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星墟餘燼與斷肢老兵
永恆的虛空沒有日夜,只有星空裂隙深處那隻古神殘眼偶爾眨動時,在灰燼大地上投射下的暗紅血光。
長達數萬里的漆黑天裂橫貫在蒼穹極致之處,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巨大傷口,肆無忌憚地將冰冷、混亂且充斥著毀滅意志的墟能噴吐進這個殘破的世界。焦黑的岩層延伸向視野盡頭,那是被億萬載星風與法則亂流反覆淬鍊出的結晶荒原。鐵灰與暗紫交織的極光如破碎的幽靈薄紗,在虛空中無聲狂舞,將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型戰艦殘骸與遠古神魔枯骨勾勒得嶙峋而可怖。
這裡是星墟界的最外緣,九曜仙盟長城防線的最前線,也是被文明與仙道徹底遺忘的無光之地——燈塔哨站七號。
一座早已失去靈石光澤的重型星導防禦砲塔頂端,五十六歲的老兵陸燼盤膝枯坐。他身披一套破爛且血跡斑斑的黑鐵重鎧,胸甲中央刻著一道早已模糊的星辰尖刃徽記,那是三十年前名震星海的仙盟王牌部隊「星鋒營」的榮譽標誌。然而在歲月與墟能的無情啃噬下,精鋼符文早已鏽蝕斑駁,沉重如鐵的甲冑更像是套在一具焦黑枯木上的活動鐵棺。
陸燼的呼吸極慢,每一次吸氣,肺腑間都會傳來金屬摩擦般的乾澀刺痛。這片虛空中的靈氣早在幾十年前就徹底枯竭了,充斥四周的唯有具備強烈腐蝕性的墟能。哪怕不主動運轉功法,那些細微如塵埃的混沌能量也會順著毛孔鑽入血肉,像無數隻無形的水蛭,日夜不停地啃食著他的生機。
「咳……」
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咳打破了哨站死寂。陸燼抬起覆滿厚繭與傷疤的左手掩住口鼻,掌心隨即多了一灘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暗金色黏液,黏液之中,還混合著幾枚如砂礫般細碎的璀璨光點。
那是他的道基碎屑。
丹田之內,那座曾經散發著純陽星輝的道基,如今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龜裂。原本如水晶般剔透的星核徹底轉變為死灰色,裂痕深處甚至蔓延出幾縷非人的肉芽狀觸鬚,在虛無中微微蠕動,貪婪地汲取著內腑殘存的精血。這是道基腐化邁入末期的致命徵兆。一旦裂痕徹底貫穿道基核心,這些被墟能催生出的異化肉芽就會反客為主,將宿主的五臟六腑與三魂七魄撕扯吞噬,把一個堂堂修士扭曲成只知殺戮與吞食的墟魔。
痛楚如千萬根鋼針扎入神經深處,但陸燼那張刻滿刀劈斧砍般溝壑的臉龐上,卻沒有浮現哪怕半點波瀾。三十年的放逐與孤守,早已將他的痛覺神經磨洗得比腳下的黑鐵砲塔還要麻木。
他唯一的右眼呈渾濁的深褐色,目光冰冷而平靜地凝視著裂隙深處漂浮的神骸墓場;而他那早已被墟能灼瞎的左眼眶中,則赫然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奇異晶石。那不是任何仙盟製造的人造義眼,而是一小枚取自古神眼眶邊緣的骨晶。暗紅色的晶石周圍生長著如蛛網般的暗金色肉絲,深深扎入他的眼眶骨骼與顱內神經。每當虛空星風呼嘯而過,那枚晶石便會泛起微弱的脈動,將一陣陣非人的、充斥著古老瘋狂與毀滅意志的低語,直接灌入他的腦海深處。
『歸來……撕碎……吞噬……一切皆為虛妄……』
『將你的血肉……奉獻於永恆的混沌……』
雜亂、浩大且冰冷的囈語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日日夜夜鑿擊著他的神魂防線。尋常修士哪怕只聽聞一個音節,道心便會在瞬息間崩潰發狂,但陸燼卻只是冷漠地閉了閉右眼,憑藉著鋼鐵般的意志將那股狂亂的囈語強行壓制在靈台最底層。
「鏗鏘……鏗鏘……」
沉重而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從砲塔下方的通道傳來,伴隨著舊式蒸氣閥門洩壓的尖銳嗤鳴。每一步踏下,整座由黑鐵合金澆築的哨站塔樓都會微微顫動一下。
陸燼沒有回頭。在這座孤懸於星墟邊緣三十年、早已被仙盟軍部在星圖上劃去番號的第七哨站中,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那一個半人半機器的老工兵了。
一道魁梧卻畸形的身影緩緩走上砲塔頂層的觀察台。來者身高超過兩公尺,全身超過八成的血肉都已被粗糙沉重的黑鐵零件與星艦防護裝甲所取代。他的左半邊身軀完全是一具布滿焊接痕跡的液壓機械骨架,胸膛正中央裸露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舊式核聚變能量爐,泛著昏黃不定的火光,在胸腔內發出如老舊風箱般的低沉轟鳴。
他的頭部僅剩右半邊覆蓋著枯槁如老樹皮般的人類皮膚,左半邊則是由一塊厚重的鉛板鉚接而成,眼眶內跳躍著一點猩紅的機械光斑。他的雙手完全被改裝成了多功能的工業維修重鉗與噴火口,腰間掛滿了各種鏽跡斑斑的扳手、銼刀與自製的防護裝甲片。
這是阿默。三十年前星鋒營最優秀的隨軍重裝工兵,也是那場慘烈會戰中少數活下來的殘兵之一。他的聲帶與下顎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天魔的酸液徹底融化,無法吐出半個人類字句,僅能依靠胸口能量爐的過載震動,發出低沉而單調的金屬鳴響。
「嗡……轟……」
阿默停在陸燼身側三步外,胸膛內的爐心發出一陣略帶疲憊的轟鳴。他緩緩抬起沉重的右臂重鉗,金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重鉗前端小心翼翼地夾著一個由多層星艦鉛板熔鑄而成的厚重金屬盒。鉛盒的邊緣刻滿了粗糙的封印陣紋,但在那沉重的鉛板縫隙間,依然有一縷縷暗金色的神性光芒與刺鼻的血腥腐朽氣味頑固地滲透出來。
那是從神骸墓場最深處採集來的東西。
陸燼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鉛盒,右眼深處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接過了那個沉重無比的金屬盒。
鉛盒入手冰寒刺骨,但在那極致的寒意之下,卻隱藏著一股狂暴如火山熔岩般的古老脈動。盒子表面那些由陸燼親手刻下的封印陣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龜裂,顯然已經壓制不住內部蘊含的恐怖能量。
阿默看著陸燼,猩紅的機械義眼中閃爍著幾分焦慮與擔憂。他胸口的能量爐再次發出一聲急促的嗡鳴,左手的機械鉗微微抬起,指了指陸燼那條空蕩蕩的右腿褲管,又指了指他眼眶中散發著血光的晶石。
「無妨。」陸燼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相互碾壓。他轉過頭,望向阿默那半張殘存的人臉,緩緩說道:「這條命本就是向死人借來的,多活三十年,仙盟欠我們的撫卹,老子早就連本帶利自己討回來了。」
阿默沉默了。他那半張機械面孔無法做出表情,但胸口爐火的明暗變換,卻暴露了他內心的起伏。他緩緩垂下重鉗,像一尊黑鐵雕像般佇立在陸燼身旁,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屏障,替陸燼擋住了從裂隙方向呼嘯而來的刺骨星風。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九曜仙盟與域外天魔在裂隙邊緣爆發了震驚整個星墟界的「碎星之役」。仙盟高層為了保全內環九塊豐饒大陸的靈氣節點,暗中下達了棄守外環長城的密令,並強行關閉了後方的三大主要星門。作為長城防線最銳利尖刀的星鋒營,在沒有任何後援、補給斷絕的情況下,被數以百萬計的天魔大潮死死圍困在第七防區。
那一戰,星鋒營三萬精銳修士浴血奮戰至最後一人。戰艦折斷,道基崩碎,暗紅的魔血與修士的靈血染紅了整片虛空。陸燼帶著殘部發動了近乎自殺的決死反撲,硬生生在獸潮中撕開了一條血路,斬殺了三尊天魔統領,但他自己的凡鐵道基也被打得粉碎,右腿齊膝而斷,左眼被墟能徹底融毀。
當一切平息,僥倖未死的陸燼與被炸成肉泥的阿默從屍山血海中爬出時,迎來的不是仙盟的救援星艦,而是內環樞機處發布的全界通告——「第七哨站防線徹底失陷,星鋒營全體陣亡,番號自星圖除名」。
為了省去那筆天文數字般的撫卹金與戰後重建費用,仙盟高層毫不猶豫地將這群為他們流乾最後一滴血的戰士,直接定義為「死人」。
自那天起,第七哨站便成了星海中一座徹底孤立的幽靈燈塔。沒有補給,沒有更換的道基,沒有高階修士賴以續命的「淨化靈粹」。為了在這片充斥著致命墟能的荒原上活下去,為了守護身後那座早已將他們拋棄的世界,陸燼做出了一個哪怕在魔道中也被視為禁忌的選擇——
吞骸續命。
在裂隙邊緣的神骸墓場中,橫陳著上古時期試圖強渡虛空而隕落的古神殘骸。那些殘骸雖然歷經億萬年歲月侵蝕,早己腐朽不堪,但其神骨與殘肉深處,依然蘊含著整個星墟界最純粹、最霸道也是最危險的源初神力。
陸燼伸出粗糙的手指,扣住鉛盒邊緣的卡扣,猛然發力。
「喀啦!」
鉛盒被硬生生扳開,一股混合著古老神聖氣息與腐敗腥臭的恐怖威壓瞬間爆發開來。只見盒子中央靜靜躺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暗金色血肉。那塊血肉表面覆蓋著無數微小的金色鱗片,斷口處滲出如水銀般沉重的金色液體,甚至在離開鉛盒的瞬間,血肉上的神經纖維還在像活物般劇烈抽搐、蠕動,試圖汲取周圍虛空中的物質自我修復。
僅僅是直視這塊神肉,正常修士的肉身便會被其中蘊含的神性威壓直接壓垮,皮膚表面會迅速生出畸形的肉瘤與眼球。
陸燼的右眼沒有半點退縮。他那條隱藏在破爛重鎧下的右腿猛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震鳴——那是一條用星艦廢棄的液壓傳動桿、劣質黑鐵鉸鏈,以及數根暗金色的古神碎骨強行拼湊縫合而成的粗陋義肢。在神肉氣息的刺激下,義肢與大腿斷口處的皮肉縫隙中,驟然滲出了絲絲縷縷暗金色的神血,甚至傳來了一陣沉重如擂鼓般的詭異心跳聲。
「咚……咚……咚……」
那不是陸燼的心跳,而是寄宿在他義肢神骨中的古神殘留意志在渴望進食。
陸燼沒有猶豫,他一把抓起那塊散發著刺骨寒意與腐敗腥臭的神肉,在神經纖維如毒蛇般試圖刺破他掌心皮膚的剎那,直接將其塞進了口中,狠狠咬下!
「噗嗤!」
暗金色的神血在口腔中爆開,那不是甜美甘冽的靈液,而是比熔化的鐵水還要滾燙、比萬年屍毒還要腥臭的恐怖劇毒。神肉入口的瞬間,陸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脖頸與太陽穴上的青筋如同黑色蚯蚓般暴突而起,皮膚下的血管瞬間轉化為刺目的暗金之色。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牙縫中擠出。吞食神肉,等同於將一團燃燒著億萬怨念的太陽直接吞入腹中。那塊腐敗的神肉順著食道滑入胃部,並未被消化,而是化作無數道熾熱暴虐的金色神力亂流,像是一群狂暴的遠古兇獸,在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與臟腑中瘋狂衝撞撕扯。
「滋滋滋——」
丹田之內,原本瀕臨破碎的凡鐵道基在接觸到這股源初神力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能量湮滅聲。道基表面那些由墟能侵蝕出的死灰黑斑被霸道的神焰強行灼燒成灰燼,龜裂的縫隙在神血的灌注下以極其殘酷的方式強行黏合。原本在道基深處蠕動的異化肉芽發出尖銳無聲的慘叫,被神力硬生生融化為最精純的靈性養分。
然而,代價是神魂被凌遲般的極致痛苦。
無數道屬於古神死前的狂亂記憶如潮水般沖擊著陸燼的識海——他看見了星辰崩碎、天幕坍塌的末日景象;看見了長達萬里的不可名狀之軀被無數長滿眼球的黑色觸手撕裂分食;聽見了億萬生靈在混沌中哀嚎哭泣的絕望魔音。他的左眼眶中,那枚暗紅色的古神骨晶光芒暴漲,晶石深處的暗金血絲瘋狂蔓延,順著眼眶骨骼一路向下生長,在他的左半邊臉頰與脖頸上烙印下一道道繁複而詭異的神紋。
陸燼的右眼開始充血,理智與狂亂在神魂深處瘋狂廝殺。他猛然抬起右手,一拳重重砸在砲塔的黑鐵裝甲板上!
「轟!」
三吋厚的特種防護鋼板被他這一拳硬生生砸出一個深達半尺的凹坑,狂暴的氣勁向四周橫掃,將堆積在砲塔邊緣的焦黑碎石震成漫天齏粉。陸燼死死咬著牙關,牙齦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下顎,他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對抗著古神意志對他人性的侵蝕與同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是短短數十息。
體內肆虐的神力亂流終於漸漸平息,緩緩沉澱入丹田深處那座被暗金神血強行修補好的殘破道基之中。陸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原本死灰枯槁的肌膚重新恢復了幾分金屬般的光澤,體內原本枯竭的靈力再次奔騰流淌,散發出一股凌厲而霸道的凶煞之氣。
他又活過來了。
用這具半人半神、半魔半鬼的殘軀,再次從死神與古神的夾縫中,強行搶回了幾個月的壽命。
陸燼緩緩站直身軀。他那條機械與神骨拼湊的右腿發出一聲沉穩的液壓咬合聲,支撐著他如同一柄插在星海邊緣的黑色巨劍,挺拔而森冷。阿默見狀,胸膛內的爐火也漸漸平穩下來,默默收起鉛盒,退到了砲塔的控制台旁。
然而,虛空的平靜從未長久。
「嗚——嗚——嗚——!」
突然間,哨站四周殘存的幾座早期預警符文陣列同時爆發出刺目欲裂的猩紅血光。淒厲而尖銳的警報蜂鳴聲撕裂了萬古不變的死寂,在冰冷的金屬迴廊間瘋狂激盪!
砲塔控制台上的老舊指針瘋狂旋轉,甚至冒出了陣陣焦黑的電火花。阿默猩紅的機械義眼中光斑狂閃,他猛地一拍操作台,調出了哨站外圍的重力監測星圖。
只見星圖正前方,原本平靜的星空裂隙邊緣,空間法則正在發生劇烈的扭曲與塌陷。大片大片如墨汁般的混沌濃霧自裂隙深處狂湧而出,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咀嚼聲,無數道幽綠色與慘白色的光點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天魔先鋒……是晶化墟獸群!」
陸燼的右眼微微瞇起,左眼的古神骨晶瞬間亮起森冷的暗紅血芒。透過那枚能夠看穿虛空迷霧的神性晶石,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群自裂隙中爬出的怪物。
那是數十隻體型龐大如重型裝甲車的恐怖異形。牠們沒有固定的五官,整個身軀由高度結晶化的黑色甲殼與外露的暗紅肌肉組織構成,背部生長著數十根長滿倒刺的骨節觸鬚,頭部裂開成四瓣布滿環形利齒的血盆大口。最詭異的是,牠們的腹部與關節處,赫然鑲嵌著一顆顆從不知名修士屍體上挖下來的腐化道基,正散發著紊亂而暴虐的墟能波動!
這群墟獸顯然是被陸燼方才吞食古神血肉時洩漏出的一絲神性氣息所吸引,正踏著漂浮在虛空中的星艦殘骸與隕石碎片,如同一群飢餓的狂犬,以驚人的速度向第七哨站狂奔而來!
牠們每踏碎一塊浮石,速度便暴漲一分,刺耳的咆哮聲甚至引發了空間微弱的共振,將沿途漂浮的宇宙塵埃直接震碎成真空。
距離哨站外圍防禦線——僅剩三千公尺!
兩千公尺!
「轟!」
阿默猛然拉下控制台上的手動過載閥門,胸口的核聚變能量爐光芒暴漲,右臂的重型噴火口與左側肩甲上焊接的四聯裝晶石重砲瞬間鎖定了衝在最前方的獸群。他那張殘存的人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決然殺意。
就在阿默即將扣下重砲發射扳機的剎那,一隻覆滿老繭與暗金神紋的大手按在了冰冷的金屬砲管上。
阿默微微一愣,轉頭看向陸燼。
「留著重砲能源,修復防禦護盾節點。」陸燼神色漠然,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群雜碎,還不配浪費哨站最後的靈晶儲備。」
話音未落,陸燼反手握住了背後那柄用厚重油布層層包裹的巨型兵刃。
油布滑落,露出一柄長逾六尺、通體由黑沉沉的玄星重鐵打造的殘破斬馬刀——「斷星」。刀身寬如門板,厚達兩吋,刀刃上布滿了無數大小不一的缺口與暗紅色的乾涸血槽。在刀脊正中,赫然鑲嵌著半截晶瑩剔透的古神脊椎骨,暗金色的神性紋路如活物般在骨骼內緩緩流轉,散發出令虛空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凶煞之氣!
這柄刀,隨陸燼征戰星海四十年,飲過天魔統領的黑血,也飽嘗過古神殘骸的神髓。
「鏘——!」
長刀出鞘,一聲尖銳如神魔啼哭般的刀鳴瞬間壓過了哨站內所有的警報蜂鳴!
陸燼周身的氣勢在這一瞬徹底爆發。他那殘破卻被神血修補的道基瘋狂運轉,體內奔騰的靈力轉化為實質般的暗金色烈焰,順著重鎧的縫隙沖天而起,將漫天落下的鐵灰極光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那條由機械與神骨構成的右腿在裝甲板上猛然一蹬!
「轟隆——!」
整座數百噸重的砲塔劇烈搖晃,厚實的黑鐵甲板被生生踏出一個直徑丈餘的凹陷大坑。借著這股狂暴無匹的反作用力,陸燼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顆逆空墜落的黑色隕石,攜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暗金神炎,自百丈高的砲塔頂端悍然躍出,朝著下方狂湧而來的晶化獸潮直墜而下!
風聲在耳邊淒厲呼嘯,虛空中的冰冷亂流撕扯著他破爛的戰袍。俯衝之中,陸燼雙手死死握住「斷星」刀柄,將體內沸騰的古神神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刀身之中!
刀脊上的古神脊骨光芒大盛,原本粗糙殘破的刀鋒周圍,瞬間凝聚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璀璨奪目卻又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暗金刀罡!
衝在最前方的一隻頭領級晶化墟獸抬起四瓣血盆大口,腹部的腐化道基光芒狂閃,發出一道足以融化精鋼的深紫酸液射線,直奔陸燼面門而來!
面對迎面轟來的毀滅射線,陸燼那隻散發著血光的古神左眼連眨都未曾眨動一下。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機械右腿上的液壓閥門發出刺耳的爆鳴,整個人以毫釐之差避開射線,順勢雙手掄動巨刃,朝著獸群最密集的中心狠狠劈落!
「破星——斬!」
一聲暴喝如萬雷齊鳴,震徹整片荒原!
「轟——砰!」
數十丈長的暗金刀罡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神罰巨刃,裹挾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巨力,重重砸進了大地之中!
堅硬無比的結晶岩層在接觸到刀罡的剎那如同脆弱的豆腐般寸寸崩碎、解體。狂暴的氣浪化作實質般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方圓百丈內的大地硬生生向下撕裂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天坑!
衝在最前方的三隻重型晶化墟獸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足以抵禦靈寶轟擊的黑色結晶外殼便在神力刀罡面前如同薄紙般被撕碎、切裂,隨後被狂暴的神炎徹底絞成滿天焦黑的肉屑與碎晶!
黑紅色的魔血如同一場暴雨,劈里啪啦地砸落在大地之上,將結晶荒原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煙塵尚未散去,一道如魔神般的黑色身影已從大坑中央緩緩踏出。
陸燼單手拖著滴血的「斷星」重刃,刀尖在破碎的岩石上劃出一道道刺目的火星。他身上那套殘破的黑鐵重鎧已被魔血染得一片漆黑,暗金色的神紋在他皮膚表面如呼吸般明暗交替,左眼的暗紅骨晶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嗜血光芒。
四周殘存的數十隻墟獸被這一刀的威勢所懾,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喉嚨深處發出不安的低吼,眼中原本瘋狂的凶芒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但天魔的嗜血本能終究壓過了恐懼。
伴隨著後方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骨刺墟獸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剩餘的三十多隻晶化異形同時暴起!牠們背後的骨節觸鬚化作漫天殘影,帶起撕裂空氣的音爆,從四面八方朝著陸燼瘋狂合圍絞殺而來!
虛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尖刺與利爪遮蔽了所有的微光,形成了一座死亡的骨肉牢籠!
「來得好。」
陸燼的嘴角沒有弧度,眼神沉鬱如萬載不化的玄冰。面對鋪天蓋地的絕殺之勢,他不退反進,機械右腿猛然踏碎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旋風,主動撞進了漫天骨刺之中!
「當!當!當!噗嗤——!」
金鐵交鳴之聲與利刃切開血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陸燼的刀法沒有內環仙宗那些花哨繁複的招式變換,那是純粹在三十年屍山血海中千錘百煉出的殺人技。大開大闔,狠辣決絕,每一刀揮出,都伴隨著神力奔湧的悶雷之音,直奔獵物的核心死穴!
一隻從左側撲來的墟獸利爪尚未觸及他的戰甲,便被「斷星」刀橫空一截,連同半個肩膀被齊齊切斷;陸燼順勢旋身,左臂覆蓋著暗金神血的鐵拳悍然轟出,重重砸進了第二隻墟獸裂開的血盆大口之中!
「給老子碎!」
狂暴的神力順著拳甲瘋狂灌入,那隻墟獸龐大的頭顱瞬間如爛西瓜般向外爆碎開來!
黑血狂飆,斷肢橫飛!
陸燼在獸潮中瘋狂穿梭,斷星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漫天的碎骨與黑血。他身上的重鎧被骨刺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裂痕,暗金色的神血順著傷口流淌而出,但他體內的神骸道基卻在劇痛的刺激下運轉得愈發瘋狂,將那股源自遠古神明的狂暴殺意徹底釋放出來!
殘破的城牆頂端,阿默雙手搭在重砲邊緣,猩紅的機械眼緊緊鎖定著戰場下方的身影。胸口的能量爐發出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轟鳴,像是在為這名孤獨的老兵擂動最後的戰鼓。
最後一隻體長超過五丈、生有雙頭的巨型骨刺墟獸發出絕望的哀鳴,試圖調頭逃回裂隙深處。但陸燼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牠的上空。
老兵雙手握刀,身軀在半空中繃緊如一張拉滿的鐵胎硬弓,隨後攜帶著自身數百斤的重鎧與神力,從天而降,一刀自那隻墟獸的兩顆頭顱中央狠狠貫穿而下!
「噗嗤——轟!」
寬厚的刀身直接將巨獸龐大的身軀死死釘死在第七哨站厚重堅硬的外牆基座之上!狂暴的神炎自傷口處轟然爆發,將巨獸體內的臟腑與神經徹底焚燒成灰!
巨獸的四肢劇烈抽搐了兩下,隨後徹底癱軟下去,生機斷絕。
整片荒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數十具殘破不堪的墟獸屍體。黑色的魔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溪,在結晶岩層的溝壑中緩緩流淌,冒出陣陣刺鼻的青煙。
陸燼單膝跪在巨獸的頭顱之上,右手死死握著深插在石牆中的刀柄。他劇烈地喘息著,嘴裡不斷咳出夾雜著金屬碎屑與神血的血沫,胸膛那道被骨刺貫穿的傷口正在神力的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出肉芽。
他緩緩抬起頭,右眼深邃平靜,左眼的古神骨晶泛著微弱的血光,冷冷注視著前方那道深不見底的星空裂隙。
在那數萬里長的虛空黑淵最深處,混沌的黑霧並未散去,反而像是感受到了老兵體內那股不屈的戰意與神血氣息,開始更加劇烈地翻滾、沸騰起來。隱隱約約間,一陣更加沉重、更加浩大、足以讓整個外環星帶都為之震顫的恐怖重力波,正從深淵的最底層,緩緩向著裂隙邊緣蔓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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