被硬生生踩到了尾巴,眼中閃過一抹驚恐與羞惱。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如九天鳳鳴的聲音自季無憂身後緩緩響起。

「掌櫃的,跟一個連自身命格都無法自主的負債者廢話,未免有失您的身分。」

話音未落,只見一襲月白金絲流仙裙的凌綰歌蓮步輕移,自虛空中飄然落下。她銀紗遮面,秋水明眸顧盼生輝,太素玄女體徹底覺醒後散發出的純淨道韻,讓周圍原本狂暴的靈氣在一瞬間化為溫順的甘霖。那種超然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絕世仙姿,瞬間令在場所有宗門聖女與王朝公主黯然失色。

更令人震撼的是,這位氣質高貴如九天神女的絕色佳人,竟無比恭敬地立於季無憂身側半步之後,素手輕抬,為他整理了一下長袍的衣領,語氣溫柔如水:「天字一號包廂的專屬靈茶已經備好,我們該進去了。」

「太素聖地的綰歌神女?!」

「天哪,傳聞神女因契約在身淪為萬源當鋪的侍女,竟然是真的!」

「能讓太素神女甘心侍奉左右,這季無憂到底是什麼來頭?」

全場修士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嘲弄的目光在一瞬間化為極致的震驚與嫉妒。趙承澤更是僵在原地,一張俊臉漲得如同豬肝,連摺扇差點捏碎都渾然不覺。

季無憂輕笑一聲,順手將一張泛著璀璨紫金神芒的因果金卡隨手扔在負責驗資的拍賣場長老臉上,隨即在凌綰歌的陪同下,大搖大擺地穿過人群,踏入拍賣會的核心大殿。

……

雲頂拍賣場內金碧輝煌,穹頂鑲嵌著三千六百顆深海夜明珠,映照出下方宛如梯田般層層疊疊的尊貴席位。季無憂端坐在最頂層俯瞰全場的天字一號包廂內,凌綰歌在一旁熟練地為他斟上頂級的悟道靈茶。

「掌櫃,據暗線回報,萬寶閣此次特意將您當年被太素聖地與大乾王朝退回的早期保單殘卷當作拍賣品,意在當眾羞辱天劫保險局的公信力。」凌綰歌眸中透著一抹寒意,低聲向季無憂匯報。

「無妨。」季無憂輕抿了一口靈茶,眼眸深處算盤虛影微轉,「商品一旦流入市場,定價權就不在他們手裡了。他們以為是在拍賣恥辱,實際上是在親手拍賣自己的催命符。」

不多時,拍賣會正式拉開帷幕。一位身披八卦道袍的化神巔峰拍賣師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道友,今日第一件特殊拍品,乃是一張來自萬年以前、由上古天劫保險局流傳下來的『大乘期替劫保單殘卷』!雖說原掌櫃早已破產,這張保單也被判定為無效廢契,但其中蘊含的上古因果陣紋,依舊極具研究與收藏價值,起拍價,一百萬極品靈石!」

拍賣師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戲謔與譏諷,台下不少宗門長老更是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這不是那個揚言要為三界雷劫定價的笑話契約嗎?」

「買回去掛在宗門山門口,正好用來警惕門下弟子切莫相信什麼無痛渡劫的鬼話!」

趙承澤在下方的地字號包廂內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揚聲喊道:「本宮出兩百萬!買回去墊桌腳正好!」

季無憂靠在椅背上,指尖硃砂筆在虛空中輕輕一勾,一道無形的因果線瞬間連通了那張泛黃的保單殘卷。他甚至沒有出價,因為在玄算掌櫃的權限視界中,那張被眾人嘲笑的保單內頁,正悄然浮現出一行血紅的因果追溯條款——【持有該廢單者,將默認承擔原投保人未結清之滯納雷劫】。

最終,趙承澤以三百萬極品靈石的溢價,得意洋洋地將這張「廢紙」收入囊中,彷彿打了一場天大的勝仗。

隨著一件件珍寶被拍出,整個拍賣會的氣氛逐漸被推向了最高峰。

「諸位前輩、道友!接下來便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至寶之一!」拍賣師激動得滿面通紅,雙手猛地掀開了一方覆蓋著九重封印陣法的紫金錦盒。

轟!

一股狂暴無匹的帝王威壓瞬間席捲全場,伴隨著陣陣熾熱無比的九天帝雷,只見錦盒中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流淌著赤金神焰的青銅碎片。碎片之上隱約可見一尊神明虛影在雷海中沉浮,正是九大帝宗之首昊天帝宗遺落的無上帝兵——「九龍神火罩碎片」!

「帝兵碎片!竟然真的是帝兵碎片!」

「傳聞此物蘊含半步真仙的無上道則,若能煉入本命法寶之中,渡大乘雷劫時至少能平添三成把握!」

全場的大乘老祖與聖地太上長老們瞬間陷入了狂熱,一個個呼吸粗重,眼眸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拍賣師高聲大喊:「九龍神火罩碎片,起拍價,五千萬極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萬!」

「六千萬!」太虛聖地的白髮長老率先發難。

「七千萬!大乾皇室勢在必得!」趙承澤所在的包廂立刻跟進,顯然是得到了皇室老祖的傳音授意。

「八千萬!」另一方古老隱世宗門的老怪也毫不相讓。

價格以令人窒息的速度飆升,轉眼間便突破了一億兩千萬極品靈石的天價。各大勢力爭得面紅耳赤,靈氣波動幾乎要將拍賣大廳的防禦陣法撕裂。

就在此時,天字一號包廂的簾幕微微掀起,季無憂那慢條斯理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清晰無比地傳遍全場:

「一億五千萬。」

全場瞬間為之一靜!

無數道神識如同狂風驟雨般掃向天字一號包廂。趙承澤更是目眥欲裂,站起身來厲聲喝道:「季無憂!你一個破當鋪帳房,拿得出一億五千萬極品靈石嗎?你這是在惡意抬價,擾亂拍賣秩序!」

季無憂指尖一彈,一枚由因果帳本凝聚而成的純金靈晶令懸浮在半空,其中散發出的龐大靈力儲備,足以媲美三條頂級靈脈,直接將拍賣場的監察法陣點亮為至尊紫色。

「資產充足,有效出價!」拍賣師的聲音都在發顫。

趙承澤咬牙切齒,面容扭曲。這塊帝兵碎片是大乾老祖衝擊渡劫期的關鍵,絕不容有失!他猛地一拍桌子,嘶吼道:「一億八千萬!本宮出兩億!大乾王朝抵押三座城池的稅收,跟你爭到底!」

包廂內的太虛聖地長老也冷哼一聲,與大乾王朝聯手:「太虛聖地追加兩千萬,總計兩億兩千萬!」

這已經是人界拍賣史上的天文數字,幾乎掏空了兩大頂級勢力的流動底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天字一號包廂的瘋狂跟注。然而,季無憂卻忽然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放下茶盞,淡淡吐出兩個字:

「不跟。」

全場修士猛地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譁然。

趙承澤先是一呆,緊接著狂喜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季無憂,你剛才不是很狂妄嗎?到底只是個沒底蘊的暴發戶!兩億兩千萬,這帝兵碎片終究是本宮的了!」

拍賣師一錘定音:「恭喜大乾王朝與太虛聖地,拍得昊天帝兵碎片!」

侍女小心翼翼地將錦盒呈送至地字號包廂。趙承澤迫不及待地伸手抓向那枚赤金碎片,眼中滿是狂熱與貪婪。太虛聖地的長老也是一臉傲然地撫鬚而笑。

然而,就在趙承澤的指尖觸碰到帝兵碎片的瞬間,天字一號包廂內的季無憂,嘴角揚起了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玄算權限,第一重,保單凍結。」

季無憂手握硃砂筆,在虛空中的因果帳本上對準昊天帝宗的條目,重重劃下一道硃砂赤線!

「提示:昊天帝宗於上古時期向天劫保險局購買之『帝兵器劫豁免保單』,因連續三千八百年未繳付業力管理費,即刻判定為單方面違約,全額凍結其免劫權益!」

嗡——!

原本溫順躺在錦盒中的九龍神火罩碎片,在保單被凍結的剎那,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神明哀鳴!

那是失去了天道保險庇護後,帝兵本身千萬年來強行壓抑的「器劫反噬」!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雲頂天闕上空,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一道百丈寬的漆黑劫雲。整整九道蘊含著極致毀滅氣息的「九幽焚天帝雷」如神罰般狂暴降臨,穿透拍賣場的大陣,精準無比地朝著地字號包廂狂轟而下!

「不好!這是帝兵自帶的器劫反噬!快退!」太虛聖地長老發出絕望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遲了!狂暴的帝雷與劫火瞬間將地字號包廂炸成齶粉,趙承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被雷火吞噬,身上的九爪金蟒袍瞬間化為飛灰,皮肉焦黑,體內經脈寸斷,口中鮮血狂噴不止!

而他先前花三百萬買下的那張廢棄保單殘卷,在這一刻受到器劫引動,更是直接化作一道業力鎖鏈,將大乾皇室隨行而來的十幾名金丹與元嬰護衛全部吸入雷劫範圍之內!

「噗!救命……老祖救我!」太虛長老半邊身子被劈成焦炭,神魂瘋狂震盪,瘋狂地將那塊燙手山芋般的帝兵碎片扔回拍賣台中央。

拍賣大殿內一片狼藉,所有修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後退縮,看著那塊在雷海中瘋狂釋放毀滅能量的碎片,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兩億兩千萬拍下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成仙機緣,而是一枚隨時會引爆全場的滅世雷球!

「怎麼會這樣……帝兵碎片怎麼會突然引來器劫反噬?!」拍賣師嚇得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無人敢靠近半步之際,季無憂一襲青灰長袍飄然自包廂掠出,如閒庭信步般踏入肆虐的雷海之中。

那些狂暴足以抹殺大乘強者的九幽帝雷,在觸碰到季無憂周身三尺範圍時,竟宛如遇見了天地至尊,紛紛化作溫順的金色符文,主動環繞在他的指尖。

季無憂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道基盡毀的趙承澤,語氣戲謔:「忘記告訴你了,這塊碎片原本是有保險的。只可惜,帝宗欠費,保單失效。現在它處於全額裸奔狀態,誰碰誰遭雷劈。」

說著,季無憂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拍賣師,隨手從腰間摸出一塊下品靈石,屈指一彈,精準地落在了拍賣槌旁。

「這塊引發天地公害的廢鐵,拍賣場處置不了吧?我天劫保險局慈悲為懷,出價十萬下品靈石,全資抄底進行風險代償,有人反對嗎?」

全場鴉雀無聲。

十萬下品靈石!相比於剛才的兩億兩千萬,這簡直是打發叫花子的零頭!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因為誰敢反對,誰就得去抗那要命的九天帝雷!

「成交……成交!」拍賣師用盡全身力氣砸下木槌。

季無憂微微一笑,手中硃砂筆在虛空中瀟灑一揮,因果帳本清光大作,那天崩地裂般的器劫雷暴在一瞬間被帳本強行吸納平定。他伸手一招,那塊溫順下來的九龍神火罩碎片便輕飄飄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緊接著,季無憂負手而立,周身紫金神光流轉,一股唯我獨尊的王霸之氣橫掃整個雲頂天闕!

「今日起,我萬源當鋪正式重啟天劫保險局高端業務,發售『帝兵渡劫險』與『法寶防雷專項合約』!」季無憂的聲音響徹三界,如天道法旨般震撼著每個人的靈魂,「凡持有高階法寶、帝兵殘片者,皆可前來投保。投保者,雷劫減半,器靈永固;未投保而惡意持有者……」

季無憂目光掃過臉色慘白如紙的各大聖地長老,嘴角微揚:「方才大乾太子的下場,便是諸位的明日。」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整個雲頂拍賣場徹底沸騰了!

那些先前還在嘲諷季無憂的各方巨擘、聖地長老,此時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面子尊嚴?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湧向前台,手中揮舞著儲物袋與靈脈地契,唯恐落後一步。

「季掌櫃!太虛聖地願出五千萬極品靈石,求購一張最高規格的帝兵保單!」

「季掌櫃看我!我乃青雲劍宗宗主,我們全宗上下的飛劍都要投保!」

「別擠!老夫先來的!大乾王朝願意割讓半壁江山,只求掌櫃賜下一張延壽替劫單啊!」

看著下方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像市井賭徒般排隊求購保單的大佬們,立於季無憂身後的凌綰歌美眸波光流轉,心神震撼得無以復加。

殺人不沾血,動念定乾坤。

這就是掌控了天道定價權的精算掌櫃!

季無憂迎著無數狂熱與敬畏的目光,指尖悠閒地轉著硃砂筆,望向遠方翻滾的仙界雲海,心中卻泛起一絲冷靜的精算。

抄底了帝兵碎片,又徹底拿下了人界高端法寶的保險定價權,天劫保險局的資本儲備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恐怖的量級。但他也無比清楚,這場拍賣會的動靜,必然已經狠狠刺痛了仙界靈霄天的那位至尊帝王。

帝玄宸,你的帝兵碎片現在在我手裡,你欠下的天價因果債務,也該親自下界來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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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帝玄宸的第二封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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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拍賣會的狂瀾尚未平息,萬源當鋪門前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大乾王朝太子趙承澤被帝兵器劫劈成重傷、道基崩解的慘狀,猶如一記驚天重雷,狠狠砸在人間九州所有宗門老祖的心頭。昔日被各大聖地視為江湖騙術的渡劫保單,在這一夜之間化作了三界修士瘋狂爭搶的救命靈符。

當鋪大堂內,檀香裊裊。

季無憂斜靠在一張鋪著整張紫貂皮的太師椅上,青灰長袍隨意敞開,指尖靈活地轉動著那支泛著幽邃暗金光芒的硃砂筆。在他面前的紫檀木長桌上,整齊堆疊著來自太虛聖地、青雲劍宗等數十個頂級道統送來的抵押地契與投保意向書。

凌綰歌褪去了拍賣會上的華麗流仙裙,換回了一身利落的素白侍女袍服,正專注地手持靈玉算盤,清點著此役收繳的保費儲備。太素玄女體徹底穩固後,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月華道韻,五官清冷如畫,唯有看向季無憂時,秋水般的明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崇敬。

「掌櫃,今日拍賣會後,九州三十六郡共有四百二十二處宗門遞交了法寶防雷專項合約申請。」凌綰歌素手翻動玉簡,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內迴盪,「扣除營運成本與劫額期貨儲備,當鋪淨沉澱靈石已突破八億極品靈石。此外,您抄底的那塊九龍神火罩碎片,已成功納入帳本資產庫,為因果帳本提供了相當於一條中型仙靈脈的業力承載力。」

「八億極品靈石,聽起來挺多,但對於整個靈霄天的胃口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季無憂抿了一口悟道靈茶,眼眸深處的算盤虛影緩緩轉動,語氣帶著慣有的慵懶與譏誚:「九大帝宗壟斷了仙界三十三重天的仙氣源頭,隨便一位長老渡大乘雷劫,消耗的因果配額都是天文數字。更何況……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可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帝兵碎片變成別人的抵押資產。」

話音未落,原本明朗的天空驟然黯淡下來。

那不是烏雲遮日,而是整個九州上空的蒼穹在一瞬間被某種無上偉力撕裂開來!

轟隆隆——!

一股磅礴浩瀚、足以令整個九州大地為之顫抖的恐怖威壓,自無盡虛空深處轟然降臨。萬安城方圓數萬里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剎那徹底暴動,草木伏地,江河斷流,城中數以百萬計的修士只覺得神魂劇烈震顫,紛紛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天道在上……那是仙界的帝威?!」凌綰歌臉色微變,手中玉簡差點跌落,體內的太素玄女體本能地泛起陣陣護體寒芒。

只見萬安城上空,空間如鏡面般寸寸龜裂。一道方圓百丈的紫金巨印虛影破空而出,巨印之上雕刻著九條張牙舞爪的太古金龍,散發著君臨諸天的至尊氣息——昊天帝印!

在帝印的璀璨神光中,一道身高九尺、披著紫金帝袍的偉岸身影緩緩凝聚。他面容如神像般威嚴俊美,劍眉直插鬢角,雙眸之中彷彿有億萬重金色雷霆在生滅演化。雖僅僅是一道隔空投射而來的法則法相,但那股屬於大乘巔峰、半步真仙的無上壓迫感,已然讓整個人界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仙界靈霄天九大帝宗之首,昊天帝宗宗主——帝玄宸!

「季無憂。」

帝玄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破舊當鋪,聲音宛如九天雷霆在天際炸響,每一個字都引發空間的劇烈震盪:「本帝本以為你只是人間苟延殘喘的螻蟻帳房,未曾想,你竟敢凍結帝宗帝兵保單,傷本帝附庸,奪本帝重寶。」

隨著他的話語,整整三十三重天帝雷在虛空中化作連綿不絕的金色雷海,將萬源當鋪上方的每一寸虛空死死封鎖。熾熱霸道的毀滅氣息,彷彿隨時都能將整座萬安城連同百萬生靈一同化為焦土。

「今日,本帝便讓你知道,在絕對的仙道力量面前,你那些市井小民擺弄的因果把戲與廢紙契約,究竟有多麼脆弱不堪!」

帝玄宸傲然抬手,右臂之上金色帝紋流轉,根本不給季無憂任何辯駁的機會,直接一掌朝著萬源當鋪強勢按壓而下!

轟!

一隻長達數百丈的紫金遮天巨手撕裂虛空,帶著粉碎星辰的毀滅力道當空拍落。當鋪周圍由季無憂先前佈下的防禦大陣與因果結界,在觸碰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隨即如琉璃般轟然炸碎!

狂暴的氣浪席捲開來,掀翻了整條街道的青石板。凌綰歌俏臉微白,正要踏步上前施展《太素分劫訣》,卻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掌輕輕按住了肩膀。

季無憂緩步走出當鋪大門,面對著那足以抹殺無數合體期大能的滅頂之災,清瘦的身形筆直如松,臉上甚至看不見半點驚慌之色。

「玄算權限,因果鎖定——凍結!」季無憂指尖硃砂筆凌空一劃,體內金丹大圓滿的因果靈力狂湧而出,泛黃的因果帳本在他身前獵獵作響。

然而,下一刻,因果帳本上卻泛起一陣刺目的灰白色抗拒光芒,浮現出一行冰冷的信息提示:

【警告:目標『帝玄宸』從未向天劫保險局投保任何合約,當前無有效保單,無法直接對其本體雷劫與攻擊執行凍結或轉嫁操作!】

季無憂眼神微凝。

果然,帝玄宸狂妄自負,視三界規則為無物,自從繼承帝位以來,從未購買過任何一份渡劫險,全憑自身強橫絕倫的半步真仙修為與昊天鏡硬抗天劫。對於一個完全沒有進入保險體系的「法外狂徒」,帳本常規的保單凍結手段根本無法直接落在他身上!

「哈哈哈哈!」

察覺到季無憂身前因果帳本的滯澀,懸浮於虛空之中的帝玄宸發出震動天地的狂傲大笑:「怎麼?你那無所不能的帳本失效了?季無憂,天道已殘,力量即為至理!本帝不信因果,不買保單,你拿什麼來算本帝?給本帝交出因果帳本與帝兵碎片,跪下自廢修為,本帝尚可留你全屍!」

遮天帝掌威勢更盛,帶著三十三重天帝雷的毀滅威能,已然壓落至當鋪屋頂上方不足十丈之處,狂暴的風壓將季無憂身上的青灰長袍吹得獵獵作響。

然而,面對這看似必死的絕境,季無憂嘴角卻緩緩揚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帝玄宸,你是不是真以為,只要自己不買保單,就能置身於整個三界的金融因果之外?」

季無憂不退反進,猛地抬起頭,雙眸之中算盤金光大盛,手中的硃砂筆不再指向帝玄宸,而是在泛黃的因果帳本上重重拍下!

「你確實沒有投保,但你麾下的昊天帝宗,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嘩啦啦——!

因果帳本在狂風中瘋狂翻動,一頁頁泛著紫金神芒的古老契約自虛空中具象化顯現,密密麻麻的血色因果線宛如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瞬間將帝玄宸的帝印虛影死死纏繞!

季無憂朗聲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讓神明也為之膽寒的精算威壓:

「大曆三萬六千五百年,昊天帝宗大長老為求突破合體巔峰,向天劫保險局抵押宗門南域九條靈脈,購買『七寶金丹分期渡劫險』,尚欠本金七千萬,連帶利息一億三千萬!」

「大曆三萬八千二百年,昊天帝宗護法堂十二位太上長老,為渡過九幽焚天劫,集體簽署『血煞道心抵押代償合約』,以昊天帝宗三成氣運為擔保,尚欠滯納金兩億四千萬!」

「大曆三萬九千一百年,你昊天帝宗的山門護宗大陣『九霄乾坤滅絕陣』,為了規避萬年一次的地煞火劫,私自向我局分號辦理了『大陣器靈續命險』,合約第條款明確註明——採用連帶責任清償機制!」

季無憂每唸出一條合約,天空中的因果血線便粗壯一分,整個昊天帝宗千萬年來在天劫保險局累積下的所有債務明細,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文字天幕,橫亙在三界仙凡結界之間!

帝玄宸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霸道面容,在這一瞬間驟然凝固。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帝玄宸驚怒交加,按落的巨掌不由自主地懸停在半空。

「胡說?」季無憂冷笑一聲,硃砂筆尖驟然亮起一團刺目的赤紅血芒,那是玄算掌櫃特有的終極權限——連帶清算追債印!

「帝玄宸,根據天劫保險局上古至高條例第七條——『若投保機構發生惡意侵害承保人生命財產安全之重大違約行為,所有生效保單即刻進入強制清算程序』!」

季無憂的聲音宛如天道審判,一字一頓地砸在帝玄宸的心神之上:

「你今天這一掌若是拍下來,殺了我季無憂,天劫保險局將判定昊天帝宗全體惡意違約!屆時,你宗門四十八位核心長老的保單將同時失效,累積三千年的滯納雷劫將在同一個呼吸內降臨在靈霄天昊天帝宗山門!」

「同時,因果帳本將自動從你宗門氣運、三十六條極品仙靈脈中強行扣除所有違約理賠金!屆時靈脈枯竭,氣運斷絕,三十三重天帝雷將把你昊天帝宗百萬弟子、萬年道統徹底轟殺成宇宙塵埃!」

「這一掌,你拍得起嗎?!」

轟隆——!

天地寂靜,唯有那懸浮在天際的無數因果鎖鏈在瘋狂作響。每一條鎖鏈的一端連接著季無憂手中的帳本,另一端則穿透仙凡壁壘,死死鎖定在靈霄天昊天帝宗的命脈之上!

帝玄宸那雙蘊含雷霆的帝眸中,第一次泛起了難以言喻的驚駭與投鼠忌器。

他身為半步真仙,神識瞬間穿透兩界,感知到了遠在仙界的昊天帝宗山門上空。在那裡,原本晴空萬里的三十三重天之巔,竟不知何時聚集起了層層疊疊、足以毀天滅地的血色因果劫雲!整個帝宗的護宗大陣發出悲鳴,數十位正在閉關的太上長老同時噴出鮮血,感受到了道基被因果鎖鏈強行扣押的滅頂恐慌!

季無憂沒有騙他!

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金丹境帳房,手裡捏著的不是一張廢紙,而是整個昊天帝宗數萬年來賴以生存的氣運與命脈!他殺了季無憂,整個昊天帝宗就得陪葬!

「系統性金融風險……你這瘋子,竟將整個宗門的因果綁架在你自己身上?!」帝玄宸氣得渾身發抖,那隻原本威壓天地的紫金巨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憋屈與暴怒之中。

他縱橫三界數千年,斬殺過的大乘強者不知凡幾,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一個凡人,竟然用幾張破爛合約,硬生生逼停了他這位靈霄天至尊的必殺一擊!

「我不是瘋子,我只是個講規矩的生意人。」

季無憂收回硃砂筆,好整以暇地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嘴角掛著那抹讓帝尊也心寒的痞氣笑容:「帝尊大人,要麼你現在收手滾回仙界,老老實實按期給你的長老們補繳保費利息;要麼,咱們今天就來個魚死網破,看看是你半步真仙的肉身硬,還是三千億靈石的因果滯納雷劫更硬!」

帝玄宸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金色雷芒瘋狂閃爍。他死死盯著季無憂,彷彿要將這個青袍青年的靈魂徹底看穿。

良久,那隻懸停在當鋪上方的紫金巨手,終於在無盡的不甘與憤怒中,緩緩消散化為虛無。

「好一個季無憂……好一個天劫保險局!」

帝玄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帝血,聲音冷冽刺骨,宛如萬載玄冰:「本帝承認,今日小覷了你的手段。但你休要得意,合約能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本帝已聯絡靈霄天其餘八大帝宗,仙界的規矩,輪不到你一個人間螻蟻來定!」

「待本帝斬斷所有因果負債之日,便是你萬源當鋪灰飛煙滅之時!」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哼,昊天帝印虛影光芒暴斂,裹挾著漫天帝雷狠狠撕裂虛空,化作一道流光遁回仙界靈霄天。

籠罩在萬安城上空的滅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陽光重新灑落在大地之上。

全城數百萬修士癱軟在地,大汗淋漓,望向萬源當鋪門口那位青袍青年的目光中,除了敬畏,便只剩下宛如看待天道化身般的無邊狂熱。

以金丹之軀,憑一卷帳本,逼退半步真仙!

這在整個九州修真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神話!

「掌櫃……」凌綰歌快步走上前來,扶住季無憂的手臂。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季無憂看似從容不迫,垂在袖中的指尖其實也在微微發顫,體內的紫金金丹靈力幾乎被剛才那一場因果對峙抽調一空。

「呼……這老傢伙的因果負債還真不是一般的沉。」季無憂吐出一口濁氣,順勢靠在凌綰歌溫軟的肩頭,鼻尖嗅到少女身上淡淡的太素清香,毒舌本色再度顯露:「要是他剛才真的發瘋拍下來,咱們當鋪就得全額理賠,那可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凌綰歌聞言不禁莞爾,但隨即秀眉微蹙,擔憂道:「帝玄宸此番受辱退去,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八大帝宗若是聯手,單憑我們目前在人界吸納的保費,恐怕難以支撐那樣龐大的因果對沖消耗。」

「無妨,壞帳總要有人來還。」

季無憂直起身子,眼中閃爍著精明而深邃的光芒,翻開了因果帳本的最後幾頁,那裡浮現著一片漆黑如墨的詭異紋路。

「人界的油水吸得差不多了,仙界的羊毛暫時還薅不到……但別忘了,這三界之中,欠天劫保險局爛帳最多的地方,可不是靈霄天。」

季無憂硃砂筆輕輕敲擊在帳本那片漆黑的頁面上,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綰歌,收拾東西,備好拘魂符。咱們該去一趟冥界九幽,把那些死了幾萬年還敢賴帳的老鬼們,連本帶利清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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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九幽追債與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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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冰冷,深沉的黑暗如同凝結了億萬年的濃稠墨汁。

這裡沒有日月交替,沒有靈氣流轉,唯有無窮無盡的因果業力在虛空中翻滾,化作一條條黏稠而猩紅的河流,無聲無息地匯入極深處的輪迴漩渦。人界九州的修士將此處稱作「幽冥」,仙界靈霄天的大能視其為「歸墟」,而在因果帳本的扉頁上,這裡只有一個冰冷的名字——壞帳死庫。

季無憂踏在泛著刺骨寒意的黑晶凍土上,身上的青灰長袍隨風獵獵作響。體內那顆金丹大圓滿的紫金內丹正高速旋轉,將周遭侵蝕而來的幽冥死氣硬生生隔絕在外。

不久前在萬源當鋪門口,他雖然憑藉連帶責任條款逼退了帝玄宸的法相投影,但那場因果對峙幾乎抽乾了帳本內積攢的全部流動儲備。若是沒有新的優質資產注入,一旦昊天帝宗發動八宗聯手施壓,天劫保險局的資金鏈便會瞬間斷裂。

「嘖嘖嘖,臭小子,走快點!這鬼地方的陰風吹得老夫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一聲帶著市井痞氣的抱怨聲自季無憂肩頭響起。矮胖如冬瓜的錢半山浮現出虛幻的半透明殘魂,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算盤馬褂,手裡抓著一把缺了幾顆算珠的破舊算盤,正劈啪作響地撥動著,眼神渾濁卻透著老狐狸般的精明。

「錢老,您老人家早就只剩一道殘魂了,哪裡來的骨頭受凍?」季無憂指尖靈巧地轉動著暗金色的硃砂筆,眉眼微挑,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再說了,若不是您當年把天劫保險局經營到破產清算,帳本上能留下這麼多爛帳?這趟九幽之行,說到底還是在替您老擦屁股。」

「放屁!小王八蛋懂什麼!」錢半山吹鬍子瞪眼,手裡的破算盤敲得震天響,「當年天道無常,說崩就崩,老夫為了給眾生兜底,承保了多少大乘老怪的滅世天劫?那些狗東西渡劫前一個個跪在老夫面前指天發誓,說什麼宗門永固、按期還款。結果雷劫一過,要麼肉身化灰躲進九幽裝死,要麼轉世投胎企圖把債務直接核銷!老夫若不是被劫海反噬,早就拿著帳本下來把他們的輪迴印記給掀了!」

季無憂沒有反駁,只是將目光投向懸浮在身前半空的泛黃因果帳本。

自從踏入九幽之地,這本上古至寶便劇烈震顫起來,原本古樸泛黃的書頁在此刻透出一層深邃如幽潭般的幽藍微光。帳本無風自動,翻到了最後幾頁被濃重黑霧籠罩的夾層——壞帳專用清算頁。

嗡!

一道微弱卻極具共鳴的奇異波動在黑晶凍土下方響起。季無憂眼眸深處的金色算盤虛影急速轉動,透過玄算掌櫃的特殊視覺,他清晰地看見整片九幽大地之下,密密麻麻地交織著數以億計的血色因果鎖鏈。

每一條鎖鏈的一端都深埋在幽冥深處的殘魂印記中,另一端則筆直地連接著因果帳本!

「這就是……上古天劫保險局遺留下來的死帳?」季無憂低聲喃喃,神色多了一抹肅穆。

「沒錯。」錢半山收斂了嬉皮笑臉,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冷冽,「九幽是輪迴與因果的最終匯流地。修士肉身雖死,但神魂深處烙印的因果負債永遠不會消散。那些渡劫失敗躲進九幽的老鬼,以為借著輪迴屏障就能賴掉保費,卻不知道在因果律面前,死人欠的債,利息翻得比活人更快!」

就在這時,前方漆黑的虛空深處,驟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無比的銀白神輝。

那神輝純粹、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生靈氣息,彷彿是天地間最古老、最絕對的法度降臨。神輝所過之處,黏稠的九幽業力河流被硬生生切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真空裂痕,無數徘徊在周圍的冤魂厲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徹底分解為最原始的天地靈子。

季無憂腳步一頓,硃砂筆在指間驟然停轉。

只見漫天銀光之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踏步而來。他披著一襲無縫的天道法袍,其上日月星辰圖案緩緩流轉,三千銀白長髮無風自動,及腰飄散。那張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五官俊美得不像凡人,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沒有瞳孔、只流淌著淡金神輝的天道之眼。

巡天監察使,白鑑!

在他修長的右手之中,正倒提著那一柄刻滿了繁複天規神紋的淡金色長尺——天道量尺。

「白鑑?這木頭疙瘩怎麼陰魂不散,也跑來九幽了?」錢半山的身形瞬間縮成巴掌大小,躲在季無憂的耳後,嘴裡嘀嘀咕咕,眼神卻帶著幾分忌憚。

白鑑在距離季無憂百丈之外的虛空中停下腳步。淡金色的天眼在季無憂與因果帳本上停留了半息,冰冷無情的聲音在死寂的九幽天地間迴盪,宛如法則的撞擊聲:

「異常因果波動源:季無憂。身分標記:非法定價掌櫃。當前空間:冥界九幽下層,第三千四百處因果淤積點。」

白鑑緩緩抬起手中的天道量尺,長尺表面泛起陣陣毀滅性的雷劫符文,但他卻並未第一時間對季無憂出手,而是平靜地將目光轉向了下方的一座陰煞深淵。

「監察使職責巡查三界。此地滯留違規殘魂四萬七千載,因果負債已超脫天道承受閾值。殘缺天道指令:執行物理抹除,淨化壞帳,重置區域輪迴。」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鑑手中的天道量尺猛然爆發出萬道雷霆。那是來自劫海最深處的原始審判之雷,不帶任何屬性,只為了將目標的存在徹底抹殺!

「住手!你這暴殄天物的敗家子!」

季無憂還沒開口,錢半山已經忍不住跳著腳破口大罵:「物理抹除?直接把殘魂劈得灰飛煙滅?那老鬼欠了天劫保險局三條極品龍脈的氣運保費,你一尺子劈下去,資產全化成飛灰,老夫找誰去平帳?!」

白鑑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淡金色的天眼甚至連眨都沒眨一下。對他而言,殘缺天道的邏輯極其簡單粗暴:壞帳=系統冗餘=徹底銷毀。金融回收與資產重組?在天道的底層邏輯裡根本不存在這種概念。

天道量尺攜帶著滅世雷威,直直朝著下方的陰煞深淵按壓而下!

深淵之內,一尊通體泛著漆黑死氣的千丈殘魂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嘯。那是一位上古大乘期巔峰老祖——枯木真君!當年他衝擊真仙境失敗,肉身崩碎,憑藉著一張「天品避劫符」苟延殘喘,殘魂潛逃進九幽躲藏了足足四萬七千年,日夜藉助幽冥死氣洗刷自身的因果印記,試圖在今日藉助輪迴轉世重修。

面對白鑑那滅絕一切的天道神雷,枯木真君的殘魂根本無從抵擋,只能絕望地等待著神魂俱滅的下場。

「想在小爺面前壞我的帳?沒門!」

季無憂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他體內的因果靈力毫無保留地狂湧而出,玄算掌櫃的三重特權在這一刻全開!

「玄算第三權限——因果追債,強制執行!」

季無憂左手猛地拍在泛黃的因果帳本之上,右手硃砂筆凌空連點七下,暗紅色的血煞因果線自筆尖迸發而出,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算盤虛影,先白鑑一步籠罩在枯木真君的頭頂!

嘩啦啦——!

九幽的天空劇烈震盪,因果帳本的壞帳頁驟然亮起刺目的赤金神芒,一行行由天道神文凝結而成的古老條款,如瀑布般在深淵上空刷屏而過:

【債務人:枯木真君(殘魂)】

【原始合約:上古大乘避劫專項險】

【原始欠款:極品靈石三千萬、宗門氣運兩成】

【違約時長:四萬七千二百一十年】

【當前利率:業力年化複利百分之七點二】

【累計因果負債總額:相當於人間頂級龍脈三條、九幽純淨神魂本源十萬份!】

【執行狀態:已逾期四萬年,符合強制破產拍賣與本源扣押條款!】

「枯木老鬼,你這筆爛帳在九幽躺了四萬年,連本帶利早該結清了!」季無憂居高臨下,聲音宛如九天雷霆震徹深淵,「今日天劫保險局重啟,由本掌櫃親自為你辦理『強制債轉股』手續!」

「不——!季掌櫃饒命!老夫願還!老夫願以殘魂立誓啊!」枯木真君感知到那股來自因果律最底層的恐怖拘束力,嚇得亡魂皆冒,發出淒厲至極的哀求。

「晚了,逾期四萬年,系統不接受口頭道歉。」

季無憂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硃砂筆尖驟然凝聚出一道深紫色的詭異神雷——那不是天道降下的毀滅之雷,而是因果帳本自九幽業力深處汲取、轉化而出的「業力神雷」!

轟隆!

業力神雷劃破死寂的九幽虛空,精準無比地劈在枯木真君的千丈殘魂之上!

然而,與白鑑那毀滅性的物理抹殺完全不同,業力神雷落下的瞬間,並未傷及枯木真君殘魂的根本靈識,而是化作億萬道細微的金色算符,如同無數精密的刻刀,順著枯木真君的靈魂脈絡瘋狂剝離!

刺啦!刺啦!

只見一團團純淨無比、宛如金色璀璨星河般的磅礴氣運,被硬生生從枯木真君的神魂本源與輪迴印記中強行抽離出來。那股氣運浩瀚雄渾,剛一出世便引發了九幽天地的共鳴,隱隱凝聚成三條仰天長嘯的太古金色巨龍虛影——正是枯木真君當年暗中截留、藏匿於靈魂最深處的三條人界頂級龍脈氣運!

「收!」

季無憂大袖一揮,因果帳本爆發出吞天食地般的恐怖吸力。三條巨大的氣運金龍發出陣陣龍吟,順著血色因果線如長鯨吸水般被吸入泛黃的帳本之中!

嗡——!

吸納了三條頂級龍脈氣運與十萬份純淨神魂本源的因果帳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芒。原本因為對抗帝玄宸而乾涸的帳本資產庫,在一瞬間被徹底補滿,甚至連帳面上的業力承載額度,都暴漲了整整三倍!

季無憂體內的金丹大圓滿修為亦隨之劇烈震盪,因果靈力化作奔騰的大江大河,將他的氣息推向了一個玄之又玄的臨界點。

而深淵下方的枯木真君,雖然一身積攢了數萬年的氣運被剝離得乾乾淨淨,殘魂縮小到了常人大小,但他神魂之上的因果負債黑霧卻徹底消散一空,露出了乾淨純粹的真靈本質。

【叮!壞帳結清完畢。債務人『枯木真君』因果歸零,獲准進入正常輪迴通道。】

帳本浮現出最後一行提示,隨即一道柔和的幽冥之光灑落,將枯木真君那縮小後的殘魂捲入了輪迴漩渦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精算定價、因果追債、氣運抽離到資產入庫,僅僅耗費了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空中,白鑑高舉著的天道量尺,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張常年沒有絲毫表情、宛如萬年玄冰般的天道面孔上,淡金色的無情天眼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滯澀與震顫。

在白鑑的底層運算邏輯中,這是一道無法理解的悖論。

按照天道的原始規則,枯木真君是無法抹除的系統冗餘,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用原始神雷將其徹底銷毀。而銷毀的結果,是枯木真君體內匿藏的龐大氣運與神魂力量一同湮滅,天道只會平白損失能量,並且在九幽留下一片不可逆的業力焦土。

但季無憂剛才那一套行雲流水般的操作,不僅沒有破壞九幽的空間穩定,反而將壞帳中的優質資產完整剝離回收,甚至還順便修復了輪迴通道,讓一個滯留了四萬年的違規靈魂重新納入了三界運轉體系!

這完全超出了殘缺天道所能理解的數學範疇。

白鑑緩緩放下手中的天道量尺,漫天的毀滅銀光漸漸收斂。他那修長縹緲的身影在虛空中向前飄移了十丈,淡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季無憂手中的因果帳本,足足沉默了十息之久。

季無憂好整以暇地收起硃砂筆,斜靠在一塊凸起的黑晶岩石旁,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痞氣笑容,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天道化身。

「怎麼?監察使大人,小爺這套壞帳重組的手段,合不合天道的規矩?」

白鑑周身縈繞的天道法則微微波動,那雙向來冰冷無情的眸子深處,竟極為罕見地泛起了一絲人性化的困惑與好奇。

良久,白鑑那空靈冷冽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再是生硬的審判宣告,而是帶著一種探尋未知的純粹疑問:

「你方才所使用的運算模型……其名為『業力年化複利』。」

白鑑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生澀:「在天道的原始定律中,因果為一對一之守恆線性映射。因即是因,果即是果。為何在你的帳本之中……因果之負債,會隨時間之推移,呈現非線性之指數暴漲?」

他頓了頓,似乎在竭力組織著凡人的語言,認真地看向季無憂:

「何為……複利?」

聽到這個問題,躲在季無憂身後的錢半山差點笑得從殘魂狀態崩解,捂著肚子樂不可支:「哈哈哈哈!老夫活了八千年,頭一次見到堂堂巡天監察使向凡人請教算數的!天道殘缺成這副德性,連小學徒的算術題都解不開了嗎?!」

季無憂也是啞然失笑,但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深邃的精光。

他意識到,白鑑並非單純的殺戮機器。這個由殘缺天道衍生而出的最高執行者,本質上是在尋找修補天道秩序的「最優解」。當天道自身的粗暴邏輯無法解決劫海失控與壞帳崩塌時,白鑑開始對「精算體系」產生了本能的求知慾。

敵對的立場,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質變。

「想學啊?」季無憂指尖靈巧地轉動著硃砂筆,嘴角勾起一抹像極了奸商誘騙孩童般的燦爛笑容,「監察使大人,這可是我們天劫保險局的不傳之秘。想知道什麼叫複利,想知道怎麼把整個三界的因果壞帳盤活……得交學費。」

白鑑眉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在運算「學費」這個詞彙在天道規則中的定義。

「我無財物。」白鑑平靜回應,「我唯有天道之權,與劫海之雷。」

「雷我不要,但你手裡那柄天道量尺的丈量資料,倒是可以拿來抵扣一部分諮詢費。」季無憂慢悠悠地說道,眼眸深邃如無底深淵。

白鑑凝視著季無憂,淡金色的天眼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並未拒絕,也未答應,只是將天道量尺收回袖中,身形緩緩化作漫天銀白星光,融入了九幽的虛空深處。

「季無憂,我會繼續觀察你。」

縹緲的聲音在幽冥長空漸漸淡去:「若你的精算無法平定九幽之因果,天道量尺……依然會落下。」

望著白鑑消失的方向,季無憂收起了臉上的戲謔,神色逐漸凝重。

「這尊大佛算是暫時穩住了。」季無憂吐出一口氣,翻開因果帳本的下一頁。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帳本的最底層時,神情卻猛然一變。

只見在那剛剛結清了枯木真君壞帳的頁面下方,九幽極深處的無盡黑霧之中,赫然浮現出一張通體泛著猩紅血光、覆蓋了整整三界億萬生靈名錄的殘破古卷虛影——

九幽至寶,殘缺生死簿!

而在生死簿的最頂端,赫然以仙界帝血烙印著一個無比刺目的名字,以及一筆足以壓垮整個人間九州的滔天巨額保單負債:

【投保人:帝玄宸(真身本尊)】

【隱藏抵押物:仙界三十三重天,三千仙靈脈與天道真仙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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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聖地圍城與分期陷阱

本章登場

翌日清晨,初陽刺破了萬安城上空的薄霧。

季無憂自九幽歸來後,便一直在萬源當鋪內堂盤膝調息。吸納了枯木真君三條人界頂級龍脈氣運與浩瀚純淨神魂本源後,泛黃的因果帳本散發著溫潤的金玉光澤,資產庫更是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他體內那顆紫金金丹圓融無瑕,澎湃的因果靈力在經脈中奔騰,距離元嬰之境僅剩半步之遙。

「掌櫃,請用茶。」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一陣淡雅的幽香隨之而來。凌綰歌身著月白流仙裙,端著一杯剛沏好的極品靈茶輕步走入。她肌膚勝雪,原本清冷孤傲的眉宇間,在看向季無憂時多了一抹難以察覺的溫和與敬意。

季無憂接過茶盞,輕抿一口,調侃道:「凌神女這奉茶的手藝倒是日益精進,比剛來當鋪時那副隨時想將茶水潑在小爺臉上的模樣順眼多了。」

凌綰歌眼眸微瞪,清冷道:「季掌櫃若是嫌棄,大可將侍女契約作廢,本姑娘立刻回太素聖地。」

「那可不行。」季無憂指尖靈巧地轉動著暗金硃砂筆,笑得像隻市儈的小狐狸,「妳身上欠下的天價保費,加上這幾日的利息,至少還得給當鋪打工五百年才能還清。在商言商,小爺可從不做賠本買賣。」

凌綰歌聞言卻沒有生氣,反而唇角微動。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早已看清季無憂看似視財如命的外表下,藏著何等縝密護短的心思。若非季無憂以保單相救並賜予她太素分劫的逆天權限,她早就成了劫海業力下的亡魂。

就在兩人言語交鋒之際,萬安城上空的晴空驟然被一股狂暴無匹的威壓徹底撕裂!

轟隆——!

天地變色,狂風呼嘯。整座萬安城的防禦陣法在瞬息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街道上的無數修士紛紛駭然抬頭。

只見雲端之上,三艘足有萬丈之巨的金玉仙舟破空而來,仙舟上旌旗獵獵,分別繡著代表太素聖地、純陽聖地與紫霞聖地的古老道紋。上百道散發著元嬰與化神威壓的身影凌空而立,浩蕩的靈光遮天蔽日,將整座萬源當鋪團團包圍!

為首一人身穿太素聖地太上長老法袍,鶴髮童顏,周身縈繞著狂暴的太素玄氣,正是太素聖地的掌刑老祖——玄陽子!

「萬源當鋪季無憂,滾出來受死!」

玄陽子如驚雷般的暴喝聲響徹整座城池,震得方圓百里的瓦片齊齊作響:「區區人界落魄帳房,竟敢施展妖邪契約,逼迫我太素聖地神女為奴!今日三大聖地聯手降臨,定要踏平你這魔窟,將你抽魂煉魄!」

「凌師妹莫怕!純陽聖地與紫霞聖地已與太素結盟,今日定助妳斬斷因果枷鎖,重獲自由!」純陽聖地的一名青年天驕亦御劍當空,厲聲長嘯,引得滿城修士議論紛紛。

「三大聖地竟然聯手圍城!那可是三位化神巔峰老祖親臨啊!」

「季掌櫃這下踢到鐵板了,太素神女何等尊貴,淪為侍女本就是奇恥大辱,聖地豈能善罷甘休?」

鋪天蓋地的議論與威壓朝著當鋪碾壓而來,整座樓閣劇烈搖晃。

凌綰歌眸光驟冷,周身寒氣暴漲,正欲踏步而出,卻被季無憂伸手攔下。

「急什麼?」季無憂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整了整青灰長袍的衣領,神色慵懶自若,「客人上門興師問罪,做掌櫃的自然要親自出去迎客。何況……這可是一筆天大的買賣。」

當鋪大門轟然洞開。

季無憂身形修長,手持泛黃的因果帳本,悠然邁步而出。凌綰歌緊隨其後,白衣勝雪,宛如九天玄女下凡,靜立在季無憂身側半步之處,姿態恭謹而自然。

見到這一幕,天空中的玄陽子與眾多聖地長老更是目眥欲裂。

「綰歌!妳乃太素聖地萬年難遇的天驕,何等高貴聖潔,怎能站在一個市井騙子身後甘當奴僕?!」玄陽子痛心疾首地怒喝道,「快快過來,為師與兩位道兄今日親自為妳做主,廢了這無恥狂徒的妖契!」

凌綰歌緩緩抬起頭,秋水般的明眸中沒有半分獲救的喜悅,唯有無盡的冰冷與譏諷。

「為我做主?」凌綰歌的聲音清冽如冰泉,清晰地傳遍天地,「當初我在劫海邊緣身中業力詛咒、道基寸斷之時,太素聖地可曾有人為我做主?當我跪求聖地開啟太素靈池療傷,而長老會卻以『耗費宗門氣運』為由將我逐出山門之時,師尊您又在哪裡?」

玄陽子臉色猛然一變,強辯道:「那是宗門規矩!妳身負死劫,若動用靈池會牽連全宗氣運……」

「所以,聖地放棄了我,將我視為棄子。」凌綰歌冷冷打斷,語氣堅定如鐵,「救我性命、替我洗去業力、為我重塑道基的人,是季掌櫃!我自願簽下保單契約,入萬源當鋪掌管帳務,何來被逼為奴之說?!」

話音未落,凌綰歌玉手一翻,掌心之中驟然亮起一道璀璨奪目的赤金神符——天劫保險局二級權限「替劫符」!

轟隆!

只見她體內太素分劫訣轟然運轉,九天之上的雲層中竟隱隱被她引動下一縷狂暴的太素神雷。然而這神雷落在她掌心,卻如溫順的游蛇般任其驅使,化作一面堅不可摧的雷光護盾,將她與季無憂護在其中!

操控天劫!這分明是唯有真仙降世才可能掌握的逆天權柄!

滿場死寂。

三大聖地的上百位強者瞳孔猛縮,滿臉不可置信。凌綰歌不僅傷勢痊癒,修為更是一舉突破到了化神初期,甚至擁有了連聖主都無法企及的御劫神通!

「這……這不可能!太素分劫訣絕無可能操控雷劫至此!」玄陽子失聲驚呼,眼中閃過一抹貪婪與恐慌。

「沒什麼不可能的,在天劫保險局的精算體系面前,雷劫不過是待價而沽的資產罷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季無憂終於開口了。他指尖的硃砂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血色弧線,眼神帶著俯瞰眾生般的狂傲與戲謔:「玄陽子,還有純陽、紫霞的兩位長老,你們今日帶這麼多人來砸場子,真以為是為了救人?」

季無憂嗤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猛然爆發出一股令化神強者都為之心悸的恐怖威壓!

「你們不過是看綰歌實力大增,眼紅我手中的天劫保單,想藉機殺人奪寶,撕毀合約罷了!」

純陽聖地長老臉色一沉,厲聲道:「黃口小兒休得胡言!我等名門正派,豈會覬覦你那見不得光的妖法?今日你若不交出神女契約與妖書,休怪我三大聖地將萬安城夷為平地!」

「名門正派?好一個名門正派!」

季無憂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極致的霸氣與嘲弄。他猛地翻開懸浮在身前的因果帳本,玄算掌櫃的三重權限全面爆發!

嘩啦啦——!

金光沖天而起,遮蔽了整座萬安城的天空。因果帳本化作一片綿延千丈的浩瀚光幕,無數條由血色文字凝聚而成的古老合約,如瀑布般在三大聖地強者的頭頂轟然展開!

「諸位長老,既然你們想談公道,那本掌櫃今日就跟你們好好算一算老帳!」

季無憂眼中金色算符急轉,硃砂筆凌空一指玄陽子,厲聲宣讀:

「太素聖地玄陽子!大歷三千二百年,你衝擊化神巔峰,因道心不穩恐遭九九重劫轟殺,私下向天劫保險局購買了『分期渡劫險』,以太素聖地三座靈脈為抵押,約定分一百二十期償還保費!」

光幕之上,赫然浮現出玄陽子當年親手按下的神魂精血手印!

玄陽子面色驟然煞白。

季無憂筆鋒一轉,指向純陽長老與紫霞長老,字字誅心:

「純陽聖地赤松子,欠繳分期雷劫保費七十年,累計違約三次!」

「紫霞聖地靜虛道人,抵押宗門氣運購買大乘避劫單,至今尚欠極品靈石四千五百萬,逾期一百四十年!」

一樁樁、一件件被三大聖地視為最高機密的隱秘合約,在這一刻被季無憂赤裸裸地公之於眾!全城數萬修士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聖地老祖,渡劫全靠分期付款,而且全都是賴帳不還的老賴!

「閉嘴!你這妖孽休得偽造合約!」赤松子惱羞成怒,祭出純陽仙劍便要朝著季無憂斬落!

「偽造?你們不妨抬頭看看天!」季無憂冷笑一聲,手中硃砂筆猛然在虛空中重重一頓!

「因果負債,滯納條款,強制啟動!」

轟隆隆隆——!

整片天地在一瞬間陷入了極致的黑暗。萬安城上空,三大聖地原本浩蕩的靈舟陣法被一股來自宇宙深處的恐怖天威瞬間撕碎!

只見那厚重無比的劫雲之中,原本應該是純白色的天劫神雷,此刻竟然轉化成了深邃如血的「暗紅滯納雷劫」!

每一道血雷之中,都清晰地倒映出三大長老的生辰八字與欠款數字。由於長達百年的逾期未繳,在業力複利的恐怖堆疊下,他們下一次即將面對的雷劫額度,被因果帳本硬生生調高了整整十倍!

恐怖的毀滅氣息鎖定了玄陽子等三位化神巔峰。在這一刻,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數萬條毒蛇撕咬,丹田內的元嬰更是劇烈顫抖,隨時會被天穹上的十倍滅世神雷劈成齪粉!

「這……這是什麼雷劫?!為何威力比化神大圓滿還要恐怖十倍?!」赤松子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仙劍險些握持不住。

「這就是你們當年簽署合約時,沒看清的補充細則。」季無憂嘴角揚起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刀鋒般刺骨,「合約第七千二百條:凡惡意逾期不還者,每日計提滯納因果萬分之五,複利計算。一旦債務違約觸發,天劫保險局有權將滯納雷劫疊加至十倍以上,隨時引動天道強制執行清算!」

「你們以為不認帳就能逃脫因果?在小爺的帳本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神仙來了,也得給我把利息吐出來!」

霸道至極的話語,宛如九天神王宣告法度,震得三大聖地上百強者心驚膽顫!

玄陽子看著頭頂那道足以將自己徹底抹殺的十倍血色狂雷,道心幾近崩潰。他這才驚恐地發現,季無憂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僅憑那一本帳冊和一支硃砂筆,就能在彈指間讓三大聖地的頂尖戰力灰飛煙滅!

「季掌櫃……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在死亡的巨大威脅下,玄陽子終於放下了所有聖地老祖的尊嚴,雙膝一軟,竟在半空中朝著季無憂躬身求饒:「當年……當年是老夫一時糊塗,拖欠了保費!求季掌櫃免去這滯納雷劫,太素聖地願賠償靈石!」

「赤松子也願賠償!求掌櫃收回神通!」

三大化神巔峰長老面如土色,齊齊在天劫保險局的威嚴下低頭認栽!

下方的萬安城修士見狀,無不心神巨震,熱血沸騰。一人一筆,生生逼得三大聖地長老躬身服軟,這是何等霸絕三界的滔天氣魄!

凌綰歌美眸波光流轉,看著身前那個清瘦卻如巍峨山嶽般的青年,芳心深處泛起陣陣難以言喻的漣漪。

季無憂神色漠然,並未立刻撤去雷劫,而是慢悠悠地在掌心轉動著硃砂筆,冷冷開口:

「免去利息?可以。本掌櫃向來樂於助人,可以給你們辦理『債務重組』。」

他大袖一揮,三張金光燦燦的嶄新契約自帳本中飛出,精準地懸浮在玄陽子三人面前:

「簽下這份『人界九州獨家代理協議』。從今日起,太素、純陽、紫霞三大聖地管轄的所有城池、宗門與拍賣行,必須無條件允許天劫保險局設立分號!你們宗門名下的所有弟子渡劫,皆需統一採購我局發售的渡劫保單,抽成兩成歸當鋪所有!」

「簽,滯納雷劫即刻核銷,本掌櫃還可為你們提供最新的免息轉嫁服務。」

季無憂眼神微瞇,語氣森寒如冰:

「不簽……今日這萬安城外,便是你們三人的葬身之地!」

玄陽子三人看著眼前的契約,深知一旦簽下,三大聖地的命脈將徹底被天劫保險局掌控。但在頭頂那毀滅性的血色雷劫面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太素聖地……願簽!」玄陽子咬破指尖,毫不猶豫地將本命精血按在契約之上。

「純陽願簽!」

「紫霞願簽!」

嗡!

三道血誓融入契約,因果帳本爆發出震天動地的金色宏光。天穹之上的十倍滯納狂雷在一瞬間化作漫天金粉消散無形,轉化為無比龐大的宗門氣運,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因果帳本之中!

人界九州三大頂級聖地,在這一刻正式淪為天劫保險局的版圖附庸!

季無憂收起契約,迎著漫天晨光傲然而立,青灰長袍隨風翻飛,宛如主宰三界因果的無上至尊。

然而,就在三大聖地仙舟狼狽退去的瞬間,九天之上的極高處,虛空微微泛起了一絲極其隱蔽的銀白波紋。

一柄刻滿了天道神紋的金色長尺虛影,在雲海深處悄然浮現。那冰冷無情的淡金眼眸,正透過三界壁壘,靜靜地凝視著季無憂手中的因果帳本,一股遠比聖地圍城恐怖萬倍的肅殺之氣,正在九霄雲外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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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天道量尺的裂痕

本章登場

午後的日光帶著幾分燥熱,灑在萬安城青石鋪就的街道上。三大聖地仙舟退去後的喧囂尚未完全散盡,城中修士仍沉浸在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代理合約簽訂之中,但萬源當鋪後院卻靜得有些詭異。

季無憂斜倚在紫檀木椅上,青灰長袍隨意散落,指尖那支暗金硃砂筆如游魚般靈活翻轉。懸浮在他身前的泛黃因果帳本緩緩翻動,每一頁都泛著琉璃般的純淨金光。三大聖地交出的九州代理權,宛如在三界因果網中扎下了三根無比粗壯的錨點,源源不絕的氣運與抽成算力,正以極其穩健的速度反哺回帳本的資產庫中。

「掌櫃,三大聖地名下共計三千六百座分號的抵押契書已清點完畢。」凌綰歌立於石桌旁,將厚厚一疊由太素玄氣封存的玉簡輕輕放下。她身著月白流仙裙,神情清冷依舊,但眉宇間看向季無憂時,已多了一分毫無保留的信賴與專注。

「做得不錯。」季無憂微微一笑,眼眸深邃如兩顆算盤珠,「不過,真正的考驗現在才要開始。」

凌綰歌微微一怔,正欲開口詢問,整座萬安城的動靜卻在剎那間消失了。

不是聲音被隔絕,而是天地間所有的流動在一瞬間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偉力強行截斷。風止了,庭院中飄落的枯葉定格在半空,甚至連日光折射的塵埃都凝滯在虛空之中。一種源自法則最底層的冰冷與絕對理性,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方圓百里。

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修長而縹緲的身影自虛無中緩步走出。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膚色蒼白如透明的薄冰,身上所披的無縫天道法袍流轉著日月星辰的軌跡。那雙淡金色的無情天眼微微垂落,沒有怒意,沒有殺機,只有宛如看待算籌死物般的絕對漠然。

天道意志化身——巡天監察使,白鑑。

「凌綰歌,退後。」季無憂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手中的硃砂筆微微一沉,站起身來。

白鑑並未理會凌綰歌,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祂的淡金眼眸牢牢鎖定在季無憂手中的因果帳本上,聲音空靈冰冷,如同無數大道鐘鳴在識海深處同時震盪:「季無憂,違逆天規,私設劫額,擾亂三界因果權重。第七次警告已過,天道將予以清算。」

這一次,白鑑沒有引動劫海的狂暴雷霆,也沒有直接以純粹的毀滅神雷進行物理抹殺。

祂緩緩抬起了右手。

一柄通體由純粹金色道紋凝聚而成的長尺,憑空出現在祂的掌心之中。那長尺之上沒有任何花俏的裝飾,僅有密密麻麻、代表著天地最原始因果律的度量刻痕。長尺出現的瞬間,虛空中的靈氣、光線乃至時間維度,都開始按照某種不可違抗的公理進行重組。

天道量尺!

「量化罪業,歸零負債。」白鑑唇齒輕啟,手中的金色長尺凌空朝著季無憂遙遙一指。

嗡——!

一道無法用肉眼看見、卻能直接穿透靈魂與因果的金色毫光自尺尖激射而出,瞬間籠罩了季無憂全身。白鑑的意圖極其純粹且致命——祂要用最原始的天道尺規,直接丈量季無憂身上所有因果負債的總和,強行判定那些由季無憂創造出的金融衍生品為「非法冗餘」,進而將其存在的因果本源徹底歸零!

一旦被天道量尺判定為非法,季無憂所構建的所有保單體系將瞬間崩潰,他體內的因果靈力也會因失去支撐而徹底瓦解,淪為虛無。

「想用原始規則來審判現代金融?」

季無憂身處金光之中,衣袍獵獵作響,眼底深處卻爆發出一團熾熱無比的精算光芒。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硃砂筆在虛空中狂暴舞動,劃出一道道繁複晦澀的血色算符!

「白監察使,你這套幾百萬年前的老舊度量衡,早就該更新了!」

「因果對沖矩陣,啟動!」

季無憂暴喝一聲,懸浮在他胸前的因果帳本猛然爆開萬丈霞光。剎那間,數以萬計由金色絲線構成的因果線自他體內狂湧而出,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張無比精密、層層交疊的立體網絡!

季無憂並沒有試圖硬抗天道量尺的審判,而是將自身的因果線做成了極致的「多層次資產證券化」!

第一層,他將自己身為掌櫃的因果負債,與凌綰歌體內的太素分劫訣完全錨定,化作一份「信用違約互換合約」;第二層,他調動了帳本深處錢半山那道活了八千年的殘魂壞帳,將上古時代未清算的業力貼現作為底層緩衝資產;第三層,他將剛剛簽下的三大聖地三千六百座分號的氣運抽成,包裝成了對沖風險的「次級連帶擔保」!

「這是什麼?」白鑑那萬年不變的淡金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在天道量尺的感知中,季無憂這個「審判目標」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龐大無比、由數萬個因果節點互相擔保、互相轉嫁、互相稀釋的複雜循環體系!

當天道量尺試圖丈量季無憂的罪業時,尺規上的數值剛剛攀升,便立刻觸發了第一層對沖,將罪業判定轉移給了太素分劫;量尺順著因果線追蹤太素分劫,卻又立刻撞上了錢半山的萬年壞帳緩衝區;而當量尺試圖清算壞帳時,三大聖地的龐大氣運又作為代償保證金湧入,強行將罪業數值平攤到了整個九州修真界的億萬生靈頭上!

無法鎖定!無法歸零!無法結算!

天道量尺上的金色刻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上下跳動,如同陷入了一場無窮無盡的邏輯遞迴死循環。白鑑體內的推演天機在短短一息之間運轉了億萬次,卻根本無法在原有的天道規則庫中找到對應的解法。

「非單一因果……判定失敗……」白鑑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斷續的震顫,「因果轉嫁違背初始公理,執行……強制清算!」

白鑑眼中金光大盛,祂體內的天道意志不容挑釁,竟然強行調動起殘缺天道的底層算力,試圖以蠻力粉碎整個對沖網絡,將所有節點一同抹殺!

「強制執行?那得看你的尺子夠不夠硬!」季無憂眼神凌厲如刀,手中硃砂筆重重往虛空一點,「代償機制,全額超載反噬!」

轟隆——!

因果網絡之中,所有的金融衍生條款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防禦性的業力屏障。那是匯聚了九州三大聖地、上古殘魂以及天劫保險局全部資產的恐怖因果總量!

天道量尺散發的審判金光狠狠撞擊在對沖網絡的核心上。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在半空中展開了無聲的激烈廝殺。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但方圓百里內的空間卻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痕,大地微微下沉,整座萬安城上空的法則秩序劇烈扭曲!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卻讓整座三界天地都隱隱一震的碎裂聲,突兀地在庭院中響起。

白鑑的身軀猛然一晃。

只見祂手中那柄代表著天道至高審判權柄的天道量尺之上,竟然在三分之二的刻度位置處,崩裂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細長裂痕!

金色的大道碎屑自裂痕中緩緩飄落,尚未落地便化作虛無。代表著絕對理性的天道量尺,在面對季無憂這套超越時代的複雜金融對沖面前,竟然因為無法解析而產生了規則過載的損傷!

白鑑低下頭,看著掌心中出現裂痕的長尺,原本空靈無情的淡金雙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困惑」的生動情緒。祂無法理解,為何完美無瑕的天道法器,會在丈量一個凡人時受損。

「很驚訝嗎,白監察使?」

季無憂深吸了一口氣,平復體內激盪的氣血。他緩緩合上因果帳本,嘴角泛起一抹帶著痞氣卻極度危險的笑意:「你以為你的天道是完美的?你以為你手中的尺規代表著絕對的公理?那不妨讓本掌櫃,來替你算一筆帳。」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無憂眼中金色算符驟然暴漲,玄算掌櫃的最高權限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開!

他手中的硃砂筆不再指向自己,而是凌空遙遙點向了白鑑的眉心,發動了天劫保險局自創立以來從未有人敢嘗試的禁忌之術——反向精算!

嘩啦啦啦!

因果帳本以瘋狂的速度自動翻閱,無數由血紅色與深黑色交織的古老字符自虛空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將白鑑整個人籠罩在內。

「天道殘缺三萬六千年,天劫失控率逐年遞增百分之十二點三!」

季無憂每說一句,身形便向前逼近一步,語氣如洪鐘大呂般震徹天地:

「因雷劫參數紊亂而枉死的無辜修士,累計三千四百萬人;因天道無法自我修復而形成的劫海業力,堆積超過八百億劫額!」

「你身為巡天監察使,只知向眾生索取生機與氣運,卻從未為這三萬六千年來的系統崩潰支付過一分一毫的理賠金!」

季無憂手中的硃砂筆在血色光幕上狠狠劃下一道刺目的鮮紅括號,字字如刀,直刺天道內核:

「按照三界因果等價法則精算:天道意志,累計欠下整個三界眾生因果負債——三萬九千八百萬億極品靈石等額氣運!逾期時間,三萬六千年!業力利率,早已爆表!」

「白鑑!你手握破尺審判眾生,卻不知……你們這殘缺的天道本身,才是整個三界最大、最無恥的壞帳老賴!」

轟——!

這一番話,宛如晴天霹靂,狠狠轟擊在白鑑那絕對理性的意識之海中。血色光幕上浮現出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由天道自身漏洞所產生的因果赤字,化作實質般的業力重壓,反向朝著白鑑碾壓而去!

白鑑身披的星辰法袍劇烈翻湧,祂周身那原本純淨無瑕的淡金神光,竟然在這一刻隱隱泛起了一絲紊亂的灰暗之色。祂的天道核心在瘋狂運算著季無憂拋出的這組數據,而運算得出的每一個結論,都在無情地印證著同一個事實——季無憂算得完全正確。

天道殘缺,確實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因果赤字;而祂們這些監察使所做的一切抹殺,本質上不過是在強行掩蓋系統崩潰的真相。

「天道……是壞帳?」白鑑喃喃自語,淡金色的瞳孔劇烈顫動著。

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裂開的天道量尺,又看了看前方神色冷冽、執筆而立的季無憂。數萬年來建立在絕對秩序之上的認知,在這一刻被生生撕開了一道難以彌補的巨大裂縫。

白鑑眼中的金光忽明忽暗,身上的殺意與審判意志如潮水般退去。祂沒有反駁,也沒有再次出手,因為在最純粹的算力與數字面前,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季無憂……」白鑑深深地看了季無憂一眼,那冰冷的目光中,罕見地多了一種看待「同類」甚至「審計者」的複雜神采,「你所精算之物……我會親自向天道意志核實。」

「隨時奉陪。」季無憂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天劫保險局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若是天道想通了要辦理破產重組,本掌櫃可以給你們算個最優惠的手續費。」

白鑑沉默片刻,隨後緩緩轉身。祂手中的天道量尺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沒入體內,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晨霧,無聲無息地消融在虛空裂隙之中。

覆蓋百里的法則禁錮隨之消散,微風重新拂過庭院,飄落的枯葉緩緩落在了青石板上。

噗通。

直到白鑑徹底離去,季無憂才猛然吐出一口濁氣,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臉色略顯蒼白。以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強行反向精算天道,對他的神魂與算力消耗無疑是天文數字。

「掌櫃!」凌綰歌連忙上前一步,素手輕輕扶住季無憂的手臂,秋水明眸中滿是震驚與擔憂,「你……你竟然真的逼退了巡天監察使?而且還把天道量尺給……」

「一柄老舊的量尺罷了,算力跟不上時代,崩裂是遲早的事。」季無憂借力站穩,轉頭看向凌綰歌,嘴角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不過,凌侍女剛才這般關心本掌櫃,莫不是想藉機申請減免保費?小爺我可是鐵面無私的。」

凌綰歌俏臉微紅,連忙縮回手,輕哼一聲轉過頭去:「季掌櫃想多了,綰歌只是擔心掌櫃若是暴斃,這滿桌的帳冊無人結算罷了。」

季無憂輕笑一聲,抬頭望向恢復晴朗的天空。但他眼底深處的凝重卻並未完全消散。

白鑑雖然動搖退去,但天道量尺的裂痕,無疑會將這場凡人精算師與天道意志的博弈推向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而遠在仙界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昊天帝宗,顯然也不會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

季無憂握緊了手中的硃砂筆,低聲自語:「看來,得盡快突破元嬰,開啟因果帳本的第四重權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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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仙界執劫神將的獵殺

本章登場

白鑑退去後的萬源當鋪後院,靈氣的餘波在殘破的青石磚縫間緩緩流轉。季無憂倚靠在紫檀木椅上,原本修長挺拔的身形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態。方才那一記反向精算,幾乎將他體內所有的玄算心力抽調一空,識海之中猶如萬千銀針在同時攢刺。

凌綰歌端著一盞泛著溫潤靈光的太素靈茶,輕步走到季無憂身側。月白流仙裙的裙襬掠過地面,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她將茶盞遞到季無憂手中,清冷的秋水明眸中泛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掌櫃,你的神魂消耗過甚,經脈隱隱有透支之兆。」凌綰歌的聲音清越柔和,不再像最初那般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氣,「天道量尺的法則反震非同小可,你該立刻閉關調息。」

季無憂接過微溫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泛白的薄唇隨即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閉關?凌侍女,這當鋪每日的流水、三大聖地三千六百間分號的氣運抽成,哪一樣不需要本掌櫃親自過目?我要是閉關三天,咱們天劫保險局得少賺多少極品靈石?賠本的買賣,小爺我可不幹。」

「都什麼時候了,你滿腦子還只有靈石與帳目!」凌綰歌有些氣惱地跺了跺腳,可看著青年略顯蒼白的俊朗側臉,胸口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酸楚與溫熱。

自從太素聖地將她當成棄子抵押給萬源當鋪以來,眼前這個看似貪財如命、滿嘴刻薄的窮帳房,卻一次又一次將她護在身後。他用最冰冷的數字算計漫天神佛,卻將最純粹的溫柔留給了身邊的人。不知不覺間,這個總是轉著硃砂筆的青年,早已在她孤寂的心湖中烙下了無法抹滅的印記。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尚未維持多久,天穹之上陡然傳來一聲沉悶如古鐘炸裂的巨響。

轟隆!

整個人界九州的蒼穹,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撕裂出一道綿延數萬里的暗紅裂痕!那不是尋常的陰雲雷電,而是由最狂暴、最污濁的劫海本源所凝聚而成的滅世血光!恐怖的帝威伴隨著純粹的殺戮意志,從三十三重天之上狂瀉而下,將萬安城上空的防禦陣法壓得寸寸龜裂!

「季無憂,你以為躲在合約條款之後,就能苟全性命?」

一道充滿無上威嚴卻又極度陰冷的浩大聲音,自裂痕深處震盪開來。那是仙界靈霄天之主——帝玄宸的意志投影!

在三十三重天的昊天帝殿內,帝玄宸端坐於九龍帝椅之上,面容冷酷如萬年寒冰。他身前的昊天鏡中正映照著萬安城的景象。身為大乘巔峰、半步真仙的無上霸主,他絕不容許自己被一個凡人掌櫃以保單條款要挾!既然常規規則無法制裁季無憂,那他便動用天庭殘存的禁忌力量,進行徹底的物理抹殺!

「奉昊天大帝法旨,代天行刑!」

伴隨著一聲機械而冰冷的咆哮,一道身高百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雷紋重甲的恐怖神軀,自劫海裂縫中踏步而出!神將手持一柄銘刻著無數神煞符文的滅世雷刃,周身纏繞著實質般的劫海本源黑炎。那雙完全由雷漿凝聚的巨眼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只有純粹的毀滅!

天庭殘存意志所化的終極殺戮兵器——仙界執劫神將!

執劫神將根本不屬於常規的修真體系,祂不修因果,不入輪迴,乃是劫海本源意志的具象化。因此,季無憂布設在萬安城外圍的所有保單防禦與因果對沖網絡,在接觸到神將周身黑炎的剎那,便被其體內的原始雷劫蠻力強行撕成了碎片!

砰!砰!砰!

萬源當鋪周圍的守護大陣應聲崩塌,狂暴的衝擊波將後院的假山古木化為齏粉!

「該死!這瘋子竟然把仙界的執劫神將給引渡下界了!」季無憂手中的茶盞被狂暴的雷壓震成齏粉,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執劫神將體內的能量結構完全是由未經精算的原始劫額構成,天道規則在此刻被其強行排斥在外,因果帳本的常規防禦機制竟然無法在第一時間生效!

「抹殺異端,因果歸墟!」

執劫神將居高臨下,雙手握住滅世雷刃,朝著後院中的季無憂悍然劈落!

剎那間,三道足以將整座萬安城乃至方圓千里生機盡數抹去的滅世天劫,化作三條張牙舞爪的黑紅雷龍,帶著毀天滅地的破滅威能,呼嘯著朝著季無憂當頭罩下!

此時的季無憂神魂重創,體內算力正是最為虛弱之時,面對這無視規則的原始雷劫,根本來不及調動因果對沖!

「掌櫃,小心!」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一瞬間,一聲清脆卻決絕的嬌叱驟然響起!

凌綰歌沒有絲毫猶豫,月白流仙裙在狂風中瘋狂舞動。她體內的太素玄氣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眉心處浮現出一朵璀璨卻淒美的太素神蓮印記!面對那毀天滅地的滅世雷龍,她非但沒有退後半步,反而毅然決然地飛身而起,用自己纖細的身軀,死死擋在了季無憂的正前方!

「凌綰歌!妳瘋了!快退開!」季無憂瞳孔劇烈收縮,失聲大喊。他一生精算萬物,視因果為籌碼,卻從未算到過,這個平日裡傲嬌清冷的神女,竟然會毫不猶豫地拿命來替他擋劫!

「太素分劫,玄女獻祭!」

凌綰歌沒有回頭,絕美的容顏上露出了一抹淒豔動人的微笑。她雙手結出玄奧無比的古老法印,體內的太素玄女體本源在這一刻全面引爆!原本用於輔助防護的《太素分劫訣》,被她以燃燒神魂與壽元為代價,硬生生逆轉為了強制替劫禁術!

轟隆——!

第一道滅世神雷狠狠劈在凌綰歌身前的太素光幕上。光幕瞬間四分五裂,狂暴的劫海黑炎直接灌入她的體內,將她的護體仙氣焚燒殆盡!

噗!凌綰歌仰天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身上的月白長裙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綰歌!」季無憂雙目瞬間赤紅,發狂般向前撲去。

轟隆!

第二道、第三道滅世神雷接踵而至,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那是連大乘期修士都不敢硬抗的毀滅雷劫,盡數轟擊在凌綰歌纖弱的嬌軀之上!

「掌櫃……欠你的保費……綰歌……還清了……」

伴隨著一聲微弱至極的呢喃,凌綰歌體內的太素本源徹底崩解,經脈寸寸斷裂。她整個人宛如一隻被暴風雨撕碎的白蝶,自漫天雷光中無力地跌落下來。

季無憂飛身躍起,雙臂顫抖著將那具冰冷而殘破的身軀緊緊摟入懷中。懷中的少女氣若游絲,原本明亮的秋水明眸已然渙散,鮮血不斷從她嘴角與指縫間溢出,染紅了季無憂胸前的青灰長袍。

「還清?誰准妳還清的!」季無憂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眶泛紅,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撕裂,「妳欠小爺的帳,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妳沒有本掌櫃的允許,連死都不准死!」

他瘋狂地將自身殘存的所有生機與因果功德渡入凌綰歌體內,強行護住她最後一縷即將消散的心脈。然而,太素玄女體本源的燃燒是不可逆的,懷中少女的體溫依舊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天穹之上,執劫神將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再度傳來,滅世雷刃再次高高舉起:「目標生機殘存百分之三,執行第二次抹殺。」

「第二次抹殺?」

季無憂緩緩抬起頭來。

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慵懶、痞氣與算計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自九幽深淵最底層湧出的滔天煞氣與極致瘋狂!滿頭青絲無風狂舞,原本泛黃的因果帳本在他身前猛然暴漲百倍,化作一本遮天蔽日的血色魔典!

「好一個仙界帝尊……好一個執劫神將……」

季無憂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字字句句猶如萬載玄冰,讓整座天地的溫度瞬間跌至冰點:

「你們不是喜歡無視規則嗎?你們不是喜歡用力量壓人嗎?」

「今天,本掌櫃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天道定價權!」

嗡——!

季無憂指尖的暗金硃砂筆在這一刻徹底化為刺目的猩紅之色。他以自身心頭精血為墨,玄算掌櫃的全部底牌與權限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全面解放!體內的金丹瘋狂旋轉,隱隱浮現出一尊手持金算盤的元嬰法相雛形!

嘩啦啦啦!

血色帳本瘋狂翻動,直接鎖定了天穹之上的執劫神將,一道道代表著終極審判的血色光鏈自虛空中暴射而出,將龐大無比的神將死死捆縛!

「判定目標:仙界執劫神將!屬性:非法跨境武裝實體!風險評級:極度惡意違約!」

季無憂凌空踏步而起,手中的硃砂筆如狂龍出海,在因果帳本上狠狠劃下了兩道血淋淋的修正條款!

「第一條:廢除該實體所有天道免責權限,將其下一次雷劫劫額——直接調校至極限無限大!」

轟隆!

冥冥之中,整座劫海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咆哮。執劫神將體內的劫海本源在這一瞬間徹底紊亂失控,祂原本用來毀滅凡世的力量,在因果帳本的強行竄改下,竟然全部轉化為了祂自身必須承受的雷劫負擔!無限大的劫額在祂體內瘋狂膨脹,重甲表面崩裂出無數道刺目的雷漿光痕!

「警告……能量超載……邏輯崩潰……」神將那機械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比恐慌的尖嘯。

「想逃?這筆巨額壞帳,還沒找擔保人結算呢!」

季無憂神色狠戾如魔,手中的硃砂筆猛然轉向三十三重天之上的虛空,暴喝出聲:

「第二條:追溯因果僱傭源頭!昊天帝宗宗主帝玄宸,身為該神將之最高連帶責任擔保人!依據因果法典,將此無限大雷劫所產生之全部因果負債與反噬業力——全額!強制!無限期!轉嫁給帝玄宸本尊!」

「給我——結算!」

轟————!

伴隨著季無憂最後一筆落下,整座萬安城的天空劇烈顫抖!

天穹之上的執劫神將發出一聲絕望而悽厲的哀鳴,那龐大無比的百丈神軀,因為無法承受無限大劫額的因果重壓,當空劇烈膨脹,隨後轟然自爆!恐怖的自爆餘波化作漫天碎屑,尚未擴散便被因果帳本全數吞噬,轉化為一道撕裂三界界壁的血色因果神雷,順著那冥冥之中的僱傭契約,跨越無盡虛空,狠狠轟向了仙界靈霄天!

……

與此同時,仙界三十三重天,昊天帝殿。

帝玄宸正手持仙釀,嘴角掛著掌控一切的冷漠笑意,等待著執劫神將帶回季無憂形神俱滅的消息。在他看來,凡人終究是凡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合約不過是一張廢紙。

然而,就在執劫神將自爆的同一剎那,帝玄宸面前的昊天鏡突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哀鳴!

咔嚓!

名震仙界、號稱能豁免天劫的至高帝兵昊天鏡,鏡面上竟然瞬間崩裂出無數道如同蛛網般的恐怖血痕!緊接著,一道粗如天柱、匯聚了無限大因果負債的血色業力天雷,直接無視了昊天帝宗的三十三重護宗大陣,狠狠貫穿了帝殿穹頂,直直轟擊在帝玄宸的胸口之上!

轟隆隆!

「什麼?!這是什麼力量?!」

帝玄宸那張威嚴霸道的面容瞬間扭曲變形,眼眸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他體內的半步真仙靈力在接觸到那股因果負債的瞬間便全線崩潰,他引以為傲的九重帝皇護體神罡猶如薄紙般被撕得粉碎!

那是執劫神將自爆產生的無限雷劫,疊加了上萬年累積的複利業力!

噗——!

帝玄宸仰天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金色道紋的帝道精血,整個人被硬生生從九龍帝椅上轟飛出去,重重砸穿了數座偏殿。整座巍峨宏偉的昊天帝殿在這一擊之下轟然倒塌了大半,仙島崩裂,靈脈哀鳴!

「季——無——憂!」

廢墟之中,帝玄宸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半跪在地,身上的紫金帝袍被炸得破爛不堪。他死死按著劇烈翻騰的胸口,感受著體內被生生打落了一層的道基與無窮無盡的因果債務纏身,發出了震動整個仙界的狂怒咆哮!他做夢也沒想到,遠隔界壁,季無憂竟然能用一紙連帶保單,將他傷至如此地步!

……

萬安城,萬源當鋪後院。

狂暴的風暴終於漸漸平息,原本懸浮於空的血色帳本緩緩合攏,化作泛黃的古冊落回季無憂身前。天空中的暗紅裂隙緩緩合攏,整座人界彷彿從一場滅世夢魘中甦醒過來。

季無憂單膝跪在殘破的青石地上,青灰長袍被鮮血浸透。他沒有去看天穹的戰果,也沒有理會自身體內幾乎耗盡的靈力與神魂,只是將懷中氣息奄奄的凌綰歌摟得更緊了些。

「掌櫃……」凌綰歌艱難地掀開眼簾,看著季無憂安然無恙,蒼白如紙的唇角微微揚起,隨後徹底失去了意識,軟倒在他懷中。

季無憂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拭去少女嘴角邊的血跡。他那雙向來漫不經心、玩弄因果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燒起了焚盡三界的冷冽殺意。

「帝玄宸……三十三重天……」

季無憂將懷中的少女輕輕抱起,轉身走向那間雖殘破卻依舊屹立的當鋪正堂。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重,體內原本達到臨界點的金丹大圓滿修為,在這一刻因為極致的情緒激盪與算力昇華,瘋狂地衝擊著最後一層桎梏!

「這筆血帳,小爺我會帶著整個天劫保險局,親自踏上靈霄天,跟你們連本帶利……一筆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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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無痛飛升套餐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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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仙界執劫神將在萬安城上空超載自爆、帝玄宸於靈霄天被跨界業力神雷重創吐血之後,整個人界九州與仙界三十三重天,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譎死寂。

那場自爆的狂暴雷芒雖已散去數日,但殘留在虛空中的因果威壓,卻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血色疤痕,橫亙在三界修士的心頭。過去數萬年間,仙界九大帝宗高高在上,視雷劫為天道懲戒,視凡人為草芥螻蟻;可如今,一個人間當鋪的窮帳房,僅憑一本泛黃的帳冊與一柄硃砂筆,便讓號稱最接近真仙的帝玄宸道基受損、帝殿崩塌。

這不再是修為境界的較量,而是一場赤裸裸的降維打擊。天劫被量化,因果被定價,哪怕是高居雲端的仙界巨擘,在面對那無窮無盡的因果負債時,亦不過是隨時可能被強制清算的債務人。

恐慌如同一場看不見的瘟疫,在仙界靈霄天的各大道統間瘋狂蔓延。

萬源當鋪正堂內,檀香嫋嫋,氣氛卻森嚴得令人窒息。櫃檯之上,原本堆積如山的普通保單早已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數十枚散發著璀璨仙光的跨界傳音玉符與儲物戒。那些平日裡在人界難得一見的極品靈脈地契、萬年帝兵殘片、甚至是某些古老聖地的傳承道法,此刻猶如不值錢的抵押品,隨意堆疊在季無憂的算盤旁。

季無憂一襲青灰長袍,神色慵懶地倚靠在紫檀木椅中。他的臉色依舊殘留著一絲神魂過載後的蒼白,但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裡,卻跳動著令人心悸的精算光芒。指尖那柄暗金硃砂筆靈活地旋轉著,每一次筆尖劃過帳冊,便伴隨著一條足以撼動一宗氣運的巨額流水。

「掌櫃,這是仙界紫霞仙宗送來的『無痛飛升套餐』加急申請。」

一名由三大聖地選派而來、此刻戰戰兢兢充當見習帳房的化神期老者,雙手捧著一卷紫金玉簡,躬身呈遞上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老者額頭滿是冷汗,身為人界頂尖強者,他在這間小小的當鋪裡,卻感受到了比面對九天雷劫還要恐怖的因果窒息感。

季無憂眼皮微抬,甚至沒有伸手去接玉簡,只是指尖在算盤上輕輕一撥。

啪嗒!

清脆的算盤珠碰撞聲在死寂的堂內迴盪。泛黃的因果帳本無風自動,一行行泛著血光的金色字跡在虛空中凌空浮現。

「紫霞仙宗,當代太上長老壽元將盡,欲於下月初三衝擊大乘境。下一次雷劫風險評估:天機波動九成三,業力負債七萬八千道,渡劫成功率不足半成。」

季無憂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嘴角,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想買頂級無痛飛升套餐?可以。抵押紫霞仙山主靈脈三百年採礦權,外加三成宗門氣運作為履約保證金。若逾期未繳保費,滯納雷劫按複利計算,每日疊加一成業力利率。」

那名化神老者聽得心驚肉跳。抵押三百年主靈脈與三成氣運,這無異於將整個宗門的咽喉親手遞到季無憂手中。可老者心裡清楚,面對即將到來的必死雷劫,紫霞仙宗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在生存與破產之間,仙界的巨擘們只能飲鴆止渴。

「另外,傳訊給靈霄天三十三重天所有的代理分號。」季無憂指尖的硃砂筆驟然停頓,筆尖遙遙指向天穹,眼眸中閃過一抹嘲弄,「即日起,無痛飛升套餐全面調價。凡與昊天帝宗有過任何往來、借貸或朝貢關係之道統,保費一律上浮五倍,且必須以帝品仙金一次性結清,不接受任何分期。」

「遵……遵命!」化神老者身軀劇顫,連忙領命退下。

當鋪後方的一處偏殿內,隱隱傳來太素玄氣的微弱波動。那是凌綰歌正在深層入定療傷。雖說季無憂用上了最好的帝品靈藥與因果功德強行穩住了她的太素本源,但那一戰她燃燒玄女體硬抗三道滅世神雷,道基終究受損嚴重,若無仙界至高本源滋養,極難徹底痊癒。

季無憂收回目光,眼底的玩味悄然散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他撫摸著泛黃的帳冊,低聲自語:「帝玄宸,你以為躲在三十三重天之上,這筆帳就算完了嗎?」

……

與此同時,仙界靈霄天,昊天帝宗。

曾經仙霧繚繞、神島懸浮的至高聖境,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陰森的廢墟陰影之中。巍峨的昊天主殿坍塌了大半,原本縱橫萬里的仙靈脈被跨界業力神雷撕裂出數條深不見底的焦黑深淵,滾滾黑煙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在殘破的殿宇間徘徊不散。

主殿廢墟深處的一座地宮密室內,四周被無數道帝級禁制重重封鎖。

帝玄宸盤坐於一方九幽玄冰臺上,原本威嚴如神祇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眼眶深陷,劍眉之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黑氣。他身上的紫金帝袍早已換下,換上了一件刻滿防禦道紋的玄黑重甲,但即便如此,他的胸口依舊隱隱透出焦黑的血痕。

在他身前,那面名震三界的帝兵昊天鏡懸浮於半空。然而,鏡面上那道縱貫整面鏡身的猙獰裂痕,卻如同嘲笑一般,散發著微弱而紊亂的靈光。

「該死……該死的因果負債!」

帝玄宸猛然睜開雙眼,眼眸中雷光暴湧,卻在下一瞬轉化為極致的痛楚。他喉頭一甜,再度咽下一口湧上來的帝血。每當他運轉仙力試圖修復體內道基時,識海深處便會響起算盤珠撥動的清脆回音,隨之而來的,便是昊天鏡都無法阻擋的因果業火焚燒神魂!

昊天鏡能豁免天劫的物理傷害,卻根本無法豁免因果帳本上的「違約金」與「複利反噬」。只要季無憂手中的帳本不銷毀,他身上背負的連帶責任債務就會每時每刻以幾何倍數瘋狂增長!

就在此時,密室之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至極的慘叫與雷鳴!

轟隆!

一道並非來自蒼穹、而是直接從虛無因果中具象化而出的深紫業力神雷,憑空在昊天帝宗的長老閣炸響!

「宗主救我!救我啊——!」

那是昊天帝宗刑堂長老、大乘初期的枯崖真人的絕望哀嚎。緊接著,一聲沉悶的肉身爆裂聲響起,伴隨著元神被因果業火徹底焚化的滋滋聲,整座長老閣瞬間化為一片焦土,生機全無!

密室內,帝玄宸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帝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這是第二個了。

短短三天之內,這已經是第二位因無法償還季無憂保單負債、被因果帳本判定為惡意違約的大乘期長老!那些長老早年為了渡劫,曾暗中購買過萬源當鋪的分期合約,如今隨著昊天帝宗氣運被因果神雷重創,連帶擔保機制全面崩潰,所有滯納雷劫瞬間結算,將他們硬生生劈得形神俱滅!

若是任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不出半月,整個昊天帝宗的大乘期戰力將會被季無憂用一張張帳單徹底清算乾淨!

「宗主,九大帝宗與三處上古禁區之主的法身投影,皆已抵達靈霄密殿。」

密室門外,傳來昊天帝宗碩果僅存的副宗主顫抖的聲音。

帝玄宸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體內翻騰的業火壓制下去。他緩緩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在陰暗的密室中投下長長的陰影,那雙充滿戾氣與恐懼的眼眸中,逐漸凝聚出一抹瘋狂而決絕的殺意。

「走。本帝倒要看看,這三界之中,究竟是天道法規至上,還是他一個凡人掌櫃能翻了天!」

片刻之後,靈霄密殿。

這座深埋於三十三重天界壁夾縫中的古老殿堂,數萬年來唯有在三界即將面臨覆滅危機時才會開啟。此刻,昏暗的大殿四周,浮現出八道氣息滔天的帝級法身,以及三團被混沌死氣包裹、來自上古禁區的古老神念。

每一尊存在,皆是威震靈霄天數千年的恐怖巨擘。然而此刻,大殿內的氣氛卻壓抑得猶如萬載冰窟,沒有任何一位帝尊開口說話,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盯著殿中央懸浮的一份虛擬光幕。

光幕之上,赫然是萬源當鋪發售的各類保單條款,以及那觸目驚心的業力違約清算紀錄。

「帝玄宸,你招惹的好對手。」

一名身披赤紅凰血帝袍的中年女子冷冷開口,她是天凰帝宗的宗主,聲音中帶著刺骨的譏諷與難以掩飾的忌憚,「如今我天凰宗有超過四成的長老與真傳弟子,暗中抵押了精血向萬源當鋪投保。連本帝想調動宗門戰陣,都要先看看那些長老身上有沒有掛著季無憂的『保單凍結令』!再這樣下去,仙界九宗乾脆改名為萬源當鋪的分堂算了!」

「夠了!」

帝玄宸大步走上主位,周身帝威轟然爆發,將大殿內的空間震得寸寸龜裂。即便身負重傷,他的眼神依舊霸道專橫,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掃視全場:

「諸位莫要在此冷嘲熱諷!執劫神將因何自爆,枯崖長老因何隕落,你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季無憂修的根本不是靈力,而是對天道的定價權!因果帳本在他手中,只要他動動筆,在座各位只要渡劫,就隨時可能步枯崖的後塵!」

這番話宛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巨擘的心頭。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幾位禁區之主的混沌神念亦是劇烈波動起來。

「那依帝兄之見,當如何?」一名面容枯槁的禁區老怪沙啞開口,「白鑑那個巡天監察使對他不聞不問,執劫神將更是被他當場算死。在人間九州,有殘缺天道的規則保護,我等真身無法全力下界,隔空出手只會被他的因果對沖反噬。」

帝玄宸眼中閃過一抹陰鷙至極的冷芒,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張散發著蒼茫古老氣息的漆黑羊皮紙。

那羊皮紙上沒有任何文字,唯有一道淡淡的殘缺天道烙印在不斷流轉,散發著凌駕於九大帝宗之上的至高規則波動。

「這是本帝早年探索劫海源頭時,所得的『太初天道原始契約殘頁』。」帝玄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陰險的弧度,語氣低沉如毒蛇吐信,「季無憂如今不過是玄算掌櫃,他若想真正登頂、徹底掌控三界因果,就必須晉升為傳說中的『天道掌櫃』。」

「而晉升天道掌櫃的唯一途徑,便是親手精算並簽訂一張蘊含天道本源的至高保單!」

天凰宗主眉頭緊鎖,沉聲道:「你是想……用這張殘頁引他上界?」

「沒錯!」帝玄宸猛然將羊皮紙按在虛空之中,森然笑道,「他不是自詡精算無漏、視財如命嗎?我們便以九大帝宗與三大禁區的全部名義,聯名發出一份天價邀約,請他親赴仙界靈霄天三十三重天,為整個仙界簽訂一份『永恆飛升總保單』!」

「只要他踏入靈霄天的地界,脫離了人間九州的氣運庇護,我等便在凌霄寶殿布下『九幽鎖天縛仙陣』,徹底隔絕因果網絡!到那時,任憑他有通天的精算之能,在絕對的帝威封鎖下,也只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殺了他,奪走因果帳本,三界雷劫將由我等徹底掌控,永恆不朽!」

大殿之內,八位帝主與三位禁區之主彼此對視,眼眸中皆閃爍起貪婪與瘋狂的光芒。這是一場豪賭,但面對季無憂日益膨脹的金融壓迫,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

翌日清晨,人間九州,萬安城。

初升的朝陽穿透薄霧,卻無法驅散籠罩在萬源當鋪上空的詭異平靜。

後院古槐樹下,季無憂正手持硃砂筆,全神貫注地在一張嶄新的金色符紙上繪製著繁複的因果道紋。每落一筆,周圍的天地靈氣便按照極其精準的比例被壓縮凝練,化作一道微縮的對沖陣型。

忽然,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裂開一道整齊的金色縫隙,一柄散發著九彩霞光的仙劍破空而至,精準無比地懸停在當鋪院落中央。

仙劍之上,綁著一封由九大帝宗玉璽與禁區死印共同加蓋的燙金請柬,以及那張散發著太初氣息的黑色殘頁副本!

嗡——!

當那黑色殘頁出現的瞬間,季無憂體內的因果帳本猛然發出一聲清越高亢的共鳴,封底處那枚代表著掌櫃職階的金色徽記劇烈閃爍,隱隱浮現出四個威嚴無比的古篆大字——【天道掌櫃】!

季無憂動作未停,直到將手中最後一道符文勾勒完畢,才緩緩放下硃砂筆,抬手一招。

仙劍與請柬落入他掌心之中。神識一掃,帝玄宸那充滿誘惑卻殺機四伏的聲音便在識海中迴盪開來。

「掌櫃……這是仙界的請柬?」

身後傳來一聲略顯虛弱但清冷動聽的聲音。凌綰歌不知何時已走出偏殿,月白流仙裙隨風輕擺,蒼白如雪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她走到季無憂身側,目光落在請柬上的帝印上,神色驟變:「這是九大帝宗與上古禁區聯名……三十三重天的鴻門宴!帝玄宸絕不可能真心與你簽訂保單,靈霄天是他們的地盤,你若前去,必死無疑!」

季無憂轉過身,看著眼前雖然虛弱卻第一時間為自己著急的清冷少女,原本冰冷深邃的眼眸中悄然掠過一絲暖意。

他隨手將那張價值連城的請柬扔在石桌上,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凌侍女,身為天劫保險局的首席代行人,妳的專業素養還得再練練。身為掌櫃,哪有將送上門的巨額保費往外推的道理?」

「季無憂!我沒跟你開玩笑!」凌綰歌急得直呼其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秋水明眸中滿是倔強與焦急,「那是九大帝宗全部的底蘊,他們擺明了是要強奪因果帳本!你就算算力再強,真身踏入仙界陣法,如何抵擋十數尊大乘巔峰的圍攻?」

「抵擋?誰說本掌櫃要靠肉身去抵擋了?」

季無憂輕輕挑眉,指尖點在石桌上的黑色殘頁上。他眼眸深處,無數道由因果負債、業力利率與天機波動構成的複雜算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瘋狂交織推演。

「帝玄宸以為用這張太初天道殘頁當誘餌,就能把我誘入死局。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季無憂緩緩站起身,修長挺拔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凌厲的剪影。他握緊了手中的硃砂筆,語氣冰冷而自信,透著一股讓漫天神佛也要為之戰慄的霸道:

「這張殘頁,確實是本掌櫃晉升『天道掌櫃』的最後一塊拼圖。只要我簽下這份合約,天道定價權將徹底圓滿。」

「至於鴻門宴?」

季無憂嘴角揚起一抹極度危險的笑意,眼眸中寒光乍現:

「去,當然要去。九大帝宗既然把全部身家與氣運都擺上了談判桌,小爺若是不去把他們的骨髓連本帶利榨乾,豈不是辜負了帝大宗主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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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三十三重天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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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劫海在腳下翻湧咆哮,無數道失控的深紫雷霆如同狂龍般撕扯著虛空。季無憂一身青灰長袍隨風獵獵作響,指尖那柄暗金硃砂筆宛如游龍般在掌指間靈活翻轉,步伐看似閒庭信步,腳下卻精準踩著一條由微縮保單鋪就的金色算力軌道,將狂暴的雷劫波動盡數化解於無形。

穿過厚重如山巒的劫海雷雲,眼前的天地驟然一闊。

仙界靈霄天,三十三重天的壯麗景象在眼前轟然展開。浩瀚無垠的仙島懸浮於萬里蒼穹,每一座神山上皆有萬丈瀑布垂落化為靈河,濃郁得近乎實質的仙氣在殿宇樓閣間繚繞。然而,在這片看似神聖祥和的仙境背後,季無憂眼中閃爍的精算神芒,卻清晰看見了那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因果鎖鏈。仙氣越是濃郁之地,所堆積的業力負債便越是沉重,整座靈霄天就像是一座金碧輝煌卻早已被高額債務壓得搖搖欲墜的空中樓閣。

「你當真敢來。」

一道毫無情緒起伏的空靈聲音,突兀地在虛空中響起。

空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名身披無縫日月法袍、銀白長髮及腰的青年悄然浮現。他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雙瞳中沒有半分人類的情感,唯有冰冷運轉的天道法則在其中生滅。在那柄懸浮於他身側的天道量尺之上,一道清晰可見的細微裂痕依舊殘留著,正是此前在萬安城被季無憂以因果對沖強行震裂的痕跡。

巡天監察使,白鑑。

季無憂腳步未停,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銜著一抹痞氣的笑意:「白監察使親自在此迎候,莫非是想將上次沒算清的那筆壞帳,在仙界門口一次結清?」

白鑑淡金色的眼眸注視著季無憂,天道量尺微微一顫,卻並未引動任何天威。他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如同萬古玄冰碰撞:「本座職責所在,巡視劫海界壁。依據天道殘缺演算模型推演,你踏入三十三重天的生還機率,不足萬分之三。帝玄宸調動了九大帝宗的本源帝印,並聯合三位上古禁區之主,已將凌霄寶殿化為因果絕地。你攜帳本前來,等同於主動將定價權送入屠場。」

「萬分之三?」季無憂輕笑一聲,指尖硃砂筆在虛空中隨意畫出一個圓弧,將周圍飄散的仙氣量化為一道淡金算式,「在我們精算掌櫃的帳本裡,只要概率不是絕對的零,那就是可以透過槓桿撬動的暴利空間。倒是你,白使者,身為天道化身,居然開始主動提醒我這個『違規精算師』了?這是否代表,殘缺的天道意志,其實也挺期待看到那些老不死傾家蕩產的模樣?」

白鑑沉默了半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面容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近乎困惑的波動。他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三十三重天之巔的雲海古道。

「本座只是在觀察,一個凡人創造的金融規則,究竟能將天道秩序扭曲到何種地步。前路已開,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生死自負。」

話音落下,白鑑的身影如青煙般消散於虛無之中,唯有一縷冰冷的天道氣息,隱隱指引著通往最高處的登仙天階。

季無憂收起笑容,眼眸深處一片森寒。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袖中的泛黃帳冊微微發燙,隨即邁開大步,踏上了那條通往殺局的白玉天階。

……

三十三重天之巔,凌霄寶殿。

這座自上古天庭時期便矗立於仙界頂點的古老神殿,今日仙光萬道,瑞彩千條。數百名身著霓裳的仙娥手捧瓊漿玉液穿梭於雕樑畫棟之間,殿外仙樂齊鳴,震徹九霄,一派盛世祥和的繁華景象。

然而,大殿之內的氣氛,卻森冷得宛如萬丈深淵。

巨大的白玉雕龍圓桌兩側,九尊氣息通天的恐怖法身巍然而坐。天凰帝宗之主鳳袍裹身,周身隱現焚天帝火;萬劍帝宗之主劍意沖霄,雙眸開闔間割裂虛空;更有三團被濃郁死氣包裹的模糊黑影盤踞在角落,那是來自仙界三大禁區的活化石老怪。而在主位之上,身披紫金帝袍、身高九尺的帝玄宸端坐於帝座,面容威嚴肅穆,雙眸如雷霆凝聚。雖然他臉色依舊微顯蒼白,但一身半步真仙的浩瀚帝威,依舊壓得整座凌霄寶殿的虛空隱隱發顫。

「人間萬源當鋪掌櫃,季無憂到——!」

伴隨著殿外值守仙官悠長而顫抖的唱諾聲,一襲青灰長袍的季無憂昂首邁入大殿。

剎那間,大殿內十數道足以壓塌山河的大乘帝威與禁區神念,如同實質般的怒海狂濤,鋪天蓋地朝著季無憂一人傾軋而去!整座大殿的地面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護殿道紋,周遭的空氣彷彿要在這股威壓下徹底粉碎!

面對足以將尋常合體期修士當場碾成血霧的恐怖威壓,季無憂面色不改,甚至連衣角都未曾紊亂半分。他腳下每落一步,地面便自動浮現出一枚血紅色的因果算籌,將迎面而來的浩瀚帝威精準拆解為一筆筆「精神損害賠償預備金」,轉手抵扣進大殿四周的虛空因果之中。

啪嗒!

季無憂在長桌唯一的空位前停下腳步,隨手拉開雕花玉椅,大刺刺地坐了下來。他自顧自地提起桌上的九品仙釀給自己斟滿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隨後長舒了一口氣,讚道:「好酒。三十三重天的仙釀,果然比人界的濁酒有滋味得多。」

整座大殿內死寂無聲,唯有季無憂放下玉杯的清脆聲響在迴盪。

天凰宗主美眸微凝,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幾位禁區老怪的死氣黑霧亦是劇烈翻滾。他們十幾位大乘巨擘聯手釋放的威壓,竟然連讓這年輕人皺一下眉頭都做不到!

「哈哈哈!好!好氣魄!」

主位之上,帝玄宸忽然撫掌大笑,笑聲震得殿頂琉璃瓦嗡嗡作響。他俯瞰著季無憂,臉上堆滿了如沐春風的笑容,彷彿此前被跨界業力神雷重創吐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不愧是執掌天劫保險局的季掌櫃。年紀輕輕便能以精算之道縱橫三界,連本帝也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今日設宴,九大帝宗與禁區道友齊聚,便是為了恭賀季掌櫃成為三界第一巨富,同時……也想與季掌櫃商討一番,這三界飛升大計的長久合約!」

季無憂把玩著手中的空玉杯,眉梢輕挑,漫不經心地笑道:「帝宗主客氣了。本掌櫃不過是個開門做生意的小帳房,哪裡當得起諸位帝尊如此盛情款待?只是不知,帝宗主在請柬中提及的那張『太初天道原始契約殘頁』,現在何處?我這個人視財如命,見不到抵押物,合約可沒法往下談。」

帝玄宸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鷙的寒芒,但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殘頁自然在。不過,在簽訂至高保單之前,本帝想先向季掌櫃討教幾件陳年舊帳。」

話音未落,帝玄宸放在帝座扶手上的右手猛然一按!

轟隆——!

整座凌霄寶殿猛然劇烈震顫,殿頂上方,三十六道漆黑如墨的巨大鎖鏈破空而出,帶著鎮壓諸天神魔的恐怖凶威,瞬間將大殿四周的虛空徹底貫穿鎖死!

「九幽鎖天縛仙陣,起!」

其餘八位帝宗之主與三位禁區老怪同時捏動法訣,浩瀚如海的仙力源源不絕注入大陣之中。只見大殿內的時空維度在瞬息間被生生剝離,方圓萬里之內的因果法則被狂暴的帝兵之威強行切斷,外界的靈氣流動更是被徹底凍結!

與此同時,一條閃爍著暗金凶光、刻滿太古禁咒的「上古縛仙索」自帝玄宸袖中暴射而出,如同具有靈性的毒蟒,在半空中盤旋呼嘯,森然的鎖扣死死鎖定了季無憂的眉心泥丸宮!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仙界巨擘們的配合天衣無縫,根本沒有給季無憂任何捏碎遁符或引動天劫的機會!

「季無憂!」

帝玄宸緩緩站起身,原本溫和的笑容徹底撕裂,化作猙獰而霸道的極致殺意。他居高臨下俯視著季無憂,磅礴的帝威席捲全殿:「你以為本帝真會與你這個凡人螻蟻平起平坐地談生意?在人間九州,有殘缺天道的底層規則護著你;但在此處,三十三重天的縛仙大陣已將這片時空從三界因果中徹底割裂!你的帳本,連不上人界的因果池!」

天凰宗主冷冷上前一步,凰火帝印懸浮於掌心:「交出因果帳本與解除所有帝宗保單的權限,本帝可做主留你一具全屍,送你神魂入輪迴!」

一名禁區老怪發出刺耳難聽的沙啞怪笑:「小輩,你的精算之術確實驚豔,可惜你太過狂妄!沒了因果網絡的支撐,你在我等眼中,不過是一隻隨手可捏死的煉氣螻蟻!」

狂暴的殺機在大殿內肆虐,縛仙索的暗金鋒芒距離季無憂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然而,處於風暴最核心的季無憂,神色間卻沒有半分驚慌失措。他甚至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慢條斯理地伸手從袖中抽出一柄通體泛著古老光澤的木質算盤,以及那本泛黃發舊的因果帳冊。

季無憂輕輕執起硃砂筆,在帳本封面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

啪嗒。

清脆的算盤聲在被封鎖的時空中響起,聲音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九幽鎖天縛仙陣的重重轟鳴,清晰無比地落在每一位帝尊的耳畔。

「諸位前輩,活了幾千上萬歲,怎麼在商務談判上還是這麼不專業?」

季無憂抬起頭,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戲謔與嘲弄,「你們真以為,本掌櫃敢孤身一人踏上三十三重天,靠的是對你們人品的信任?」

帝玄宸眉頭緊皺,心中莫名湧起一陣極度不安的悸動,厲聲喝道:「死到臨頭還敢虛張聲勢!拿下他!」

縛仙索猛然下壓!

就在那上古凶兵即將觸碰到季無憂額頭的瞬間,季無憂手中的硃砂筆驟然在因果帳本上凌空一劃!

嗡——!

一道無法被任何時空大陣隔絕的血色契約光幕,驟然自因果帳本中沖天而起,如同一面巨大的血色天幕,將整座凌霄寶殿瞬間籠罩!

光幕之上,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數以億計的血色名字!而在那無數名字的最頂端,九大帝宗之主、三大禁區之主、乃至昊天帝宗全體太上長老的真名與神魂印記,赫然全部在列!

「這是……」萬劍帝宗之主臉色驟變,死死盯著光幕上的條款。

季無憂慵懶地靠回椅背上,指尖硃砂筆隨意轉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日常帳單:

「在踏出萬安當鋪之前,本掌櫃以天劫保險局玄算掌櫃的名義,為自己簽署了一份最高級別的『人身意外連帶責任險』。」

「根據合約附加條款第七百二十條——【不可抗力之惡意侵害連帶清算規則】。本掌櫃將自身的生命體徵與因果帳本的完整性,與在座十二位巨擘名下所屬宗門的全部保單進行了『交叉違約捆綁』。」

季無憂目光掃過臉色劇變的眾人,嘴角揚起一抹讓帝尊也感到骨髓發寒的森冷笑意:

「簡單來說,只要本掌櫃今日在這座大殿內掉了一根頭髮,或是心跳停止半息,亦或是帳本被外力強行剝離……系統將自動判定在座各位及其背後的整個道統,涉嫌『跨界惡意殺害承保人以圖騙保』。」

「屆時,合約將觸發最高級別的『因果無限追債程序』。」

季無憂指尖在算盤上狠狠一撥!

啪啦啦——!

算盤珠瘋狂跳動,虛空中的血色光幕上,瞬間跳出一行行令人觸目驚心的血紅數字!

【昊天帝宗:抵押剩餘氣運九成八,抵押宗主壽元兩萬四千年!】

【天凰帝宗:抵押護宗神火本源,抵押長老閣全員壽元一萬八千年!】

【萬劍帝宗:抵押祖師佩劍靈性,抵押萬劍劍脈六百年氣數!】

……

「不……這不可能!本帝何時簽過這種反向抵押合約?!」天凰宗主失聲尖叫,周身狂暴的帝火在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熄滅,她體內的壽元生機,竟隨著光幕上的數字跳動,隱隱出現了被因果法則強行抽離的恐怖徵兆!

「你們確實沒直接簽過。」季無憂慢條斯理地收起硃砂筆,眼神冰冷如刀,「但你們宗門麾下的每一位長老、真傳弟子,在過去幾百年間購買萬源當鋪的分期渡劫險時,底頁第五十二條補充協議裡,都清清楚楚寫著——『宗門最高掌權者承擔無條件連帶擔保責任』。」

「字是他們簽的,血印是他們蓋的。當你們默許門下弟子靠著我的保單安然渡劫、壯大宗門實力的時候,這筆因果負債,就早已記在你們每一位帝主的頭上了。」

季無憂緩緩站起身,迎著頭頂那懸停在半空、顫抖著不敢落下的縛仙索,一步一步走向臉色慘白的帝玄宸。

他的身形清瘦,修為不過金丹圓滿,然而此刻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如同天道降臨般暴漲一分。在他身後,因果帳本散發出無窮無盡的血色神輝,將整座大殿內的九幽縛仙陣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帝玄宸,動手啊。」

季無憂走到帝座之前,微微俯身,盯著帝玄宸那雙充滿血絲與驚駭的眼眸,輕聲笑道:

「只要你這條縛仙索落下來,砸碎我的腦袋。三界之內,九大帝宗的道統將在三息之內徹底斷絕;三位禁區老怪將在五息內壽元耗盡、化為飛灰;而你帝玄宸……欠下的三十八萬道滯納神雷,將在瞬息間跨越時空,把你轟得連一粒骨灰都不剩。」

「來,殺我。用你們九大帝宗萬年基業與所有人的性命,來換我季無憂這條賤命。這筆買賣,本掌櫃橫豎都不虧。」

死寂。

足以令人發瘋的死寂再次籠罩了凌霄寶殿。

方才還殺氣騰騰、不可一世的十二位三界頂尖巨擘,此刻僵硬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天凰宗主的手掌死死攥著帝印,卻連一絲仙力都不敢再外洩;萬劍宗主的劍氣徹底收斂,唯恐一道劍風擦破了季無憂的衣袍;那三位不可一世的禁區老怪,更是驚恐地將死氣黑霧收縮到了極致,生怕引起帳本的一絲因果波動!

懸浮在季無憂眉心前的縛仙索,劇烈顫抖著,卻硬生生被帝玄宸用意志死死拉住,寸步不敢前進!

帝玄宸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整張臉因極度的恥辱與恐懼而扭曲變形。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季無憂,胸口劇烈起伏,體內翻湧的因果業火差點再度衝破經脈噴湧而出。

他自負縱橫三界數千年,斬殺過無數天驕魔頭,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被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條款的合約,逼到如此狼狽不堪的絕境!

殺不得,碰不得,甚至連大聲喘氣都要擔心引發對方的「精神受損理賠」!

「怎麼?不動手了?」

季無憂冷笑一聲,隨手撥開了眼前的縛仙索,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大剌剌地重新坐下。他再次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隨後重重將玉杯頓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既然不敢動手,那就把那張『太初天道原始契約殘頁』給小爺拿出來。」

季無憂眼眸微瞇,暗金硃砂筆在指尖重重一頓,語氣中透出一股睥睨諸天的無上霸道:

「現在,重新談談這筆保單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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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凌綰歌的逆轉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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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寶殿之內,氣氛沉重得彷彿能將虛空生生壓垮。十二位屹立於三界頂峰的大乘巨擘與禁區老怪,此刻被一張薄薄的血色保單壓得面如死灰,動彈不得。帝座之上,帝玄宸額前青筋暴起,雙眼布滿猩紅血絲,那柄懸停在半空的上古縛仙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卻終究不敢再寸進半步。

季無憂安坐於雕花玉椅上,指尖的暗金硃砂筆隨意旋轉,發出規律而刺耳的輕響,每一次筆尖劃過空氣,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重重抽在所有帝宗之主的臉上。

「帝宗主,本掌櫃的耐心向來與保費成正比。」季無憂身子微微前傾,眼眸深處帶著令人膽寒的譏誚,「交出天道契約殘頁,重新擬定仙界分期渡劫條款,或者……現在就讓本掌櫃引動全額清算,拉著整個靈霄天為我陪葬。二選一,本掌櫃數到三。」

「季無憂……你真以為憑藉這點見不得人的因果伎倆,就能永遠騎在仙界頭上作威作福?!」

帝玄宸喉嚨間溢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胸中翻湧的恥辱與殺念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他身為九大帝宗之首,何曾受過這般奇恥大辱?若是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交出殘頁並簽下城下之盟,他帝玄宸的名號將徹底淪為三界笑柄,道心亦將徹底崩解!

「一。」季無憂面無表情,硃砂筆在帳本上輕輕一點,一道刺目的血光頓時在萬劍宗主頭頂炸開,逼得萬劍宗主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二。」季無憂筆尖微移,指向天凰宗主,天凰宗主掌心的帝火瞬間熄滅大半,臉色慘白如紙。

「夠了!」

就在季無憂即將數出第三聲的剎那,一聲震碎天穹的清越鳳鳴驟然自三十三重天之外撕空而來!

轟隆——!

凌霄寶殿那被九幽鎖天縛仙陣徹底封閉的虛空,竟在此刻劇烈扭曲震顫起來。一道皎潔無瑕的太素玄光宛如九天銀河倒瀉,硬生生自虛無之中劈開了一道長達萬丈的時空裂隙!

狂暴的劫海氣息與浩瀚的仙凡道韻交織奔湧,只見一道身著月白流仙裙的絕美倩影自裂隙中踏空而來。銀紗遮面,秋水般的明眸中不帶絲毫凡塵煙火,肌膚勝雪,周身環繞著晶瑩剔透的太素本源道紋。她右手纖纖玉指之間,正緊緊捏著一張閃爍著至高玄奧金芒的「天劫保險局特等替劫符」!

那張符籙,赫然是季無憂臨行前留在人間當鋪的最高權限憑證!

「凌綰歌?!」天凰宗主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她不是為了替這小子擋下神將雷劫而本源耗盡、瀕臨道消了嗎?怎麼可能在短短數日內痊癒,甚至……甚至踏入了太素玄女體的圓滿之境?!」

凌綰歌根本沒有看周圍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帝宗之主一眼。她身姿輕盈如仙鶴落水,瞬息間穿過大陣殘片,穩穩落在大殿中央,直接站在了季無憂的桌案身側。

她低頭看向安然無恙的季無憂,清冷孤傲的秋水明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悸與溫柔,隨即眉峰微挑,聲音清冷如碎玉落盤:

「季掌櫃,背著貼身侍女獨自赴這等殺局,回去之後,這筆曠職與瞞報風險的違約金,不知該如何扣除?」

季無憂看著眼前風華絕代、氣息徹底圓滿凝練的女子,原本緊繃的眼底悄然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他懶洋洋地將硃砂筆別在耳後,打量了她一番,挑眉笑道:

「凌大小姐傷勢痊癒,脾氣倒是見長。本掌櫃不過是來仙界收幾筆逾期壞帳,順便喝杯仙釀,何時成了冒險?倒是妳,手持本掌櫃的至高替劫符跨界而來,這筆跨界傳送的靈石損耗,可全得記在妳的月俸帳上。」

凌綰歌聞言,眸光微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極淡卻傾國傾城的笑意。她微微側身,與季無憂並肩而立,體內的太素本源與季無憂指尖的因果帳本隱隱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兩人周身仙光流轉,在森嚴肅殺的帝殿之中,竟透出一種生死相依的無雙默契。

主位之上,帝玄宸看著眼前這一幕,怒極反笑。滔天的殺意與陰鷙在眼底瘋狂凝聚,他猛然仰天狂笑:

「好!好一對同生共死的亡命鴛鴦!季無憂,你以為本帝設下這鴻門宴,當真只靠九幽縛仙陣與這幾張因果條款?」

「你算盡了因果,算盡了人心,但你唯獨算漏了一點——在這三十三重天之上,本帝才是掌控一切的主宰!既然連帶責任險讓本帝殺不得你,那本帝就將這整座凌霄寶殿、連同三十三重天的本源帝雷一同引爆!」

帝玄宸雙手猛然結出一道無比繁複血腥的帝印,整座凌霄寶殿的穹頂瞬間被撕裂開來!

只見仙界三十三重天的天穹深處,原本平靜的仙雲驟然化為無邊無際的深紫雷海。三十三道粗如山嶽的原始帝雷宛如狂暴的滅世神龍,帶著毀滅諸天萬界、同歸於盡的恐怖威能,自虛空中轟然垂落!

那是帝玄宸暗中以整座靈霄天的本源仙脈為引,布置了數千年的終極殺招——三十三重天帝雷大陣!

「瘋了!帝玄宸瘋了!」萬劍宗主驚駭欲絕,失聲嘶吼,「引爆帝雷大陣,連我等也將一同被化為齪粉!」

「給本帝陪葬吧!」帝玄宸面容猙獰扭曲,狂笑震天,「在原始滅世帝雷的無差別轟擊下,什麼因果帳本、什麼保單條款,統統都將在絕對的毀滅力量面前化為灰燼!」

毀滅性的帝雷風暴傾瀉而下,整座凌霄寶殿瞬間化為雷霆地獄,大乘期的防禦法寶在接觸到雷光的剎那便如薄紙般碎裂融化。狂暴的毀滅狂瀾直撲季無憂面門,威勢比此前執劫神將的雷劫還要恐怖十倍以上!

然而,面對足以毀滅半個仙界的滅世帝雷,凌綰歌卻沒有半分退縮。

她一步跨出,月白流仙裙隨風狂舞,毅然決然地張開雙臂,擋在了季無憂的正前方!

「太素無極,萬劫歸源——太素分劫訣,開!」

伴隨著一聲清冽如鳳鳴的叱喝,凌綰歌體內的太素玄女體本源徹底爆發。一朵巨大無比、晶瑩剔透的九品太素道蓮在她腳下驟然綻放,道蓮的花瓣層層疊疊舒展開來,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硬生生迎向了那三十三道滅世帝雷!

轟隆隆——!

足以撕裂星辰的帝雷狂暴地撞擊在太素道蓮之上,爆發出刺目至極的強光。若是換作尋常修士,早已在第一擊之下灰飛煙滅。然而凌綰歌此刻太素玄女體已然大成,對雷劫本源有著與生俱來的極致親和力。

只見那龐大無匹、毀天滅地的三十三重天帝雷,在觸及太素道蓮的瞬間,竟被蓮瓣上的玄奧道紋強行分解、切割、分流!那原本足以毀滅世界的整塊龐大雷劫,在瞬息間被凌綰歌精準分拆成了數十萬道細小如雨絲的小額雷弧!

凌綰歌青絲飛揚,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但身形卻穩如磐石,回眸看向季無憂,清冷喝道:

「季掌櫃,劫額已分流,剩下的看你了!」

「幹得漂亮!」

季無憂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暗金硃砂筆如疾風驟雨般在因果帳本上瘋狂揮灑,算盤珠的撞擊聲宛如連綿不絕的戰鼓,在大殿之內轟然炸響!

「既然帝宗主如此慷慨,送來這三十三重天巨額帝雷大禮包,那本天劫保險局若不全額承保並進行精準二次分銷,豈不是太對不起諸位帝尊的厚愛?!」

季無憂長嘯一聲,玄算掌櫃的權限在這一刻催動到了極致:

「因果拆借,轉嫁理賠!啟動【小額天劫定向精準推送條款】!」

「在座每一位帝主,方才對本掌櫃散發殺意者,按每息扣除因果信用額度;動用法寶圍困者,按惡意違約計入高額滯納金!所有被分拆之小額帝雷,全部即時轉嫁——定向清算!」

啪!

硃砂筆重重在帳本上一頓,一道刺目無比的金紅色八卦精算神光沖天而起,與凌綰歌的太素道蓮完美交融在一起!

下一刻,令人目瞪口呆的史詩級一幕在凌霄寶殿內上演了!

只見那被凌綰歌分流成數十萬道的小額帝雷,在季無憂的因果算力引導下,竟然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完全繞過了季無憂與凌綰歌二人,化作無數道密密麻麻的雷霆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無比地朝著大殿內的十二位帝宗之主與禁區老怪暴射而去!

「不!這雷劫為何會拐彎?!」萬劍宗主駭然大叫,連忙祭出萬道飛劍護體。

然而,這些雷劫已被季無憂賦予了「因果追債」的絕對鎖定屬性,直接無視了護體飛劍的物理防禦,順著因果線狠狠轟擊在萬劍宗主的肉身與神魂之上!

劈啪!轟隆隆!

「啊——!」

萬劍宗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一身華麗的萬劍帝袍瞬間被劈得破爛焦黑,束髮玉冠炸裂,整個人宛如被雷劈焦的枯木般倒飛出去,狂噴鮮血!

緊接著,天凰宗主周身的護體帝火被千百道小額雷劫瞬間擊穿,那高貴典雅的鳳袍被劈得千瘡百孔,整個人焦頭爛額地在地上翻滾滅火,哪裡還有半分帝宗之主的威嚴?

其餘幾位帝尊與三大禁區的老怪更是不堪,被鋪天蓋地的定向雷劫劈得抱頭鼠竄。整座凌霄寶殿之內雷光四起,慘叫聲、哀嚎聲、法寶碎裂聲不絕於耳。原本神聖肅穆的帝界最高殿堂,轉瞬間變成了十二位絕頂巨擘的受刑屠宰場!

「噗!咳咳……」

作為大陣主謀的帝玄宸,承擔了整整五成的分流雷劫!數萬道深紫帝雷在他體內瘋狂肆虐,與此前積累的因果負債產生了恐怖的連鎖共鳴。帝玄宸仰天狂噴三大口精血,身形踉蹌著從帝座上栽倒下來,原本威嚴的紫金帝袍被炸成碎布條,整張臉漆黑如碳,狼狽到了極點!

狂暴的雷光漸漸平息,整座凌霄寶殿已是一片狼藉焦黑,殘垣斷壁之間繚繞著刺鼻的焦糊味與微弱的電弧。

十數位名震三界的大乘巨擘癱倒在焦黑的地面上,一個個衣衫襤褸、口吐白沫,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致,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合力布下的滅世死局,竟然會以這種荒謬而慘烈的方式,全額反噬在自己身上!

而在廢墟的最中央,季無憂與凌綰歌並肩而立。

凌綰歌月白流仙裙一塵不染,太素道蓮緩緩收攏於掌心,氣質清冷如九天神女;季無憂手持因果帳本,指尖暗金硃砂筆依舊靈活轉動,青灰長袍隨風輕揚,嘴角銜著那一抹標誌性的痞氣冷笑。

季無憂緩步走到倒在廢墟中、渾身顫抖的帝玄宸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仙界霸主,用硃砂筆輕輕敲了敲他的胸膛,漫不經心地微笑道:

「帝宗主,這場『無痛飛升體驗套餐』的小額試用版,不知您和諸位前輩體驗得可還滿意?」

帝玄宸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季無憂,眼中閃爍著無盡的怨毒與瀕臨瘋狂的凶芒,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正試圖調動神魂深處最後的某種禁忌之物。

季無憂雙眸微瞇,帳本上的算盤珠再次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森寒的殺意在眼底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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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帝玄宸的豁免失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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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殘破的凌霄寶殿內,刺鼻的焦糊味與狂暴的雷霆餘波仍在虛空中不斷滋滋作響。

十二位名震仙界的三界巨擘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廢墟殘骸中,原本高不可攀的帝尊威嚴此刻蕩然無存。地面上布滿了蛛網般的深邃裂痕,整座三十三重天的靈氣節點都在季無憂與凌綰歌這場天衣無縫的精算反擊下劇烈動盪。

季無憂手握暗金硃砂筆,好整以暇地立於殘垣之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倒在血泊中的帝玄宸,神色平靜得彷彿只是在市集裡清點一筆微不足道的日常開銷。

倒在碎石堆裡的帝玄宸死死咬著牙關,嘴裡不斷湧出殷紅的帝血。他那張原本威嚴如神像的面容,此刻因無盡的屈辱與怨毒而扭曲猙獰到了極點。身為仙界九大帝宗之首的昊天帝尊,三千八百年來橫壓諸天,何曾受過這般被凡人當眾羞辱踩在腳下的奇恥大辱?

「無知螻蟻……你當真以為,僅憑這點見不得光的因果把戲,就能徹底擊垮本帝?!」

一聲如同來自九幽深淵的暴怒嘶吼驟然自帝玄宸胸膛炸響。他雙掌猛然拍擊焦黑的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紫金殘影沖天而起!

轟隆!

只見帝玄宸眉心處,一道古老而蒼茫的神紋驟然撕裂皮肉綻放開來。一輪巴掌大小、通體流淌著至純混沌原始金芒的古樸銅鏡,自他靈台之中緩緩升騰而起!

鏡面甫一現世,整座三十三重天的虛空竟然在這一剎那徹底平息下來。所有殘留的電弧與狂暴雷意,在接觸到那銅鏡垂落的金光時,竟如積雪遇陽春般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昊天鏡!那是昊天帝宗傳承萬古的極道帝兵——昊天鏡!」遠處勉強支撐著坐起身的萬劍宗主失聲怪叫,原本死灰般的雙眸中猛然爆發出狂喜之色。

天凰宗主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同樣燃起希冀的瘋狂:「昊天鏡乃是天道初開時誕生的至高防禦帝兵,內蘊天道本源豁免法則!相傳持有此鏡者,可強行豁免世間一切天劫神雷,萬法不沾,因果不加身!」

「哈哈哈!季無憂,受死吧!」

帝玄宸狂態畢露,長髮披散宛如瘋魔。他將體內殘存的半步真仙本源毫不保留地灌注進昊天鏡中。剎那間,昊天鏡迎風暴漲至百丈大小,鏡面之上浮現出三十三重天的宏大異象,將劈向他周身的殘存天雷徹底震散瓦解!

在昊天鏡的絕對庇護下,帝玄宸周身氣勢再度拔高,化作一尊不可一世的金色戰神。他雙眸燃燒著滔天烈焰,攜帶著整座帝兵的無上神威,凌空一掌化作遮天蔽日的紫金巨手,無視虛空中所有防禦陣紋,徑直朝著季無憂手中的因果帳本狠狠拍落!

「任你條款千萬,任你算計通天!在昊天鏡的絕對豁免面前,所有劫數皆為虛妄!給本帝化為灰燼!」

毀滅性的帝威化作排山倒海的金色風暴席捲而來,整座凌霄寶殿的大殿地基在這一掌之下寸寸崩解塌陷。這一擊若是落實,不僅因果帳本要被強行打落,就連季無憂的肉身也將被震成齪粉!

凌綰歌俏臉微變,手中的太素道蓮正欲再度綻放,身形一動就要上前替季無憂分擔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帝兵一擊。

然而,一隻修長而溫暖的手掌卻輕輕按在了她的香肩上。

季無憂神色從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他將凌綰歌拉至身後,指尖的暗金硃砂筆以一種極其優雅而嘲弄的弧度輕輕一挑,嘴角浮起一抹讓帝玄宸心臟狂跳的痞氣冷笑。

「凌大小姐,退後看著就好。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金融老賴,動用武力是最下乘的手段。」

季無憂迎著那崩山裂海的帝兵巨掌,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將手中的泛黃帳冊猛然掀開至第七百四十二頁!

啪!

一聲清脆的算盤珠碰撞聲突兀地在狂暴的風暴中炸響,詭異地壓過了所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帝玄宸,你活了三千八百年,修為到了半步真仙,卻連最基礎的金融邏輯都沒搞明白。」季無憂的聲音平緩而清晰,字字如刀,直刺帝玄宸的神魂深處,「昊天鏡確實是極品帝兵,它所蘊含的法則,也確實能豁免天道規則降下的物理雷劫。」

「但是——你給本掌櫃看清楚,這本帳冊裡寫的,可不是什麼尋常雷劫,而是你這三千年來,為了強行續命、衝擊真仙,向天道與三界借下的因果負債!」

話音未落,季無憂手中硃砂筆如狂龍出海,在泛黃的紙頁上重重勾勒出一道猩紅刺目的符印!

「精算模型第三十二條:保險豁免之客體僅限於外在不可抗力,概不包含投保人惡意透支之自身信用與衍生債務!」

「昊天鏡能替你擋住天上的雷,但它擋得住你欠下的債嗎?!」

轟——!

隨著季無憂最後一個字吐出,原本懸浮於虛空之中、神光萬丈的昊天鏡猛然劇烈震顫起來。那原本灑向帝玄宸的純金護體光幕,竟然在此刻泛起了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業力血光!

帝玄宸那拍向季無憂的遮天巨掌在半空中驟然僵死,他驚恐萬狀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流轉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陷入了凝固狀態!

「怎麼回事?!本帝的靈力……本帝的昊天鏡為何在悲鳴?!」帝玄宸嘶聲狂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季無憂單手托著因果帳本,另一手飛速撥動著虛擬算盤,一串串散發著幽暗光芒的金紅色數字自他指尖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化作一條條粗壯無比的因果鎖鏈,跨越虛空,直接纏繞上了龐大無比的昊天鏡!

「玄算掌櫃權限全開——啟動【全額不良資產清算程序】!」

季無憂朗聲宣讀,聲如九天審判神諭:

「客戶姓名:帝玄宸。」

「隱形債務核算:一千二百年前,為突破大乘後期,私自截留人界九州三條極品龍脈,造成億萬生靈塗炭,違規欠下業力本金八千四百萬點!」

「八百年前,為抵禦衰劫,挪用昊天帝宗萬年氣運布下欺天大陣,惡意逃避天劫審查,產生欺詐性因果負債一億兩千萬點!」

「三百年前,強行簽署假保單企圖抵押整條仙靈脈,導致合約逾期爆倉,產生惡意滯納罰息……按每日萬分之五的複利滾動計算,截至今日今時今刻——」

季無憂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硃砂筆重重在帳本上一點:

「你的因果負債總額為:九千八百七十六萬億點!」

「現在,本天劫保險局正式凍結你名下所有保單與資產,取消昊天鏡的一切轉嫁豁免權限,並對你發動——終極業力利率即時結算!」

嗡——!

虛空之中,那一串長達十六位的猩紅天文數字,宛如一座由無盡業力與罪孽凝聚而成的太古神山,轟然在帝玄宸的頭頂凝聚成型!

那根本不是靈力層面的攻擊,而是整個三界天道運轉邏輯對「失信老賴」的因果制裁!

「九千八百萬億……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如此龐大的數字?!」帝玄宸雙目暴凸,神魂幾乎在看到那個數字的瞬間當場裂開。

懸浮在半空的極道帝兵昊天鏡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哀鳴。這件自上古流傳至今、號稱能豁免一切劫難的無上至寶,鏡面之上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因為昊天鏡的法則本質,是將雷劫能量吸收或轉移,但此時此刻,順著因果線湧入鏡身之中的,是帝玄宸累積三千年的龐大負債總額!

任何一件法寶,哪怕是極道帝兵,其承載的算力與規則容納量都有其極限。九千八百萬億的因果負債,相當於將整個三界近半數的業力因果,在一瞬間全部塞進了這面鏡子之中!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降維打擊式的「資產超載爆倉」!

「不!住手!給本帝停下!」帝玄宸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瘋狂地試圖收回昊天鏡。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咔嚓!砰——!

伴隨著一聲響徹三十三重天的清脆碎裂聲,那面號稱萬古不朽、豁免一切的昊天鏡,在無數雙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徹底化作了漫天飄散的金色碎片!

極道帝兵,當場崩解!

帝兵碎裂的恐怖因果反噬,宛如一座決堤的混沌洪流,順著契約連結毫無保留地全額轟擊在帝玄宸的肉身之上!

噗——!

帝玄宸仰天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金色帝血。他頭頂那串猩紅的天文數字化作肉眼可見的漆黑重壓,宛如千萬座神山同時壓頂。

砰的一聲巨響!

這位統御仙界數千載、半步踏入真仙境的絕頂霸主,雙膝竟然不受控制地重重砸碎了堅硬無比的焦黑地面,整個人被自身那恐怖的因果債務硬生生壓得半跪在地!

地面寸寸下陷,帝玄宸雙手死死撐著地面,周身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碎裂聲,七竅之中不斷溢出漆黑的業血。他死死瞪著眼前的季無憂,眼中的霸道、自負與瘋狂徹底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慄與荒謬。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輕帳房,修煉的根本不是凡俗修士認知中的神通術法。

這是對天道規則的定價權!

在這種至高無上的底層邏輯面前,哪怕你修為通天,哪怕你手握帝兵,只要你身在天道因果之中,你就只能淪為帳本上任人宰割的數字!

遠處癱倒在地的萬劍宗主、天凰宗主以及各大禁區老怪,此刻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看著跪倒在地、氣息萎靡如喪家之犬的帝玄宸,所有帝宗之主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整個凌霄寶殿內死寂無聲,唯有季無憂手中硃砂筆轉動的輕響在空氣中迴盪。

季無憂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帝玄宸,神情依舊慵懶而淡漠。他緩緩走上前,將手中那本翻開的因果帳本,輕輕拍在了帝玄宸那張焦黑染血的臉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帝宗主,現在本掌櫃可以心平氣和地問你一句了。」

季無憂微微俯下身,深邃如深淵般的眼眸直視著帝玄宸顫抖的雙瞳,語調輕柔卻帶著令人道心崩潰的絕對威壓:

「太初天道殘頁,你是自己雙手奉上……還是打算讓本天劫保險局,把你這條命也當作壞帳,徹底清算銷戶?」

帝玄宸死死咬著牙,鮮血自齒縫間不斷滴落。他感受著頭頂那隨時可能將自己徹底碾成飛灰的九千八百萬億因果負債,那顆不可一世的帝王之心,終於在此刻被恐懼徹底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他顫抖著抬起手,懷中那一卷散發著最原始混沌氣息的太初天道殘頁,終於在萬般屈辱與絕望之中,被他顫顫巍巍地遞了出來。

季無憂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伸手正要接過殘頁。

然而就在這時,昊天鏡碎裂後殘留的混沌因果亂流,竟然與三十三重天深處的某種禁忌存在產生了共鳴,整個仙界的天穹驟然泛起了一抹詭異無比的猩紅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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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錢半山的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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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如血的裂隙,自三十三重天至高的穹頂寸寸撕裂開來。

那並非尋常的空間坍塌,而是因果法則徹底崩潰後產生的虛無深淵。昊天鏡作為仙界傳承萬古的極道帝兵,其內部熔鑄了太多上古天道的庇護規則;如今在九千八百萬億的恐怖負債超載下驟然爆碎,所引發的因果亂流瞬間擊穿了靈霄天與界外劫海的平衡屏障。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不再自雲端降下,而是宛如九天銀河決堤,狂暴的漆黑劫海自天穹裂口中狂瀉而下!那是由億萬道毀滅神雷凝聚而成的實質雷漿,所過之處,凌霄寶殿的金磚玉瓦無聲湮滅,虛空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焦黑孔洞。整個三十三重天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在這場倒灌的雷海洪流中徹底沉淪。

「劫海……劫海倒灌了!」

「天道要清算仙界!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裡了!」

癱倒在廢墟中的萬劍宗主與天凰宗主等人發出絕望的哀嚎。他們體內本就因雷劫反噬而經脈盡碎,此刻面對這足以抹殺大乘巨擘的原始雷漿,根本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毀滅的黑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連半跪在地、道心瀕臨崩潰的帝玄宸,此刻眼中也只剩下無盡的慘白與灰敗。他機關算盡三千年,甚至不惜抵押整個帝宗氣運,卻未曾料到,自己親手敲碎的昊天鏡,竟成了引發滅世災厄的最後一根稻草。

季無憂握著那卷太初天道殘頁,青灰長袍在狂暴的罡風中獵獵作響。他眉眼微沉,指尖的暗金硃砂筆飛速運轉,因果帳本在他身前瘋狂翻動,泛黃的紙頁在雷光映照下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然而,任憑他如何調動玄算掌櫃的權限,帳本上浮現的推演算式都在瞬間崩解為混亂的亂碼。

「不行……劫海本源不是尋常修士的雷劫,它是天道累積億萬年的原始壞帳。」季無憂指尖微微發顫,手背上青筋暴起,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極致的凝重,「玄算級別的算力,根本無法承載整個劫海的體量。如果強行承保,帳本會先於仙界徹底爆倉崩解……」

一旁的凌綰歌素手輕抬,太素道蓮在掌心瘋狂旋轉,試圖以太素分劫訣替季無憂分擔那股迎面撲來的滅頂威壓。然而雷漿未至,僅憑那股純粹的毀滅氣息,便震得她氣血翻湧,雪白的唇角溢出一抹殷紅血絲。

「無憂,退吧……」凌綰歌咬著下唇,清冷的眼眸中滿是焦急,「三十三重天保不住了,我們退回九州,再圖後計!」

「退?往哪裡退?」

一聲帶著幾分沙啞、幾分市儈,卻又透著無盡蒼涼的熟悉笑聲,突兀地自因果帳本深處幽幽響起。

啪嗒。

那是算盤珠子清脆碰撞的聲響。

只見懸浮在半空的因果帳本劇烈顫抖起來,一道由純粹金色因果神芒凝聚而成的矮胖虛影,自泛黃的紙頁中緩步踏出。他穿著一身洗到發白、甚至打著補丁的舊算盤馬褂,頭頂半禿,白髮稀疏,手中托著一面邊角磨損嚴重的老舊算盤。

「老頭子?!」季無憂瞳孔微凝,握著硃砂筆的手猛然一僵。

自從他在人間九州那間破舊的萬安當鋪繼承因果帳本以來,錢半山的殘魂始終寄宿於帳冊第一頁。這老傢伙平日裡不是嫌酒不夠醇,就是滿嘴市井髒話,逼著季無憂去算計那些修真世家的田產靈石,看似自私貪婪、為老不尊,卻在每一次生死邊緣,用最刁鑽的方式為他指出生路。

但此時此刻,錢半山那原本凝實的殘魂虛影,邊緣處竟然燃燒著璀璨耀眼的金白色神火。那不是靈魂之火,而是精算師將自身畢生因果與本源徹底燃盡時才會點燃的——業力天火!

「老頭子,你瘋了?!快停下!」季無憂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大喝,伸手便要去抓錢半山的肩膀,體內的精算法則不顧一切地朝著老者體內灌注,試圖熄滅那毀滅性的火焰。

然而,季無憂的手掌卻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錢半山的虛影。

「臭小子,鬼叫什麼?吵得老夫耳朵疼。」錢半山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咧開一個極度市儈又欠揍的笑容,隨手撥弄了一下手中的破算盤,發出劈啪脆響,「老夫活了八千年,從上古天劫保險局倒閉的那一天起,就只剩下一縷不甘心的殘魂苟延殘喘。你以為老夫賴在你的破帳本裡,真是為了蹭你那幾壺劣質燒酒?」

狂暴的黑色雷漿已然倒灌至凌霄寶殿上空百丈之處,毀滅的罡風撕扯著一切,但錢半山周身散發出的金色光幕,卻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孤島,將季無憂與凌綰歌死死庇護在身後。

「老夫等了八千年,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把天道當成老賴來算計的混帳傳人。」錢半山收斂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渾濁的眼眸中浮現出季無憂從未見過的深邃與莊嚴。他望著季無憂,眼神中帶著無比的欣慰,以及一抹藏在最深處的慈愛。

「臭小子,你聽好了。這是老夫身為前代玄算掌櫃,教你的最後一堂課。」

錢半山猛然抬手,手中的破算盤在業力天火中寸寸碎裂,化作無數枚燃燒著至高符文的金算珠,在虛空中飛速排列組合,構築出一座橫跨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浩瀚星圖!

「玄算掌櫃,算的是眾生之劫、萬物之價;但真正的【天道掌櫃】,算的是天道本身的興衰與存亡!」

「殘缺的天道害怕被清算,所以降下劫海,試圖抹除所有知曉規則的人,將所有的壞帳一筆勾銷。」錢半山聲音如洪鐘大呂,字字直擊季無憂的神魂深處,「面對一個想掀桌子不認帳的莊家,你唯一的贏法,就是把自己也化作一張天價保單!」

「以你季無憂自身的神魂、道基、氣運為不可撤銷之抵押物,向天道發起終極對賭!」

「若三界毀滅,天道將全額承擔你的因果債務,徹底道消身殞;若三界存續,天道必須將雷劫的終極定價權,永久讓渡於你!」

季無憂聽著這離經叛道至極的瘋狂理論,心臟劇烈跳動,眼眶卻在不知不覺間泛起了一層血紅。他心思何等敏銳,瞬間就明白了一切:「代價呢?發動這種層級的精算對賭,僅憑殘缺的帳本根本無法立約……必須有同等階的玄算掌櫃本源作為引信,對不對?!」

「你這老東西……你一早就打算這麼做了?!」季無憂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向來玩世不恭的面容徹底被悲痛與憤怒取代。

「廢話!做買賣哪有不付本金的道理?」錢半山哈哈大笑,任由業力天火將自己的雙腿徹底化為虛無的光屑,「八千年前,老夫自不量力,試圖為天下苦難眾生強行豁免雷劫,結果觸怒天道,被劫海碾碎肉身,連累整個天劫保險局分崩離析。老夫欠這世間一筆還不清的血債,這筆壞帳,老夫背了整整八千年!」

老者轉過頭,望著漫天落下的漆黑雷漿,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解脫般的豪邁與釋然。

「但老夫運氣好啊,在人間那間快要倒閉的破當鋪裡,撿到了你這麼個黑心又護短的小掌櫃。」

「季無憂,你比老夫聰明,比老夫狠辣,更比老夫懂得什麼叫規則。」錢半山的身軀已經消散了大半,他猛然抬手,枯瘦泛著金光的手指重重按在季無憂的眉心之處!

「老夫畢生所悟——【天機波動終極模型】、【業力貼現極限算法】,今日盡數傳你!」

嗡——!

難以想像的龐大資訊流與上古精算奧義,宛如浩瀚星河般狂暴地灌入季無憂的識海之中。季無憂大腦一片空白,靈魂深處彷彿有無數個算盤在瘋狂運轉,億萬條因果線在眼前交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天道運轉的底層邏輯與漏洞,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了大門!

「老頭子!」季無憂雙眼溢出熱淚,試圖伸手挽留,但指尖觸碰到的只有溫熱的金色碎芒。

錢半山的身影已經淡薄得幾乎透明。他最後看了一眼季無憂,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市井笑容。

「臭小子……以後當了天道掌櫃,記住老夫的話。」

「數字可以冷血,但算盤……得握在有心的人手裡。」

「老夫這張爛保單,今日……正式核銷理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錢半山的殘魂轟然化作億萬道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不再抵禦天穹落下的劫海,而是化作一柄撕裂一切的因果神筆,悍然衝入了懸浮在半空的因果帳本最深處!

轟——!

因果帳本最後一頁上,那道自上古時期便封印至今的混沌神鎖,在錢半山八千年本源的燃燒衝擊下,發出了一聲清脆至極的崩裂聲!

哢嚓!

泛黃的帳冊在這一刻爆發出照亮三十三重天的浩瀚金芒,原本粗糙的紙質化為如玉石般溫潤純淨的太初道質,整本帳冊散發出一股凌駕於仙界、乃至凌駕於天道法則之上的至高威嚴!

季無憂眉心處,一道前所未有的暗金神紋驟然凝聚成型。他的修為氣息在這一刻打破了某種亙古不變的桎梏,金丹大圓滿的瓶頸瞬間融化,元神與整本因果帳本徹底融為一體!

【檢測到前代玄算掌櫃因果本源完全注入……】

【終極死帳核銷完畢,因果帳本全權限解鎖!】

【見習掌櫃……執筆掌櫃……玄算掌櫃……認證刷新……】

【當前職階:天道掌櫃!】

季無憂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滴在手中的硃砂筆上。當他再次睜開雙眸時,眼底深處已然化作無窮無盡的金色算籌與天道符文,原本慵懶的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令諸天神魔顫慄的無上威嚴!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本煥然一新的因果帳本,上面的職階一欄,已赫然變成了泛著至尊金光的四個大字——天道掌櫃。

「師尊……走好。」

季無憂輕聲呢喃,聲音不大,卻讓身旁的凌綰歌忍不住捂住嘴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下一刻,季無憂猛然抬頭,目光如兩柄洞穿寰宇的神劍,直刺頭頂那已然落至頭頂不足十丈的滅世劫海!

他手中的暗金硃砂筆隨意一揮,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深邃的金色弧線。

「天道掌櫃第一條權限——」

季無憂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響徹整個三十三重天:

「以我之名,凍結此方天地一切劫額流動!」

「給我……定!」

言出法隨!

原本狂暴倒灌、足以抹殺一切生靈的漆黑劫海雷漿,在距離季無憂頭頂僅剩三尺之處,竟然如被施加了永恆定身咒一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狂暴的電弧凝固成雕塑,咆哮的雷鳴戛然而止,連同整個仙界動盪的空間裂隙,都在這一筆之下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遠處苟延殘喘的帝玄宸與諸位帝主看著這一幕,靈魂徹底陷入了死寂的空白。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凡人,究竟憑什麼能夠一語定住天道劫海?

季無憂面無表情地翻開因果帳本第一頁,原本空白的羊脂玉紙頁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淡淡酒香的老舊算盤印記。

他伸手輕輕撫過那個印記,隨後握緊了手中的硃砂筆,緩緩轉過身,看向了頭頂那片被強行定格的天穹裂縫深處。

在那裡,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卻帶著一絲人性化驚怒的至高意志,正在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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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天道親自來談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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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固的劫海宛如懸掛在三十三重天頂端的一面漆黑明鏡,億萬道雷漿電弧被生生定格在半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毀滅威壓,卻詭異地無法再向下墜落半寸。

整個仙界凌霄寶殿的廢墟之中,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廢墟之中,殘存的帝宗巨擘們面如死灰,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看著站在虛空中央的季無憂,那件青灰長袍在破碎的罡風中微微飄曳,指尖暗金硃砂筆流轉著淡淡的道韻,眉心處的天道神紋深邃如淵。任誰都無法想像,方才那足以毀滅整個仙界的滅世劫海,竟然被一個骨齡不過二十餘歲的年輕掌櫃,以一筆之力強行截停。

然而,季無憂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放鬆。他那雙宛如算盤珠般深邃的眼眸,正穿透定格的劫海雷漿,冷冷凝視著天穹裂隙的最深處。

嗡——!

一陣並非源自耳畔、而是直接在眾生神魂深處震盪的宏大嗡鳴驟然響起。三十三重天的空間開始寸寸泛起水波般的金色漣漪,狂暴的法則亂流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下來,原本殘破的虛空竟然被某種不可抗拒的至高力量強行撫平。

緊接著,一道修長空靈的身影自虛無中緩步踏出。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淡金色的無情天眼如同一面倒映萬物的古鏡,巡天監察使白鑑身披無縫天道法袍,安靜地立於虛空一側。但這一次,他手中並未握著那柄已經出現裂痕的天道量尺,周身也沒有絲毫的肅殺之氣。

在白鑑現身的瞬間,他身後的虛空轟然裂開,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與古老的至高光影緩緩顯化。

那道光影並沒有具體的面貌,時而如浩瀚星河運轉,時而如三界眾生之相交替變幻,其散發出的氣息宏大浩瀚,遠超在場任何一位大乘巔峰,甚至是整個仙界靈霄天意志的總和——那是殘缺天道的本體意志!

「天……天道降臨了!」

癱倒在地的帝玄宸艱難地抬起頭,染血的臉上滿是扭曲的狂喜與猙獰,嘶啞地咆哮著:「巡天監察使……至高天道!此子篡改法則、私自截留劫海,乃是三界最大反賊!請天道降下九天神罰,將他碎屍萬段、徹底抹除!」

然而,面對帝玄宸的淒厲控訴,那尊宏大無比的天道光影甚至連一道目光都未曾施捨給他。天地間所有的法則靈光,都在這一刻凝聚在了季無憂一人的身上。

白鑑緩緩轉過頭,望向季無憂,那雙自誕生起便毫無波瀾的淡金色天眼中,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絲複雜而鄭重的漣漪。他微微躬身,朝著季無憂行了一個修真界古老而崇高的平輩之禮。

「天劫保險局第九代掌櫃,季無憂。」白鑑的聲音清冷純粹,在死寂的廢墟中回盪,「巡天監察使白鑑,代天道至高意志,向您致意。」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不可一世的昊天帝宗宗主、半步真仙的帝玄宸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瞳孔劇烈顫抖,眼中的瘋狂與狂喜瞬間化作無盡的荒謬與恐懼。天道意志的執行者,竟然在向一個凡人行禮?!

季無憂一手托著煥然一新的因果帳本,一手靈活地轉動著硃砂筆,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痞氣卻極具壓迫感的弧度:「白監察使,客套話就免了。先前你們派執劫神將下界追殺我,動用天道量尺想強行平帳,如今我這天道掌櫃的證照剛辦下來,諸位倒是親自登門拜訪了?」

面對季無憂毫不留情的譏諷,巍峨浩瀚的天道光影並未發怒。虛空中傳來一陣層層疊疊的宏大之音,宛如億萬凡人與仙神同時開口,空洞中卻透著一種運算超載後的無奈與疲憊:

『季無憂。因果帳本的新任執掌者……汝已繼承前代精算師之本源,具備與天道平級對話之權限。』

『自上古大劫以降,天道殘缺三成,因果推演核心出現不可逆之邏輯死鎖。三界修士數量以每年七分之速度暴增,而原始雷劫體系之劫額供應,已在三千年前達到極限。』

隨著天道意志的陳述,虛空中驟然投影出一片巨大無比的金色矩陣。在那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之中,季無憂與身旁的凌綰歌清晰地看到,整個三界的因果流動網絡已經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猩紅警報!無數積壓了數萬年的原始壞帳、死帳,化作實質性的業力毒瘤,正不斷腐蝕著天道的核心運算節點。

『原始天道之法則,僅有「滅度」與「賞賜」二維。』天道意志的聲音沉重地迴盪在每個人耳畔,『面對三界累積之三萬九千八百萬億巨額因果壞帳,原始天道無法建立避險模型,亦無法進行折現與核銷。為維持平衡,本座只能不斷擴大劫海容量,試圖以物理湮滅之手段,定期清洗三界生靈以強行平帳。』

『然而……劫海已滿。』

『昊天鏡碎裂所引發的因果衝擊,令劫海提前五百年決堤。若劫海徹底倒灌,不僅仙界與人間九州將化為焦土,天道核心亦會因因果崩塌而徹底歸於虛無。』

白鑑適時上前一步,看向季無憂,沉聲道:「季掌櫃,方才你一筆定住劫海,展現了天道掌櫃級別的因果流凍結權限。但這只是治標。若無整體的金融重組方案,最多半個時辰,定身符文便會被劫海的原始能量衝垮。屆時,三界皆亡。」

聽到這裡,凌綰歌握緊了手中的替劫符,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撼。她終於徹底明白,為何季無憂一直說這天地間最大的老賴就是天道本身——天道根本不是什麼無所不能的造物主,而是一個因為管理不善、規則僵化而即將面臨破產清算的龐大機構!

而唯一掌握挽救破產技術的破產重整專家,就是眼前的季無憂!

季無憂聽完天道的自白,隨手拉過身旁一塊相對平整的殘破帝座石塊,極其隨意地坐了下來。他翹起二郎腿,指尖輕輕敲擊著因果帳本的羊脂玉封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神情悠閒得就像是在人間小鎮的當鋪裡接待一位急需用錢的窮酸客人。

「所以呢?」季無憂挑了挑眉,語氣懶洋洋地說道,「天道老爺,您今天親自降臨三十三重天,總不會只是來向我這個見習轉正的小掌櫃倒苦水的吧?想平帳?想重組?可以啊,做買賣嘛,講究的是白紙黑字、童叟無欺。」

天道光影之中泛起陣陣劇烈的光芒波動:

『汝欲何求?若汝能平定劫海、疏導三界壞帳,本座可賜汝真仙道果,享無盡壽元,位列仙班之巔。』

「哈!」季無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忍不住嗤笑出聲,眼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真仙道果?仙班之巔?天道老爺,您是不是在混沌裡待太久,把腦子待糊塗了?看看地上躺著的這些所謂仙宗之主、帝境巨擘,哪一個不是仙班頂點?結果呢?在您那套落後原始的雷劫體系下,一個個被逼得以命抵押、負債累累,道心崩潰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猛然收斂笑容,身形微微前傾,眼神凌厲如刀鋒,直刺那天道光影的最深處:

「少拿那些虛頭巴腦的修仙大餅來糊弄我。老子是個精算師,只認實打實的資產與合約條款!」

「要我季無憂出手拯救三界,可以。我的條件有三個,少一條,您就等著劫海決堤,大家一起玩完!」

全場死寂,就連廢墟中的幾位帝宗長老都嚇得面無血色。自古以來,何曾有修士敢指著天道的鼻子開條件?

天道光影沉默了片刻,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講。』

季無憂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硃砂筆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契約符文:「第一,天道必須以至高法則立誓,正式承認【天劫保險局】在人界、仙界、冥界三界的唯一合法金融地位!取消天庭殘存意志與九大帝宗的雷劫干預特權,今後三界所有雷劫發放、減免、分期與承保,皆由保險局全權統籌,天道不得以任何形式進行行政干預!」

白鑑淡金色的瞳孔微縮,這意味著季無憂要徹底剝奪仙界統治階層的特權,將天劫的裁判權完全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季無憂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熾熱如火,「天道必須將三界雷劫的【終極定價權】,永久、無條件地讓渡於因果帳本!雷劫有多強、利率收多少、滯納金如何計算,全部由保險局根據修士的因果大數據進行精算定價。天道只負責依照帳本輸出的指令降下雷劫,淪為底層的執行算力,不得私自更改參數!」

『放肆!』

天道光影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盪,三十三重天的天穹隱隱傳來雷霆咆哮:『定價權乃天道運轉之基石,若盡數授予汝,天道豈非淪為汝之傀儡?!』

「傀儡?不,這叫外包,叫專業分工!」季無憂猛地站起身來,長袍無風自鼓,手中因果帳本光芒大盛,無數由錢半山畢生心血凝結而成的精算模型在他身後鋪展成遮天蔽日的金色圖騰,「你們天道的原始核心根本沒有定價能力!你們只會看境界給雷劫,資質好的被劈死,資質差的靠嗑藥矇混過關,導致雷劫黑市猖獗、帝兵抵押成災,最終積累成這座隨時會炸裂的劫海!」

「把定價權交給我,我能用業力貼現模型精準評估每一個修士的風險,讓該渡劫的渡劫,該分期的分期,讓雷劫的能量轉化為健康的因果循環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成毀滅一切的毒瘤!」

季無憂聲音如洪鐘大呂,字字珠璣,將天道自古以來的運行體系批駁得體無完膚。

站在一旁的白鑑聽得心神巨震,體內的天道法則甚至因為這套完美自洽的精算邏輯而產生了劇烈的共鳴。他深吸一口氣,向天道光影進言道:「天道至高意志,季掌櫃所言……確實是目前唯一能解決底層邏輯死鎖的數學解法。以天道量尺之推演,若依舊沿用舊制,三界在六刻鐘內崩潰之機率為十成;若採用季掌櫃之體系,三界存續機率可提升至九成八以上。」

天道光影劇烈閃爍,顯然其內部的運算核心正在以極限速度進行推演。良久,那宏大的聲音才帶著一絲妥協的沉重響起:『第三個條件。』

季無憂嘴角微微揚起,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了廢墟中面色慘白的帝玄宸以及九大帝宗之主身上:

「第三,天道必須授權保險局啟動【因果清算程序】!過去三千年來,九大帝宗與各大聖地利用天道漏洞惡意違約、欠下的所有保費與因果壞帳,保險局有權進行強制執行!天道不得包庇,不得赦免,誰欠的債,就由誰的宗門氣數與個人道基來還!」

「作為交換——」季無憂手中硃砂筆猛然凌空一點,一道浩瀚無垠的金色合約天幕在三十三重天頂端轟然鋪開,將整座暴動的劫海徹底包裹在內,「我季無憂以天道掌櫃之名,承接天道三萬九千八百萬億因果壞帳的破產重整!我將建立【三界劫額資金池】,以金融對沖之法化解劫海暴動,為殘缺天道修補漏洞,重塑三界秩序!」

這是一場凡人與天道至高意志的世紀博弈!

在場的所有修士,包括凌綰歌在內,無不屏住呼吸,心臟劇烈跳動。他們正在見證一個凡人掌櫃,以合約為武器,徹底改寫這方世界的根本法則!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懸掛在天穹之上的漆黑劫海依舊處於凍結狀態,但邊緣處的電弧已經開始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終於,在那龐大無比的天道光影深處,一道散發著太初鴻蒙氣息的本源金光緩緩剝離而出,化作一枚流轉著無盡法則神紋的至高印章,懸浮在了金色合約天幕的落款之處。

『善。』

宏大蒼茫的聲音響徹三界,帶著一種天道法則重置時的無上威嚴:

『天道與天劫保險局掌櫃季無憂,今日立約。三界因果定價權歸於帳本,天劫保險局享永久合法管轄之權。若有一方違約,三界共殛,因果俱滅!』

轟隆隆——!

伴隨著天道誓言的成立,那枚至高本源印章悍然落下,重重蓋在合約天幕之上!整片天幕化作億萬道金色鎖鏈,瞬間沒入因果帳本之中,帳本的厚度在這一刻暴增數倍,隱隱與整片天地的底層邏輯融為一體!

季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那股與天地同呼吸、隨意一念便能調整三界任何一處雷劫額度的至高權限,眼中閃過一抹璀璨的精芒。

他低頭看著掌心發燙的因果帳本,心中默默道:「老頭子,你看見了嗎?這家破當鋪,今天正式吞併了天道!」

白鑑再次朝著季無憂微微躬身,清冷道:「合約已立。季掌櫃,請履行你的承諾,重組劫海。」

「不急。」季無憂轉過身,指尖輕輕摩挲著硃砂筆,冰冷的目光緩緩落向了不遠處廢墟中的帝玄宸與一眾面如死灰的帝宗巨擘。

「重組劫海需要龐大的因果本金作為啟動資金。」季無憂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冷笑,眼中滿是精算師準備收割時的冰冷殺意,「而在我們動工之前,得先向那些欠債不還的尊貴客戶們……把陳年老帳,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廢墟之中,感受到季無憂那宛如看著死人般的目光,帝玄宸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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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諸天服軟與因果清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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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的廢墟之上,天道本源印章所留下的金色餘暉尚未散盡,空氣中原本凝滯的劫海依舊沉沉壓在眾人頭頂。天道意志雖然退入虛無,但整片仙界天穹已被因果帳本的金色網絡徹底覆蓋。

然而,在這短暫的平靜之下,一股混合著窮途末路與暴戾殺意的暗流,正瘋狂地在廢墟間湧動。

「不能讓他完成最後的合約固化……絕對不能!」

帝玄宸披頭散髮,半跪在碎石堆中,原本威嚴如神祇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宛如厲鬼。他那身象徵著仙界至尊的紫金帝袍早已被劫雷撕扯成破布,雙眸之中滿是猩紅的血絲。作為昊天帝宗之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天道與季無憂簽下的是什麼樣的賣身契。

一旦因果帳本正式接管三界雷劫的定價權與清算權,他帝玄宸三千年來所累積的九千八百萬億因果負債,就會立刻被強制執行。到那個時候,他不僅會失去所有修為與氣運,甚至連神魂都要被抽乾,永世不得超生!

「諸位帝宗之主、禁區道友!」帝玄宸猛地昂起頭,喉嚨中爆發出淒厲如夜梟般的嘶吼,聲音裹挾著殘存的半步真仙神念,狠狠震入在場每一位巨擘的神魂之中,「你們還在發什麼愣?天道合約剛剛草簽,因果印記尚未徹底烙進天道底層!只要現在殺了季無憂,搶下因果帳本,所有的債務都會一筆勾銷!」

「他是個凡人!他根本沒有真仙修為,不過是仗著那本妖書在狐假虎威!」

「若讓他活著走出三十三重天,我們九大帝宗億萬年基業,全都要淪為他的奴隸!動手!隨本帝一起,將他神魂俱滅!」

這番話宛如一滴冰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瞬間引爆了在場所有帝宗巨擘心底最深層的恐懼與貪婪。

「沒錯……殺了他!合約自然作廢!」

「我天火帝宗欠下的十二條仙靈脈,絕不可能交給這個凡人帳房!」

「九幽弒仙陣,起!禁區諸祖,隨我誅逆!」

轟隆!

數十位修為在大乘期乃至半步真仙的古老巨擘同時暴起,滔天的魔光、帝威與禁區死氣在這一刻匯聚成一片遮蔽天日的毀滅狂潮。虛空寸寸崩塌,原本就已殘破不堪的凌霄寶殿廢墟瞬間化為齪粉。十二件準帝兵帶著撕裂法則的凶威,化作漫天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站在虛空中央的季無憂轟殺而去!

這是一場集結了仙界最強戰力的亡命圍剿,威勢之猛烈,甚至讓懸掛於天頂的定格劫海都泛起了劇烈的震顫。

然而,面對這足以毀滅無數星域的滅頂一擊,季無憂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他單手托著泛黃的因果帳本,指尖隨意地轉動著那支沾滿因果法則的暗金硃砂筆,神色依舊慵懶自得,彷彿眼前撲來的不是三界最強的仙宗巨擘,而只是一群上門鬧事卻連本金都湊不齊的窮酸無賴。

「帝玄宸,你活了三千八百年,難道連最基本的契約精神都沒學過?」季無憂輕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暴力抗法,可是要加收懲罰性滯納金的。」

話音未落,季無憂身前虛空驟然蕩開一圈純淨無暇的太素神光!

「誰敢傷季掌櫃分毫?!」

一聲清冷如九天鳳鳴的嬌喝響徹雲霄。凌綰歌身著月白流仙裙,三千青絲隨風狂舞,絕美出塵的容顏上帶著冰霜般的煞氣。她體內的太素玄女體徹底圓滿,眉心處浮現出一道流轉著天道雷紋的替劫神印,纖纖玉手凌空一揮,一張巨大無比的金色替劫符光幕瞬間鋪開,宛如一面堅不可摧的天壁,硬生生擋在了漫天帝兵之前!

轟——!

恐怖的衝擊波在仙界天穹瘋狂肆虐,替劫符光幕爆發出刺目雷光,將第一波攻勢盡數化解。

但這還沒有結束。

「九州萬安盟所屬,前來護法!」

「乾坤閣全體弟子,誓死捍衛天劫保險局!」

「誰敢動我們的保單,老子就跟誰拼命!」

虛空裂隙接連炸開,浩瀚的金色光柱自人界九州直衝靈霄天。只見凌綰歌身後,無數道修士的身影如同繁星般顯化而出——大乾皇朝的百萬禁軍、南海劍派的三千劍修、各大頂級世家的老祖,乃至千千萬萬個曾經在萬安當鋪購買過「渡劫分期保險」的人界修士!

他們身上閃爍著保單所賦予的微弱因果金光,億萬道微弱的光芒在此刻匯聚成一片浩瀚無垠的因果汪洋,將季無憂與凌綰歌牢牢護在中央!

在過去的歲月裡,底層修士只是帝宗眼中的螻蟻與雷劫養分。但自從季無憂推行保險體系,給予了他們用合約對抗命運的權利,這座龐大的保險帝國就早已與天下所有修士的利益死死綁定!動季無憂,就是動他們的道基與長生希望!

帝玄宸看著眼前那密密麻麻、宛如潮水般湧現的人界修士,眼中閃過一絲荒謬與暴怒:「一群連真仙劫都沒見過的凡夫俗子,也敢擋本帝的去路?死!全部給本帝去死!」

帝玄宸燃燒體內最後的本源精血,昊天殘劍爆發出萬丈紫金帝芒,帶著滅絕生機的威勢悍然斬落!

「綰歌,帶著大家退後。」

季無憂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凌綰歌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纖手一引,太素神光裹挾著龐大的保單聯軍向後挪移百里,將整個戰場中央徹底讓給了那道青灰色的修長身影。

季無憂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瞬間化作金色的算盤矩陣。他身形微晃,下一刻便已傲然立於那被凍結的億萬丈劫海之巔!

頭頂是漆黑狂暴的雷漿天河,腳下是殺氣騰騰的諸天巨擘。青灰長袍在獵獵長風中翻飛,季無憂居高臨下俯瞰著這群困獸猶鬥的仙宗之主,眼神冷冽得宛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今日,是仙界紀元換軌之日。」

季無憂單手翻開因果帳本,那原本泛黃的紙頁在天道掌櫃權限的催動下,爆發出照亮三界寰宇的刺目光芒:

「我以天劫保險局天道掌櫃之名,正式宣布——【因果清算日】,全面啟動!」

「今日起,不再轉嫁雷劫,不再受理展期。所有惡意違約之債務人,即刻執行資產強制理賠!」

嗡——!

伴隨著季無憂手中的硃砂筆凌空一劃,一道巨大的猩紅符文在虛空中轟然炸開!

帝玄宸那傾盡全力的一劍剛斬至半途,異變陡生!

虛空之中並未降下任何神雷阻擋,但在帝玄宸的頭頂之上,卻憑空浮現出一張燃燒著血色烈焰的因果對帳單。帳單之上,清晰無比地羅列著昊天帝宗三千年來欠下的所有債務條目。

【檢測到違約客戶帝玄宸主動發動惡意攻擊,觸發合約第十三條第二款之惡意違約條款。】

【即刻執行強制扣款程序——】

【扣除本次違約金:個人壽元一百年!】

啪!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在帝玄宸體內響起。帝玄宸那揮出絕殺一劍的右臂猛然一僵,狂暴的紫金劍芒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縮水了三成!更讓他駭魂皆冒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充盈的生機本源,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天道因果之力強行抽離!

原本烏黑的長髮之中,瞬間多出了一大簇刺目的斑白,眼角也悄然爬上了數道深刻的皺紋!

「這……這是什麼妖法?!」帝玄宸驚恐地尖叫出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妖法?這叫合約自動扣款。」季無憂站在劫海之巔,神情冷漠如主宰,硃砂筆在帳本上輕輕一點,「你每調動一次靈力向我出手,就被判定為惡意抗法一次。每一次出手,因果帳本都會自動從你的壽元、修為與宗門氣數中劃扣違約金,直到將你清算乾淨為止。」

「不信邪?你大可再出一劍試試。」

「本帝不信!給本帝死!」帝玄宸道心幾乎崩潰,瘋狂地咆哮著,手中昊天殘劍再度連斬九劍,狂暴的帝道法則化作九條咆哮的紫金怒龍,試圖將季無憂連同整個劫海徹底撕碎!

然而,九劍揮出的瞬間,虛空中的血色對帳單瘋狂刷新:

【惡意攻擊疊加九次!】

【強制劃扣:壽元九百年!】

【強制劃扣:昊天帝宗仙靈脈三條!】

【強制劃扣:大乘巔峰修為兩成!】

轟!轟!轟!

九道淒厲的破裂聲在帝玄宸體內接連炸響!只見那九條威勢滔天的紫金怒龍在飛至季無憂身前十丈處時,便因為後續力量被強行抽取而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虛無的靈光。

再看帝玄宸,他整個人宛如被抽乾了骨髓一般,身形驟然佝僂下去,滿頭黑髮在呼吸之間化作如雪的枯白,原本挺拔如神像的身軀乾癟塌陷,皮膚佈滿了老人斑,整個人在短短幾息之內,直接從一個正值壯年的至尊霸主,退化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風燭殘年老翁!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濁血自帝玄宸口中狂噴而出,他手中的昊天殘劍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跌落在地。

與此同時,那些跟隨帝玄宸一同出手的九大帝宗長老與禁區之主們,也紛紛遭遇了同樣的絕望處境。

「不!我的壽元!帳本在抽我的命!」

「我的天火神體……我的修為跌落到化神期了!快住手!」

「宗門氣運金龍碎了!天火帝宗十萬年氣數徹底斷絕了啊!」

淒厲無比的哀嚎與慘叫聲響徹三十三重天。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仙界巨擘們,驚恐萬狀地發現自己越是反抗、越是施展強大神通,帳本扣除的違約金就越是恐怖。數十位大乘期修士在瘋狂進攻了幾輪之後,修為全部暴跌至金丹、築基甚至煉氣期,一個個衰老得癱軟在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反觀天劫保險局的因果儲備,在強制吸收了如此龐大的壽元、修為與宗門氣數後,因果帳本的金色光幕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與厚重,整座倒灌的劫海在龐大因果本金的注入下,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純淨的天道祥瑞之氣!

「這……這根本不是戰鬥……」一位禁區老祖跪在地上,看著自己乾枯如柴的雙手,老淚縱橫,神魂劇烈顫抖,「這是單方面的……破產清算!」

在絕對的因果法則面前,任何神通、任何帝兵、任何修為,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因為他們反抗的不是季無憂這個人,而是他們自己親手簽下的債務,以及整個天地運轉的底層邏輯!

絕望,如無邊無際的潮水,彻底淹沒了在場所有的仙界強者。

帝玄宸用顫抖的雙手支撐著地面,渾濁的雙眼看著虛空之中的因果對帳單。在那行刺目的赤紅數字下方,赫然標註著他當前的剩餘壽元——僅剩最後三天!

如果他再敢動用一絲靈力,或者再敢對季無憂表露出一絲殺意,帳本就會毫不留情地扣掉這最後的三天壽元,讓他當場道消身死、化為飛灰!

活了三千八百年,統御整個仙界靈霄天的昊天帝尊,在死亡的陰影面前,那顆自負狂妄的道心終於徹底粉碎成泥。

噗通!

一聲沉悶的重響在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帝玄宸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碎石堆上,將那顆曾經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頭顱,無比卑微地深叩在地,對著劫海之巔的那道青灰身影痛哭流涕,聲音沙啞淒厲地哀求道:

「季掌櫃……季天尊!本帝……罪臣知錯了!罪臣不該抗法,不該違約!」

「求求您收了神通吧!昊天帝宗願意交出所有仙靈脈、交出昊天帝印、交出所有的道統基業!」

「求季掌櫃給罪臣一個理賠寬限期……罪臣願意分期償還,願意永世為保險局當牛做馬,只求您饒我一條賤命啊!」

伴隨著帝玄宸的下跪求饒,身後那些殘存的數十位帝宗之主、禁區長老也紛紛崩潰,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齊刷刷地朝著季無憂瘋狂叩頭:

「求季掌櫃寬限!求給我們重組債務的機會!」

「我們願意簽署終身勞役契約,求掌櫃高抬貴手!」

諸天服軟,仙宗俯首!

三十三重天之上,唯有百萬保單聯軍震撼而崇敬的目光,齊齊聚焦在那個立於劫海頂端的年輕人身上。

凌綰歌站在下方,看著身姿如神明般巍峨挺拔的季無憂,清冷的眼眸中泛起無盡的波瀾與柔情。她曾親眼看著這個男人從萬安城那間隨時會倒閉的破當鋪一步步走來,受盡嘲諷與退保之辱,而今,他終於憑藉著手中的硃砂筆與算盤,將整個仙界最不可一世的霸主們,全都踩在了腳下!

季無憂居高臨下,居傲地俯視著下方跪伏一片的仙界巨擘們。指尖的硃砂筆輕輕一頓,懸浮在空中的血色對帳單這才緩緩收斂了毀滅的光芒。

「給你們寬限期?」

季無憂嘴角微微上揚,那雙深邃如算盤珠般的眼眸中,閃爍著讓全場神魂皆顫的精算商人光芒:

「做買賣嘛,向來有商有量。想活命可以,但你們這條命,從今往後……可得按秒來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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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新天劫保險局開業

本章登場

三十三重天的劫雷狂瀾漸漸平息,原本懸於靈霄天之上的萬里血色對帳單,在季無憂硃砂筆輕輕一勾之下,化作無數道細碎的金芒消散於虛空之中。狂暴的毀滅氣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只是這份安寧之中,夾雜著仙界巨擘們此起彼落的粗重喘息與後怕的啜泣。

廢墟之上,曾經威震三界的昊天帝尊帝玄宸,此刻像是一團被抽乾了骨血的乾癟破布,蜷縮在碎石泥濘裡。他顫抖著抬起那張滿是老人斑的枯槁面孔,渾濁的眼眸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青灰長袍身影,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季掌櫃……求您……饒命……」帝玄宸的聲音沙啞乾澀,早已沒有了半分半步真仙的霸道,只剩下垂死凡人對生存的卑微渴望。

季無憂手持硃砂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帝尊言重了,我們天劫保險局向來打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合作共贏、永續發展。直接把你打得神魂俱滅,你欠下的九千八百萬億因果負債找誰要去?死人可沒辦法替保險局創造產值。」

說著,季無憂指尖微揚,因果帳本凌空翻飛,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全新合約飄落至帝玄宸眼前。

帝玄宸定睛一看,只見那合約首行赫然寫著一行大字——《個人債務破產重組暨終身勞務抵債綜合協議》。

「條款很簡單。」季無憂悠然開口,聲音傳遍了整片廢墟,「第一,交出昊天帝宗至寶昊天帝印,作為債務抵押物;第二,昊天帝宗名下七十二條頂級仙靈脈、三百處福地洞天,全數劃撥天劫保險局名下作為風險準備金;第三,至於你本人……」

季無憂頓了頓,目光掃過帝玄宸那張慘白的老臉,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鑑於你惡意違約情節極其嚴重,本掌櫃特別為你保留三天壽元。只要你每日為天劫保險局提供勞務,便能以工時折抵當日利息,並領取一日份的『續命甘露』。簡單來說,只要你一天不上工,第四天早上你就得自然道消身死。」

「勞……勞務?」帝玄宸整個人僵住,顫聲問道,「本帝……罪臣需要做什麼?」

「很輕鬆的差事。」季無憂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帝玄宸眼中簡直比九幽魔神還要恐怖,「本局新總部即將落成,正缺一位有排面、有資歷的首席迎賓兼大門保全。你活了三千八百年,這張臉在仙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掛在大門口當活招牌最合適不過了。」

話音剛落,季無憂硃砂筆凌空一點,一道由因果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項圈瞬間套在帝玄宸的脖頸上,胸前更憑空凝聚出一塊閃閃發光的琉璃胸牌,上面赫然銘刻著幾行刺眼的大字:

【工號:009527】

【職位:保險局首席迎賓門房】

【累計負債:九千八百萬億因果點(分期還款中,預計還清剩餘年限:八千四百萬年)】

「噗——」帝玄宸看到胸牌上的數字,急火攻心之下險些再次噴出一口老血。他堂堂仙界至尊、統御靈霄天的昊天帝尊,竟然要在大門口當看門迎賓,而且還要連幹八千四百萬年!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可感受著體內那僅剩三天的微弱生機,帝玄宸連一句抗議的話都卡在喉嚨裡,最終只能屈辱地將頭重重磕在地上:「罪臣……領命!謝季掌櫃不殺之恩……」

周圍殘存的數十位帝宗之主與禁區老祖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爭先恐後地爬上前來,主動奉上自家的宗門大印與靈脈地契,哭著喊著要簽署同款勞務合約,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季無憂當場劃扣壽元清算乾淨。

凌綰歌站在季無憂身側,一襲月白流仙裙不染纖塵,宛如九天玄女下凡。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仙宗巨擘此刻爭相討好求簽勞役合約的滑稽模樣,她那雙清冷的秋水明眸中也不禁泛起了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掌櫃的,您這手段,可比直接動用天雷劈死他們要管用多了。」凌綰歌輕聲傳音,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欽佩與溫柔。

「那是自然。」季無憂收回硃砂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死人只是壞帳,活著的債務人才是能源源不絕產生現金流的優質資產。這叫資產活化,懂不懂?」

就在此時,蒼穹頂端傳來一聲清脆悠揚的玉尺敲擊聲。

只見虛空泛起陣陣如水般的漣漪,巡天監察使白鑑身披無縫天道法袍,踩著由日月星辰編織而成的法則天梯,緩緩自雲端降下。他那頭銀白長髮隨風輕揚,淡金色的天道之眼中,原本的冰冷無情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嚴謹的審視與驚嘆。

白鑑手中捧著一卷散發著浩瀚天道本源氣息的紫金卷軸,在季無憂面前三尺處停下腳步,神色肅穆地躬身行了一個平輩禮。

「天道掌櫃季無憂。」白鑑的聲音清脆空靈,帶著天道律令的宏大迴響,「天道意志已徹底完成推演。根據《三界因果清算與雷劫委外營運合約》,自即日起,仙界靈霄天、人間九州、冥界九幽之雷劫終極定價權、精算權與理賠追債權,全數移交天劫保險局執掌,天道意志不再直接插手具體雷劫派發。」

季無憂伸手接過紫金卷軸,體內的天道掌櫃本源與卷軸瞬間產生共鳴。只見因果帳本猛然爆發出萬丈金光,整本泛黃的古冊驟然化作無數道繁複無比的金色天網,自三十三重天呼嘯而下,穿透劫海,覆蓋人間九州,直貫冥界九幽!

在這一刻,三界萬億眾生的頭頂,都隱隱浮現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因果光環。修士突破時所引動的天地感應,不再是狂暴無序的毀滅雷罰,而是自動接入了保險局的後台精算系統,即時生成精準的風險評估與保單報價!

「合約正式生效。」白鑑收起手中微微發光的破損量尺,目光轉向季無憂,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依照合約第七條,天道意志特任命我為天劫保險局首席監察官,長駐保險局總部,負責監督因果定價之合規性,並防範系統性天道金融風險。」

「首席監察官?」季無憂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這位神色刻板的天道化身,忍不住笑了起來,「也就是說,天道派你來當本掌櫃的法務長兼風控主管?行啊,正好本局剛擴張,法務部門奇缺人手。不過先說好,包吃包住,但沒有五險一金,因為天道就是你老闆。」

白鑑那張近乎透明的清冷面孔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疑惑:「何為……五險一金?」

「別管那麼多,以後你慢慢就懂了。」季無憂哈哈大笑,心情無比暢快。

就在三界合約落成的剎那,季無憂識海中的因果帳本深處,突然泛起了一陣熟悉的靈魂波動。一道虛幻卻圓潤的矮胖身影自金光中一閃而過,手裡拿著那把破舊算盤,噼啪作響。

「臭小子,幹得漂亮……老夫當年沒能算贏的天道,終究是讓你小子給徹底算服了!哈哈哈哈哈!」

錢半山那豪邁市儈的大笑聲在季無憂識海中迴盪不休,帶著無盡的欣慰與釋懷。隨後,那道殘留的意念化作漫天燦爛的金色星火,彻底融入了因果帳本的核心陣法之中,成為守護這套精算體系最堅固的基石。

季無憂站在原地,神色微微一肅,指尖在帳本封面上輕輕摩挲,低聲喃喃道:「老頭子,走好。這三界的帳,以後我替你管得明明白白。」

凌綰歌似乎察覺到了季無憂的情緒變化,輕輕走上前,伸出溫潤如玉的柔荑,悄然握住了他的手掌。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會,凌綰歌清澈的秋水眸子中滿是溫柔與堅定,一切盡在不言中。

「綰歌,傳訊九州與三界各方。」季無憂回過神來,反手握緊了凌綰歌柔軟的手,眼中重現那抹睥睨三界的自信光芒,「宣告天下,七日之後,天劫保險局全新三界總部正式落成開業!」

……

七日後,三界樞紐——劫海之眼。

曾經充斥著狂暴毀滅雷漿、連大乘期巨擘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劫海核心區域,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片波瀾壯闊的奇蹟之地。

原本失控倒灌的億萬丈雷海,被太素分劫陣法徹底馴服,化作一條條平緩流淌的金色雷晶瀑布。而在這片雷晶瀑布的環繞中央,一座由九千條仙靈脈與天道玄玉構築而成的宏偉巨殿拔地而起,巍峨聳立於雲海之上,宛若神蹟!

巨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由殘缺天道意志親自題寫的紫金牌匾,上書八個金光閃閃的擘窠大字——【天劫保險局三界總部】!

大門兩側,更是立著一幅氣勢恢宏的巨大對聯:

上聯:存因果算業力分期渡劫成仙路

下聯:買保單防天雷無痛飛升保平安

橫批:童叟無欺

而在那座奢華大氣的玄玉山門前,此刻正站著一道無比引人注目的身影。

只見曾經不可一世的昊天帝尊帝玄宸,身穿一套漿洗得極其服貼的青色迎賓長袍,胸前佩戴著那塊碩大的「工號009527」胸牌,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宣傳傳單。每當有修士路過,他那張皺紋密布的老臉上就必須擠出無比燦爛卻又極度扭曲的職業假笑,彎腰九十度鞠躬:

「歡……歡迎光臨天劫保險局!渡劫選保險,飛升不求人!今日開業大酬賓,金丹險八折優惠,元嬰險買二送一……請各位仙長裡面請,先取號、後辦理……」

每喊完一句,帝玄宸胸口的胸牌便閃爍一次,為他扣減一文錢的因果利息。而在他身後,站著滿臉肅殺、手握天道量尺的巡天監察使白鑑,白鑑宛如一尊人形冰雕,淡金色的天眼不苟言笑地盯著帝玄宸的每一個鞠躬動作,手裡拿著考核表隨時準備扣除他的考勤績效。

「帝玄宸,鞠躬角度不足九十度,微笑露齒未達八顆,扣除本刻勞務積分零點五分。」白鑑面無表情地在玉簡上記上一筆。

帝玄宸眼角劇烈抽搐,氣得渾身直哆嗦,但感受到體內飛速流逝的微弱生機,只能咬碎了後槽牙,立刻把腰彎得更低,笑容笑得更加慘烈:「是!監察官大人!罪臣一定注意服務品質!」

這一幕落在周圍前來觀禮的無數修士眼中,頓時引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倒抽冷氣聲與竊竊私語。

「我的天吶……那真是昊天帝尊?三千八百歲的大乘巔峰半步真仙,竟然真的在大門口發傳單當迎賓?!」

「千真萬確!你看他胸前的工號!聽說欠了保險局九千八百萬億,不打工就要被天道強制銷戶!」

「太可怕了……連仙界第一人都落得如此下場,這天劫保險局的背景簡直深不可測!」

「快快快!別看了!趕緊去大廳排號!聽說今天季掌櫃親自坐鎮發售限量的『大乘無痛飛升至尊特批險』,去晚了號碼牌就搶光了!」

轟!

伴隨著一陣喧鬧,來自仙界三十三重天的九大帝宗長老、人間九州各大頂級皇朝的帝王、甚至連冥界九幽的閻羅鬼王們,全都毫無形象地蜂擁而入,爭先恐後地朝著總部大廳的取號機衝去!

走進保險局大廳,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具震撼力的景象。數千根由純淨靈玉雕琢的立柱支撐起穹頂,地面鋪設著纖塵不染的留影晶石。大廳正前方懸掛著一塊長達百丈的巨大水幕螢幕,上面正即時跳動著三界各地的「業力利率」、「天機波動指數」以及各類保單的即時成交數據。

上百個裝潢精美的理賠與承保櫃檯前,由太素聖地精選出的核心女弟子們身著統一的月白制服,面帶得體微笑,有條不紊地為排隊的仙神大能辦理業務。

「這位大乾皇朝的老祖,您購買的是化神期三年分期基礎險,首付三條極品靈脈,餘額分三十六期付清。請在此處按下神魂印記。」

「這位南海劍仙前輩,您的劍道殺戮過重,業力利率需上浮百分之十五,建議您搭配一份『心魔附加險』,渡劫失敗可獲全額靈魂重塑理賠……」

而在大廳最中央的最高台上,凌綰歌優雅地端坐於首席代行人的主位上。她身前懸浮著數以萬計的金色替劫符與因果合約,周身太素神光流轉,纖纖玉指如同撥動琴弦般在虛空中快速劃過,一道道蓋有天劫保險局大印的頂級保單化作流光,精準發放到各大頂級巨擘手中。

每發出一份保單,大廳內便傳來一陣興奮至極的歡呼聲。

在總部大樓最高層的「天道掌櫃專屬靜室」內,季無憂正慵懶地斜靠在一張由萬年溫玉打造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杯由極品仙露泡製的靈茶,神態悠閒至極。

透過腳下透明的玄冰地面,他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大廳中那人山人海、爭相搶購保單的火爆盛況,聽著因果帳本內部不斷傳來的「叮咚」到帳提示音,整個人愜意得連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

「掌櫃的,今天開業第一炷香的時間,各類保單的預約總額已經突破了八百萬億靈石,抵押的頂級仙靈脈達到了一千兩百條。」

凌綰歌步履輕盈地走進靜室,清脆悅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她優雅地在季無憂身旁坐下,親手為他添上一杯熱茶,銀紗下的絕美面容上洋溢著動人的光彩:「連天火帝宗與天機錢莊的殘存高層,都變賣了祖產,送來了求和的投保申請書。」

季無憂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笑瞇瞇地看著身旁仙姿綽約的少女:「辛苦我們凌大總管了。若不是有你坐鎮調度,這三界湧來的巨額因果流,可夠我這個當掌櫃的算上好幾天。」

凌綰歌白了他一眼,美眸中帶著一絲嗔怪與無盡的柔情:「您少來這套。明明是您把整個三界的雷劫規則重新改寫,我不過是替您跑跑腿罷了。不過……」

凌綰歌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季無憂那平靜深邃的眼眸上,神色變得有些認真起來:「如今三界保險體系徹底走上正軌,帝玄宸淪為門房,天道亦與我們立約共治。可是掌櫃的……您自己體內的修為,似乎也已經壓制到了極限吧?」

季無憂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灑然一笑。

他體內的金丹大圓滿早已在吞噬了無盡因果本源與天道權限後發生了質的蛻變,元嬰、化神、乃至渡劫期的所有瓶頸對他而言早已蕩然無存。那冥冥之中的真仙大劫,此刻正在虛空的最深處悄然凝聚。

尋常修士面對這等大劫,無不是九死一生、道心崩潰,即便傾家蕩產購買保單也是提心吊膽。但季無憂眼中,卻只有一種獵人看待獵物的玩味笑意。

「是啊,這三界所有人的雷劫我都定完價了。」季無憂放下茶杯,指尖輕輕轉動著那支暗金硃砂筆,望向天穹最深處,神情慵懶而張揚,「接下來……也該輪到本掌櫃自己,去體驗一下這所謂的九天雷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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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掌櫃的零風險飛升

本章登場

天劫保險局三界總部的頂層靜室中,萬年溫玉軟榻散發出溫潤澄澈的微光。室內燃著由九幽冥香與太素仙芝調和而成的寧神薰香,裊裊青煙在虛空中交織成一道道繁複玄奧的因果數線。

季無憂斜倚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轉動著那支暗金硃砂筆。硃砂筆在空氣中拖曳出晶瑩的紅芒,每一次落下,便在懸浮於半空的金色薄卷上勾勒出一個精密無比的算式符印。

凌綰歌端坐在他身側,一襲月白流仙裙如水般鋪散在白玉地面上。她伸出白皙如蔥的指尖,輕輕替季無憂撫平衣襟上的微小褶皺,美眸中帶著幾分擔憂,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驕傲。

「掌櫃的,您當真要今天引動真仙大劫?」凌綰歌輕聲開口,秋水明眸凝視著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將三界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男子,「仙界歷史上,凡衝擊真仙果位者,無一不是歷經九死一生。哪怕是當年的帝玄宸,也是靠著整個昊天帝宗舉全宗之力布下萬仙護道大陣,才僥倖在九重滅世帝雷下保住一條性命。」

「他那是缺乏風險管理的粗糙野蠻操作。」季無憂輕笑一聲,隨手將那張剛剛繪製完成的金色薄卷遞到了凌綰歌面前,「你看看這份合約。」

凌綰歌低頭看去,只見那薄卷頂端赫然印著天道保險局的最高金印,下方則是一行讓任何大乘期巨擘看見都會道心崩潰的標題——《天道掌櫃專屬真仙晉升至尊豁免保單》。

保單條款清晰明瞭,字字句句皆蘊含著至高的大道法則:

【投保人:季無憂(天道掌櫃)】

【應承保險種:真仙境太始滅世大劫】

【核定劫額: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億點原始雷劫能量】

【應付保費:零(依據《三界委外營運合約》第一條,天道掌櫃享有終身免保費全額承保權限)】

【理賠方式:百分之百全額豁免,並將下行雷劫能量無損轉化為太始純陽仙力】

【風險對沖途徑:由劫海本體承擔全部因果溢出,內部對沖銷帳】

「保費為零,保額無限……」凌綰歌輕輕讀出上面的字句,清冷的容顏上忍不住浮現出動人的笑靨,「天道若是看見這張單子,只怕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

「這叫商業默契。」季無憂站起身來,青灰長袍隨風輕揚,眼眸深邃得如同無垠星空,「祂需要我幫祂理清三界三萬九千八百萬億的陳年壞帳,維繫劫海的流動性;而我,只需要祂乖乖按照我定下的規矩,給我開一條綠色通道。這不是敲詐,這叫雙贏。」

話音未落,季無憂周身的氣息驟然不再壓抑。轟然之間,一股凌駕於大乘巔峰之上的恐怖威壓沖天而起,直接貫穿了三界總部的穹頂!

剎那間,原本平靜無波的劫海之眼上空,風雲劇變!

轟隆隆——!

整座三十三重天、人間九州與冥界九幽同時感應到了這股極致的突破氣息。蒼穹之上,無數道漆黑如墨的虛空裂隙被硬生生撕裂,紫金色、純黑色、赤金色等數十種只存在於遠古神話中的原始祖雷同時匯聚,凝聚成一片綿延百萬里的巨大雷劫漩渦!

那雷劫漩渦的威勢太過浩大,僅僅是散發出的一縷餘波,便讓劫海周圍的千萬座仙山寸寸碎裂,虛空崩塌!

正在保險局大門口發傳單的帝玄宸,感受到這股毀天滅地的天威,嚇得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滿是極致的驚恐,渾濁的眼珠幾乎要瞪裂開來。

「這……這是太始混沌大劫?!這不是只存在於開天闢地傳說中的滅世神罰嗎?!」帝玄宸顫抖著嘶吼,聲音中帶著無邊的恐懼,「哪怕是十個巔峰時期的本帝加在一起,碰上一道這樣的祖雷也要瞬間灰飛煙滅!季無憂他瘋了嗎?他竟然引來了這等雷劫!」

在帝玄宸身旁,巡天監察使白鑑一襲無縫天道法袍隨風獵獵作響。他那淡金色的無情天眼中泛起劇烈的天道符文漣漪,手持的天道量尺發出陣陣嗡鳴。

「檢測到三界歷史最高能量波動,原始雷劫額度超出常規標準一萬倍。」白鑑神情肅穆,以絕對客觀的語調低語,「依據原始天道法則,引動此劫者,神魂俱滅機率為百分之百。然而……」

白鑑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那道自保險局頂層漫步走出的青灰長袍身影。

在三界億萬修士、無數仙宗巨擘震撼欲絕的注視下,季無憂神態悠閒自若,甚至連護體靈光都未曾開啟。他右手牽著白衣勝雪的凌綰歌,左手輕托著那本散發著亙古金芒的因果帳本,宛如攜手佳人漫步於自家庭院一般,施施然踏上了狂暴翻滾的劫海虛空。

「季掌櫃!那是滅世神雷,萬萬不可肉身硬抗啊!」

大廳下方,一名剛剛辦理完分期保單的九幽鬼王嚇得失聲大喊。

「季掌櫃難道要以肉身對抗天威?這根本不可能存活!」人間皇朝的大乘老祖們紛紛面如土色,駭然失色。

面對全場的驚駭,季無憂只是微微一笑。他抬起頭,看著那道已經凝聚成九條滅世雷龍、咆哮著直劈而下的九色祖雷,從容不迫地翻開了手中的因果帳本。

「吵死了。」

季無憂淡淡吐出三個字,手中的暗金硃砂筆凌空一劃。

「天劫保險局第一百零八號條例——雷劫額度內部沖抵轉嫁指令,執行。」

嘩啦啦!

因果帳本無風自動,那一張剛剛簽署生效的《至尊豁免保單》瞬間化作千萬道金色的法則鎖鏈,橫貫於整片蒼穹!

在所有巨擘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九條足以毀滅整個靈霄天的滅世雷龍,在接觸到金色法則鎖鏈的瞬間,猛然發出一聲哀鳴。它們身上狂暴毀滅的煞氣如同被清洗過一般,被金色鎖鏈精準無誤地剝離、量化、分流!

轟隆!

龐大無匹的毀滅煞氣並沒有落下,而是順著因果帳本劃定的通道,被全數導入下方的劫海深淵內部進行自我核銷;而留存在半空中的,則是九色祖雷中被提純到極致的大道本源與太始純陽仙力!

原本毀天滅地的滅世神罰,在短短半個呼吸之間,被精算機制強行重組為一場浩大璀璨的仙道甘霖!

漫天雷光非但沒有降下任何傷害,反而在虛空中化作一條寬達萬丈、完全由純陽道韻鋪設而成的無垠金光天梯!那條天梯從劫海之眼一直延伸至九天之上的真仙彼岸,兩側九色雷霆如同忠誠的護衛一般整齊排列,恭敬地垂下雷芒,迎接著它們的主人!

「這……這怎麼可能?!」

帝玄宸仰望著那條金光天梯,整個人的道心徹底崩塌成齶粉。他耗盡三千年歲月,抵押宗門氣運,受盡萬般折磨才追求到的飛升契機,在季無憂面前,竟然像是一場由天道親自鋪紅地毯的登基大典!

「無傷……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耗費……」白鑑低頭看著手中的天道量尺,上面的指針徹底歸零,淡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由衷的震撼,「所有毀滅負債被完美沖抵,所有溢出價值被全數吸收。這就是……精算的終極形態嗎?」

就在這時,因果帳本的核心陣法深處,忽然爆發出一團無比溫暖耀眼的金光。

漫天璀璨的金色光粉從帳本中升騰而起,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半禿、矮胖的身影。那是錢半山徹底釋懷後的純淨意念投影,他手持那把伴隨了他一生的算盤,臉上掛著市儈卻無比慈祥的笑容。

「臭小子,老夫沒看錯你!」錢半山的聲音宏亮如鐘,響徹三界,「從一間破當鋪的落魄帳房,到讓天道俯首帖耳的執筆至尊!這筆買賣,老夫賺大了!去吧,去踏上那無人登臨過的真仙頂峰!」

漫天金粉如璀璨花雨般灑落,落在了季無憂與凌綰歌的肩頭,化作最堅固、最溫暖的護道祝福。

季無憂看著漫天消散的金粉,眼中泛起一抹深沉的感念。他對著虛空抱拳,鄭重地躬身一拜:「弟子季無憂,恭送師尊。」

隨後,季無憂轉過頭,望向身旁陪伴自己歷經無數次生死險境的凌綰歌。他伸出手,溫柔地握住了少女柔軟微涼的纖手。

「綰歌,這三界凡塵的帳,我們已經算清了。」季無憂嘴角揚起那抹熟悉的從容笑意,眼神中滿是寵溺與堅定,「願意陪本掌櫃,去那更高的仙界之巔,繼續把這份保險生意做大做強嗎?」

凌綰歌眼眶微濕,面紗下的唇角綻放出傾國傾城的明媚笑容。她沒有絲毫猶豫,緊緊回握住季無憂的手掌,聲音清脆而堅定:「無論掌櫃的算盤打到哪裡,綰歌便跟到哪裡。上至九天,下至九幽,生死不離。」

在萬眾矚目之中,季無憂攜著凌綰歌,邁步踏上了那條由九天祖雷轉化而成的金光天梯。

每踏出一步,季無憂體內的金丹便蛻變一分。當他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天梯之時,體內的法力徹底化作了純陽無極的真仙仙元!一道照耀三十三重天的真仙道果法相在他身後凝聚成型,那法相一手持硃砂筆,一手托因果冊,威壓蓋世,萬道臣服!

白鑑手持天道量尺,在天梯下方肅立,鄭重地朝著上空躬身下拜,以天道監察官的身份高聲宣唱:

「恭賀天道掌櫃季無憂,零風險歷劫圓滿,證道真仙!自此三界因果有律,天道長青!」

下方的萬仙巨擘見狀,紛紛隨之下跪,山呼海嘯般的敬畏高呼聲響徹雲霄:

「恭賀季掌櫃證道真仙!天劫保險局萬世不朽!」

金光漫天,仙樂齊鳴。季無憂一手擁著心愛的佳人,一手執掌著掌控三界生死的因果帳本,在億萬仙神的膜拜與浩瀚的大道金光中,悠然邁入了永恆不朽的真仙殿堂。

這場始於破落當鋪的逆天精算傳奇,至此刻,終於畫下了最磅礴、最極致的完美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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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位角色
季無憂
季無憂 主角

外顯慵懶毒舌、視財如命,實則心思縝密、極度護短。信奉數字即真理,殺人不沾血,只用保單條款與利率讓仇敵傾家蕩產後再遭天雷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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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綰歌
凌綰歌 女主

外表冰清玉潔、高冷驕傲,內心堅韌果敢、知恩圖報。曾視眾生為螻蟻,淪為侍女後學會人情冷暖,對季無憂從抗拒到死心塌地,敢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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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半山
錢半山 導師

貪財好酒、滿口市井俚語,看似不靠譜的老油條,實則洞悉天道金融本質。對季無憂嚴厲又護短,奉行風險就是機會,常以刁鑽考題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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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玄宸
帝玄宸 反派

極度自負、霸道專橫,將三界視為私產。為求永恆不朽不擇手段,擅長以勢壓人、過河拆橋,對保單體系既貪婪又蔑視,認定力量即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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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鑑
白鑑 配角

絕對理性、無情無欲,只遵循天道殘缺的規則運作。不憎不喜,將眾生視為帳目上的數字,對季無憂既是追殺者也是觀察者,偶爾會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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