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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守墓人

Victoria 暗黑仙俠・克蘇魯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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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守墓人 封面
曾為王牌星鋒營統領的陸燼,在裂隙會戰中失去一腿一目、道基半毀,被流放至早已被建制除名的燈塔哨站七號等死。為壓制足以致命的道基腐化,他只能如野獸般潛入神骸墓場,啃食古神殘骸的血肉與骨髓,在神性低語中勉強維持人性。三十年孤寂後,仙盟徹底斷絕補給,而域外天魔的潮汐卻提前來襲。沒有援軍、沒有歸途,油盡燈枯的老兵決定不再苟延殘喘,將最後一顆仍在搏動的古神心臟徹底吞下,燃燒僅存的道基,獨自步入冰冷的星海虛空,迎向那片遮蔽所有星光的天魔洪流,為身後那個早已遺忘他的世界,守最後一夜。

第 1 章 — 第一章:星墟餘燼與斷肢老兵

本章登場

永恆的虛空沒有日夜,只有星空裂隙深處那隻古神殘眼偶爾眨動時,在灰燼大地上投射下的暗紅血光。

長達數萬里的漆黑天裂橫貫在蒼穹極致之處,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巨大傷口,肆無忌憚地將冰冷、混亂且充斥著毀滅意志的墟能噴吐進這個殘破的世界。焦黑的岩層延伸向視野盡頭,那是被億萬載星風與法則亂流反覆淬鍊出的結晶荒原。鐵灰與暗紫交織的極光如破碎的幽靈薄紗,在虛空中無聲狂舞,將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型戰艦殘骸與遠古神魔枯骨勾勒得嶙峋而可怖。

這裡是星墟界的最外緣,九曜仙盟長城防線的最前線,也是被文明與仙道徹底遺忘的無光之地——燈塔哨站七號。

一座早已失去靈石光澤的重型星導防禦砲塔頂端,五十六歲的老兵陸燼盤膝枯坐。他身披一套破爛且血跡斑斑的黑鐵重鎧,胸甲中央刻著一道早已模糊的星辰尖刃徽記,那是三十年前名震星海的仙盟王牌部隊「星鋒營」的榮譽標誌。然而在歲月與墟能的無情啃噬下,精鋼符文早已鏽蝕斑駁,沉重如鐵的甲冑更像是套在一具焦黑枯木上的活動鐵棺。

陸燼的呼吸極慢,每一次吸氣,肺腑間都會傳來金屬摩擦般的乾澀刺痛。這片虛空中的靈氣早在幾十年前就徹底枯竭了,充斥四周的唯有具備強烈腐蝕性的墟能。哪怕不主動運轉功法,那些細微如塵埃的混沌能量也會順著毛孔鑽入血肉,像無數隻無形的水蛭,日夜不停地啃食著他的生機。

「咳……」

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咳打破了哨站死寂。陸燼抬起覆滿厚繭與傷疤的左手掩住口鼻,掌心隨即多了一灘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暗金色黏液,黏液之中,還混合著幾枚如砂礫般細碎的璀璨光點。

那是他的道基碎屑。

丹田之內,那座曾經散發著純陽星輝的道基,如今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龜裂。原本如水晶般剔透的星核徹底轉變為死灰色,裂痕深處甚至蔓延出幾縷非人的肉芽狀觸鬚,在虛無中微微蠕動,貪婪地汲取著內腑殘存的精血。這是道基腐化邁入末期的致命徵兆。一旦裂痕徹底貫穿道基核心,這些被墟能催生出的異化肉芽就會反客為主,將宿主的五臟六腑與三魂七魄撕扯吞噬,把一個堂堂修士扭曲成只知殺戮與吞食的墟魔。

痛楚如千萬根鋼針扎入神經深處,但陸燼那張刻滿刀劈斧砍般溝壑的臉龐上,卻沒有浮現哪怕半點波瀾。三十年的放逐與孤守,早已將他的痛覺神經磨洗得比腳下的黑鐵砲塔還要麻木。

他唯一的右眼呈渾濁的深褐色,目光冰冷而平靜地凝視著裂隙深處漂浮的神骸墓場;而他那早已被墟能灼瞎的左眼眶中,則赫然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奇異晶石。那不是任何仙盟製造的人造義眼,而是一小枚取自古神眼眶邊緣的骨晶。暗紅色的晶石周圍生長著如蛛網般的暗金色肉絲,深深扎入他的眼眶骨骼與顱內神經。每當虛空星風呼嘯而過,那枚晶石便會泛起微弱的脈動,將一陣陣非人的、充斥著古老瘋狂與毀滅意志的低語,直接灌入他的腦海深處。

『歸來……撕碎……吞噬……一切皆為虛妄……』

『將你的血肉……奉獻於永恆的混沌……』

雜亂、浩大且冰冷的囈語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日日夜夜鑿擊著他的神魂防線。尋常修士哪怕只聽聞一個音節,道心便會在瞬息間崩潰發狂,但陸燼卻只是冷漠地閉了閉右眼,憑藉著鋼鐵般的意志將那股狂亂的囈語強行壓制在靈台最底層。

「鏗鏘……鏗鏘……」

沉重而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從砲塔下方的通道傳來,伴隨著舊式蒸氣閥門洩壓的尖銳嗤鳴。每一步踏下,整座由黑鐵合金澆築的哨站塔樓都會微微顫動一下。

陸燼沒有回頭。在這座孤懸於星墟邊緣三十年、早已被仙盟軍部在星圖上劃去番號的第七哨站中,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那一個半人半機器的老工兵了。

一道魁梧卻畸形的身影緩緩走上砲塔頂層的觀察台。來者身高超過兩公尺,全身超過八成的血肉都已被粗糙沉重的黑鐵零件與星艦防護裝甲所取代。他的左半邊身軀完全是一具布滿焊接痕跡的液壓機械骨架,胸膛正中央裸露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舊式核聚變能量爐,泛著昏黃不定的火光,在胸腔內發出如老舊風箱般的低沉轟鳴。

他的頭部僅剩右半邊覆蓋著枯槁如老樹皮般的人類皮膚,左半邊則是由一塊厚重的鉛板鉚接而成,眼眶內跳躍著一點猩紅的機械光斑。他的雙手完全被改裝成了多功能的工業維修重鉗與噴火口,腰間掛滿了各種鏽跡斑斑的扳手、銼刀與自製的防護裝甲片。

這是阿默。三十年前星鋒營最優秀的隨軍重裝工兵,也是那場慘烈會戰中少數活下來的殘兵之一。他的聲帶與下顎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天魔的酸液徹底融化,無法吐出半個人類字句,僅能依靠胸口能量爐的過載震動,發出低沉而單調的金屬鳴響。

「嗡……轟……」

阿默停在陸燼身側三步外,胸膛內的爐心發出一陣略帶疲憊的轟鳴。他緩緩抬起沉重的右臂重鉗,金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重鉗前端小心翼翼地夾著一個由多層星艦鉛板熔鑄而成的厚重金屬盒。鉛盒的邊緣刻滿了粗糙的封印陣紋,但在那沉重的鉛板縫隙間,依然有一縷縷暗金色的神性光芒與刺鼻的血腥腐朽氣味頑固地滲透出來。

那是從神骸墓場最深處採集來的東西。

陸燼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鉛盒,右眼深處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接過了那個沉重無比的金屬盒。

鉛盒入手冰寒刺骨,但在那極致的寒意之下,卻隱藏著一股狂暴如火山熔岩般的古老脈動。盒子表面那些由陸燼親手刻下的封印陣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龜裂,顯然已經壓制不住內部蘊含的恐怖能量。

阿默看著陸燼,猩紅的機械義眼中閃爍著幾分焦慮與擔憂。他胸口的能量爐再次發出一聲急促的嗡鳴,左手的機械鉗微微抬起,指了指陸燼那條空蕩蕩的右腿褲管,又指了指他眼眶中散發著血光的晶石。

「無妨。」陸燼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相互碾壓。他轉過頭,望向阿默那半張殘存的人臉,緩緩說道:「這條命本就是向死人借來的,多活三十年,仙盟欠我們的撫卹,老子早就連本帶利自己討回來了。」

阿默沉默了。他那半張機械面孔無法做出表情,但胸口爐火的明暗變換,卻暴露了他內心的起伏。他緩緩垂下重鉗,像一尊黑鐵雕像般佇立在陸燼身旁,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屏障,替陸燼擋住了從裂隙方向呼嘯而來的刺骨星風。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九曜仙盟與域外天魔在裂隙邊緣爆發了震驚整個星墟界的「碎星之役」。仙盟高層為了保全內環九塊豐饒大陸的靈氣節點,暗中下達了棄守外環長城的密令,並強行關閉了後方的三大主要星門。作為長城防線最銳利尖刀的星鋒營,在沒有任何後援、補給斷絕的情況下,被數以百萬計的天魔大潮死死圍困在第七防區。

那一戰,星鋒營三萬精銳修士浴血奮戰至最後一人。戰艦折斷,道基崩碎,暗紅的魔血與修士的靈血染紅了整片虛空。陸燼帶著殘部發動了近乎自殺的決死反撲,硬生生在獸潮中撕開了一條血路,斬殺了三尊天魔統領,但他自己的凡鐵道基也被打得粉碎,右腿齊膝而斷,左眼被墟能徹底融毀。

當一切平息,僥倖未死的陸燼與被炸成肉泥的阿默從屍山血海中爬出時,迎來的不是仙盟的救援星艦,而是內環樞機處發布的全界通告——「第七哨站防線徹底失陷,星鋒營全體陣亡,番號自星圖除名」。

為了省去那筆天文數字般的撫卹金與戰後重建費用,仙盟高層毫不猶豫地將這群為他們流乾最後一滴血的戰士,直接定義為「死人」。

自那天起,第七哨站便成了星海中一座徹底孤立的幽靈燈塔。沒有補給,沒有更換的道基,沒有高階修士賴以續命的「淨化靈粹」。為了在這片充斥著致命墟能的荒原上活下去,為了守護身後那座早已將他們拋棄的世界,陸燼做出了一個哪怕在魔道中也被視為禁忌的選擇——

吞骸續命。

在裂隙邊緣的神骸墓場中,橫陳著上古時期試圖強渡虛空而隕落的古神殘骸。那些殘骸雖然歷經億萬年歲月侵蝕,早己腐朽不堪,但其神骨與殘肉深處,依然蘊含著整個星墟界最純粹、最霸道也是最危險的源初神力。

陸燼伸出粗糙的手指,扣住鉛盒邊緣的卡扣,猛然發力。

「喀啦!」

鉛盒被硬生生扳開,一股混合著古老神聖氣息與腐敗腥臭的恐怖威壓瞬間爆發開來。只見盒子中央靜靜躺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暗金色血肉。那塊血肉表面覆蓋著無數微小的金色鱗片,斷口處滲出如水銀般沉重的金色液體,甚至在離開鉛盒的瞬間,血肉上的神經纖維還在像活物般劇烈抽搐、蠕動,試圖汲取周圍虛空中的物質自我修復。

僅僅是直視這塊神肉,正常修士的肉身便會被其中蘊含的神性威壓直接壓垮,皮膚表面會迅速生出畸形的肉瘤與眼球。

陸燼的右眼沒有半點退縮。他那條隱藏在破爛重鎧下的右腿猛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震鳴——那是一條用星艦廢棄的液壓傳動桿、劣質黑鐵鉸鏈,以及數根暗金色的古神碎骨強行拼湊縫合而成的粗陋義肢。在神肉氣息的刺激下,義肢與大腿斷口處的皮肉縫隙中,驟然滲出了絲絲縷縷暗金色的神血,甚至傳來了一陣沉重如擂鼓般的詭異心跳聲。

「咚……咚……咚……」

那不是陸燼的心跳,而是寄宿在他義肢神骨中的古神殘留意志在渴望進食。

陸燼沒有猶豫,他一把抓起那塊散發著刺骨寒意與腐敗腥臭的神肉,在神經纖維如毒蛇般試圖刺破他掌心皮膚的剎那,直接將其塞進了口中,狠狠咬下!

「噗嗤!」

暗金色的神血在口腔中爆開,那不是甜美甘冽的靈液,而是比熔化的鐵水還要滾燙、比萬年屍毒還要腥臭的恐怖劇毒。神肉入口的瞬間,陸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脖頸與太陽穴上的青筋如同黑色蚯蚓般暴突而起,皮膚下的血管瞬間轉化為刺目的暗金之色。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牙縫中擠出。吞食神肉,等同於將一團燃燒著億萬怨念的太陽直接吞入腹中。那塊腐敗的神肉順著食道滑入胃部,並未被消化,而是化作無數道熾熱暴虐的金色神力亂流,像是一群狂暴的遠古兇獸,在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與臟腑中瘋狂衝撞撕扯。

「滋滋滋——」

丹田之內,原本瀕臨破碎的凡鐵道基在接觸到這股源初神力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能量湮滅聲。道基表面那些由墟能侵蝕出的死灰黑斑被霸道的神焰強行灼燒成灰燼,龜裂的縫隙在神血的灌注下以極其殘酷的方式強行黏合。原本在道基深處蠕動的異化肉芽發出尖銳無聲的慘叫,被神力硬生生融化為最精純的靈性養分。

然而,代價是神魂被凌遲般的極致痛苦。

無數道屬於古神死前的狂亂記憶如潮水般沖擊著陸燼的識海——他看見了星辰崩碎、天幕坍塌的末日景象;看見了長達萬里的不可名狀之軀被無數長滿眼球的黑色觸手撕裂分食;聽見了億萬生靈在混沌中哀嚎哭泣的絕望魔音。他的左眼眶中,那枚暗紅色的古神骨晶光芒暴漲,晶石深處的暗金血絲瘋狂蔓延,順著眼眶骨骼一路向下生長,在他的左半邊臉頰與脖頸上烙印下一道道繁複而詭異的神紋。

陸燼的右眼開始充血,理智與狂亂在神魂深處瘋狂廝殺。他猛然抬起右手,一拳重重砸在砲塔的黑鐵裝甲板上!

「轟!」

三吋厚的特種防護鋼板被他這一拳硬生生砸出一個深達半尺的凹坑,狂暴的氣勁向四周橫掃,將堆積在砲塔邊緣的焦黑碎石震成漫天齏粉。陸燼死死咬著牙關,牙齦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下顎,他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對抗著古神意志對他人性的侵蝕與同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是短短數十息。

體內肆虐的神力亂流終於漸漸平息,緩緩沉澱入丹田深處那座被暗金神血強行修補好的殘破道基之中。陸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原本死灰枯槁的肌膚重新恢復了幾分金屬般的光澤,體內原本枯竭的靈力再次奔騰流淌,散發出一股凌厲而霸道的凶煞之氣。

他又活過來了。

用這具半人半神、半魔半鬼的殘軀,再次從死神與古神的夾縫中,強行搶回了幾個月的壽命。

陸燼緩緩站直身軀。他那條機械與神骨拼湊的右腿發出一聲沉穩的液壓咬合聲,支撐著他如同一柄插在星海邊緣的黑色巨劍,挺拔而森冷。阿默見狀,胸膛內的爐火也漸漸平穩下來,默默收起鉛盒,退到了砲塔的控制台旁。

然而,虛空的平靜從未長久。

「嗚——嗚——嗚——!」

突然間,哨站四周殘存的幾座早期預警符文陣列同時爆發出刺目欲裂的猩紅血光。淒厲而尖銳的警報蜂鳴聲撕裂了萬古不變的死寂,在冰冷的金屬迴廊間瘋狂激盪!

砲塔控制台上的老舊指針瘋狂旋轉,甚至冒出了陣陣焦黑的電火花。阿默猩紅的機械義眼中光斑狂閃,他猛地一拍操作台,調出了哨站外圍的重力監測星圖。

只見星圖正前方,原本平靜的星空裂隙邊緣,空間法則正在發生劇烈的扭曲與塌陷。大片大片如墨汁般的混沌濃霧自裂隙深處狂湧而出,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咀嚼聲,無數道幽綠色與慘白色的光點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天魔先鋒……是晶化墟獸群!」

陸燼的右眼微微瞇起,左眼的古神骨晶瞬間亮起森冷的暗紅血芒。透過那枚能夠看穿虛空迷霧的神性晶石,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群自裂隙中爬出的怪物。

那是數十隻體型龐大如重型裝甲車的恐怖異形。牠們沒有固定的五官,整個身軀由高度結晶化的黑色甲殼與外露的暗紅肌肉組織構成,背部生長著數十根長滿倒刺的骨節觸鬚,頭部裂開成四瓣布滿環形利齒的血盆大口。最詭異的是,牠們的腹部與關節處,赫然鑲嵌著一顆顆從不知名修士屍體上挖下來的腐化道基,正散發著紊亂而暴虐的墟能波動!

這群墟獸顯然是被陸燼方才吞食古神血肉時洩漏出的一絲神性氣息所吸引,正踏著漂浮在虛空中的星艦殘骸與隕石碎片,如同一群飢餓的狂犬,以驚人的速度向第七哨站狂奔而來!

牠們每踏碎一塊浮石,速度便暴漲一分,刺耳的咆哮聲甚至引發了空間微弱的共振,將沿途漂浮的宇宙塵埃直接震碎成真空。

距離哨站外圍防禦線——僅剩三千公尺!

兩千公尺!

「轟!」

阿默猛然拉下控制台上的手動過載閥門,胸口的核聚變能量爐光芒暴漲,右臂的重型噴火口與左側肩甲上焊接的四聯裝晶石重砲瞬間鎖定了衝在最前方的獸群。他那張殘存的人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決然殺意。

就在阿默即將扣下重砲發射扳機的剎那,一隻覆滿老繭與暗金神紋的大手按在了冰冷的金屬砲管上。

阿默微微一愣,轉頭看向陸燼。

「留著重砲能源,修復防禦護盾節點。」陸燼神色漠然,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群雜碎,還不配浪費哨站最後的靈晶儲備。」

話音未落,陸燼反手握住了背後那柄用厚重油布層層包裹的巨型兵刃。

油布滑落,露出一柄長逾六尺、通體由黑沉沉的玄星重鐵打造的殘破斬馬刀——「斷星」。刀身寬如門板,厚達兩吋,刀刃上布滿了無數大小不一的缺口與暗紅色的乾涸血槽。在刀脊正中,赫然鑲嵌著半截晶瑩剔透的古神脊椎骨,暗金色的神性紋路如活物般在骨骼內緩緩流轉,散發出令虛空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凶煞之氣!

這柄刀,隨陸燼征戰星海四十年,飲過天魔統領的黑血,也飽嘗過古神殘骸的神髓。

「鏘——!」

長刀出鞘,一聲尖銳如神魔啼哭般的刀鳴瞬間壓過了哨站內所有的警報蜂鳴!

陸燼周身的氣勢在這一瞬徹底爆發。他那殘破卻被神血修補的道基瘋狂運轉,體內奔騰的靈力轉化為實質般的暗金色烈焰,順著重鎧的縫隙沖天而起,將漫天落下的鐵灰極光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那條由機械與神骨構成的右腿在裝甲板上猛然一蹬!

「轟隆——!」

整座數百噸重的砲塔劇烈搖晃,厚實的黑鐵甲板被生生踏出一個直徑丈餘的凹陷大坑。借著這股狂暴無匹的反作用力,陸燼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顆逆空墜落的黑色隕石,攜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暗金神炎,自百丈高的砲塔頂端悍然躍出,朝著下方狂湧而來的晶化獸潮直墜而下!

風聲在耳邊淒厲呼嘯,虛空中的冰冷亂流撕扯著他破爛的戰袍。俯衝之中,陸燼雙手死死握住「斷星」刀柄,將體內沸騰的古神神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刀身之中!

刀脊上的古神脊骨光芒大盛,原本粗糙殘破的刀鋒周圍,瞬間凝聚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璀璨奪目卻又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暗金刀罡!

衝在最前方的一隻頭領級晶化墟獸抬起四瓣血盆大口,腹部的腐化道基光芒狂閃,發出一道足以融化精鋼的深紫酸液射線,直奔陸燼面門而來!

面對迎面轟來的毀滅射線,陸燼那隻散發著血光的古神左眼連眨都未曾眨動一下。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機械右腿上的液壓閥門發出刺耳的爆鳴,整個人以毫釐之差避開射線,順勢雙手掄動巨刃,朝著獸群最密集的中心狠狠劈落!

「破星——斬!」

一聲暴喝如萬雷齊鳴,震徹整片荒原!

「轟——砰!」

數十丈長的暗金刀罡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神罰巨刃,裹挾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巨力,重重砸進了大地之中!

堅硬無比的結晶岩層在接觸到刀罡的剎那如同脆弱的豆腐般寸寸崩碎、解體。狂暴的氣浪化作實質般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方圓百丈內的大地硬生生向下撕裂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天坑!

衝在最前方的三隻重型晶化墟獸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足以抵禦靈寶轟擊的黑色結晶外殼便在神力刀罡面前如同薄紙般被撕碎、切裂,隨後被狂暴的神炎徹底絞成滿天焦黑的肉屑與碎晶!

黑紅色的魔血如同一場暴雨,劈里啪啦地砸落在大地之上,將結晶荒原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煙塵尚未散去,一道如魔神般的黑色身影已從大坑中央緩緩踏出。

陸燼單手拖著滴血的「斷星」重刃,刀尖在破碎的岩石上劃出一道道刺目的火星。他身上那套殘破的黑鐵重鎧已被魔血染得一片漆黑,暗金色的神紋在他皮膚表面如呼吸般明暗交替,左眼的暗紅骨晶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嗜血光芒。

四周殘存的數十隻墟獸被這一刀的威勢所懾,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喉嚨深處發出不安的低吼,眼中原本瘋狂的凶芒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但天魔的嗜血本能終究壓過了恐懼。

伴隨著後方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骨刺墟獸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剩餘的三十多隻晶化異形同時暴起!牠們背後的骨節觸鬚化作漫天殘影,帶起撕裂空氣的音爆,從四面八方朝著陸燼瘋狂合圍絞殺而來!

虛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尖刺與利爪遮蔽了所有的微光,形成了一座死亡的骨肉牢籠!

「來得好。」

陸燼的嘴角沒有弧度,眼神沉鬱如萬載不化的玄冰。面對鋪天蓋地的絕殺之勢,他不退反進,機械右腿猛然踏碎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旋風,主動撞進了漫天骨刺之中!

「當!當!當!噗嗤——!」

金鐵交鳴之聲與利刃切開血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陸燼的刀法沒有內環仙宗那些花哨繁複的招式變換,那是純粹在三十年屍山血海中千錘百煉出的殺人技。大開大闔,狠辣決絕,每一刀揮出,都伴隨著神力奔湧的悶雷之音,直奔獵物的核心死穴!

一隻從左側撲來的墟獸利爪尚未觸及他的戰甲,便被「斷星」刀橫空一截,連同半個肩膀被齊齊切斷;陸燼順勢旋身,左臂覆蓋著暗金神血的鐵拳悍然轟出,重重砸進了第二隻墟獸裂開的血盆大口之中!

「給老子碎!」

狂暴的神力順著拳甲瘋狂灌入,那隻墟獸龐大的頭顱瞬間如爛西瓜般向外爆碎開來!

黑血狂飆,斷肢橫飛!

陸燼在獸潮中瘋狂穿梭,斷星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漫天的碎骨與黑血。他身上的重鎧被骨刺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裂痕,暗金色的神血順著傷口流淌而出,但他體內的神骸道基卻在劇痛的刺激下運轉得愈發瘋狂,將那股源自遠古神明的狂暴殺意徹底釋放出來!

殘破的城牆頂端,阿默雙手搭在重砲邊緣,猩紅的機械眼緊緊鎖定著戰場下方的身影。胸口的能量爐發出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轟鳴,像是在為這名孤獨的老兵擂動最後的戰鼓。

最後一隻體長超過五丈、生有雙頭的巨型骨刺墟獸發出絕望的哀鳴,試圖調頭逃回裂隙深處。但陸燼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牠的上空。

老兵雙手握刀,身軀在半空中繃緊如一張拉滿的鐵胎硬弓,隨後攜帶著自身數百斤的重鎧與神力,從天而降,一刀自那隻墟獸的兩顆頭顱中央狠狠貫穿而下!

「噗嗤——轟!」

寬厚的刀身直接將巨獸龐大的身軀死死釘死在第七哨站厚重堅硬的外牆基座之上!狂暴的神炎自傷口處轟然爆發,將巨獸體內的臟腑與神經徹底焚燒成灰!

巨獸的四肢劇烈抽搐了兩下,隨後徹底癱軟下去,生機斷絕。

整片荒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數十具殘破不堪的墟獸屍體。黑色的魔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溪,在結晶岩層的溝壑中緩緩流淌,冒出陣陣刺鼻的青煙。

陸燼單膝跪在巨獸的頭顱之上,右手死死握著深插在石牆中的刀柄。他劇烈地喘息著,嘴裡不斷咳出夾雜著金屬碎屑與神血的血沫,胸膛那道被骨刺貫穿的傷口正在神力的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出肉芽。

他緩緩抬起頭,右眼深邃平靜,左眼的古神骨晶泛著微弱的血光,冷冷注視著前方那道深不見底的星空裂隙。

在那數萬里長的虛空黑淵最深處,混沌的黑霧並未散去,反而像是感受到了老兵體內那股不屈的戰意與神血氣息,開始更加劇烈地翻滾、沸騰起來。隱隱約約間,一陣更加沉重、更加浩大、足以讓整個外環星帶都為之震顫的恐怖重力波,正從深淵的最底層,緩緩向著裂隙邊緣蔓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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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霜刃折戟,孤月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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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哨站下方的結晶荒原上,黑色的魔血正順著焦黑岩層的裂縫緩緩滲入地底。那些死去的晶化墟獸殘骸在極寒星風的吹拂下,逐漸泛起一層灰白色的石化霜斑,腥臭刺鼻的氣息在真空稀薄的微弱氣流中久久不散。陸燼單膝跪在巨獸殘破的頭顱上,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斷星」寬厚的刀柄。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體內那座由古神暗金神血強行黏合的殘破道基,在經歷了方才狂暴的靈力爆發後,正傳來一陣陣如千萬根細針同時攢刺般的劇痛。神肉帶來的充沛力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兇猛的神性反噬。左眼眶中的古神骨晶散發出微弱的血光,隱隱傳來混亂的呢喃,彷彿無數隻無形的手正試圖撕開他的識海防線。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默默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將那些狂亂的幻聽硬生生壓回心底。砲塔上方傳來粗重低沉的金屬撞擊聲。半機械工兵阿默拖著沉重的黑鐵步履,自殘破的城垛上方滑降而下。他胸口的能量爐發出規律的轟鳴,右手巨大的維修重鉗開合了兩下,噴出一小股滾燙的白色蒸氣。

阿默走到陸燼身側,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熟練地從腰間工具袋中抽出一罐由劣質黑石脂提煉而成的密封噴劑,對準陸燼重鎧縫隙中滲出暗金神血的幾處創口狠狠噴了上去。刺鼻的焦糊味與冰冷的麻痺感瞬間擴散開來。陸燼眉頭微動,借著阿默機械手臂的支撐站起身來。機械與神骨拼湊的右腿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聲,沉穩地踏在堅硬的岩石上。

「辛苦了。」陸燼聲音沙啞地吐出三個字。阿默搖了搖金屬鑄造的頭顱,胸口爐火微微明暗閃爍了一下,抬起重鉗指了指頭頂上方那片永遠被鐵灰與暗紫極光籠罩的天穹。就在哨站正前方的數萬里星空裂隙邊緣,原本翻滾不休的虛空黑霧忽然泛起了一圈圈詭異的環形波紋。

那不是尋常星風引發的亂流,而是極其劇烈的空間塌縮與大質量物體高速墜落時所引發的重力震盪。一道耀眼刺目的赤白火光驟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那團火光由遠及近,如同一顆燃燒著熊熊烈焰的流星,拖著長達數十里的濃煙與破碎金屬殘片,從極高處的虛空中歪斜著翻滾墜落。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劇烈的衝擊波甚至穿透了外環稀薄的氣層,讓整個第七哨站的符文防護陣列再次亮起了急促的黃色警示。陸燼的右眼猛然一凝,左眼的古神骨晶瞬間泛起冰冷的血光。透過神性晶石穿透迷霧的視野,他清晰地看見了那團燃燒火光中的真容——那根本不是什麼流星,而是一艘長達數百丈的重型星際戰艦。

戰艦的艦體通體由高純度的白銀星鋼鑄造,原本優雅流暢的艦身此刻已被撕裂成數截,艦首右側醒目地雕刻著一輪散發著璀璨靈光的九曜徽記,以及一行殘破的軍方編號——九曜仙盟邊境第二巡防艦隊,「霜鋒號」。這是一艘隸屬於仙盟精銳序列的白銀級主力巡防艦。然而此刻,這艘龐然大物卻像是一隻被無形巨獸撕碎的獵鷹。

艦身中段被某種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折斷,露出了內部密密麻麻的符文管線與燃燒著熊熊烈火的聚靈熔爐。無數防護裝甲板在空中崩解、燃燒,化作漫天帶火的金屬雨點,朝著第七哨站外圍的結晶廢墟狠狠砸落下來。而在那艘破碎戰艦的周圍與後方,黑壓壓的虛空陰影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正發瘋般地攀附、啃噬著戰艦殘骸!

那是數以千計的域外天魔與晶化墟魔。牠們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戰艦的外裝甲上,用鋒利無比的節肢與酸液瘋狂撕扯著艙壁,將一個個試圖逃生的仙盟修士從破損的氣密艙中拖出,當空撕碎生吞。甚至有幾隻體型格外龐大、生有數十對骨翼的掠食型巨魔,正伸出漆黑的長舌,死死纏繞住戰艦的主推進器,將整艘戰艦瘋狂向下拖拽。

「仙盟的巡防艦……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陸燼目光冷冽。三十年來,仙盟早已將外環防線徹底封鎖,任何正規軍艦都不可能輕易越過內環星門踏足這片死亡荒原。除非,這艘戰艦並非前來增援,而是遭到了追殺或是發生了某種致命的叛亂。戰艦帶著刺耳的呼嘯聲,重重砸落在一片距離第七哨站不到三里的巨型神骸碎骨堆上。

伴隨著一聲撼動大地的轟然巨響,滾滾煙塵與暗金色的骨粉沖天而起,強大的衝擊波將方圓數百丈內的巨石盡數掀翻。緊接著,一陣極其純淨、極其冰冷的極寒氣息,猛然自戰艦殘骸中央轟然爆發開來!「轟——!」天地間的溫度驟然暴跌,甚至連空氣中游離的微弱水分都在瞬息間凝結成冰晶。

只見一道璀璨奪目的冰藍色光柱自戰艦殘骸的艦橋殘甲中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半球形冰晶護罩,硬生生將方圓百丈內的虛空徹底凍結!數十隻撲上前去的晶化墟魔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絕對零度的寒潮直接凍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隨後在狂暴的衝擊波中寸寸碎裂成滿地的冰屑。

在那道冰藍色光柱的核心處,一道身著破損白色軍官制服的高挑身影踉蹌著踏上殘破的裝甲甲板。那是沈孤月。她原本整潔筆挺的巡防艦副艦長制服已被鮮血與硝煙浸透,右側衣袖被利刃撕裂,露出一截布滿擦傷與凍痕的雪白玉臂。她的一頭烏黑短髮在刺骨的寒風中凌亂飛舞,那張清冷絕美、帶著幾道血痕的臉龐上,此刻沒有半點畏懼與慌亂,唯有一股決然到極致的冰冷殺意。

她的胸膛前,一顆散發著純淨銀白光芒的菱形星核正在劇烈旋轉、嗡鳴——那是仙盟極為罕見的上品白銀道基「霜魄星核」。沈孤月雙手緊握著一柄布滿星辰符文的聚靈刺劍,刺劍前端延伸出長達三丈的實質化冰晶劍罡。她的腳下,七八名重傷的仙盟巡防艦士兵正互相攙扶著,背靠著殘存的艦砲底座艱難喘息,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了絕望與疲憊。

「副艦長……艦長他已經殉職了……主推進器徹底報廢,通訊陣列全毀……我們逃不掉了!」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年輕修士慘笑著,嘴裡不斷咳出混雜著冰渣的鮮血。「閉嘴!握緊你們的武器!」沈孤月清脆而冰冷的厲喝聲穿透了狂暴的風雪與魔吼。她的聲音雖然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與顫抖,卻如同一柄釘在鋼鐵上的冰錐,沉穩得令人心悸。

「霜鋒號沒有跪著死的軍人。仙盟高層出賣了防線,但我們沒有背叛職責!只要霜魄星核尚未碎裂,這道冰壁就絕不會倒下!」說罷,沈孤月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幾乎乾涸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壓榨出來,瘋狂注入腳下的聚靈陣法之中。「嗡——!」她胸前的霜魄星核發出一陣近乎哀鳴的高頻震顫,道基表面甚至崩開了數道細微的裂痕。

極度的靈力透支讓她俏臉慘白如紙,嘴角溢位一抹嫣紅的血線。但隨著她的全力催動,那道原本搖搖欲墜的冰藍色護罩光芒大盛,一層層厚達數尺的玄冰尖刺如同一片鋼鐵森林般自大地中瘋狂拔地而起,將試圖再次撲上來的數百隻墟魔死死阻擋在十丈開外。「嘶嘎——!」

冰壁之外,漫山遍野的天魔發出暴虐而尖銳的嘶鳴。黑壓壓的魔潮如同一股黑色的海嘯,前赴後繼地撞擊在玄冰尖刺之上。魔血與碎肉四處飛濺,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黑血溶解、侵蝕。更致命的是,三隻體型高達三丈、雙臂異化為巨型骨錘的重裝墟魔統領已然踏出獸群,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冰壁最薄弱的中央節點狠狠砸下!

「喀啦……喀嚓!」第一記重擊落下,厚重的玄冰護壁上瞬間蔓延出數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紋。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陣法倒灌而回,沈孤月嬌軀劇烈一顫,喉嚨一甜,一口本命精血再也忍不住噴灑在聚靈刺劍之上。她身後的幾名重傷士兵更是被這股威壓震得道基崩潰,當場昏死過去。

「到此為止了嗎……」沈孤月的視線開始模糊。她看著眼前那片被九曜仙盟高層徹底拋棄的荒涼星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自嘲。身為仙盟最年輕的巡防艦副艦長,她出身於榮耀的軍人世家,自幼便被灌輸著守護內環、斬妖除魔的崇高信念。然而就在三個時辰前,當艦隊高層秘密下達「放棄所有邊境哨站平民與戍衛部隊,全速撤回內環並炸毀星門」的絕密撤退令時,她才駭然發現,這場長達百年的戰爭背後,隱藏著何等骯髒而殘酷的背叛。

她拒絕執行這道冷血的屠殺令,甚至試圖強行奪取戰艦控制權前往哨站救援。但等待她的,卻是同僚冰冷的暗算與旗艦毫不留情的主砲轟擊。重創的「霜鋒號」被迫脫離編隊,一路遭到早有預謀的天魔大軍圍追堵截,最終在這片被仙盟在星圖上除名的第七防區徹底折翼。「這座世界的神明早已腐朽,仙盟……

不過是一群吸食邊境戰士骨髓的蛀蟲罷了。」沈孤月慘笑一聲,握著刺劍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泛白。哪怕信仰崩塌,哪怕身處絕境,她骨子裡的軍人傲骨也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天魔口中的食糧。「轟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打破了她的沉思。那隻最龐大的骨錘墟魔統領雙臂高高掄起,攜帶著滔天的黑色煞氣,重重砸碎了最後一道冰晶護罩!

漫天晶瑩的冰屑如雨點般散落,巨大的骨錘帶起撕裂空間的淒厲音爆,直奔沈孤月的頭顱狠狠轟來!腥臭的魔風吹亂了她的長髮,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將她徹底籠罩。沈孤月已經沒有多餘的靈力去揮劍抵擋,她只是傲然挺直了染血的脊樑,清冽如霜的雙眸死死盯著那隻撲面而來的猙獰怪物,準備在最後一刻自爆體內的霜魄星核,與這群妖魔同歸於盡。

然而,就在那柄足以將重型星艦裝甲砸穿的骨錘距離沈孤月額頭僅剩三寸的千鈞一髮之際——「錚——!」一聲刺耳到了極點、彷彿能將整片虛空神魂生生切裂的刀鳴,驟然在天地間炸響!一道長達百丈、宛如自太古神魔深淵中斬出的暗金刀芒,撕裂了重重煙塵與漫天冰屑,攜帶著狂暴無匹的神性烈焰,自虛空極速橫空劈落!

「噗嗤!」沒有任何懸念,那柄重逾萬鈞的骨錘在接觸到暗金刀芒的瞬間,連同那隻墟魔統領龐大如山的身軀,自頭顱正中央被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刀芒中蘊含的神炎轟然爆發,將被切開的魔軀在半空中直接焚燒成了漫天飛舞的焦黑齏粉!「轟——!」狂暴的氣浪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橫掃而出,將沈孤月身前數丈內的所有碎石與魔屍盡數掀飛。

沈孤月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神威震得連退數步,原本準備引爆道基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滯下來。她震驚地抬起頭,透過漫天飛舞的金色火星與焦黑濃煙,看見了一道挺拔如孤峰、沉鬱如精鋼的魁梧身影。那人身披一套破爛且布滿暗紅血跡的古老黑鐵重鎧,胸甲中央模糊的星辰尖刃徽記在神炎中若隱若現。

他單手握著一柄寬厚如門板、鑲嵌著晶瑩神骨的殘破斬馬刀,右腿是一條由粗糙黑鐵與暗金骨骼拼湊而成的機械義肢,左眼眶中跳躍著令人膽寒的暗紅血光。沉重、蒼涼、兇戾,宛如一尊自神骸墓場中爬出的遠古殺神!「那是……星鋒營的重鎧?!」沈孤月清眸劇烈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仙盟絕密檔案中早已被封存三十年的一個傳奇番號。

三十年前,長城防線最鋒利的尖刀,正是身披這種銘刻著星辰尖刃的重鎧!但那支軍隊,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全軍覆沒、全體陣亡了嗎?還未等沈孤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陸燼的目光已經冷冷掃過了四周陷入短暫呆滯的魔群。他的眼神沒有半點波瀾,甚至沒有在沈孤月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停留半分。

在三十年的孤寂廝殺中,他眼中的世界早已褪去了所有色彩,唯有生與死、敵與我。「雜碎。」陸燼口中吐出冰冷刺骨的兩個字。下一刻,他那條機械與神骨拼湊的右腿在戰艦殘骸的鋼板上猛然一蹬!「轟隆!」重達數百噸的戰艦主甲板被他這一腳硬生生踏出一個直徑丈餘的巨大凹坑。

借著這股恐怖的反衝力,陸燼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殘影,直接撞進了周圍那群密密麻麻的魔潮之中!「斷星——伏魔!」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陸燼雙手掄動六尺長的巨型斬馬刀,體內那座剛被古神血肉修補的道基瘋狂運轉,暗金色的神力如狂暴的江河決堤般順著經脈灌入刀身之中。

刀脊上的古神脊骨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神紋,整柄巨刃化作了一團旋轉的毀滅風暴!「噗嗤!噗嗤!噗嗤——!」利刃入肉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脆響連綿不絕,交織成一曲殘酷至極的死亡樂章。陸燼的刀法沒有半分花哨,大開大闔,直取要害。每一次揮刀,都有數十丈長的金色刀罡橫空斬出,將成片成片撲上來的晶化墟魔齊齊腰斬!

黑色的魔血如暴雨般漫天灑落,又在接觸到陸燼周身暗金神炎的瞬間被蒸發成刺鼻的青煙。另一隻生有四條節肢利刃的墟魔統領試圖從背後偷襲,速度快得如同一道漆黑的閃電。但陸燼左眼的古神骨晶光芒一閃,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詭異側移,機械右腿上的高壓氣閥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一記狂暴無匹的神力重踹狠狠轟在對方的胸膛之上!

「砰——!」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那隻高達兩丈的巨魔胸腔瞬間塌陷出一個大洞,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砲彈般倒飛出去,砸碎了後方數十米外的戰艦副砲塔!陸燼順勢旋身,斷星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斬!」凌厲的刀鋒帶起一道匹練般的半月形金芒,將半空中試圖撲下的第三隻骨翼巨魔生生從頭顱劈至尾椎,劈成了兩半均勻的殘軀!

黑血狂灑,魔氣滔天。在沈孤月與殘存仙盟士兵呆滯震撼的注視下,這個僅有一條真腿的斷肢老兵,竟然憑藉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殘破重刃,在短短不到十息的時間內,將包圍戰艦的數百隻天魔精銳屠戮一空!大地上,鋪滿了層層疊疊的碎骨與魔屍。四周殘存的幾十隻低階墟獸被這股恐怖的凶煞神威徹底嚇破了膽,發出淒厲的悲鳴,再也顧不上吞噬修士的血肉,發瘋般地調頭朝著遠方的星空裂隙四散逃竄。

陸燼沒有追擊。他緩緩收刀入鞘,寬厚的刀背砸在戰艦甲板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他站在堆積如山的魔屍之巔,周身升騰著暗金色的神血霧氣,胸膛劇烈起伏,嘴角再次溢位了一絲帶有金屬碎屑的血沫。剛才那一輪狂暴的爆發,再次牽動了他體內未癒的傷勢與腐化道基。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鐵鑄魔神。沈孤月雙手撐著聚靈刺劍,艱難地從甲板上站起身來。她看著眼前這名渾身散發著古老凶煞氣息的老兵,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震撼、疑惑與難以言喻的敬畏。身為仙盟高階軍官,她見過無數內環的元嬰真君與化神強者,那些權貴舉手投足間皆是仙氣縹緲、靈光萬道。

但眼前這個男人的力量,卻與仙道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混合著血肉、金屬、神性與瘋狂的原始暴力,是在千萬次生死邊緣用白骨堆砌出來的純粹殺戮技藝。「前輩……」沈孤月剛開口吐出兩個字,體內早已透支到極限的霜魄星核猛然傳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劇烈的反噬瞬間侵襲了她的奇經八脈,她眼前一黑,修長的身軀猛然向前栽倒下去。

「副艦長!」身後幾名重傷的士兵驚恐地驚呼出聲。然而,沈孤月並未跌落在冰冷骯髒的血泊之中。一隻覆滿厚重老繭與黑色鐵甲的粗糙大手在半空中精準地扣住了她的肩膀,隨後輕輕一帶,便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扛在了那具冰冷堅硬的黑鐵重鎧之上。陸燼單手扛著陷入昏迷的沈孤月,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孤月腰間懸掛的一枚特製軍用儲物晶片上。在破損的晶片外殼處,正斷斷續續地投射出一副散發著微弱藍光的仙盟絕密星圖,而在星圖最外圍那圈象徵著長城戍衛防線的節點上,赫然被標記上了一個刺目無比的猩紅符號——「全面割捨,全域抹殺」。陸燼的右眼微微瞇起,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冰冷至極的幽光。

三十年了。仙盟高層的嘴臉,果然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沒有哪怕半點改變。這時,後方的戰艦殘骸中傳來幾聲虛弱而警惕的咳嗽聲。那幾名殘存的仙盟士兵掙扎著握緊手中的斷刃,顫抖著指向陸燼,眼中既有對救命恩人的感激,又有對未知怪物的恐懼。「你……你是誰?

你要把副艦長帶去哪裡?」「放下副艦長……我們是仙盟第二巡防……」陸燼轉過頭,冷漠的目光如寒刃般掃過那幾名殘兵。被那隻散發著暗紅血光的古神左眼一瞪,幾名士兵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手中的兵刃不由自主地垂落下去。「想活命的,自己跟上。」

陸燼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某個既定事實,沒有半句廢話。說罷,他不再理會那些殘兵,扛著重傷昏迷的沈孤月,轉身沿著神骸遍布的結晶荒原,邁著沉穩而富有節奏的金屬步履,一步步朝著不遠處那座孤懸於星海邊緣的黑色哨站走去。阿默巨大的黑鐵身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戰艦殘骸後方。

他雙手的重鉗熟練地夾起兩名失去行動能力的重傷士兵,胸口的能量爐發出低沉的嗡鳴,默默跟隨在陸燼身後,充當著整個隊伍最堅固的後衛。星風依舊刺骨,虛空中暗紫色的極光在金屬鎧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斑。沈孤月伏在陸燼冰冷堅硬的肩甲上,蒼白的側臉貼著那道早已斑駁的星鋒營徽記。

在昏迷的意識邊緣,她隱約聽見了一陣低沉而古老的心跳聲——「咚……咚……咚……」那不是人類的心跳,而是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神明殘骸,在這名孤獨老兵體內發出的低沉咆哮。第七哨站巨大的黑鐵大門在前方緩緩開啟,鏽蝕的齒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陸燼背負著重傷的仙盟軍官,踏碎滿地黑血與冰屑,緩緩走進了那座被世界遺忘的幽靈燈塔之中。

而在他們身後,那道橫貫萬里的星空裂隙深處,更多的暗紅血光正在無聲地凝聚,一場足以將整片外環徹底吞沒的狂暴風暴,正在漆黑的虛無中瘋狂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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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被抹煞的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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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黏稠、帶著濃烈鐵鏽與機油燃燒後的焦苦味,是沈孤月恢復意識時最先捕捉到的知覺。她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微弱的顫動,都牽扯著眉心識海深處那顆幾乎裂成碎片的白銀道基「霜魄星核」。極度的空虛與撕裂般的抽痛自靈脈深處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溢出一聲極其微弱的痛苦呻吟。這裡沒有仙盟巡防艦上恆溫純淨的靈液維生艙,也沒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符文療癒陣,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冰冷且布滿凹凸焊痕的舊式鐵板。

沈孤月艱難地睜開雙眼。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的重影,隨後才在昏暗閃爍的暗黃光線中慢慢聚焦。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具由廢棄星艦救生艙改裝而成的金屬槽內,頭頂上方懸掛著數根布滿綠色銅鏽的粗大管線,正滴滴答答地滲漏出泛著微光的冷卻液,落在她身側生鏽的鐵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脆響。四周的空氣異常稀薄,且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那是陳年乾涸的魔血、高溫金屬冷卻後的焦味,以及某種古老神明殘骸腐敗時散發出的、帶著甜腥意味的奇異氣息。

「茲拉——!茲拉——!」

一陣刺耳且富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與電弧爆鳴聲,自幾步之外的陰影中傳來。沈孤月忍著渾身筋骨碎裂般的劇痛,極其緩慢地側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景象,讓這位向來以冷靜剛毅著稱的仙盟軍官心臟猛然抽搐。

只見那具龐大如鐵塔般的半機械工兵阿默,正背對著她盤坐在厚重的黑鐵地坪上。阿默裸露在外的背部幾乎看不到半點完整的人類肌膚,取而代之的是由數十塊不同型號星艦裝甲拼湊焊接而成的外殼。此刻,阿默正用他那隻改裝成多功能重鉗的左手,死死固定住胸口劇烈震顫的舊式能量爐,而他的右手則握著一把噴吐著數千度蒼白電弧的高溫焊槍,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自己左肩甲處被天魔利爪撕開的巨大豁口。

「滋——滋——!」

高溫電弧瞬間將生鐵與外裝甲熔化,刺目的白光將阿默那半張枯槁如乾屍般的人臉照得忽明忽暗。滾燙的鐵水四處飛濺,落在他僅存的半邊血肉之軀上,發出皮肉焦糊的滋滋聲響,然而阿默甚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他那隻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機械義眼只是機械性地轉動著,金屬齒輪咬合的嘎吱聲自他體內不斷傳出。當最後一道裂縫被粗糙的鐵水徹底封死,阿默胸口的能量爐才發出一聲如釋重負般的低沉轟鳴,噴出一大團夾雜著鐵屑的白濁熱氣。

然而,還未等沈孤月從這近乎自殘的修補畫面中抽離,另一側陰影中傳來的細微聲響,卻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寒毛倒豎。

在維生艙正對面的陰暗角落裡,擺放著幾只疊放的重型彈藥箱。陸燼正坐在箱子上,身上那套星鋒營的古老重鎧已被褪去大半,露出布滿縱橫交錯刀疤與爪痕的精鋼身軀。他的胸膛前,數道撕裂狀的暗金色神血紋路正微微起伏,散發著微弱而危險的光芒。而最令人驚駭的,是他那條橫擱在金屬操作台上的右腿。

那根本不能被稱之為肢體。大腿根部往下,是以粗糙的黑鐵管線與報廢星艦傳動軸硬生生嵌進大腿骨骼中的機械結構,而在金屬與骨肉的交界處,竟然生長著一層暗金色的晶化骨骼。此刻,那條機械義肢的傳動齒輪正劇烈卡頓,接口處的皮肉外翻,滲出一股股帶著極致神性威壓的暗金血液。

陸燼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具死屍,滿臉刀疤在暗光下顯得尤為猙獰。他左眼眶中的古神骨晶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血紅凶芒,映照著他手中握著的一把生鏽骨鉗。骨鉗上夾著一小塊約莫拇指大小、布滿蜂窩狀空洞且散發著暗金光芒的骨髓碎渣——那是從神骸墓場深處挖出的太古神明殘骨!

沒有任何麻醉,也沒有任何法陣引導。陸燼只是咬緊牙關,神色冷漠得彷彿那具殘軀根本不屬於自己。他握著骨鉗的手猛然發力,將那塊散發著暴虐神性氣息的神骨碎渣,極其精準且粗暴地硬生生刺進了右腿機械與血肉交接的核心孔洞之中!

「噗嗤!」

骨肉被強行撕裂貫穿的悶響在死寂的哨站內回盪。暗金色的神血如沸騰的泉水般自創口狂湧而出,濺在冰冷的地板上,竟發出如同強酸腐蝕金屬般的滋滋尖鳴。那塊神骨碎片在接觸到陸燼體內骨髓的瞬間,無數道纖細如髮絲的暗金色肉芽自骨渣邊緣瘋狂生長出來,像是一條條饑餓的毒蛇,蠻橫地鑽進陸燼的神經與經絡之中,與粗糙的黑鐵管線死死絞纏在一起!

「呃……!」

陸燼喉嚨深處終於溢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額頭與脖頸處青筋暴起,宛如一條條盤踞在皮膚下的黑色蚯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如鐵,左眼中的血光暴漲數尺,虛空中隱隱傳來一陣陣混亂、癲狂且充滿毀滅意念的遠古呢喃。那股恐怖至極的神性意志試圖侵蝕他的識海,整間屋子內的微塵都在這股狂暴的威壓下懸浮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沈孤月躺在艙內,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一座萬丈巨山狠狠壓住,連呼吸都徹底停滯。身為仙盟精銳軍官,她曾在古籍中看過關於「吞骸續命」的殘篇記載。那是上古修士在道基徹底腐化崩潰後,為了茍延殘喘而發明的逆天禁忌。將古神死後的殘骸當作靈藥與零件強行植入體內,用神髓代替靈力,用神骨支撐殘軀。但代價是,每一次融合,神魂都會被古神死前的怨念撕咬千百遍,直至整個人徹底淪為沒有人性的半神怪物!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那股恐怖的神性暴動才漸漸平息下來。陸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雜著血水順著他如刀削般的下巴滴落在地。他緩緩活動了一下那條重新被神力灌注的右腿,機械關節發出一聲沉悶有力的「卡啦」咬合聲,隨後,他才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自一旁的木盒中抽出一根粗糙發黑的草藥捲菸,用指尖摩擦金屬激起的一點微弱火星將其點燃。

青白色的辛辣煙霧緩緩升騰,將陸燼那張滿是滄桑與冷厲的面龐籠罩在陰影之中。

「醒了就別裝死。」陸燼甚至沒有回頭,沙啞低沉的聲音穿透煙霧,冷冷地砸在沈孤月的耳膜上。

沈孤月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體內道基的劇痛與識海的眩暈,雙手死死扣住金屬艙沿,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白銀軍官制服上的血跡已經發黑乾涸,但那雙清冽如寒刃的眼眸,在看清陸燼的身影後,卻透出一股複雜到極點的神色——敬畏、困惑,以及軍人本能的警惕。

「這裡是……燈塔哨站七號?」沈孤月聲音沙啞,喉嚨乾澀得發疼。

「三十年前是。」陸燼吐出一口濃煙,冷漠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斷星刀上,正用一塊滿是油污的粗麻布緩慢擦拭著刀身上的黑血,「現在,這裡只是一座連名字都沒有的停屍間。」

沈孤月微微一怔,隨後掙扎著翻身踏出維生艙。她的雙腿發軟,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但骨子裡的驕傲讓她迅速站直了身軀。她抬起頭,環視著這座龐大卻殘破不堪的要塞內部。四處都是鏽蝕斑駁的符文導管,厚重的防禦陣盤早已開裂,上面布滿了暗沉的黑色血跡,整座哨站內部除了她、陸燼以及那尊半機械人阿默之外,竟然連一個活著的巡防士兵都看不到。空氣中只有機械運轉的低吼與虛空冷風穿透裂縫的嗚咽。

「其他的守軍呢?」沈孤月忍不住問道,「長城第七防區是外環最重要的瞭望節點之一,按仙盟編制,這裡至少應該駐紮一個滿編的三百人星鋒重裝營,以及兩艘中型巡邏艦。」

聽到「星鋒重裝營」這五個字,坐在一旁的阿默手中動作猛然一頓,胸口的舊式能量爐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高頻嗡鳴,像是某種野獸在劇痛中的哀號。阿默那半張覆蓋著鋼鐵的人臉轉了過來,金屬義眼中綠光劇烈閃爍,似乎想要發出咆哮,但發聲模組中傳出的卻只有一陣陣破碎嘈雜的電流雜音。

陸燼擦刀的手沒有停下,只是眼神更加冰冷,甚至連嘴角都沒有牽動分毫。「死了。三十年前就全死光了。」

「不可能!」沈孤月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哨站大廳內炸響,「長城防線是仙盟耗費萬年心血築起的至高屏障,九曜仙盟長老會每三年都會向全軍通報外環防線的完好率。第七哨站如果早已失陷,內環的九曜星樞陣列怎麼可能沒有任何警報?軍部的補給星艦每年都在按時出港……」

「補給星艦?」陸燼忽然停下了擦刀的動作。他緩緩抬起頭,右眼冰冷如鐵,左眼的古神血晶則散發出嘲弄而殘忍的血光,「丫頭,你剛才坐的那具維生艙,是二十八年前老子從一艘被打爛的黑市走私船上拆下來的。我們吃的每一口肉,是神骸墓場裡爛了上萬年的神明腐肉;我們喝的每一滴水,是虛空冰晶混著墟毒用土法過濾出來的毒水。你說的補給,老子這三十年連一根爛菜葉都沒見過。」

沈孤月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陸燼的話語粗暴而血腥,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砸碎了她二十八年來所接受的所有軍事教育與信仰。她出身於仙盟最顯赫的軍人世家,自幼聽著長城守衛者浴血奮戰、仙盟全力支援的英雄史詩長大。她始終相信,邊境的艱苦是一時的,仙盟的榮光是永恆的。

「這不可能……仙盟絕不會放棄自己的軍隊……」沈孤月喃喃自語,雙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破損的戰術武裝帶。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那枚被高階禁制封鎖的特製軍用晶片。晶片的外殼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天魔利爪劃破,此刻正微弱地閃爍著代表仙盟最高等級密令的暗藍色幽光。沈孤月的眼神驟然一凝,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霜魄星力,指尖泛起一抹冰藍色的微光,狠狠點在晶片的核心解碼矩陣上。

「嗡——!」

一聲清脆的微鳴響起,晶片內部的符文矩陣瞬間被啟動。一道足有數丈寬的巨型全息光幕自晶片上方投射而出,懸浮在昏暗冰冷的哨站大廳中央。那是一張極其詳盡、覆蓋了整片星墟界內外環的龐大星圖。

在星圖的正中央,代表著內環九塊豐饒大陸的九曜淨土散發著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靈氣流動如金色的河流般平穩祥和。然而,當視線移向外環、移向那道橫貫天穹的星空裂隙時,景象卻變得無比殘酷而刺目。

在星圖最外圍那圈原本由數百個哨站與要塞相連的「長城防禦鏈」上,超過八成的防禦節點竟然全都被打上了猩紅無比的死亡印記。而在燈塔哨站七號所在的座標點上,赫然標註著一行冷酷至極的仙盟軍部最高批覆——

【節點編號:外環戌七(原星鋒營駐地)】

【狀態判定:全域陷落,全員陣亡】

【戰略處置:物資鏈路永久切斷,星門索道予以自毀隔離,相關編制番號自仙盟序列中除名,不予追敘撫卹】

【簽發者:九曜仙盟最高長老會・樞機處】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這份最高軍令的附錄中,還包含著一份由仙盟特使裴元禮簽署的絕密備忘錄。備忘錄中清清楚楚地寫著:為了確保內環「不朽靈粹」提煉陣列的平穩運轉,仙盟已與裂隙深處的部分高階天魔領主達成默契,將以整個外環長城防線為緩衝活祭區,換取內環百年的靈氣潮汐平穩。

「全面割捨……全域抹殺……」沈孤月的嘴唇劇烈顫抖著,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被她骨子裡的倔強死死忍住沒有落下。這就是她誓死效忠的仙盟,這就是霜鋒號全體官兵寧死不退換來的真相!他們的犧牲、他們的忠誠,在內環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眼中,不過是一筆可以隨意勾銷的帳目,是一群連撫卹金都不配得到的棄子!

「喀嚓!」

一聲金屬碎裂的暴響猛然打破了死寂。阿默那具巨大的半機械身軀劇烈顫抖起來,他雙手的重鉗因為過度用力,竟然將一旁一根實心的黑鐵支柱硬生生捏得變形凹陷!阿默胸口處那顆老舊的能量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暴轟鳴,刺目的紅光自爐心縫隙中瘋狂透出,伴隨著滾滾黑煙,整座哨站的地面都在他的怒火下隱隱震顫。阿默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句「全員陣亡、番號除名」,金屬頭顱不斷撞擊著身後的鐵壁,發出淒厲而悲憤的「咚咚」巨響。

三十年。他們在沒有任何支援、沒有任何補給的虛空地獄中死守了三十年。身上的血肉爛光了,換成冰冷的生鐵;體內的經脈碎了,用報廢的電線連上。他們以為自己是守護人間最後的長城,卻沒想到,在人間的星圖上,他們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是一群「死人」了!

面對這份足以讓任何軍人崩潰發狂的背叛鐵證,陸燼卻表現得出奇的平靜。他只是坐在彈藥箱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那根廉價的捲菸。青白色的煙霧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唯有那隻左眼中的古神血晶,在全息星圖的紅光映照下,折射出深不見底的冰冷與譏諷。

「看夠了?」陸燼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光幕上被除名拋棄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段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歷史。

沈孤月猛然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宛如鐵石雕刻而成的老兵,心中的悲憤與絕望如山洪般爆發開來。「前輩!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守在這裡三十年,你明明知道仙盟背叛了你們,你明明知道根本不會有援軍,你為什麼不走?!為什麼還要像個瘋子一樣在這裡啃食神明殘肉、把自己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陸燼將抽到盡頭的菸頭按在冰冷的刀身上熄滅。火星泯滅的瞬間,他緩緩站起身來。機械右腿踩在鐵板上,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他邁著沉穩的步履,一步步走到沈孤月面前。高大魁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沈孤月整個人籠罩其中,一股混合著神血威壓與屍山血海的恐怖煞氣撲面而來,壓得沈孤月幾乎喘不過氣。

「走?往哪裡走?」陸燼垂眸看著她,眼神平靜得令人恐懼,「穿過接天索道逃回內環,跪在仙盟長老們的腳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祈求他們賞賜一口淨化靈粹?還是告訴內環那些紙醉金迷的廢物,長城已經沒了,天魔要來吃他們的肉了?」

沈孤月呼吸一窒,雙手死死攥緊了拳頭。

「三十年前,星鋒營接到的最後一道軍令,是『堅守第七哨站,直至最後一人』。」陸燼抬起粗糙乾枯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胸膛前那道早已斑駁模糊的星辰尖刃徽記上,「下達軍令的長老早就死了,仙盟的番號也把我們除了。但軍令接了,就是接了。這道坎,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只要阿默的爐子還能燒,天魔就別想越過去半步。」

「可是這毫無意義!」沈孤月清眸中泛著淚光,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哽咽,「仙盟已經和天魔簽了協定!內環根本不需要我們的守護!我們在這裡流乾最後一滴血,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眼裡,不過是一場毫無價值的笑話!」

「老子守的,從來不是仙盟。」陸燼猛然打斷了她,眼神中第一次爆發出如火山噴發般狂烈的凶芒!「老子守的,是三十年前死在這片荒原上的八千星鋒營弟兄!是那些被天魔生吞前、還喊著相信長城能擋住黑暗的凡人罪兵!仙盟爛了,神明死了,但這座長城背後,還有數以億計不知道自己被當成牲口出賣的活人!」

陸燼跨前一步,死死盯著沈孤月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染血的重錘:「你以為你是仙盟的副艦長?你以為你帶著這份軍令就能改變什麼?在裂隙面前,你的軍階是一張廢紙,你的傲慢是一堆狗屎!想活下去,想替你戰死的手下討回公道,就收起你那些可憐的眼淚,拿起你的劍,像個軍人一樣去死,或者像條野狗一樣去殺人!」

沈孤月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陸燼。老兵那張滿是刀疤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猙獰,但那雙眼眸深處燃燒的,卻是她在內環任何元嬰真君、世家天驕眼中都從未見過的純粹烈火。那不是對強權的盲從,不是對長生的貪婪,而是在這片徹底墮入黑暗與腐朽的絕望世界中,人性所能迸發出的最後一點、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熄滅的狂暴餘燼!

沈孤月原本動搖、崩潰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這股狂暴的意志硬生生重新鍛打、重塑。她眼中的悲傷與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後的冰冷與決絕。她緩緩挺直了染血的脊樑,向著陸燼,向著那尊滿身鋼鐵的阿默,莊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個仙盟最古老、最標準的邊境軍禮。

「仙盟第二巡防艦隊,霜鋒號副艦長沈孤月。」沈孤月的聲音清脆如寒玉碎裂,再無半分軟弱,「霜魄星核尚未熄滅,請求併入燈塔哨站七號守備序列!」

阿默看著沈孤月,胸口能量爐中狂暴的轟鳴逐漸平息下來,轉為一種厚重而沉穩的低頻脈動。他那隻覆蓋著厚重鋼鐵的巨大重鉗在胸前用力捶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鏗鏘聲,算是認可了這名年輕軍官的加入。

陸燼冷冷掃了她一眼,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讚許一閃而逝。他轉過身,重新握緊了寬厚的斷星刀。「哨站的重型防禦陣盤還剩三成能源,阿默,去把庫房裡最後一批改裝穿甲彈搬出來。沈孤月,你的霜魄星核還能動,去副砲觀測台,把所有損毀的感應陣列用你的冰晶重新校準連線。」

「是!」沈孤月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應道。

然而,就在沈孤月剛剛轉身走向副砲控制台的瞬間——

「轟隆隆隆——!!」

一陣遠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龐大的劇烈震動,猛然自哨站正前方的虛空深處瘋狂傳來!整座由萬噸黑鐵與堅硬岩層澆築而成的燈塔哨站,在這一刻竟然劇烈地上下顛簸起來!天花板上生鏽的金屬碎片與灰塵如暴雨般簌簌落下,刺耳的猩紅警報燈在哨站大廳的每一個角落瘋狂閃爍!

「警告!重力波異常塌縮!」

「警告!偵測到裂隙深處超大型墟能潮汐!法則紊亂指數突破臨界值!」

伴隨著刺耳的法陣警報,哨站正前方的虛空觀測晶幕上,驟然被一片刺目無比的血紅色所填滿。只見那道原本橫貫萬里的星空裂隙,此刻竟然如同某種太古巨獸的巨口般,被硬生生向兩側撕扯開來!裂隙深處,那隻長達數千里的古神殘眼完全睜開,投射出令人神魂俱顫的猩紅血芒。

而在那片血芒之中,一艘艘長達千丈、通體由漆黑魔晶與白骨混合鑄造的巨型天魔戰艦,正如同自深淵中浮現的幽靈艦隊,遮天蔽日地自裂隙黑霧中緩緩駛出。數以萬計生有骨翼與利刃的晶化墟魔在戰艦周圍瘋狂盤旋、咆哮,一股足以將整座外環防線徹底碾成齏粉的毀滅陰影,正帶著滔天的死寂與魔氣,向著孤懸於星海邊緣的第七哨站瘋狂碾壓而來!

阿默胸口的能量爐瞬間拉至滿載,噴吐出數丈長的熾白烈焰。沈孤月一把拔出腰間的聚靈刺劍,體內的白銀道基嗡鳴運轉,寒霜劍氣瞬間覆蓋了整個控制台。陸燼緩緩將寬厚的「斷星」橫於胸前,右腿的機械與神骨接口處,暗金色的神血如熔岩般熾烈燃燒起來,左眼的古神血晶在黑暗中綻放出瘋狂而嗜血的凶芒。

風暴,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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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虛空黑市的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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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重力塌縮在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後,終於緩緩退去。那一艘艘遮天蔽日的白骨巨艦並未立刻發動跨界總攻,而是在星空裂隙外緣的深邃暗影中暫時下錨,宛如一群蟄伏於虛空深處的遠古巨鯨,在濃稠的紫黑霧氣裡若隱若現。這並非天魔的仁慈,而是跨越混亂法則亂流後的必然休整。短暫的潮汐間歇期降臨,整片星骸荒原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死寂。

第七哨站外圍的金屬甲板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結晶霜屑,在暗紅色的星光照耀下,折射出冰冷而病態的微芒。阿默正在哨站頂部的重型防禦陣盤旁忙碌,手中粗大的焊槍不時爆開一團熾白的電弧,將幾塊從報廢星艦上拆下來的厚重鋼板死死固定在開裂的陣眼基座上。沈孤月則立於副砲觀測台前,以自身白銀道基凝結的霜魄冰晶作為導引介質,極其專注地修補著那些殘破的雷達探測線路。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的軟弱與迷茫已蕩然無存,唯餘冷冽的專注。

陸燼站在哨站下層那座早已廢棄的半露天停機坪邊緣。他沒有穿重鎧,僅著一件破舊發黑的粗麻短衫,精鋼般的胸膛上橫亙著撕裂狀的神血紋路。他嘴裡叼著半截熄滅的草藥捲菸,目光越過布滿裂痕的防護力場,投向無垠虛空的深處。

「嗡——喀啦啦!」

一陣刺耳無比、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的引擎金屬摩擦聲,突兀地撕裂了虛空的寂靜。只見一道極其微弱且閃爍不定的隱匿光幕在哨站右側的亂石帶中微微扭曲,隨後,一艘通體由十幾種不同星艦殘骸東拼西湊、外殼布滿凹坑與焦黑焊痕的小型星梭,搖搖晃晃地穿過紊亂的氣流,朝著停機坪滑翔而來。

星梭的側翼用刺鼻的熒光塗料歪歪斜斜地噴塗著一隻雙眼流血的黑鳥圖案——那是外環黑市中最有名的亡命走私船,「渡鴉號」。

「嗤——!」

粗暴的反推推進器噴吐出大片混雜著機油焦味的白濁熱浪,星梭重重地砸在停機坪的生鏽導軌上,向前滑行了數十丈,震落了一地的金屬鉚釘後才堪堪停穩。艙門伴隨著氣壓釋放的刺耳嘶鳴轟然滑開,一隻穿著油膩斑駁皮質防護服的乾瘦腳掌率先踏了出來。

「咳咳!呸!這鬼地方的虛空亂流簡直比內環那些婊子的心腸還要爛!」

走下舷梯的男人約莫六十餘歲,身材精瘦矮小,臉上架著一副布滿劃痕的多鏡片夜視護目鏡。他隨手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精光四射的倒三角眼,嘴角永遠斜叼著一根冒著青煙的特製捲菸。正是遊走於仙盟與荒原邊界、要錢不要命的黑市商人賈無命。

而在賈無命身後,整座星梭的舷梯猛然向下沉陷了數寸。一道龐大得宛如移動堡壘般的魁梧身影低著頭,極其艱難地從狹窄的艙門中擠了出來。

那是身高接近三公尺的半巨人流浪神匠,古鐵。他的身軀幾乎是由多艘墜毀戰艦的龍骨鋼樑與某種未知神骸的粗壯骨骼硬生生縫合在一起,胸口處赫然鑲嵌著一顆直徑尺許、表面布滿龜裂且光芒黯淡的古神星核。他那張粗獷如岩石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深陷的眼眶中跳動著暗金色的沉悶神火,手中拖著一柄足有千斤重、布滿暗褐血跡的巨大鍛造神錘,每踏出一步,厚重的黑鐵地坪都會發出沉悶的哀鳴。

「老陸,你這把老骨頭居然還沒被天魔拆去剔牙?」賈無命吐出一口辛辣的青煙,隨手撣了撣防護服上的灰塵,油腔滑調地朝著陸燼走來,「老子在三個天文單位外看見那道裂隙重力波,還以為第七哨站這次徹底成了宇宙塵埃,差點連掉頭的油錢都省了。」

陸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冰冷如鐵:「少廢話。東西帶來了沒有?」

「嘖,三十年了,你這臭脾氣真是一點都沒變。」賈無命撇了撇嘴,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忌憚。他做走私生意幾十年,見過無數狠角色,但唯獨眼前這個把自己改裝成半神半魔怪物的退役統領,讓他打心底裡感到發毛。賈無命打了個響指,回頭對著身後的半巨人喊道,「大塊頭,把箱子搬下來!讓咱們的陸大統領過過目!」

古鐵沉悶地應了一聲,聲音如同兩塊巨大的生鐵在互相摩擦。他轉身回到船艙,單手拎起兩隻足有半人高、通體由沉重鉛板封死的軍用貨箱,大步流星地走回停機坪,將貨箱重重砸在陸燼面前。

「砰!」

貨箱的防爆卡扣彈開,露出了裡面的貨物。那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數十匣高純度星晶穿甲彈、三具經過黑市暴力改裝的重型近防連射機砲,以及二十支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注射針劑。然而,那些針劑中的液體並非內環正統的純淨靈液,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綠色,內部甚至隱隱有微小的雜質在沉澱。

「內環最新流出來的二級淨化靈粹,雖然純度只有四成,帶點神經毒素的副作用,但壓制道基初期的腐化絕對管用。」賈無命嘿嘿乾笑著,伸出三根油膩的手指在陸燼面前晃了晃,「老規矩,這一箱子硬通貨,換你上個月在神骸墓場挖出來的那三塊『古神髓晶』。另外,老子還要一具完整的墟魔統領級脊椎骨。」

站在副砲台上的沈孤月此時已走了下來。她看著箱子裡那些渾濁不堪的藥劑,清冽的眉頭頓時緊鎖,冷聲道:「這種雜質超過三成的劣質萃取物,在仙盟軍部早就被列為禁用毒物!注射進體內會直接灼傷靈脈,你管這叫淨化靈粹?而且要價竟然敢翻三倍?!」

賈無命這才注意到沈孤月的存在。他扶了扶護目鏡,上下打量了沈孤月身上破損的軍官制服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喲,這不是仙盟正規軍的白甲老爺嗎?怎麼落難到這狗不拉屎的第七哨站來了?小丫頭,在內環你們喝靈泉、吃仙丹,那是你們命好。但在這片被遺忘的死人堆裡,哪怕是一支摻了機油的劣質藥劑,都能讓瀕死的修士多活三天!嫌貴?嫌貴你們去向九曜長老會打報告申請配給啊,看看那些老爺們會不會賞你們哪怕一滴水?」

沈孤月呼吸一滯,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卻無法反駁。這就是外環殘酷到極致的現實。

陸燼神色平靜,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緩緩自懷中摸出一個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骨盒,掀開一條縫隙。一抹璀璨耀眼、宛如凝固黃金般的純粹神光自盒中透出,伴隨著一股令人神魂劇烈顫抖的恐怖源初星力,停機坪周圍狂暴的虛空亂流甚至在這一瞬間被這股神威強行撫平!

賈無命的雙眼瞬間直了,瞳孔深處爆發出難以遏制的貪婪神采。古神髓晶!這是在神骸墓場最核心區域、冒著被太古神念撕碎神魂的極致危險才能採集到的至寶!只要把這玩意兒運回內環的地下拍賣行,那些壽元將盡的世家老祖絕對願意用堆積成山的靈石與法寶來換!

「老陸……你果然從不讓人失望……」賈無命咽了一口唾沫,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就想去接骨盒。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站在一旁負責搬運最後一只特製金屬鉛箱的古鐵,在將箱子放下的瞬間,箱體底部一處極其隱蔽的焊縫突然因為承受不住內部的高壓而崩裂開來!

「嗤啦——!」

一道濃郁得近乎凝結成實體的深紫色毒霧,伴隨著刺耳至極的尖嘯聲,自箱底的裂隙中瘋狂噴湧而出!那並非普通的煞氣,而是被高度壓縮、提煉後的活性「墟能原液」!整只箱子裡裝載的根本不是普通物資,而是一枚從某處古代遺跡中挖掘出來、尚未徹底死絕的太古墟魔心臟殘片!

「不好!箱子漏了!」賈無命尖叫一聲,整個人宛如受驚的野兔般瘋狂向後暴退數十丈,體內的青銅道基「匿影星塵」瞬間催動,周身泛起大片灰濛濛的隱匿霧氣。

但首當其衝的古鐵卻根本避無可避!那股暴虐至極的深紫墟能如同一群飢餓萬年的水蛭,在接觸到古鐵肉身的瞬間,瘋狂順著他右臂粗糙的金屬焊縫與神骸接口處鑽了進去!

「呃啊啊啊啊——!!」

半巨人古鐵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哨站的淒厲咆哮!他體內原本就殘破不堪、處於崩潰邊緣的古神道基,在受到這股極端外來墟能的猛烈刺激下,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連鎖反應!

只見古鐵整條由星艦裝甲與神骨熔鑄而成的右臂劇烈膨脹變形,金屬裝甲被皮下瘋狂增殖的異化血肉硬生生撐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一片片巴掌大小、泛著金屬寒芒的漆黑魔鱗如雨後春筍般自皮膚下穿刺而出,魔鱗的縫隙中,竟然密密麻麻地睜開了數十只散發著暴虐紅光的畸形眼球!而在他的肘關節處,七八根長達數尺、布滿倒刺的骨質觸鬚瘋狂狂舞抽打,將堅硬的黑鐵地面抽出一道道深達數寸的裂痕!

「吼——!殺!殺光所有人!」

古鐵雙眼中的神火徹底被一片瘋狂的漆黑魔煞所吞噬,神智在頃刻間被墟能中蘊含的混亂意志擊潰。他猛然掄起手中那柄千斤重的鍛造神錘,神錘表面燃燒起熊熊的黑紫魔焰,夾帶著足以砸碎小型巡邏艦的狂暴巨力,朝著距離他最近的貨物堆以及退無可退的沈孤月當頭砸下!

「退後!」沈孤月清叱一聲,腰間的聚靈刺劍瞬間出鞘,白銀道基霜魄星核瘋狂運轉,極致的極寒星力化作一道厚達三尺的晶瑩冰壁橫亙在身前!

「轟隆——!」

魔化神錘重重轟擊在冰壁之上,刺耳的碎裂聲瞬間響徹停機坪。整面冰壁僅僅支撐了半個呼吸便徹底化作漫天冰屑,狂暴的衝擊波將沈孤月整個人震得向後滑退了十餘丈,嘴角再次溢出一縷刺目的鮮血。

「媽的!這大塊頭徹底墮化了!他要變成墟魔了!」退到遠處的賈無命臉色煞白,眼中閃過一抹狠辣至極的凶光。他深知一旦修士完全墮化為墟魔,其爆發出的神魂共鳴會立刻引來星空裂隙深處的天魔主力。在黑市的規矩裡,面對墮化的同伴,唯一的處置方式就是徹底毀滅!

賈無命沒有絲毫猶豫,反手自後腰拔出一柄通體由黑曜石打造、銘刻著仙盟破煞符文的重型星導手槍。他體內的星力瘋狂灌注於槍膛之中,槍口處亮起一團刺目至極的蒼白光芒,毫不留情地直接鎖定了古鐵那顆長滿魔鱗的巨大頭顱!

「大塊頭,別怪老子心狠!死在老子槍下,總比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強!」賈無命咬牙獰笑,手指已然死死扣向扳機!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將精鋼頭骨轟成齏粉的破煞光束即將噴射而出的前一剎那——

「啪!」

一隻如同鐵鉗般冰冷枯瘦、布滿老繭的大手,毫無徵兆地自虛空中探出,精準無比地死死扣住了賈無命的手腕與槍管!

賈無命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粉碎性的劇痛,整條手臂的靈脈彷彿在瞬間被某種極端恐怖的重壓徹底封死,體內運轉的星力硬生生被壓回丹田之中,那道即將出膛的熾白光束竟被硬生生憋得在槍膛內發出一聲悶響,化作一縷青煙自散熱口逸散開來。

「陸燼!你瘋了?!」賈無命驚恐地抬起頭,看著不知何時已欺身至面前的陸燼,嘶聲尖叫道,「他的神魂已經被墟毒吃了大半!神匠之體一旦魔化,就是一尊半步統領級的殺戮魔物!你留著他,整座哨站都要給他陪葬!」

陸燼甚至沒有看賈無命一眼。他只是隨手一甩,便將賈無命那乾瘦的身軀如破麻袋般扔向後方,冷冷吐出三個字:

「他還有救。」

話音未落,陸燼的身形已然動了!

沒有拔刀,也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陸燼那條融合了太古神骨與粗糙黑鐵的機械右腿在地面重重一踏,狂暴的神力自腿部齒輪接口處轟然噴發,整個人宛如一顆撕裂虛空的暗金隕石,正面迎著古鐵狂暴砸落的魔化神錘衝了上去!

「找死!」陷入癲狂的古鐵咆哮著,手中千斤神錘化作一團燃燒著紫黑魔焰的風暴,以崩山裂地之勢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面對這足以將重裝甲車生生砸成鐵餅的毀滅一擊,陸燼竟然連閃避的意思都沒有。他右臂橫空,五指微張,胸膛前縱橫交錯的暗金神血紋路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奪目璀璨的神芒!

「神骸焚血・撼天!」

「當——!!」

一聲近乎能撕裂耳膜的恐怖金屬撞擊巨響在停機坪中央炸裂!整座方圓數百丈的黑鐵停機坪猛然向下凹陷崩塌,四周的合金圍欄在一瞬間被狂暴的氣浪硬生生撕扯成扭曲的麻花!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那柄重達千斤、攜帶著萬鈞魔煞的神錘,竟然被陸燼單憑一隻血肉與神骨交織的手掌,硬生生架在半空之中!任憑錘身上的紫黑魔焰如何瘋狂燃燒侵蝕,都無法突破陸燼掌心處那層濃稠如熔岩般的暗金神力!

「吼?!」古鐵那雙魔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與野獸本能的恐懼。

「醒過來,打鐵的。」陸燼的聲音低沉如萬載寒冰。下一刻,他那隻原本緊閉的左眼猛然睜開!

鑲嵌在左眼眶中的太古神眼晶石,在這一刻綻放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滔天血芒!一股源自神話時代、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恐怖神性威壓轟然降臨,整片空間的重力在這一瞬間彷彿暴漲了百倍,古鐵身軀一沉,膝蓋重重砸碎在金屬地面上!

陸燼沒有施展殺招,而是伸出左手,並指如刀,閃電般刺進了古鐵異化的右肩關節處!

「吞骸續命・逆脈汲靈!」

「嗤嗤嗤——!」

陸燼體內的殘破古神道基在這一刻瘋狂逆向運轉起來。他的左手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虛空漩渦,一股霸道至極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狂湧而出!那些瘋狂寄生在古鐵血肉中的深紫墟能、魔鱗與異化觸鬚,在感受到陸燼體內純粹太古神力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恐懼至極的尖叫,隨後如同長鯨吸水般,被陸燼硬生生從古鐵的經絡與骨髓中強行倒抽了出來!

滾滾紫黑色的狂暴墟毒化作一條條肉眼可見的猙獰魔蛇,順著陸燼的指尖瘋狂湧入他的手臂,再一路蔓延至他的胸膛與右腿!

「呃……!」

極致的痛苦讓陸燼渾身的肌肉劇烈痙攣,脖頸上的青筋幾乎要破皮而出。強行將他人的腐化墟能吸入自身體內,無異於吞服最烈性的毒藥,那些混亂瘋狂的天魔意志在他識海中瘋狂撕咬咆哮,試圖將他的人性徹底撕碎!

陸燼右腿機械接口處,暗金色的神血如沸騰般狂湧而出,與那些湧入的紫黑墟毒在體內展開了慘烈至極的廝殺。然而,陸燼那張滿是刀疤的堅毅面孔上,除了冷酷與決絕,依舊看不到半點屈服與動搖。他那三十年在無盡痛苦中磨礪出的鋼鐵意志,硬生生將這股足以逼瘋元嬰修士的精神污染死死鎮壓在丹田深處!

在眾人震撼無比的注視下,古鐵右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魔鱗與眼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脫落。抽搐的骨質觸鬚漸漸化作飛灰消散,狂暴的魔化血肉重新萎縮回原本的模樣。古鐵胸口那顆黯淡的古神星核重新散發出沉穩的暗金光芒,他眼中狂暴的黑煞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清明與疲憊。

「撲通。」

龐大的半巨人身軀耗盡了所有力氣,脫力般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古鐵抬起那隻恢復原狀的金屬重臂,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道基,隨後猛然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眸死死盯著眼前的陸燼,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無比狂熱的震撼與近乎朝聖般的敬畏。

「古神之血……你居然……真的能駕馭它……」古鐵用沙啞乾澀的聲音低吼著,龐大的身軀對著陸燼重重低下了頭顱。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賈無命站在遠處,手中的星導手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呆若木雞。他乾吞了一口唾沫,背脊處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在黑市混跡了幾十年,他見過無數被墟能感染而墮落的修士,也見過無數自詡名門正派的長老在腐化面前痛哭流涕,但從未有一人,能夠憑藉自身殘破的道基與意志,硬生生將一個已經半隻腳踏入魔道的同伴從深淵邊緣硬拽回來!

眼前這個斷腿瞎眼的老兵,根本不是什麼苟延殘喘的廢物,而是一頭披著人皮、在極致痛苦中將神魔之力熔煉於一身的太古凶獸!

陸燼緩緩收回手掌,長長地吐出一口夾雜著紫黑血沫的濁氣。他體內的神血與剛剛吸收的墟能漸漸平息,左眼的血晶重新恢復了深邃的暗紅。他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宛如實質般的重刃,冷冷刺在賈無命的臉上。

賈無命渾身猛然打了個激靈,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諂媚笑容,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哎呀!陸爺!陸大統領!神威蓋世!真是不世出的神威啊!剛才都是小的有眼無珠,差點誤傷了自己人……」

「這箱墟能原液,是哪來的?」陸燼打斷了他的諂媚,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賈無命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極力權衡著什麼。然而,當他對上陸燼那隻散發著幽幽血芒的古神眼瞳時,所有的僥倖心理在瞬間崩潰殆盡。

「我說!我全說!」賈無命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壓低了聲音,甚至有些神經質地四下張望了一番,才顫抖著說道,「這批貨……不是外環的土產,是半個月前,仙盟樞機處的人透過秘密管道直接送到黑市拍賣行的!」

「仙盟樞機處?」站在一旁的沈孤月臉色驟變,忍不住跨前一步,「仙盟高層為什麼要將高濃縮的墟能原液送到黑市?」

「因為他們在用這玩意兒當誘餌,換取更多的東西!」賈無命咬了咬牙,索性把壓箱底的秘密全部倒了出來,「陸爺,仙盟內部出大事了!九曜長老會的首席趙天衡,還有那個樞機執事裴元禮,他們瘋了!他們在黑市開出了比天還高的天價,正在瘋狂搜刮外環所有能找到的太古神骸核心與神髓!凡是能提供完整古神心臟碎片的黑市船隊,仙盟甚至願意直接賞賜內環的靈脈洞府與永久居住權!」

陸燼的雙眸微微瞇起:「他們收集神骸做什麼?」

「不知道具體的,但黑市裡都在傳……」賈無命的聲音顫抖得愈發厲害,彷彿光是說出這句話都會招來天譴,「趙天衡的大限到了,正統的修行之道已經無法讓他續命。內環高層正在秘密建造一座名為『遮天星樞』的終極禁忌大陣。他們根本不是在防禦天魔,他們是要把整個外環億萬生靈與神骸墓場當作祭壇,將整片星墟界殘存的源初神性一口吞下,為內環少數幾位老不死強行逆天改命!」

沈孤月整個人如墜冰窖,臉色慘白如紙。長城被棄、密令抹殺、黑市走私……所有看似混亂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被這條殘酷而瘋狂的真相徹底串聯在一起!這座阻擋天魔三十年的長城,從一開始就不是被敵人攻破的,而是被他們身後誓死守護的「人間」親手推向了毀滅的深淵!

「陸爺,這買賣我不做了,貨物我全留下,那半箱髓晶我也只要一小塊保本!」賈無命擦著虛汗,聲音帶著哀求,「趁著大潮還沒徹底合圍,你們也趕緊逃吧!這片星海,馬上就要變成連神仙都逃不出去的活人煉獄了!」

陸燼沉默地立於風暴將息的停機坪上,任由冰冷的虛空星風吹動他凌亂的黑髮。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滲透著暗金神血的機械手掌,隨後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穹深處那道橫貫萬里的漆黑裂痕。

在那道裂隙的背後,天魔母皇的虛影若隱若現;而在這座要塞的身後,仙盟的屠刀早已悄然出鞘。

老兵的嘴角忽然咧開一抹狂傲而冰冷的弧度。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將腰間的斷星刀拔出一寸,暗金色的刀芒在極寒的星夜中,綻放出令人窒息的凜冽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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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千面幻境與昔日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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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虛空亂流在第七哨站外圍呼嘯盤旋,金屬甲板上凝結的暗紫霜屑被冷風捲起,化作一片片冰冷刺骨的微光。黑市走私船「渡鴉號」留下的焦黑推進痕跡尚未冷卻,空氣中仍殘留著活性墟能原液被灼燒後的淡淡腥甜。

陸燼立在破損的停機坪邊緣,手中那柄厚重的「斷星」斬馬刀垂於身側,刀鋒隱隱嗡鳴。方才強行施展「吞骸續命」汲取古鐵體內墟毒的反噬仍在體內暗流湧動,暗金色的神血順著機械右腿粗糙的齒輪縫隙緩緩滴落,在黑鐵地面上灼燒出一個個微小的孔洞。他那隻鑲嵌著太古神眼晶石的左眼,此時正泛著深邃而晦暗的暗紅血芒,視線穿透重重虛空迷霧,注視著遠方那條橫貫天穹的星空裂隙。

「嗚——嗚——嗚——」

突然間,哨站頂部那座早已失修多年的老舊警報陣盤,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尖銳至極的長鳴。刺耳的警報聲伴隨著昏黃閃爍的符文光芒,瞬間打破了死寂。

阿默手中的焊槍猛地一抖,熾白的電弧在鋼板上劃出一道焦痕。他那半張殘存的枯槁人臉驟然轉向防禦台,胸口裝載的舊式能量爐發出急促的運轉轟鳴,粗大的機械維修重鉗下意識地扣緊了身旁的重型機砲。沈孤月亦迅速自副砲觀測台掠下,身形輕靈如霜雪,手中聚靈刺劍已然半出鞘,清冽的雙眸中滿是警惕。

「前輩,東南方向的接天索道節點出現未知的靈力波動!」沈孤月飛快地掃過雷達陣盤上跳動的扭曲光點,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疑,「不是天魔潮汐那種狂暴混亂的無序信號,這是一道……求救識別碼!是用仙盟三十年前的軍用加密頻率發出的!」

「三十年前?」沈孤月的話讓整個哨站的空氣驟然一沉。

阿默喉嚨深處傳出一陣沙啞的機械摩擦聲,那張毫無表情的鐵面下,僅存的左眼竟劇烈震顫起來。三十年前,那正是王牌「星鋒營」在裂隙會戰中全軍覆沒、被仙盟高層秘密除名的年份。整整三十個春秋過去,在這片早已被法則侵蝕殆盡的死寂廢墟中,怎麼可能還會有昔日的軍用信號傳來?

陸燼的身軀微微一僵,左眼的暗紅血晶中掠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他緩緩轉過身,粗糙的大手按在冰冷的刀柄之上,每一步踏出,機械義肢都在鐵板上留下沉重而穩健的撞擊聲。

「沈孤月,守住陣眼。阿默,把副砲充能拉到滿載。」陸燼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那種沉鬱如鐵的語調,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決絕,「不管是人是鬼,老子親自去收。」

「我跟您一起去!」沈孤月上前一步,白銀道基「霜魄星核」在體內隱隱運轉,絲絲極寒星力自指尖溢出,「索道外的虛空亂流正在加劇,若是有詐……」

「妳的道基傷勢未癒,留在這裡看好家。」陸燼沒有回頭,僅僅冷冷拋下一句話,便縱身躍下了停機坪。

接天索道,是上古仙人橫跨星海孤島所遺留下來的奇蹟造物。數十根粗如巨蟒、通體由星辰精金鍛造而成的漆黑鐵索,在虛空中筆直延伸,橫跨數萬丈的深淵,將第七哨站所在的漂浮碎石陸塊與更外圍的死星荒原死死相連。然而歷經萬年歲月與墟能侵蝕,鐵索表面早已布滿了斑駁的銹跡與結晶化的黑色苔蘚,終年被狂暴的星風與混亂的法則亂流所沖刷。

陸燼踏上冰冷粗糙的索道,腳下的深淵是深不見底的虛無,偶爾有一兩顆燃燒殆盡的流星拖著暗紅色的尾焰墜入黑暗。寒風如刀,瘋狂撕扯著他身上那件破舊的星鋒營重鎧披風,胸膛前的暗金色神血紋路在極寒中散發出微弱的熱力,抵禦著四周無孔不入的墟能侵蝕。

隨著他不斷深入迷霧,索道前方的虛空之中,隱隱約約浮現出幾道蹣跚搖曳的人影。

那不是一具具漂浮的乾屍,而是活生生在鐵索上艱難爬行的人。他們身上穿著的重型連體鎧甲早已殘破不堪,胸甲上的九曜星紋被某種利爪深深撕裂,肩甲處雕刻著一柄直插雲霄的星辰之劍——那是三十年前,名震整個星墟界、所向披靡的星鋒營專屬番號徽記!

「救……救救我們……」

「統領……是陸統領嗎?我們終於……終於找到哨站了……」

微弱、沙啞、帶著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呼喊聲,穿過冰冷的星風,斷斷續續地飄入陸燼的耳中。那聲音是如此真實,真實到甚至帶著修士瀕死時靈力衰竭的粗重喘息與血肉凍結的咯咯聲響。

陸燼的腳步在鐵索中央停了下來,斷星刀斜指虛空,暗紅色的古神血瞳死死鎖定著前方。在最前方艱難爬行的那道魁梧身影,身穿一副布滿彈孔與抓痕的副官重甲,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張布滿燒傷刀痕、卻讓陸燼刻骨銘心的面孔。

那是韓朔。三十年前星鋒營的第一副統帥,陸燼生死與共的結義兄弟。

在三十年前那場被仙盟背叛的慘烈會戰中,正是韓朔率領三百敢死衛,在崩潰的防線上用血肉之軀硬生生阻擋了三萬天魔先鋒整整三個時辰,最終在陸燼眼前被數尊墟魔統領生生撕裂、吞噬殆盡。那一戰,韓朔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有留下來。

「統領……真的是你……」爬在最前方的「韓朔」抬起滿是血污的臉龐,那雙通紅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嘴唇瘋狂顫抖著,伸出一隻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抓向陸燼的戰靴,「三十年了……我們在裂隙底層的虛無熔爐裡被折磨了整整三十年!長老會拋棄了我們……仙盟抹殺了我們的番號……但我們沒降!星鋒營沒有一個懦夫!」

在他身後,另外四名身穿殘破戰甲的「老兵」也紛紛掙扎著跪倒在地,聲音哽咽淒厲:

「統領!帶我們回家吧!」

「外面的天太冷了……虛空裡的風吹得弟兄們好痛啊……」

「我們只想把這面戰旗,送回長城……」

其中一名斷臂老兵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面染滿黑血、殘破不堪的星鋒營戰旗,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淚流滿面地向前膝行。

換作任何一個在孤寂中苦守三十年的老兵,面對這般景象,道心恐怕都會在瞬間崩塌破防。那是背負了半生的愧疚,那是午夜夢迴時無數次想要逆轉的絕望過去。沈孤月若在此處,必定會被這股悲壯與慘烈所震撼。

「韓朔」仰起頭,眼中滿是重逢的狂喜與依戀,他張開雙臂,帶著滿身濃烈的硝煙味與血腥氣,踉蹌著朝陸燼撲了過來,似乎想要給自己三十年未見的兄長一個生死相擁。

「統領,接我們回家吧……」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半步之遙,韓朔臉上的淚水甚至清晰可見,那股軍旅戰友特有的氣息是如此濃烈。

然而,陸燼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面孔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他的嘴角甚至沒有牽動半分,唯有左眼眶中的那顆太古神眼晶石,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妖異血芒!

在常人的肉眼中,眼前是一群歷經磨難、九死一生的忠魂老兵。但在太古神明的真實視界之中,陸燼看到的卻是一幅令人作嘔的恐怖光景——

那具殘破的鎧甲之下,根本沒有任何人類的血肉與經絡,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如深紫色水蛭般瘋狂蠕動糾纏的虛無觸鬚!在那顆看似流淌著淚水的頭顱內部,沒有大腦,沒有神魂,只有密密麻麻、數以千計散發著惡意紅光的微型複眼!那些所謂的悲鳴與呼喊,不過是無數條隱藏在虛空深處的精神細絲,在通過死者殘留的記憶切片進行著拙劣而精準的擬態提線木偶戲!

「韓朔早就死了。」

陸燼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宛如自萬丈冰淵深處傳來的悶雷。在這一瞬間,他右臂的神血紋路如火山般狂暴噴發,暗金色的神力瞬間灌注於厚重的刀身之中!

「老子親手替他收的魂,他的骨灰,三十年前就灑在了這片星海裡。」

「轟——!」

話音未落,陸燼手中的「斷星」斬馬刀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暗金色暴烈電光!沒有任何遲疑,沒有半分猶豫,重達數百斤的殘破巨刃夾帶著山崩海嘯般的狂暴神力,以霸道絕倫的軍旅突刺之勢,自「韓朔」敞開的胸膛前悍然貫穿而過!

「噗嗤!」

刀鋒撕裂金屬與詭異軀體的悶響在虛空中炸開。沒有滾燙的鮮血噴湧,只有滾滾如濃硫酸般腐蝕性極強的深紫色黏液自傷口處瘋狂爆開!

被巨刃死死釘在鐵索上的「韓朔」身軀猛烈痙攣了一下。他臉上那副悲痛欲絕、渴望回家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後,嘴角以一種反關節的詭異角度向兩側瘋狂撕裂,一直咧到了耳根處,露出一整排如鯊魚般森白交錯的倒刺尖牙!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一陣非男非女、非人非獸的尖銳狂笑聲,猛然自這具軀體的腹腔中爆發開來!緊接著,後方那四名原本在痛哭流涕的「老兵」也同時停下了動作,他們的脖頸齊齊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原本悲戚的面孔在頃刻間化作了一張張慘白扭曲、布滿痛苦哀嚎的面具!

「轟隆!」

被貫穿的「韓朔」身軀猛然炸裂,化作一團遮天蔽日的深紫色虛無濃霧。濃霧之中,數百張由精神殘魂凝聚而成的人臉在瘋狂旋轉尖叫,無數根長滿倒刺的漆黑觸鬚自虛空中穿刺而出,將整條接天索道死死纏繞!

在濃霧的最核心處,一道高達數丈的虛幻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披著一件由無數死者面皮縫製而成的染血白袍,面部是一團不斷旋轉變換的面具漩渦,時而是陸燼年輕時英姿勃發的面孔,時而是沈孤月蒼白絕望的面容,時而又是趙天衡那張高高在上的虛偽面具。

星空裂隙深處的古老夢魘、天魔統領級巨擘——千面魔君!

「陸大統領……好狠的心啊!」千面魔君的本體在紫霧中發出刺耳的陰笑,聲音忽遠忽近,直接在陸燼的識海深處劇烈激盪,「連朝夕相處、替你擋下必死一擊的結義兄弟,你都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刀捅穿?你體內流著的究竟是人血,還是和我們一樣冰冷飢渴的魔髓?!」

「少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陸燼手腕一抖,斷星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燃燒著暗金烈焰的半月,將周圍撲咬而來的數十根紫色觸鬚齊齊斬斷,發出烤肉般的焦臭嘶鳴,「三十年前裂隙會戰,引動空間亂流截斷星鋒營後路的,就是你這個雜種吧?」

「是本座又如何?不是本座又如何?」千面魔君的身形在濃霧中飄忽不定,發出令人神魂眩暈的精神音浪,「陸燼,你真以為是本座害死了他們?你真以為是天魔毀了你的星鋒營?!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三十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心相寄生・永夜幻境!」

千面魔君白袍猛然一揮,懸浮在他周身的數百張人臉面具同時張開空洞的嘴巴,吐出刺耳至極的精神尖嘯!整片星海的景象在這一瞬間徹底扭曲崩塌,接天索道消失了,第七哨站消失了,連同四周冰冷的星風也化作了一片翻滾沸騰的虛無血海!

無窮無盡的精神幻象如狂暴的潮水般瘋狂灌入陸燼的腦海之中!

在幻境中,陸燼看見了三十年前九曜仙盟金碧輝煌的樞機大殿。長老會首席趙天衡高坐於雲端神座之上,面容冷酷無情地將一份蓋著仙盟至尊金印的秘密契約推向虛空裂隙的深處。而在大殿兩側,身穿紫金長老袍的裴元禮等人正舉杯相慶,杯中流淌的赫然是自外環防線抽取提煉的純淨神血!

「……星鋒營統領陸燼,桀驁不馴,難以掌控。著令其率部進駐第一死線,斷其後勤,封閉星門,以此三萬王牌修士之血肉神魂,平息天魔母皇之怒火,換取內環百年靈氣安穩……」

趙天衡那毫無感情的蒼老宣判聲在陸燼耳邊轟然迴盪,如同萬柄重錘瘋狂砸擊著他的道心!

畫面一轉,漫天都是星艦解體爆炸的刺目火海。無數星鋒營的袍澤在絕望中向內環發出求救通訊,但通訊法陣傳來的卻只有冰冷死寂的忙音。他們的防護法罩在天魔的撕咬下碎裂,他們的肉身被墟能腐化成怪物,他們在臨死前撕心裂肺地呼喊著仙盟的名字,最終得到的卻只有星圖上冰冷無情的一筆抹殺!

「看清楚了嗎?陸燼!」千面魔君的聲音在幻境的四面八方重重疊疊地響起,帶著無盡的譏諷與惡毒的誘惑,「你這條殘廢的看門狗!你在這座被遺忘的破哨站裡啃了三十年的神骸死肉,把自己改裝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模樣,你到底在守護什麼?!」

「你守護的是那群把你當作牲口一樣出賣的仙盟老爺!你守護的是那些踩著你兄弟屍骨享樂萬年的吸血蛀蟲!」

「三十年了!沒有人記得星鋒營,沒有人記得韓朔,更沒有人在乎你陸燼是死是活!在內環的凡人和修士眼裡,你們只是一群早就該死的邊境罪兵!你的堅守不是榮耀,是一場徹頭徹尾、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撕開你的胸膛吧!放下這柄沒用的破刀,將你的神魂徹底奉獻給母皇!唯有化身天魔,唯有踏平內環,你才能真正為你的弟兄們復仇!」

千面魔君的話語如同一根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瘋狂穿刺著陸燼的神經。體內原本就被壓制到極限的道基腐化,在這一刻受到強烈精神負面的刺激,猛然爆發出恐怖的連鎖反應!

「喀啦啦!」

陸燼丹田深處那顆布滿裂痕的殘破道基發出刺耳的崩裂聲,一口夾雜著暗金色星屑的漆黑逆血自他口中狂噴而出!他的皮膚表面,一塊塊漆黑的魔鱗如不受控制般瘋狂穿刺生長,左眼的古神血晶光芒大盛,神經系統傳來一陣陣宛如被萬千重型星艦同時碾壓的極致撕裂劇痛!古神死前那股滔天的怨念與天魔的混亂意志在他識海中合流,瘋狂咆哮著要將他人性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撕成碎片!

「放棄吧……陸燼……」

「化魔吧……加入我們……」

無數張戰友的面孔在血海中沉浮,伸出慘白的手臂死死抱住陸燼的雙腿,試圖將他拖入永恆沉淪的深淵。

然而,在這足以讓真仙道心崩碎的無間絕境之中,被萬千幻象與劇痛包圍的老兵,身軀卻依舊如精鋼般挺拔筆直,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彎折!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滲出暗金神血的機械右腿,看著掌心中這柄滿是缺口與裂痕的殘破斬馬刀。三十年的孤寂,一萬多個在極寒星夜中被神髓劇毒折磨得夜不能寐的日夜,早就將他心中的軟弱與迷茫焚燒殆盡,只剩下一副由鋼鐵與神骨熔鑄而成的純粹殺魄!

「笑話?」

陸燼緩緩抬起頭,那張滿是刀疤的臉龐上,竟然浮現出一抹狂暴到極致的森然冷笑。他那隻被古神眼瞳佔據的左眼,燃燒起兩團純粹到極點的暗金色神炎!

「仙盟算個什麼東西?趙天衡那條老狗,又算個什麼東西?!」

陸燼的聲音在幻境中炸響,如同一尊自遠古神魔戰場中甦醒的嗜血修羅,一字一句,重重轟擊在千面魔君的精神結界之上:

「老子守在這裡三十年,從來就不是為了仙盟那幫雜碎!」

「老子守的,是身後這座天下!是這片星空下千千萬萬不知道自己被當作祭品、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是三十年前星鋒營死絕之前,老子對三萬戰死弟兄立下的軍令狀——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沒有任何一隻天魔,能活著踏過這條長城!」

「你這只藏頭露尾的蠕蟲,也配提他們的名字?!」

「神骸焚血・天地俱焚!」

「轟隆——!!」

陸燼體內所有的暗金神血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燃燒!他殘破的古神道基爆發出超越極限的毀滅威能,一股至剛至陽、霸道絕倫的太古神力自他體內狂湧而出,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周瘋狂橫掃!

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慘白手臂與怨魂面具,在接觸到這股純粹神炎的瞬間,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頃刻間化作漫天飛灰!永夜幻境構成的血海世界如鏡面般寸寸龜裂瓦解,整片虛空在這一聲怒吼中被硬生生震回了原本的殘破索道!

「不可能!你一個道基半毀的殘廢,怎麼可能抗拒得了本座的心相寄生?!」千面魔君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幻境破碎的反噬讓它本體周圍的紫霧劇烈潰散,露出了核心處那張由數十塊碎裂魔晶拼湊而成的扭曲本體!

「去地獄裡問韓朔吧!」

陸燼動了!他的機械右腿在精金鐵索上猛然一蹬,整條萬丈索道在這一踏之下劇烈震顫搖晃,金屬鉚釘如雨點般崩飛!陸燼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雷霆,斷星刀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燃燒著熊熊神炎的毀滅刀芒!

「斬星決・破軍!」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在邊境戰場上歷經數萬次生死搏殺淬煉而出的終極殺法!那一刀快到了極致,重到了極致,刀鋒過處,連星空裂隙溢出的混亂法則都被生生一分為二!

「不——!!」

千面魔君發出絕望的哀嚎,它瘋狂調動全身所有的虛無觸鬚與精神魔盾試圖阻擋。然而在融合了太古神力的斷星刀面前,那些足以硬抗星艦主砲的精神防禦如薄紙般被瞬間撕裂!

「嗤啦——轟!」

燃燒著暗金神炎的巨刃自千面魔君的本體核心處一刀劈下!暴烈無比的神力在魔軀內部瘋狂炸裂,深紫色的魔晶在神炎的灼燒下寸寸崩碎,數百張面具同時發出最後的哀鳴,隨後整具高達數丈的魔軀在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中被徹底炸成漫天飄散的虛無灰燼!

「陸燼……你殺不了本座的……這只是一具分身……」千面魔君最後一縷殘留的神念在虛空中怨毒地尖叫著,「母皇已經甦醒……長城必將化為齏粉……你們所有人……都要死……」

狂暴的衝擊波緩緩平息,最後一縷深紫霧氣被冰冷的星風徹底吹散。

索道之上,陸燼單膝重重跪倒在地,斷星刀深深刺入鐵索縫隙之中,支撐著他那具近乎脫力的枯瘦身軀。他劇烈地喘息著,大口大口地咳出帶著暗金碎屑的黑血,機械右腿的關節處冒著刺鼻的青煙,內部的齒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喀呻吟。

強行引動神骸焚血破除幻境,讓他體內的道基裂痕又擴大了幾分,胸前的撕裂狀神血紋路甚至滲透到了皮肉之外,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劇痛。但那隻鑲嵌在左眼眶中的古神血晶,卻在此時吞噬了千面魔君殘留的幾縷純淨精神結晶,散發出一種詭異而穩定的暗芒。

「前輩!」

索道後方傳來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沈孤月手持聚靈刺劍飛掠而來,看著滿地焦黑的殘骸與單膝跪地、渾身浴血的陸燼,清冽的雙眸中滿是震動。在她身後,阿默龐大的半機械身軀也邁著沉重的步伐趕到,胸口的能量爐嗡鳴作響,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虛空。

「我沒事。」陸燼咬著牙,握著刀柄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軀依舊挺拔如鐵,臉上的神情冰冷如常,彷彿剛才斬殺一尊天魔巨頭分身的並不是他一樣。

他轉過頭,望向索道盡頭那片無垠而冰冷的星空廢墟。在那最深邃的星空裂隙之中,一股遠比千面魔君強大千百倍、足以讓整個星墟界為之顫抖的恐怖意志,正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一雙冰冷無情的毀滅之眼。

陸燼擦去嘴角的血跡,將斷星刀緩緩插回背後的刀鞘之中。

「回去加固防禦陣盤。」老兵轉身,拖著沉重的機械右腿,迎著刺骨的寒風走向第七哨站,「真正的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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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流亡醫官與殘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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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哨站的鋼鐵骨架在極寒星風中發出沉悶的呻吟。焦黑的金屬甲板上,千面魔君分身崩解後殘留的微量紫霧早已被罡風撕碎,唯有幾點暗紅色的神血結晶凝固在鐵索邊緣,宛如冰冷夜幕下未熄的火星。

陸燼立在觀測台前,單手按著粗糙的合金護欄。那條混雜著遠古神骨與報廢星艦傳動軸的機械右腿,齒輪接縫處仍在微微滲出暗金色的黏稠液體,每一次微小的金屬咬合,都伴隨著神經被烙鐵灼燒般的劇痛。他左眼中的古神血晶沉寂下去,散發出如同深淵凝固般的暗芒。強行催動神骸焚血斬殺天魔分身的反噬,正在他那殘破不堪的道基深處掀起一陣陣狂暴的波瀾。

沈孤月站在陸燼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手中握著那柄修長的聚靈刺劍。她的白銀道基「霜魄星核」在方才的戰鬥中亦受到震盪,清麗白皙的臉頰上帶著幾分蒼白,但那一雙寒星般的眼眸卻始終警惕地注視著外圍那片死寂的虛空荒原。她看著眼前這名身形如焦黑古木般挺拔的老兵,胸口那道猙獰的撕裂狀神血紋路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散發著非人而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前輩,您的道基裂痕……」沈孤月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身為正規軍官,她很清楚修士道基出現裂紋意味著什麼。那是修為崩潰、靈魂碎裂的絕症,而在這充斥著墟能的極寒外環,道基受損更意味著不可逆轉的魔化墮落。然而眼前這個男人,卻頂著早已千瘡百孔的古神道基,在虛空最前線廝殺了整整三十年。

「死不了。」陸燼的回答言簡意賅,沙啞得如同粗砂紙在生鏽鐵板上刮過。

他從破舊的行軍囊中摸出一截風乾的神骸碎肉,面無表情地塞入口中。那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食物,而是散發著刺鼻血腥味與古老怨念的禁忌毒物。隨著咀嚼,暗金色的神力在食道中化作滾燙的岩漿,強行壓制住了丹田內四處亂竄的逆行靈力。他的面部肌肉因劇烈的神經抽搐而微微繃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泛起。

就在此時,哨站下方的碎石荒原邊緣,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靈力震盪!

「咻——!」

一聲淒厲至極的破空銳響撕裂了冰冷的死寂!只見一道泛著慘白微光的骨箭劃破長空,箭矢周圍的空間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扭曲共振,如同一道筆直的白色閃電,悍然洞穿了一頭撲躍在半空中的巨型晶化墟獸!

「轟隆!」

那頭體型堪比裝甲重車的墟獸在半空中被狂暴的虛空震力生生撕裂,晶化的外殼與深黑色的魔血化作漫天霪雨灑落。緊接著,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焦黑的亂石堆後跌撞衝出,正朝著第七哨站的方向瘋狂狂奔。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矯健修長的年輕人,身上披著一件粗麻編織的防風斗篷,臉頰兩側隱約可見幾道被星屑灼傷的結晶斑紋。他背上背著一柄由巨大古神肋骨磨製而成的白骨重弓,右手死死扣住一柄滿是豁口的殘破短劍,左臂則緊緊將一名氣息奄奄的年長女子護在懷中。那女子身穿一件早已褪色破損的青色軍醫長袍,鶴髮披散,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右半邊身軀竟然已經大面積木質化,生長出一簇簇暗金色的奇異晶體與神性靈芝,整個人宛如一尊正在化作古木的雕像。

在他們身後,整片荒原的黑土如煮沸般劇烈翻滾!數十隻體表覆蓋著尖銳紫晶、形態各異的晶化天魔先鋒正匯聚成一股猙獰的狂潮,猩紅的複眼在黑暗中拖出長長的血線,鋒利的骨刃節肢瘋狂刨擊著地面,帶著刺耳的精神嘶鳴死死咬在兩人身後!

「凌夜?還有……姜醫官?!」沈孤月循聲望去,清澈的眼眸驟然一縮。即便她才抵達哨站不久,也早已在軍用檔案與哨站殘留的泛黃名冊上看過這兩人的代號與特徵。

「是他們。」陸燼的目光在那具木質化的身軀上停留了半瞬,眼底深處那股沉寂的殺意如烈火般驟然點燃。他沒有絲毫猶豫,殘破的斬馬刀「斷星」瞬間落入掌心,厚重的刀刃在虛空中拖曳出一道沉悶的風雷之聲,「沈孤月,跟我截斷後路!」

「是!」

沈孤月應聲而動,整個人化作一道凌厲的白色流光,自數十丈高的哨站金屬城垛上一躍而下!

她的身形在冰冷星風中舒展如燕,體內的白銀道基「霜魄星核」高速旋轉,純淨而極致的極寒星力自她指尖瘋狂傾瀉而出。人尚未落地,手中的聚靈刺劍已在虛空中劃出數百道繁複精密的陣道符文!

「霜魄陣列・絕對零域!」

嬌喝聲響徹荒原,一道寬達百丈、散發著森然寒氣的玄冰之壁拔地而起,硬生生插在凌夜身後不到十步的距離!極寒的凍氣瞬間將衝在最前方的十餘隻晶化天魔凍結成晶瑩剔透的冰雕,追擊狂潮那狂暴的衝勢為之一窒!

「走!」沈孤月落在一塊懸浮的巨石之上,反手揮劍,數十道凌厲無匹的冰魄劍氣呼嘯而出,將撲向側翼的幾隻魔物生生絞碎,替前方的年輕人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生路。

凌夜抬起頭,那雙滿是野性與警惕的雙眸在看清沈孤月身上的仙盟軍服時猛然一冷,手中的殘劍下意識地握緊,整個人如受驚的野獸般弓起背脊。但在看到從天而降的那道焦黑重鎧身影時,他眼中的敵意瞬間化作了狂喜與無盡的依戀。

「陸叔!」

「閉嘴,帶她上城牆!」

陸燼那如悶雷般的咆哮聲在荒原上炸響。他的機械右腿如同一座沉重的攻城巨槌,重重踏碎了一頭試圖從地下突襲的晶化地伏魔!暗金色的神力自他右腿的金屬縫隙中狂暴噴湧,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整個人如同一枚燃燒的黑色隕石,悍然撞入了天魔浪潮的中心!

「吼——!」

數十隻晶化天魔發出狂怒的尖嘯,紫晶骨刃如暴雨般朝著陸燼周身要害瘋狂劈砍而下。然而,陸燼根本不閃不避,體表的神血紋路爆發出奪目的金芒,硬生生以肉身重鎧抗下了足以撕碎精鋼戰艦的猛烈轟擊!

「滾開!」

伴隨著一聲狂暴的暴喝,陸燼雙手持刀,斷星巨刃在空中劃出一道燃燒著暗金烈焰的巨大圓弧!那一刀之中,不僅蘊含著千錘百煉的軍旅近戰殺法,更夾帶著太古神明那霸道絕倫的毀滅神威!

「神骸焚血・斷星橫斬!」

暗金色的刀芒如同暴漲的烈陽,在漆黑的荒原上驟然爆發!刀鋒過處,狂暴的衝擊波將方圓數十丈內的虛空生生壓塌,那些堅硬無比的晶化天魔在接觸到神炎的瞬間,護體晶殼如脆玻璃般寸寸崩碎,血肉與魔核在淒厲的哀嚎聲中被霸道的刀氣直接蒸發成了漫天飛灰!

一刀清空方圓五十步!

殘存的幾隻天魔先鋒被這股恐怖的神威徹底震懾,發出驚恐的悲鳴,再也不敢上前,瘋狂地倒退著鑽入黑土深處,狼狽地朝裂隙方向遁逃。

陸燼單手持刀,刀尖深深扎入焦黑的岩石之中,胸口劇烈起伏。他咳出一口帶著碎冰與星屑的淤血,隨後冷漠地轉過身,看向後方已經退至防禦陣法內的凌夜與姜若薇。

「回哨站。」

……

第七哨站內部,殘破的重症整備間中迴盪著微弱的儀器運轉聲。

這裡曾是三十年前星鋒營的軍醫救護所,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彈痕與乾涸的黑血,幾台早已經歷無數次拼裝改裝的維生儀器正亮著黯淡的綠光。空氣中混雜著機油、金屬鏽蝕與神性靈芝散發出的奇異草木苦香。

姜若薇被安置在一張由防爆鋼板改裝的病床上。她的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那頭鶴髮散亂地垂在枕邊,右半邊身軀的木質化甚至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位置。幾株通體流淌著暗金光暈的靈芝自她的木質皮肉間生長出來,根鬚深深扎入她體內的經脈之中,散發出淡淡的微光,維持著她最後一線生機。

凌夜守在床邊,雙手死死攥著那柄白骨重弓,神情緊繃而警惕,像是一頭守護受傷母獸的年輕荒原狼。直到陸燼帶著沈孤月走入房間,凌夜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幾分,但眼中的野性與疲憊依舊未散。

「姜姨為了救我……在穿越外環雷暴區時,強行用自身道基吸收了溢出的墟能亂流……」凌夜咬著牙,聲音沙啞低沉,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沈孤月時,眼底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厭惡與仇恨,「內環的追兵像狗一樣咬了我們整整三個月!仙盟那幫道貌岸然的畜生,為了滅口,連軍醫官都不放過!」

沈孤月聞言,清冽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痛苦。她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將體內霜魄星核中提煉出的一縷純淨冰靈之氣化作微涼的清流,注入病床旁的冷卻陣法中,幫助姜若薇緩解高熱。

「別怪她,小夜……」

一聲虛弱卻極其溫和的嘆息在房間內輕輕響起。病床上的姜若薇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眸雖然飽經風霜,卻宛如深秋的湖水般清澈溫暖。她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越過凌夜,最終落在了立在門口、宛如鐵塔般沉默的陸燼身上。

姜若薇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其艱難卻溫柔的弧度:「老陸……三十年沒見,你這副脾氣,還是跟當年一樣又臭又硬。」

陸燼冰冷如鐵的眼神在看到姜若薇那張蒼老而熟悉的臉龐時,終於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他邁步走到床前,機械右腿在地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在病床邊緩緩蹲下身來。

「妳不該回來的。」陸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壓抑至極的沉痛,「內環再爛,至少靈氣充沛。這裡只有死人和魔物。」

「內環早就不是家了,那裡只是一座用死人骨頭堆出來的活死人墓。」姜若薇輕輕搖了搖頭,顫抖著伸出那隻尚未完全木質化的左手,指尖泛起一圈溫和純淨的青色星芒——那是她的星辰道基「青帝生息」。

她的指尖輕輕按在陸燼的手腕脈門之上。然而,僅僅過了半個呼吸的時間,姜若薇臉上的溫和便在瞬間化作了無以復加的震撼與駭然!

「嗡——!」

一股微弱的青帝星力剛剛探入陸燼體內,便如泥牛入海般被一股恐怖至極的黑暗意志直接吞噬!透過指尖的反饋,姜若薇「看」到了陸燼體內那駭人聽聞的恐怖景象——

他的奇經八脈早已被狂暴的神血燒得焦黑炭化,丹田內的古神道基四分五裂,全靠數百枚由神骨磨成的微小骨釘硬生生刺入經絡要穴進行固定!他的骨髓深處,寄宿著上古神明死前那無窮無盡的怨念與詛咒,血肉之中甚至生長出了微小的神經觸鬚與吸盤;那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暗金神血的狂暴撕裂,每一次運轉靈力,都是在將自己的神魂架在虛無神炎上寸寸炙烤!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身軀!這是一座由意志、神骨與極致痛苦勉強縫合在一起的活體棺槨!

「陸燼……你瘋了?!」姜若薇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眶中瞬間湧出了滾燙的淚水,順著乾涸的臉頰滑落,「你到底吞了多少神骸?!你的血肉、你的經絡、你的神魂……早就被古神的怨念侵蝕殆盡了!你現在全憑這副殘破的道基和一股執念在吊著命!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刀,你都是在把自己往萬劫不復的深淵裡推!」

「我知道。」陸燼神色平靜得可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收回手腕,替姜若薇拉了拉滑落的毛毯,「能多殺幾隻天魔,就夠本了。」

「夠本?你拿什麼夠本?!」姜若薇情緒激動之下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片帶著青光的金色晶屑,右臂的木質化甚至因此又蔓延了半寸。她死死盯著陸燼那隻泛著血光的左眼,悲憤欲絕,「那是太古神明的殘軀!是連真仙碰了都要神魂俱滅的詛咒!你以為你在駕馭祂們的力量?不!祂們在吃你!用不了多久,你最後的一點人性就會被徹底覆蓋,你會變成比天魔更恐怖的不可名狀之物!」

沈孤月站在一旁,聽著姜若薇撕心裂肺的控訴,整個人如遭雷擊。她這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沉鬱的老兵,究竟是在以怎樣一種慘烈而決絕的方式守護著這道長城。他不是不懼死亡,而是早已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深淵,只為了在深淵徹底將他吞噬之前,替身後的人間多揮出幾刀。

整備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老舊能量爐那單調而低沉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

打破這片死寂的,是凌夜。

年輕的荒原獵手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多層星獸皮革與封靈符文嚴密包裹的圓筒。他將皮革一層層解開,露出一卷泛著古老金屬光澤、邊緣布滿焦痕的羊皮星圖。星圖表面流淌著幽暗的紫光,隱隱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發顫的虛空共鳴。

「姜姨說得對,仙盟內環那幫老爺,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凌夜咬牙切齒地說著,將星圖平鋪在滿是金屬刮痕的診斷台中央,「這是我和姜姨從仙盟樞機秘閣裡偷出來的原本。正是因為這張圖,仙盟的執法殿神武衛才會發了瘋一樣跨界追殺我們!」

陸燼與沈孤月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星圖之上。

那並非尋常的星域導航圖,而是一幅以整個星墟界為祭壇、以星空裂隙為核心的太古陣法全覽圖!星圖的中心,九曜仙盟統治的九塊豐饒大陸被標記成了九個巨大的靈力節點,數萬條細如蛛絲的光線自內環向外延伸,最終全部匯聚於最外圍的長城防線與神骸墓場。

而在那條橫貫天穹的星空裂隙最深處,用深黑色的古神銘文與暗紅色的血跡,勾勒出了一尊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輪廓!

那是一團巨大無朋、生長著無數節肢與排卵囊腔的半神半蟲聚合體。在祂的頭部,雕刻著一尊生有六目的妖異女性神像,周圍纏繞著數以百計的黑色星辰鎖鏈。即便僅僅是一幅圖畫,那六隻眼眸中散發出的冰冷飢餓感,依然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感到骨髓發寒。

「這是……」沈孤月的指尖微微顫抖,清澈的眼眸中滿是驚駭,「噬星母皇?!」

「不只是母皇那麼簡單。」姜若薇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體內激盪的氣血,聲音低沉得宛如來自九幽黃泉,「這是諸神黃昏時期,被上古眾神以生命為代價封印在裂隙底層的太古主宰之一。祂不僅是所有天魔的源頭,更是以星辰靈力與古神血肉為食的終極掠食者。」

姜若薇伸出蒼白的手指,指向星圖上那些連接著內環與裂隙的光線,眼中滿是無盡的悲哀與憤怒:

「三十年來,長老會的趙天衡等人,一面在內環宣傳長城防線的榮耀,一面暗中在外環抽取裂隙洩漏的活性墟能,將其提煉成供權貴延壽的『不朽靈粹』。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他們大規模抽取墟能的行為,已經徹底驚醒了在裂隙深處沉睡萬年的母皇!」

「星圖上的空間共振數據顯示,母皇的神核已經完成了九成以上的復甦!最多再過半個月,祂那龐大如星辰的身軀就會徹底突破裂隙維度,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而仙盟高層的應對之策……」凌夜的雙眼赤紅如血,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的殘劍幾乎要將診斷台的金屬邊緣切碎,「他們根本沒打算抵抗!他們與母皇麾下的高階天魔達成了秘密協定!他們要在母皇完全降臨的那一天,徹底炸毀所有連接內外環的接天索道,關閉全部星門,將整個外環防線、數百萬邊境平民以及你們這些苦守三十年的老兵,當作祭品連同整個世界邊緣一起割捨拋棄!用我們的血肉來填飽母皇的肚子,換取內環九塊大陸百年的苟安!」

這番話宛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孤月的心頭。即便她早已看清了仙盟部分特權階級的虛偽,但當這份將數百萬生靈當作草芥般獻祭的殘酷真相赤裸裸地擺在眼前時,她體內的霜魄道基依然劇烈顫抖起來,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就是……他們的百年和平?」沈孤月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盡的自嘲與冰冷,「用戰士的血與同胞的命,換取蛀蟲們在溫室裡的長生?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陸燼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星圖上那尊龐大如星辰的恐怖主宰輪廓。他那隻鑲嵌著古神晶石的左眼,此時正與星圖上的古神銘文產生著奇異的共鳴,暗紅色的血芒在瞳孔深處瘋狂旋轉跳躍。古神死前那不甘的怒吼與無盡的悲愴,在他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震得他胸膛前的神血紋路愈發滾燙灼熱。

半晌之後,陸燼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重傷的姜若薇、憤怒的凌夜、心神動搖的沈孤月,最後投向了整備間窗外那片永恆冰冷、殘破不堪的星空裂隙。

「半個月。」

陸燼終於開口了,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鐵血與決然:

「阿默在下面修復備用能源爐,古鐵也在黑市搜集重型炸藥。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老子把這柄刀,磨得再鋒利一點。」

姜若薇看著陸燼那張滿是刀疤、冷酷如鐵的臉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痛苦:「陸燼!你沒聽明白嗎?!那是主宰!是連上古眾神聯手都只能勉強封印的太古天魔!你一個人,拖著這具快要散架的殘廢軀體,拿什麼去擋?!」

陸燼轉過身,粗糙的大手輕輕按在背後的「斷星」刀柄之上。機械右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而沉重的撞擊聲,他高大的身軀逆著窗外微弱的星光,投下一道如孤峰般巍峨挺拔的陰影。

「三十年前,星鋒營三萬弟兄把背後交給了我。」

陸燼邁步走向門外,冰冷的話語在空曠的整備間內久久迴盪,字字如刀:

「仙盟可以逃,長老可以跪。但第七哨站,不退。」

「只要老子還沒死,這道長城,就還在。」

就在陸燼推開金屬艙門的瞬間,哨站頂部的古老星象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欲絕的金屬崩裂聲!緊接著,整座第七哨站所在的漂浮碎石陸塊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遠方那道橫貫天穹的星空裂隙深處,一股前所未有的重力亂流如海嘯般狂湧而出!

在無垠的黑暗之中,一顆巨大得足以遮蔽半個天幕的血色巨眼,緩緩穿透了空間維度的重重迷霧,無情地投下了第一道毀滅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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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黑鐵堡的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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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裂隙深處那顆宛如山脈般龐大的血色巨眼,在虛空迷霧中僅僅顯露了半瞬,便被紊亂的重力亂流重新遮蔽。然而,那股超越凡俗理解的太古神威,依然像是一記無形重錘,重重砸在第七哨站這座孤懸於世外的鋼鐵浮島上。

金屬甲板發出令人齒冷的扭曲聲,古老的星象儀齒輪卡死、迸射出一串串刺目的幽藍電火花。陸燼站在哨站頂層的瞭望平台上,單手按在殘破斬馬刀「斷星」的刀柄上,任由夾雜著墟能微粒的極寒星風吹打著他滿是刀疤的臉龐。他那隻鑲嵌著暗紅血晶的古神左眼,正以一種極其微弱卻危險的頻率閃爍著,右腿機械關節深處的神骨隱隱發燙,彷彿在渴求著更多鮮血與神髓的澆灌。

「前輩,東南方向的虛空亂流層出現了嚴重的能量塌陷!」沈孤月快步走上平台,手中聚靈刺劍的劍柄上,白銀道基「霜魄星核」散發出清冷的微光,將逼近她周身的墟毒凍成齏粉。她的臉色依然透著失血後的蒼白,但那一雙眸子卻比寒星還要銳利,「不是自然風暴,那是軍用級別的重型星導砲連續過載轟擊引發的空間震盪……距離我們不到三百里的黑鐵堡,正在遭受猛烈圍攻!」

黑鐵堡,那是外環廢墟帶中最龐大的一處中立武裝據點。由一群被仙盟遺棄的罪兵、逃犯與亡命徒依靠數艘遠古主力艦殘骸拼湊而成,終年遊走在黑市交易與掠奪的邊界。對於第七哨站而言,黑鐵堡是擋在裂隙主幹道側翼唯一的防禦支點。一旦黑鐵堡淪陷,天魔的偏鋒部隊便能繞過外圍亂石礁,毫無阻礙地直插第七哨站的腹地。

陸燼沒有回頭,只是冷漠地注視著虛空中那一處不斷爆發出熾白光斑的黑暗角落。三十年的戍邊歲月,讓他僅憑肉眼就能辨認出那種光芒的含義——那是防禦結界被生生撕裂時,靈力大陣核心自爆所產生的絕望餘暉。

「黑鐵堡擋不住。」陸燼的嗓音沙啞如砂石摩挲,「那幫亡命徒手裡雖然有幾門舊時代的重砲,但道基殘缺、各自為戰。面對有組織的天魔潮汐,他們連半個時辰都撐不過去。」

話音未落,哨站下層的信號接收塔突然發出一陣尖銳至極的電子蜂鳴!

緊接著,一道淡藍色的光束自接收塔頂端直射半空,在虛空中交織出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光幕。光幕劇烈閃爍抖動,伴隨著大量雜訊與電流雜音,一道毫無起伏、宛如金屬摩擦般冰冷精準的女性合成語音在整個平台上響起:

「警告:偵測到超空間緊急通訊鏈接。發送方認證編碼——上古導航傀儡序列・柒號。資料封包解析完畢,正在投射黑鐵堡戰術即時影像。」

光幕中央,混亂而慘烈的戰場畫面瞬間撕開了虛空的黑幕。

那是黑鐵堡的內層防線。數以千計由黑色重金屬焊接而成的厚重裝甲板,此刻已經被某種帶有強酸與腐化黏液的暗紫巨爪生生撕裂出數十道巨大的缺口。鋪天蓋地的晶化天魔如潮水般湧入要塞內部,那些身披帶刺重甲、手持魔晶改裝槍械的亡命徒們正在進行著絕望的白刃戰。電漿火花與暗紅色的魔血在空中狂亂飛濺,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畫面一轉,一名身材異常魁梧、剃著光頭的壯漢出現在影像的焦點。他赤裸著布滿猙獰電漿灼傷與抓痕的上半身,頭頂紋著一道猩紅如血的星圖。那人正是黑鐵堡的首領「狂屠」。此時的他雙眼布滿血絲,體內的青銅道基「狂血沸騰」已催動到極致,皮膚表面蒸騰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狂暴血煞之氣。他雙手各持一柄粗獷無比的重型星導轉輪霰彈槍,狂笑著將一頭撲上來的六足晶化魔獸轟成碎肉!

「去死吧!雜碎們!把你們的骨頭給老子留下來當菸斗!」狂屠的咆哮聲混雜在槍砲聲中傳來,但他的身後,整座要塞的核心反應爐已經開始冒出滾滾濃煙。

在狂屠身側,一名身著古仙防護服的少女身影正懸浮於半空中。那少女的身軀呈現出半透明的光導纖維與精密的星石齒輪結構,一對純白色的光圈雙瞳毫無情緒波動。少女抬起纖細的手臂,掌心裂開一道精密的能量導管,一道純白色的「歸墟光束」呼嘯而出,瞬間將前方十丈內的三隻高階墟魔徹底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光塵。

「戰術評估更新。」名為柒號的古老仿生人偶在影像中平靜地發言,語氣冷漠得如同在陳述某種既定定理,「黑鐵堡整體結構受損度達百分之八十七,能量中樞即將在一百二十秒內殉爆。防守成功率:零。執行最後應急預案——向第七哨站坐標實施強行超載折躍。狂屠個體,請立刻登艦。」

「轟——!」

全息影像在黑鐵堡主反應爐化作一團巨大的熾熱火球時戛然而止,最後傳來的,是一聲撕裂空間的沉悶跳躍轟鳴。

「強行折躍?」沈孤月美目微凝,握緊了手中的刺劍,「在外環這種法則紊亂的亂流區進行超載跳躍,他們的星艦外殼會被空間剪切力直接撕碎!」

「他們沒有別的選擇。」陸燼面無表情地轉身,踏著沉重的步履走向升降平台,「阿默,把牽引光束陣列功率推到最高。準備迎接客人。」

下方的機修甲板深處,傳來了半機械老兵阿默胸口能量爐的一聲沉悶轟鳴,隨即哨站外圍的三座重型磁力牽引臂發出沉重的機械運轉聲,刺目的引導光錐劃破了黑暗的虛空。

不過數十個呼吸的時間,第七哨站正上方的虛空突然劇烈扭曲起來,空間像是被一柄重斧狠狠劈開,裂開一道散發著暗紫色電弧的空間裂縫。一艘長達百丈、通體布滿焦痕與巨大爪印的重裝突擊艦「暴虐號」如同失控的鋼鐵巨獸,裹挾著漫天碎石與燃燒的金屬殘骸,從裂縫中狼狽萬分地跌落而出!

突擊艦的右側推進器已經徹底熄火,艦體外殼甚至掛著數截仍在抽搐的天魔巨大節肢。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與碰撞巨響,暴虐號以一種近乎墜毀的姿態,硬生生砸在了第七哨站下層的備用著陸平台上,將數十根加固用的合金地樁撞得粉碎,刺鼻的冷卻液白煙與燃油焦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停泊區。

「砰!」

突擊艦那變形的重裝氣密艙門被一股狂暴的蠻力直接從內部踹飛,重重砸在甲板上。濃重的血腥味與電漿燃燒的硝煙自艙內狂湧而出,數十名身上帶傷、眼神如受傷野獸般的黑鐵堡殘兵互相攙扶著走出船艙,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惶恐與暴戾。

走在最前方的狂屠將兩柄滾燙冒煙的轉輪重槍插回後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然而在狂血道基的刺激下,他傷口處的肌肉正在瘋狂蠕動止血,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暴虐無比的危險氣息。

「媽的!真是一群陰魂不散的臭蟲!」狂屠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兇狠的目光迅速掃視著這座冰冷而殘破的第七哨站,當他看見迎面走來的沈孤月以及她身上那套整潔的仙盟軍官制服時,體內的暴戾之氣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內環仙盟老爺手底下的金絲雀嗎?」狂屠咧開大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獠牙,狂暴的煞氣毫無保留地朝著沈孤月壓迫而去,「黑鐵堡沒了,老子帶來的弟兄需要補給!把你們哨站所有的備用高階晶石、純淨靈粹還有重型軍火全給老子搬出來!老子的暴虐號需要立刻更換副反應爐!」

沈孤月身形挺拔如槍,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縮。她向前邁出一小步,腰間的聚靈刺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極致冰寒的霜魄之氣瞬間在甲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白霜,將狂屠身上散發出的血腥熱浪生生逼退三尺。

「狂屠首領,注意你的言辭。」沈孤月聲音清冷如冰,帶著正規軍官特有的威嚴,「第七哨站隸屬於長城防禦序列,不是黑市土匪的補給站。你們能活著降落,是因為我們開啟了牽引導航。物資的分配,必須由哨站指揮官統一調度,任何人不得私自搶奪。」

「指揮官?統一調度?哈哈哈!」狂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起來,但那笑聲中卻滿是猙獰與瘋狂,「小娘皮,妳是不是在內環溫室裡待傻了?妳睜開妳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看外面!整個外環防線都要被天魔給嚼碎了!仙盟早就把你們當成擦屁股的破布給扔了!在這裡,拳頭大就是規矩,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狂屠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體內的狂血道基轟然爆發,周身爆發出一圈實質般的暗紅煞氣,雙手瞬間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今天老子要是拿不到能讓戰艦重新起飛的能源,老子不介意先把你們這座破哨站拆了當廢鐵賣!」

黑鐵堡殘存的數十名亡命徒聞言,紛紛拉開槍栓、拔出魔化鏈鋸劍,殺氣騰騰地逼近,場面瞬間劍拔弩張!

「邏輯衝突判定:內耗行為將導致整體生存機率進一步衰減。」

一道毫無起伏的空靈聲音突然自狂屠身後響起。身形嬌小的仿生人偶柒號邁著精準無比的步幅走出船艙,她周身的星石齒輪精密咬合,雙瞳中的純白光圈快速旋轉,無數藍色的數據流在她眼眶中如瀑布般刷過。

柒號停在狂屠與沈孤月之間,抬起纖細的機械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光幕。光幕上瞬間呈現出整座第七哨站與周邊星域的能量拓撲圖,大量的紅色警示標記正從黑鐵堡淪陷的方向瘋狂蔓延而來。

「根據黑鐵堡陷落時獲取的墟能生物群移動速度與重力波紋分析,」柒號的語速極快,每個字元都帶著絕對理性的冰冷,「天魔主力先鋒部隊將在四十二分鐘後抵達第七哨站外圍防禦圈。敵方單位總量:預估超過三萬,包含兩尊領主級墟魔與一頭次級母巢聚合體。」

柒號轉向狂屠,純白的眼眸直視著壯漢狂怒的雙眼:「暴虐號主龍骨斷裂度達百分之六十四,即使獲取第七哨站全部能源儲備,修復所需時間亦為七點五小時。強行起飛逃逸,在穿越亂流層時解體機率為百分之九十八點三。若在此時與哨站守軍發生武裝衝突,在場所有碳基生命體的存活機率將降至百分之零點零二。」

說著,柒號又將目光轉向沈孤月:「第七哨站主能量護盾完整度不足百分之三十,常規重型彈藥存量僅達標準基數的百分之十二。若黑鐵堡殘存武裝力量未能併入防禦陣列,哨站防線崩潰時間預測為:接觸後四分三十秒。綜合整體生還機率:百分之四點八七。」

百分之四點八七!

這串冰冷到極點的數據,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間澆在在場所有黑鐵堡武裝分子的頭頂。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亡命徒們臉色驟變,握著武器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他們都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老手,很清楚上古仿生人偶的運算核心從不說謊。

狂屠的臉色陰晴不定,臉頰上的肌肉狠狠抽搐著。他死死盯著柒號投影出來的慘烈數據,眼中的暴虐之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在絕望的刺激下愈發瘋狂:「百分之四點八七?操!那跟等死有什麼區別?!與其在這裡被天魔一口口嚼碎,老子不如現在就跟你們爆了!」

狂屠狂吼一聲,雙手的轉輪重槍瞬間拔出,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沈孤月的眉心,體內的狂血煞氣如火山般即將噴發!

沈孤月眼神一寒,霜魄星核瘋狂運轉,極寒劍氣已凝結在劍尖,眼看一場慘烈的內訌就要在停機坪上瞬間爆發——

「咚。」

一聲沉悶如驚雷的踏步聲,毫無徵兆地在金屬甲板上炸響!

那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記直接轟擊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的太古戰鼓,震得在場所有修士的丹田道基劇烈震顫!狂屠周身那狂暴沸騰的暗紅血煞,竟然在這聲踏步落下的瞬間,如同被狂風吹襲的燭火般猛烈晃動了一下!

所有人駭然轉頭。

只見升降平台的陰影中,一道如焦黑古木般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出。陸燼身披破舊重鎧,右手提著那柄布滿缺口與暗紅鏽跡的「斷星」斬馬刀,機械右腿每踏出一步,金屬與神骨的摩擦便發出一聲尖銳而沉重的悶響,暗金色的神血順著義肢的縫隙緩緩滴落在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陸燼的步伐很慢,但每走一步,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便以幾何級數瘋狂暴漲!

「嗡——!」

他左眼中的古神血晶驟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暗紅血芒!一股源自太古諸神黃昏、混合了無盡怨念、毀滅與蠻荒的古老神威,如同一座無形的萬仞巨山,轟然降臨在整個停泊平台上!

那是吞食了無數神骸、以靈魂為代價換取而來的禁忌威壓!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抽乾,空間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暗金波紋,金屬甲板在重壓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細小的螺栓與碎石紛紛違反重力般懸浮而起!

黑鐵堡那幾十名身經百戰的亡命徒,在這股恐怖的神威籠罩下,甚至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他們體內的道基發出恐懼的哀鳴,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幾名修為較弱的罪兵更是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狂噴出一口鮮血,眼中滿是面對不可名狀神明的無盡恐懼!

首當其衝的狂屠,更是承受了最核心的威壓衝擊!

他引以為傲的「狂血沸騰」功法,在這股源初神力面前簡直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類老兵,而是一尊自星空墓場中爬出來、披著人皮的遠古魔神!那股滔天的殺意與死寂,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在瞬間被剝奪!

「哢嚓!」

狂屠腳下的特種合金裝甲板寸寸龜裂!他雙膝一沉,整個人被硬生生壓得半跪在甲板上,額頭青筋暴起,渾身骨骼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他死死咬著牙關,試圖抬頭對抗這股神威,但當他對上陸燼那隻冰冷無情、燃燒著暗紅血炎的左眼時,靈魂深處那股野獸般的本能瘋狂地向他發出尖叫——會死!敢動一下,真的會死!

陸燼走到狂屠面前三步之處站定。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不可一世的荒原巨寇,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波瀾,斬馬刀的刀尖在甲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收起你的破槍。」

陸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霸道,在整個停泊平台上方滾滾迴盪:

「在第七哨站,老子就是唯一的規矩。」

狂屠的喉嚨劇烈蠕動著,額頭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混合著黑血滾落。在這股隨時能將他道基碾碎的恐怖神威下,他骨子裡那股桀驁不馴的凶性終於被徹底擊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臣服。他顫抖著鬆開了手指,兩柄重型星導轉輪槍「當啷」一聲砸在甲板上。

「呼……呼……」狂屠劇烈喘息著,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陸燼收斂了身上的神骸威壓。懸浮在半空中的碎石與螺栓瞬間劈啪落地,那股令人窒息的毀滅感隨之消散,在場的所有黑鐵堡武裝分子這才如釋重負般大口喘息,看向陸燼的眼神中只剩下了絕對的敬畏與恐懼。

陸燼沒有回答狂屠的問題,只是轉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仿生少女柒號。

「柒號。」

仿生少女微微躬身,純白雙瞳中的光圈閃爍了一下,聲音平靜而精準:「檢測到最高指揮權限轉移。古仙序列引導傀儡柒號,聽候指令,神血適格者・陸燼統領。」

陸燼將斬馬刀重重插在身前的甲板上,單手扶著刀柄,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沈孤月、狂屠、柒號,以及那些驚魂未定的殘兵:

「百分之四點八七的生還率,夠了。」

陸燼的話語短促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燒紅的鋼釘,狠狠楔進眾人的心臟:

「老子在裂隙守了三十年,從來沒打過生還率超過一成的仗。三十年前星鋒營面對十萬天魔,生還率是零,但我們把牠們的主力在索道前生生釘死了整整三個月。」

他猛然抬起大手,指向停泊在後方的暴虐號戰艦:

「阿默!把暴虐號上還能開火的兩門重型魔晶軌道砲給老子拆下來,用主能源電纜直接硬接哨站的三號蓄能塔!狂屠,帶上你手底下所有還能扣扳機的活人,去東側防禦隘口接管重機槍陣地!沈孤月,妳負責調度全域星樞防禦矩陣,用妳的霜魄寒氣替軌道砲冷卻導管!」

沈孤月聞言,身軀挺立,乾脆俐落地行了一個標準的仙盟軍禮:「是!」

狂屠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幾乎被壓碎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煞氣的斷腿老兵,體內原本熄滅的悍勇之血竟然再次被某種更為狂熱的情緒點燃。他咧開嘴,露出一抹帶血的獰笑:「媽的……老子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行!老陸,既然你敢帶著我們這幫爛命一條的亡命徒拼一把,老子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弟兄們,都聽見了嗎?!把艦上的重型彈藥箱全給老子搬下來!把那些天魔雜碎的腦袋給老子打爛!」

「吼——!」

黑鐵堡的殘兵們爆發出一陣野獸般的怒吼,在死亡的陰影下,所有人的恐懼都被轉化成了決死一搏的瘋狂與戾氣,迅速跟隨阿默與狂屠投入了防禦陣地的緊急改裝與部署之中。

柒號靜靜地立在陸燼身側,雙瞳中再次刷過海量的戰術推演光幕:「防禦陣列重新配置完畢。重型火力整合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六。重新計算整體生還機率……當前生還機率已修正為:百分之十二點三五。」

「足夠了。」陸燼拔出插在甲板上的斷星刀,轉身走向正對著星空裂隙的最前端瞭望台。

「轟隆隆——!」

遠方的虛空中,黑鐵堡殘留的最後一塊碎片徹底被紫色的墟能狂潮吞噬。整片星海的邊緣,無窮無盡的黑色魔雲如海嘯般奔騰而來,數以萬計的晶化天魔在虛空中發出刺耳至極的尖嘯,兩尊龐大如山嶽的高階領主級墟魔在魔雲中若隱若現,猩紅的複眼鎖定了這座孤懸在天地間的最後燈塔。

沈孤月手持刺劍,堅定地站在了陸燼的左側,體內的霜魄星核爆發出刺骨的極寒藍芒;柒號懸浮在右側,雙手掌心的歸墟導管亮起熾烈的純白光芒;而在他們身後,整座第七哨站的重型晶石火砲與軌道砲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充能轟鳴,將漆黑的虛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陸燼迎著那鋪天蓋地的毀滅浪潮,單手將斷星巨刃橫於胸前。他胸口那道撕裂狀的神血紋路如烈火般燃燒,整個人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黑色礁石,在極寒的星夜中,等待著怒潮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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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遺忘古廟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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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無聲,唯有冷冽至極的虛空亂流如無形刀刃,在虛無中無休止地刮削著萬物。

黑鐵堡殘存的重裝戰艦殘骸沉寂在第七哨站下方,刺鼻的金屬焦味尚未完全散去。哨站外圍,原本橫貫星河、串聯數十座孤懸島礁的「接天索道」,此刻已有過半數的精鋼鏈條與符文鎖鏈寸寸崩斷,在重力紊亂的虛空中無力地飄蕩。若無法修復索道中樞、重啟維度錨點,整座第七哨站便如同一葉失去纜繩的孤舟,只需天魔先鋒大潮的第一波衝擊,就會被推入萬劫不復的星空裂隙深處。

陸燼披著那件被神血染成暗沉褐色的老舊重鎧,站在哨站邊緣的一處破裂甲板上。他右腿的機械義肢發出細微的齒輪咬合聲,金屬縫隙間滲出的暗金神血尚未完全凝固,在冰冷的虛空中蒸騰起一縷縷淡金色的煙氣。

「第七哨站的星樞陣列已經超負荷,」沈孤月踩著沉穩的步子來到他身後,身上的白色軍官制服換成了便於行動的深灰抗壓皮甲,腰間聚靈刺劍的劍鞘上凝結著點點晶霜,「阿默剛剛嘗試重啟備用能源塔,但索道主節點的引力核心早已枯竭。若是沒有古仙時代的『星樞金匙』校準坐標,光靠我們手頭的物資,根本不可能在天魔抵達前修復索道。」

陸燼沒有回頭,鑲嵌在左眼眶中的古神血晶微微泛起暗紅幽光。他的視線穿透了數十里外厚重的星塵霧靄,定格在漂浮於神骸墓場邊緣的一座龐大陰影上。

那是一座殘破不堪的遠古神廟。它並非建造在任何陸塊之上,而是直接依附在一具長達數千丈的古神脊骨之上,孤獨地漂浮在灰暗與深紫交織的極光之中。殘破的青銅殿脊與布滿裂紋的白玉立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周圍環繞著無數被引力撕碎的星艦殘骸與結晶化的神魔枯骨。

「神骸墓場深處的『遺忘神廟』。」陸燼的聲音低沉如粗鐵摩擦,「那是這片外環星域最後一座尚未完全崩毀的太古星樞節點。三十年前,星鋒營的一支斥候小隊曾在那裡偵測到微弱的古仙運算信號。如果這片死地還有能重啟索道的金匙,只會在那裡。」

沈孤月順著陸燼的目光望去,清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她能清晰地感應到,那座看似死寂的神廟周圍,環繞著極其恐怖的重力漩渦與法則亂流,甚至連光線在靠近那片區域時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那裡的墟能濃度,已經達到了足以讓白銀道基在半個時辰內徹底結晶化的程度。」沈孤月握緊了刺劍的劍柄,語氣平靜卻透著決然,「但我跟您去。哨站的防禦陣列需要索道重啟,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陸燼轉過頭,獨眼中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跟緊。」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然在腰間的星導鉤鎖上一按,整個人如同一頭撕裂虛空的黑鷹,順著殘存的索道殘骸縱身躍出!沈孤月體內霜魄星核驟然運轉,周身噴薄出一道冰藍色的極寒星環,身形輕靈如燕,緊隨其後化作一道流光射入神骸墓場。

穿行在神骸墓場的感覺,就像是行走在一座漂浮於星海中的神魔屠宰場。

四周到處都是巨大的殘肢碎塊,有的神骨如白玉山嶽般聳立,骨髓早已被歲月抽乾,只剩下蜂巢狀的空洞在星風中發出嗚咽般的悲鳴;有的神肉則呈現出半結晶化的暗紫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與狂暴的墟能輻射。每一次呼吸,空氣中微小的神血塵埃都會鑽入肺腑,引得沈孤月體內的白銀道基陣陣刺痛。

反觀前方的陸燼,每當他靠近那些龐大的神骸時,他右腿中的古神骨骼與胸膛上的暗金神紋便會產生某種共振般的嗡鳴。那些足以讓尋常修士道基崩潰的恐怖墟毒,在接觸到他周身丈許範圍時,竟主動被他體內散發的霸道神威撕扯吞噬。他在這片連星艦都要避讓的死寂禁區中穿行,熟練得宛如走在自家的庭院之中。

數刻鐘後,兩人終於踏上了那座依附在神骨之上的浮空神廟。

腳下的地面是由某種早已絕跡的青玉星石鋪就而成,但如今上面布滿了焦黑的爪痕與乾涸的神血斑塊。整座神廟的形制無比古老,殿門高達百丈,兩側的石壁上雕刻著漫天星辰與諸神朝拜的浮雕,但所有神明的面部都被人用極其殘暴的手段生生鑿碎,只留下一個個漆黑空洞的窟窿,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踏入此地的生者。

神廟內部沒有重力紊亂的感覺,反而籠罩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大殿正中央,懸浮著一座直徑數十丈的古老星盤。星盤由青銅與某種不知名的晶體混合鑄造,上面銘刻著繁複至極的星宿軌跡與太古仙紋。星盤周圍,懸浮著數以萬計由靈力凝結而成的微型光點,宛如一片縮小了無數倍的星墟界縮影。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盤坐在星盤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瘦弱的老婦人,身披一件早已褪色破爛的灰白占星斗篷,臉上蒙著一條繡有玄奧星圖的黑布眼罩。她的身軀看似如風中殘燭般枯槁,但一雙手掌卻呈現出完全由純淨白玉與水晶雕琢而成的奇異質態,十根手指如同一枚枚精密的算籌,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暗合天道律動的節奏微微顫動著。

整座神廟中沒有一絲活人的生機,卻也沒有墟能腐化的死氣,唯有星辰運轉的冰冷邏輯在虛空中流淌。

「天命的軌跡早已斷裂,殘存的齒輪卻仍在徒勞地轉動。」

一道空靈、晦澀,彷彿自萬古之前傳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大殿中響起。

那並非肉嗓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在陸燼與沈孤月的識海深處引發的共鳴。盤坐在星盤中央的盲眼老婦人並未抬頭,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但她身前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太古星盤,卻在這一刻驟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幽藍星光!

「守護者……人工智慧?」沈孤月美目微凝,聚靈刺劍橫於胸前,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能量流向。身為仙盟巡防艦的副艦長,她曾在仙盟最高機密檔案中看過類似的記載——在上古諸神黃昏之前,古仙們曾以無上神通與算力矩陣,創造出一批名為「觀星者」的半神傀儡,用以記錄天道運轉與星門坐標。

「你可以稱我為諾亞。」

盲眼老婦人緩緩抬起那張蒙著黑布的臉龐,十指如水晶算籌般在虛空中輕輕一撥,整座星盤發出一陣沉悶如驚雷的機關轉動聲:「第九曜仙盟的血脈,以及……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瀆神容器。你們踏入這座早已被命運遺忘的墓穴,所求為何?」

陸燼上前一步,機械右腿重重踏在青玉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長城第七哨站,接天索道崩解。我們需要太古星樞金匙,重啟維度錨點。」

「接天索道……長城防線……」

諾亞的口中咀嚼著這幾個詞彙,聲音中透著一種看透萬載興衰的漠然與悲涼:「虛假的屏障,可笑的囚籠。你們耗盡骨髓與鮮血所守護的,不過是一具早已腐爛的巨獸屍骸。」

「妳說什麼?!」沈孤月秀眉緊蹙,忍不住出聲反駁,「長城防線是阻隔外環天魔侵入內環淨土的最後屏障!三十年來,數十萬戍衛軍在裂隙前流血犧牲,才換來星墟界最後的文明燈火!妳怎敢將其稱為虛假的囚籠?!」

「文明的燈火?」

諾亞的嘴角似乎泛起了一抹極其冰冷的嘲弄。她那雙水晶般的雙手猛然向上一托,星盤四周漂浮的萬千光點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嗡——!」

整座神廟內部的空間瞬間被無窮無盡的光影吞沒!陸燼與沈孤月只覺得腳下一空,周圍的青玉神殿在眨眼間化作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太古星空!

那是一段被仙盟以無上偉力從所有歷史典籍中徹底抹除的太古記憶碎片。

在光影交織的世界中,星墟界並非如今這般破碎凌亂的環帶孤島,而是一顆龐大到無法想像、靈氣如江海般奔騰的完整宏偉大世界。天穹之上,數尊散發著無量神光、身軀比星辰還要偉岸的太古正神靜靜沉睡,祂們的神力滋養著大地,山川豐饒,萬靈繁衍。

畫面驟然一變。

一群身穿九色帝袍、周身環繞著九曜天星大陣的古老修士,悄然出現在大世界的極天之巔。那些面容威嚴、被後世奉為「九曜仙盟開山始祖」的至高存在們,眼中沒有對神明的敬畏,唯有對壽元將盡的極致恐懼與對永恆力量的貪婪狂熱!

他們手持無數淬煉著極端禁咒的滅神巨鎖,自天穹之頂狠狠刺入了沉睡古神們的心臟與識海!

漫天神血如暴雨般傾盆而下,每一滴神血落在大地上,都化作了燃燒萬里的暗金烈焰。古神在痛苦與背叛中甦醒、咆哮,試圖反抗這些由祂們靈力滋養長大的卑微螻蟻。然而,仙盟始祖們早已布下了滅絕人性的弒神大陣,他們殘酷地將古神的神骨碾碎、神髓抽乾,硬生生將那些偉岸的神明肢解成無數血肉碎片,用以煉製供少數頂層權貴獨享的「不朽靈粹」!

然而,古神並非尋常生靈,祂們是維繫星墟界空間法則的基石。

當最後一尊古神被始祖們分食殆盡之際,整個世界的空間維度轟然塌陷!仙盟始祖為了掠奪更深層次的源初力量,甚至動用禁器強行撕裂了世界的維度晶壁——那一道貫穿天地的裂痕,正是如今「星空裂隙」的最初源頭!

裂隙撕開的瞬間,並非世界自然崩壞,而是始祖們主動引來了潛伏於虛無維度之外的域外天魔!

天魔如蝗蟲般湧入,浩瀚的世界被恐怖的衝擊力生生撕裂成無數破碎的陸塊。仙盟始祖們奪取了最肥沃的九塊核心大陸,以古神殘骸與大陣構築了「內環淨土」,隨後便將所有殘破的邊緣陸塊與數以億計的底層凡人拋棄在裂隙邊緣,建立了名為「長城」、實為活祭緩衝帶的戍衛防線!

「這……這不可能……」

光影緩緩收斂,沈孤月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根布滿神血痕跡的石柱上。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握著聚靈刺劍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體內的白銀道基「霜魄星核」更是因為道心的劇烈動盪而發出尖銳的哀鳴。

她是仙盟軍人世家出身,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仙盟始祖如何在諸神黃昏中浴血奮戰、斬殺暴虐古神以拯救人族,而長城防線則是抵禦外魔入侵的無上榮耀。

可眼前這具由太古仙人親手鑄造的觀星傀儡,卻將這層光鮮亮麗的史詩徹底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骯髒至極的真相!

沒有救世的英雄,只有弒神奪髓的強盜;沒有抵禦外辱的長城,只有用數代邊境老兵的性命與鮮血,為內環權貴的長生換取時間的活人祭壇!

「噗!」

一口極度壓抑的逆血自沈孤月口中噴出,染紅了她胸前的皮甲。她的信仰、她的榮耀、她二十八年來為之拔劍戰鬥的一切意義,在這一瞬間化為了徹底的荒誕與齏粉。

「為什麼會這樣……」沈孤月的聲音顫抖著,清冽的雙眸中滿是絕望與迷茫,「如果連最初的守護都是一場罪孽……那我們這三十年來的流血、那些戰死在裂隙前的袍澤……我們到底算什麼?!我們算什麼啊?!」

陸燼靜靜地看著崩潰的沈孤月,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在三十年前被仙盟拋棄在第七哨站、在無數個寒夜中啃食古神腐肉續命時,就已經猜到了幾分這冰冷刺骨的真相。

陸燼拖著沉重的機械右腿走到沈孤月身前,伸出那隻布滿厚繭與傷疤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顫抖的肩膀。他的力道極大,像是一柄精鋼鐵鉗,將沈孤月從崩潰的深淵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陸前輩……」沈孤月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眼神渙散。

「聽著。」陸燼的聲音如寒鐵般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萬鈞重量,「仙盟始祖造了什麼孽,那是他們欠這片天地的債。內環那些縮在金鑾殿裡的蛀蟲想拿我們當祭品,那是他們的卑劣。」

陸燼猛然拔出身後的殘破斬馬刀「斷星」,將刀鋒狠狠頓在青玉石板上,發出一聲震動整座神殿的巨響!

「但死在第七哨站前面的那些兄弟,不是為趙天衡那群老不死死的!阿默胸口融化掉的心臟、姜若薇木質化的手臂、還有你在霜鋒號上拼死護下的那些年輕士兵——我們流血,是因為我們身後還有活人!是因為這片爛透了的星海裡,只有我們這幫棄子還他媽算個人!」

陸燼的獨眼中燃燒著狂暴的暗紅血炎,直視著沈孤月的雙眼:

「仙盟認不認長城,長城都在這裡。天下人不記得我們,老子手裡的刀記得!站起來!握緊妳的劍!要死,也得把那些想要嚼碎人間的天魔雜碎殺光了再死!」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孤月瀕臨破碎的識海之中。

原本紊亂暴走的霜魄星核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下來,極致的痛苦在陸燼那雙冰冷如鐵的眼眸注視下,漸漸淬煉成了一種更為純粹、更為冷冽的殺意與決絕。沈孤月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緩緩站直了身軀,眼中再無半點迷茫,唯有如萬載玄冰般的堅定。

「沈孤月……受教了。」她向著陸燼深深躬身,隨後拔出腰間刺劍,直指星盤中央的諾亞,「守望者,交出星樞金匙。無論這片星海的前路是何等終局,第七哨站的刀,今夜絕不回鞘。」

星盤中央的盲眼老婦人諾亞靜靜地注視著兩人。

黑布眼罩之下,那兩道原本毫無波動的星圖紋路微微閃爍了一下。她那張宛如死木般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

「數萬年了……」諾亞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嘆息,「我見過無數自詡正義的仙盟修士在真相面前道心崩潰、化作瘋魔;也見過無數強者在絕望中跪伏於天魔腳下,乞求苟活。你們是唯一一群在看清深淵的本質後,依然選擇拔刀的螻蟻。」

諾亞的水晶十指在虛空中猛然合攏!

「喀啦!」

整座太古星盤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枚通體由純淨太古星晶雕琢而成、散發著浩瀚時空波動的八角菱形晶體緩緩自星盤核心升起,懸浮在沈孤月面前。

「太古星樞節點金匙。」諾亞緩緩開口,「以此物為引,妳體內的白銀道基可直接接管第七哨站乃至整條接天索道的底層陣列權限。在裂隙徹底合圍之前,它能為你們重新築起一道足以抵擋母巢衝擊的維度冰壁。」

沈孤月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枚散發著溫潤星光的金匙。金匙入手的瞬間,一道玄奧至極的古仙陣列資訊如狂潮般湧入她的識海,她體內的霜魄星核發出歡愉的輕鳴,原本受損的道基竟在古老星力的滋養下迅速彌合!

然而,諾亞並未就此沉寂。

她那蒙著黑布的面龐緩緩轉向了站在一旁的陸燼,十根水晶算籌般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推演,發出一連串清脆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聲。

「陸燼。」諾亞的聲音驟然變得無比冰冷而低沉,「你在凝視深淵,而深淵早已在你體內生根發芽。」

陸燼面無表情,只是冷漠地看著她。

「你體內融合的古神心臟碎片,是當年被仙盟始祖分食的七尊至高正神之一——『永夜星主』的神髓核心。」諾亞的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命運判決般的沉重,「你所施展的『吞骸續命』,根本不是什麼延壽之法,而是一種神性奪舍的古老儀式。」

諾亞抬起一根晶瑩的手指,直指陸燼那隻燃燒著暗紅血晶的左眼與胸前的神紋:

「每一次你引動神骸之力斬殺天魔,古神的怨念便會同化你一分人性;每一次你吞食神肉修補殘軀,你的靈魂便向著不可名狀的舊日支配者滑落一步。當你體內最後一滴凡人的人性之血被神髓徹底覆蓋之時……」

諾亞頓了頓,整座神廟的空間隨之劇烈震顫起來:

「你將不再是長城的守墓人,而是會化作比裂隙天魔更加恐怖、帶來無盡毀滅與災厄的下一尊古神容器!到了那一刻,你守護的人間,將由你親手埋葬。」

神廟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沈孤月握著星樞金匙的手猛然一緊,眼中滿是駭然地看向陸燼。她這才明白,眼前這位斷腿老兵三十年來承受的,究竟是怎樣一種非人的痛苦與折磨——他是在用自己的靈魂與理智作為柴薪,在瘋狂與毀滅的懸崖邊緣,為外環的人類點燃最後一記微弱的火把!

面對諾亞這足以令任何修士神魂俱滅的恐怖預言,陸燼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恐懼或動搖。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擦拭了一下斬馬刀「斷星」冰冷的刀刃,隨後反手將巨刃插回背後的刀鞘之中。

「那又如何。」

陸燼的回答極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日的星風:

「若是今夜守不住哨站,人間現在就會化為焦土。至於明天老子會不會變成怪物……」

他轉過身,踩著金屬與神骨交雜的沉重步履,大步向著神廟殿門外的無盡星海走去,冰冷而狂傲的話語在殘破的神殿中滾滾迴盪:

「等老子把今夜進犯的天魔殺光了,再來跟體內的神明算這筆帳!」

沈孤月看著那個在灰暗極光下宛如孤峰般挺拔的焦黑背影,眼中所有的震撼與驚懼最終化作了無與倫比的崇敬。她收起星樞金匙,身形化作一道極寒流光,緊隨陸燼踏出了遺忘神廟。

在他們身後,星盤中央的諾亞緩緩垂下了頭顱。太古神廟的幽藍星光漸漸黯淡下去,整座大殿重新歸於死寂的黑暗,唯有一聲若有若無的低語在虛空中幽幽飄散:

「命運的輪盤……終究還是轉向了未知的虛無……」

當陸燼與沈孤月穿越混亂的神骸墓場、重新踏上第七哨站的金屬甲板時,整片星空裂隙的邊緣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沸騰的修羅地獄!

遠方數萬里長的天幕被濃稠如墨的暗紫墟能完全撕裂,無數道粗大的空間雷霆在虛空中狂亂劈落。視野所及之處,數以萬計的晶化天魔組成了遮蔽星河的恐怖浪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孤立無援的第七哨站瘋狂撲來!

暴虐號拆解下來的兩門重型魔晶軌道砲已經在阿默與狂屠的操縱下發出震天動地的充能尖嘯,赤紅與幽藍的火光將哨站的防禦陣地映照得一片森然。

沈孤月沒有絲毫猶豫,飛身躍上星樞陣列的最頂層,將手中的太古星樞金匙狠狠按入了陣眼的核心凹槽之中!

「轟——!」

一道貫穿星海的耀眼光柱自第七哨站沖天而起,原本斷裂飄蕩的接天索道在古仙權限的引導下,爆發出萬道刺目的符文鎖鏈,於虛空中強行構築起一座縱橫百里的極寒維度屏障!

而在屏障的最前端,陸燼孤身一人立於殘破的城垛之上。

他胸前的暗金神紋爆發出如烈陽般的刺目光芒,右腿金屬縫隙中狂湧而出的神血在斷星刀的刀鋒上凝結成三尺長的血色刀芒。迎著那席捲天地的無盡魔潮,斷肢老兵緩緩揚起了手中的巨刃,體內神髓發出渴望殺戮的太古咆哮!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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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巡察使的偽善降臨

本章登場

星空裂隙邊緣的風暴愈發狂暴,極寒維度屏障在虛空中撐開一片淡藍色的晶瑩光幕,將哨站外圍暴虐的墟能亂流暫時阻隔。然而,就在接天索道重新咬合、星樞矩陣發出沉悶轟鳴之際,哨站正前方的深邃虛空之中,卻突兀地泛起了一圈圈耀眼奪目的紫金漣漪。

那不是天魔潮汐湧動時帶來的污濁暗紫,而是一種極盡奢華、以無數高階靈晶與星核生生堆砌而成的璀璨光暈。光暈如水波般向外擴散,強行撕裂了原本充斥著焦黑與死寂的迷霧。

一艘長達千丈的龐然大物,緩緩自折躍光門中滑出。

那是九曜仙盟最為精銳、唯有樞機執事與長老會親信方能調動的「九曜級主力巡洋艦」。整艘戰艦的外甲覆蓋著厚重無比的紫金靈玉與不朽星金,艦體兩側銘刻著繁複的九曜星宮陣紋,每一道紋路都在源源不絕地吞吐著純淨的仙靈之氣。與第七哨站這座布滿彈痕、齒輪生鏽、四處都是拼湊補丁的鋼鐵孤島相比,這艘通體流光溢彩的仙盟戰艦,簡直就像是一座降臨在垃圾場上空的黃金宮殿。

「巡防艦隊的編制……不,是樞機長老會的直屬座艦『曜華號』。」沈孤月站在星樞陣列的高台之上,清冽的雙眸緊緊盯著艦首懸掛的那面九曜金絲戰旗,握著聚靈刺劍的指節不由自主地收緊。她的軍官制服早已在先前的死戰中破損染血,但在看到那面曾經象徵至高榮耀的旗幟時,她的眼中已不再有往日的敬仰,唯有一片深入骨髓的寒意。

陸燼依舊佇立在城垛的最前端。他沒有回頭,右手粗糙的指掌搭在斬馬刀「斷星」的刀柄上,機械右腿的金屬縫隙中,暗金色的神血正以極為緩慢的節奏滴落在焦黑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響。他那隻鑲嵌著古神血晶的左眼微微瞇起,透過厚重的護盾,冷漠地注視著那艘不速之客。

「曜華號」緩緩降下高度,龐大的艦身懸停在第七哨站殘破的停機坪上空。艦底艙門在一陣悅耳的仙樂符文聲中開啟,一道由純粹星光凝結而成的虹光引橋自半空中鋪展而下,穩穩落在了滿是油污與神骨碎屑的金屬甲板上。

數十名身披銀白重甲、手持符文長戟的仙盟近衛軍率先自光橋上列隊走下。他們的甲冑光潔如新,連一絲戰火硝煙的痕跡都沒有,神情傲慢,眼神在掃過哨站四周殘破的防禦砲塔與焦黑廢墟時,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鄙夷與厭惡,彷彿多呼吸一口這裡的空氣,都會玷污他們高貴的修士之軀。

緊接著,在四名手持紫金香爐的侍從簇擁下,一名身著華貴長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下了光橋。

九曜仙盟樞機執事,裴元禮。

裴元禮生得面容白皙、清瘦儒雅,一頭烏黑的長髮以一枚雕琢著九曜星辰的紫金道冠束起,腰間佩戴著沉甸甸的長老金印。他的肌膚下隱隱流轉著極其細膩的瑩潤光澤,那是長期服用內環特供的「不朽靈粹」所帶來的特有生機,渾身上下散發著白銀道基頂峰的強大威壓。與外環這片充斥著死亡與衰朽的廢土相比,他整個人顯得格格不入,乾淨得近乎虛偽。

裴元禮站在甲板邊緣,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金紋的絲絹,輕輕掩住了口鼻,似乎在嫌棄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墟能焦臭。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身血污的陸燼,嘴角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實則高高在上的微笑。

「三十年不見了,陸統領。」裴元禮的聲音清脆悅耳,透過靈力的加持,在整座死寂的哨站中清晰地迴盪著,「見到故人依舊健在,本座心中甚是欣慰。看來這外環的苦寒與風暴,終究沒能折斷星鋒營最後一根傲骨。」

陸燼緩緩轉過身,殘破的重鎧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那張布滿刀疤的焦黑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隻血紅的獨眼在陰影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裴元禮。九曜仙盟的狗,什麼時候有膽子踏出內環那座溫柔鄉了?」

話語極其粗糙,沒有一絲下級對上級該有的敬畏,宛如一塊生鐵直接砸在金玉之上。

裴元禮身旁的近衛隊長臉色驟變,手中長戟猛然一頓,厲聲喝道:「大膽罪將!見到樞機特使竟敢口出狂言!按仙盟律令,理當當場格殺!」

「退下。」裴元禮淡淡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從容優雅,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其隱蔽的冷意。他收起絲絹,雙手自袖中取出了一卷通體由萬年天蠶絲織就、散發著浩瀚金光的仙盟法旨。

裴元禮向前踱了兩步,居高臨下地展開法旨,朗聲宣讀道:

「奉九曜仙盟最高長老會、首席執政長老趙天衡法旨:星鋒營前統領陸燼,駐守第七哨站三十載,恪盡職守,抵禦外魔有功。仙盟體恤老將之忠勇,特頒『破軍金敕』,赦免其昔日一切流放罪責,恢復仙盟一品偏將軍銜,賜內環『長生苑』府邸一座、極品不朽靈粹三瓶,即刻隨本座座艦返航內環,安享天年!」

宏亮的法旨之音在虛空中迴盪,金色的靈力文字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祥雲與星輝,將原本陰暗的第七哨站照得一片通明。

然而,整座哨站之中,卻沒有任何歡呼與感激,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

黑鐵堡殘留的工兵們握緊了手中的維修扳手,眼中滿是警惕;沈孤月立於高台,俏臉如霜;而陸燼只是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

裴元禮看著毫無動靜的陸燼,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舊保持著施捨般的溫和:「陸統領,長老會念及舊情,給了你一個重回文明、洗清罪孽的機會。只要你接下這道金敕,你便不再是這片焦土上的孤魂野鬼,而是內環萬人敬仰的退役英雄。怎麼,這等天大的恩賜,你難道不該跪下謝恩嗎?」

「恩賜?」陸燼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宛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碾壓,「趙天衡那條老狗,什麼時候學會給死人發棺材本了?」

陸燼向前邁出了一步,沉重的機械義肢砸在地面上,震得甲板上的碎石微微跳動:「有屁快放。他要你帶著這張廢紙來這裡,到底想從老子身上挖走什麼?」

被陸燼當面拆穿,裴元禮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收起法旨,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冰冷而玩味,原本儒雅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仙盟高層特有的傲慢與漠然。

「陸燼,你果然還是像三十年前那樣冥頑不靈,不懂得體面。」裴元禮輕輕拍了拍手,身後的兩名近衛立刻上前,展開了一幅閃爍著密密麻麻紅點的虛擬星圖。

「既然你喜歡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那本座便直說了。」裴元禮指著星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清點倉庫裡的貨物,「長老會的調令有三個附加條件,只要你辦妥,內環的榮華富貴與長生靈粹,你唾手可得。」

裴元禮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將你三十年來在神骸墓場採集的所有古神血肉、神髓核心,尤其是你體內融合的那枚源初神核碎片,完好無損地剝離出來,上繳給長老會神樞院。」

陸燼的獨眼中泛起一絲血光,沒有說話。

裴元禮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交出藏匿在第七哨站中的叛逃罪犯——原首席軍醫官姜若薇,以及盜取仙盟樞機星圖的外環流亡者凌夜。此二人涉嫌竊取仙盟至高機密,必須押送回內環,受剔骨抽魂之刑。」

站在星樞高台上的沈孤月聽到這裡,體內的寒氣驟然爆發,周圍的空氣中瞬間凝結出無數尖銳的冰晶。

而裴元禮甚至沒有看沈孤月一眼,只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語氣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最後一個條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域外天魔的主力潮汐已經越過外環第三防區,為了確保內環九曜結界的絕對安全,仙盟需要一個足夠巨大的引力塌縮點來阻滯天魔先鋒的行軍路線。第七哨站作為接天索道的核心錨點,地理位置極佳。」

裴元禮微微湊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燼,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冷酷到極致的聲音說道:

「在你隨本座登艦離開後,本座會親手啟動這座哨站的自爆矩陣,引爆整座浮島與下方連接的古神脊骨,將這方圓數千里的空間徹底炸裂成虛空深淵。至於黑鐵堡的那些殘兵敗將、以及這座哨站裡的所有廢物……長老會讚賞他們的忠誠,他們的犧牲,將被銘刻在仙盟未來的無字碑上。」

字字句句,輕描淡寫,卻將數百條活生生的人命、將三十年流血戍邊的代價,直接劃歸為了隨時可以抹去的耗材!

「放肆!!」

一聲冰冷刺骨的嬌叱驟然響起!

沈孤月再也無法遏制心中的狂怒,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色驚雷自星樞高台上暴射而下!她手中的聚靈刺劍發出尖銳的呼嘯,凌冽的霜魄星力在虛空中凝結成一道長達十餘丈的極寒劍芒,直刺裴元禮的咽喉!

「放肆的是妳!霜鋒號的敗軍之將!」

裴元禮冷哼一聲,甚至連佩劍都未曾拔出,只是腰間的九曜金印光芒大盛,一面雕刻著紫微星宿的護體光盾憑空浮現,硬生生擋住了沈孤月這含怒一擊!

「轟!」

極寒劍氣與紫金神光激烈碰撞,狂暴的靈力亂流向著四周瘋狂肆虐,將甲板邊緣的金屬欄杆瞬間撕碎。沈孤月身形在半空中靈巧地一個翻滾,穩穩落在了陸燼身側,手中刺劍依舊吞吐著森然寒氣,雙眸如利刃般死死鎖定著裴元禮。

「裴元禮!你口口聲聲為了仙盟大局,實則是一群喪心病狂的國賊!」沈孤月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胸口的軍官徽章在靈力激盪下閃閃發光,「你們在內環抽乾古神血髓、煉製不朽靈粹給自己延壽,卻將外環數百萬同胞當作擋箭牌!你們甚至背地裡與天魔簽署割界協定,親手斬斷同袍的生路!如今你還有臉帶著這張滿是血腥的嘉獎令來這裡耀武揚威?!」

面對沈孤月撕破臉皮的痛斥,裴元禮眼中的溫和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酷與譏諷。

他緩緩撣了撣長袍上並不存在的冰霜,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孤月,冷笑著說道:「沈孤月,沈家世代出忠烈,原本長老會對你寄予厚望,沒想到你跟這幫外環的泥腿子待久了,腦子也變得這般愚蠢狹隘。」

裴元禮上前一步,身上的紫微威壓全面釋放,壓得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什麼叫背叛?什麼叫犧牲?這片星墟界早就被太古正神打碎了!靈氣每一年都在衰竭,星空裂隙每時每刻都在擴大!如果沒有內環九曜長老會維持秩序,沒有長老們以無上修為鎮壓天道運轉,整個世界早在千年前就徹底化為墟能死地了!」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傲慢,眼神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特權者優越感:

「凡人的命是命,長老的命也是命,但凡人能活幾年?幾十年後不過是一堆黃土枯骨!而長老們多活一年,就能為人族推演出一分天機!你們這些邊境的罪兵、流亡的散修,本就是這片天地間最廉價的薪柴!能用你們這些爛命,為內環換取百年的安寧與靈氣平穩,這是你們存在的唯一價值!這是至高無上的功德!」

「好一個至高無上的功德……」

一道沙啞至極、彷彿自九幽黃泉下傳來的聲音,打斷了裴元禮狂妄的宣章。

裴元禮眉頭微挑,目光落回了那個始終沉默的老兵身上。

陸燼動了。

他拖著那條粗糙沉重的機械右腿,一步、一步地走向裴元禮。每踏出一步,他胸膛上那道縱橫交錯的暗金神紋便明亮一分,皮膚表面原本因道基腐化而龜裂的焦黑裂紋中,猛然噴薄出一股股森然可怖的古神怨力!

那股威壓並非仙盟修士那種中正平和的靈力,而是一種混雜著太古洪荒氣息、嗜血、毀滅與無盡殺戮的狂暴神威!

守在裴元禮身前的數十名仙盟近衛軍臉色狂變,他們手中的符文長戟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那是烙印在凡人靈魂深處、對遠古神明的本能恐懼!

「陸燼,你想做什麼?!」裴元禮心中猛然一沉,體內的白銀道基不自覺地急速運轉,腳步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陸燼沒有回答,他走到那卷飄落在地的黃金法旨前,緩緩停下了腳步。

在所有仙盟近衛與裴元禮震驚的目光中,陸燼抬起了他那隻由粗糙精鋼與古神碎骨熔鑄而成的機械右腳,隨後,帶著萬鈞之重,狠狠地跺在了那道散發著浩瀚星光的仙盟金敕之上!

「喀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整座哨站!

那卷象徵著九曜仙盟至高權柄、由萬年天蠶絲與長老神念加持的特級嘉獎令,在陸燼狂暴霸道的神力踐踏之下,瞬間被碾碎成無數黯淡的金色布屑,深深陷入了骯髒焦黑的泥濘與血泊之中!

「放肆!你竟敢毀壞長老法旨!!」裴元禮目眥欲裂,再也無法維持那份虛偽的優雅,厲聲尖叫起來。

「鏗——!!」

回應他的,是一聲撕裂長空的狂暴刀鳴!

陸燼反手拔出了背後的殘破斬馬刀「斷星」!巨刃出鞘的瞬間,整座第七哨站上空的虛空劇烈扭曲,刀身上纏繞的暗金神血化作滔天烈焰沖天而起,刀尖直指裴元禮的面門!那股狂暴兇殘的刀意,甚至將裴元禮額前的紫金道冠生生激起了一道裂紋!

陸燼的獨眼死死盯著裴元禮,眼中燃燒著熾熱狂暴的神血烈火,語氣冰冷如萬載玄冰:

「三十年前,你們把星鋒營扔在裂隙裡等死,老子沒去找你們算帳。」

「三十年後,你們勾結天魔,出賣長城,還敢拿著這張擦屁股都嫌硬的破布,跑到老子的地盤上要老子兄弟的命?」

陸燼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體內神髓發出如狂雷般的咆哮,森白的牙齒在血光映照下顯得無比猙獰:

「趙天衡想成仙,讓他自己跳進裂隙裡餵天魔!你想拿老子的哨站當引信……裴元禮,你問過老子手裡的這柄斷刀沒有?!」

狂暴的神威化作實質般的衝擊波,狠狠轟在裴元禮周身的護體光盾上,震得這名高高在上的樞機執事連退五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氣血瘋狂翻湧。

恥辱!極致的恥辱!

身為內環高高在上的樞機執事,他走到哪裡不是受萬人跪拜?今日親臨這座早已被仙盟除名的垃圾哨站宣旨,本以為這群瀕死的老兵會如獲大赦般感激涕零,卻沒想到,這個半人半魔的殘廢老兵,竟敢將仙盟的無上金敕踏碎在腳下,甚至敢拔刀直指他的頭顱!

「好……好得很!一群無可救藥的瘋狗!狂徒!」

裴元禮徹底撕下了所有的偽善與從容,英俊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猙獰。他猛然揮動長袍,身形在近衛軍的死命護衛下,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急速退回了虹光引橋之上!

「原本長老會還想給你們一個體面的死法,既然你們非要自尋死路,本座便成全你們!」

裴元禮退至「曜華號」的艦橋護盾之內,眼神陰毒無比地俯視著下方的陸燼與沈孤月,厲聲對著傳訊法陣咆哮道:

「傳本座軍令!第七哨站全體叛變,勾結外魔,格殺勿論!」

「開啟全艦主副星導砲!鎖定第七哨站引力核心!給本座……把這座破爛哨站,連同這幫骯髒的雜種,徹底轟成宇宙塵埃!!」

「嗡————!!」

伴隨著裴元禮歇斯底里的尖叫,長達千丈的「曜華號」巡洋艦猛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充能轟鳴!

戰艦兩側與艦首的數百門重型星導軌道砲同時轉動,黑洞洞的砲口之中,無數道熾白而狂暴的毀滅星光在瘋狂凝聚,恐怖的能量波動引發了方圓百里內的空間大塌陷,死亡的陰影瞬間將整座第七哨站徹底籠罩!

極寒維度屏障在艦載重砲的鎖定威壓下發出尖銳的悲鳴,毀滅的風暴,已然降臨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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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焚血斷艦,血染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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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華號龐大的艦首下方,三十六門口徑超過三公尺的重型星導軌道砲同時完成了充能。刺目欲盲的熾白光斑在每一具黑洞洞的砲口深處急遽壓縮,將周圍數千公尺內的漆黑虛空灼燒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整座第七哨站上空的重力場在這一瞬間徹底紊亂,無數碎石與焦黑金屬零件逆向漂浮而起,隨後又在毀滅性的靈壓中被生生碾成齏粉。

「開火!給本座將這群叛逆連同他們的骨頭,徹底蒸發!」

裴元禮那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透過戰艦的擴音陣列,如狂雷般炸響在天際。下一剎那,三十六道直徑數丈的毀滅星光光柱撕裂星海,宛如天神自雲端擲下的滅世神矛,帶著將一切物質重構分解的恐怖高溫,轟然撞擊在第七哨站上空的極寒維度屏障之上!

「轟隆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要將整座星墟世界的耳膜震破。淡藍色的冰魄屏障在接觸到星導光柱的瞬間爆發出刺耳至極的悲鳴,沈孤月剛以星樞金匙調動起來的古老防禦符文,在如此密集的軍規級重砲轟擊下,如烈日下的殘雪般急速消融。冰藍色的光幕表面龜裂出數以萬計的猙獰裂痕,狂暴的靈力亂流化作實質般的衝擊波,呈環狀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橫掃!

「噗!」

位於星樞高台上的沈孤月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團夾雜著冰屑的殷紅鮮血。她手中的聚靈刺劍發出哀鳴,白銀道基「霜魄星核」在這股浩瀚的星導威能反震下劇烈顫抖,周身防護靈光瞬間黯淡無光。下方的黑鐵堡防線更是慘烈,數座剛剛架設完成的重型連裝砲台在砲火餘波的沖刷下直接融化成滾燙的金屬鐵水,十幾名工兵慘叫著被高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焦黑的城垛上生死不知。

「孤月!」

陸燼厲喝一聲,殘破的重鎧在狂暴的星風中獵獵作響。他腳下的機械右腿深陷於精鋼甲板之內,雙手緊握殘破斬馬刀「斷星」,渾身暗金色的神血紋路如活物般狂暴蠕動。他橫刀於胸前,體內殘破的古神道基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硬生生用血肉與神骨之軀頂住了一道傾瀉而下的星導光柱餘波。熾熱的光芒將他的臉龐照得一片慘白,皮膚表面原本因腐化而產生的焦黑裂紋再度崩裂,滲出絲絲縷縷帶著遠古神威的金色血液。

然而,第一輪齊射尚未完全結束,曜華號艦身兩側的副砲矩陣已然再次亮起幽藍色的充能光芒。

這艘九曜仙盟的頂級巡洋艦根本不給第七哨站任何喘息的機會,裴元禮是要用最純粹、最殘暴的火力優勢,將整座哨站從星圖上徹底抹去!

「引力核心過載百分之八十!維度屏障即將崩潰!」

沈孤月抹去嘴角的血跡,掙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但道基受損帶來的極寒反噬讓她的四肢僵硬無比。星空裂隙的冰冷星風灌入破碎的護盾缺口,整座哨站浮島在重砲轟擊下劇烈搖晃,邊緣的陸塊開始大片大片地崩落,墜入下方無底的虛空深淵。

「第二輪齊射準備完畢,目標鎖定哨站底層脊骨節點。這一次,本座要讓你們連神魂都無處可逃。」艦橋之上,裴元禮雙手負後,嘴角掛著殘忍而快意的冷笑。在他看來,這群頑固的守墓老兵不過是螳臂擋車,在仙盟真正的軍工造物面前,所謂的血性與忠誠廉價得如同一捧灰燼。

就在毀滅的白光即將再次淹沒大地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悶、粗暴且帶著金屬摩擦尖嘯的咆哮,自哨站深處的廢棄維修塢內轟然炸響!

「嗡————轟!!」

那不是人類的喉嚨所能發出的聲音,而是重型星艦柴油引擎與老舊能量爐被壓榨到極致時的悲鳴。維修塢厚重的大門被一股野蠻的巨力直接撞碎,一架通體由廢棄星艦裝甲板、粗糙鍛鐵以及外露齒輪銲接而成的巨型工程機甲「破障者」,帶著滾滾黑煙與刺目的電火花狂衝而出!

機甲的座艙內,半機械工兵阿默僅存的半張人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唯有一片死一般的決然與冷徹。他胸口那座三十年前移植的老舊微型星核熔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震顫,赤紅色的能量管道如同一根根充血的血管,在他由黑鐵鑄造的身軀表面疯狂暴凸!

過載!超頻百分之三百!

「阿默!你做什麼?!給老子停下!」陸燼血紅的獨眼猛然一震,整個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吼。三十年了,他太清楚那個能量爐的極限在哪裡,一旦熔爐過載到這個程度,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駕駛艙內的阿默聽到了老長官的怒吼。他那具冰冷的機械右臂微微抬起,在機甲破爛的擋風玻璃後,用最標準、最莊嚴的星鋒營軍禮,向著陸燼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敬。

隨後,他殘存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透過機甲外部那具早已生鏽的揚聲器,發出了他三十年來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嘶吼:

「星鋒營……第七哨站……永不退縮!!」

「轟————!!」

「破障者」機甲背部兩具改裝自巡邏艇的超重型固態推進器驟然噴射出長達百丈的血色烈焰!狂暴的推力直接在鋼鐵地面上犁出兩道深達數尺的溝壑,龐大的鋼鐵機甲如同一顆逆天而起的燃燒流星,迎著曜華號那剛剛凝聚成型的三十六道星導重砲,瘋狂地衝向了幽暗冰冷的星空!

「攔住他!把那具破爛鐵塊給本座轟碎!」裴元禮臉色微變,急忙厲聲下令。

無數道副砲光束與防空靈力機槍如暴雨般朝著衝天而起的機甲掃射而去。機甲的手臂被撕裂、厚重的外甲被洞穿、外露的齒輪在星光中崩飛瓦解,但那具鋼鐵殘軀卻沒有半分停頓!阿默將體內所有的神經信號與機甲的操控系統徹底焊死在了一起,憑藉著三十年來對星艦結構的無比熟悉,他在漫天交織的火力網中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微小規避,精準地切入了曜華號防禦護盾最為薄弱的夾角!

那是曜華號艦尾主推進器與靈力護盾發生器交匯的散熱盲區!

「不——!!」曜華號的近衛副官發出了驚駭欲絕的慘叫。

在所有仙盟近衛與裴元禮驚恐萬分的目光中,滿身浴火的「破障者」機甲帶著萬鈞之勢,如同一根燃燒的鐵釘,硬生生撞穿了曜華號艦尾的重型裝甲格柵,將整座過載到臨界點的星核熔爐,狠狠楔進了巡洋艦的主反應堆散熱口之中!

下一秒,星海失聲。

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熾烈火球在曜華號的艦尾轟然膨脹開來!赤紅、幽藍與焦黑的烈焰如同一朵在星空中盛開的毀滅之花,將整片幽暗的星空裂隙照得亮如白晝!主推進器連環殉爆引發的恐怖衝擊波,瞬間撕裂了戰艦後半截的所有防禦法陣,千丈長的曜華號在劇烈的爆炸中瘋狂傾斜,艦體表面的紫金靈玉寸寸崩碎,數百道粗大的電弧與黑煙自戰艦內部瘋狂噴湧而出!

「阿默————!!」

陸燼立於城垛之上,仰望著那團將虛空染成血色的火海,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瀕死般的悲吼。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暗金色的神血順著斷星刀的刀柄瘋狂流淌。三十年的相依為命、三十年在這片冰冷焦土上的默默守望,那個連話都不會說、只會默默為他修補義肢與城牆的沉默老兵,就這樣在眼前化為了一捧灼熱的星塵。

悲傷?痛苦?絕望?

不,在那極致的悲慟之後,自陸燼那具殘破衰朽的軀體深處噴湧而出的,是足以將整片星河生生焚盡的滔天狂怒!

「轟!!」

陸燼體內,沉寂了數百年的古神心臟碎片猛然爆發出一聲擂鼓般的巨響!那是源自太古正神的怨念與威能,在這一刻被老兵的狂暴殺意徹底引燃!

禁忌神術——神骸焚血!

陸燼的雙瞳徹底被熾盛的暗金血芒所取代,胸膛前縱橫交錯的金色神紋如熔岩般熾烈發光,甚至透過了重鎧的縫隙,將周圍的虛空灼燒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痕。他那條由機械與神骨拼湊而成的右腿中,沉睡的神經系統與金屬齒輪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暗金色的神性烈焰自他周身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尊自洪荒神墓中爬出的暗金修羅!

道基腐化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制,肉身崩潰的劇痛被無邊的殺意生生碾碎!陸燼猛然屈膝,腳下的鋼鐵城垛在這一踏之下瞬間化為齏粉,整座第七哨站的大地甚至因這股反作用力而向下沉降了數米!

「嗖————!!」

一道撕裂蒼穹的暗金流光逆空暴起!其速度之快,甚至在星空中拉出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斷層!

「裴元禮!!拿你的狗命來給阿默陪葬!!」

陸燼的怒吼聲如神魔降世,響徹在整座殘破的星墟界!他人在半空,雙手高舉殘破斬馬刀「斷星」,體內所有的古神神髓與殘存壽元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注入刀身之中!原本鏽跡斑斑的巨刃在此刻爆發出長達數百丈的恐怖刀罡,刀罡之上纏繞著億萬古神隕落時的淒厲哀嚎與毀滅神炎,一刀斬下,連遠處星空裂隙中的混沌霧氣都被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溝壑!

「這……這是什麼怪物?!開火!快給本座開火殺了他!!」

艦橋之內,裴元禮看著那尊踏著烈焰疾射而來的暗金殺神,臉上的傲慢與從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恐懼。他瘋狂地拍打著控制台,但失去主推進器與半數能源的曜華號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擊,僅存的十幾道零星光束轟在陸燼周身的神血烈焰上,竟如泥牛入海般被瞬間吞噬瓦解!

「斬————星!!」

陸燼凌空暴喝,百丈刀罡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威能,自上而下,狠狠劈落在了曜華號那長達千丈的主裝甲板之上!

「喀嚓————轟隆!!」

九曜仙盟引以為傲的萬年不朽星金、長老親手加持的紫微護艦法陣,在陸燼這燃盡神髓的一刀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暗金色的刀芒勢如破竹地切開了戰艦的艦首天花板、切碎了內部一層層的靈力隔艙,甚至將曜華號粗壯如山脈的主龍骨一刀兩斷!

狂暴的爆炸與金屬撕裂聲中,長達千丈的九曜級巡洋艦,竟然被陸燼憑藉肉身與斷刀之力,在萬丈高空中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滾滾濃煙與滔天火光自戰艦裂口處瘋狂噴湧,數百名仙盟修士慘叫著被虛空亂流吸出艦體,墜入無盡深淵。整艘戰艦在空中解體崩潰,化作無數燃燒的殘骸巨石,如雨點般朝著下方墜落。

「啊啊啊!陸燼!你瘋了!長老會絕不會放過你的!」

一道狼狽至極的紫金遁光自爆炸的核心處瘋狂逃竄而出,正是披頭散髮、滿臉焦黑的裴元禮。此刻的他道冠早已崩碎,華貴的長袍被燒得破爛不堪,腰間象徵權力的金印也布滿了裂紋。他眼中滿是驚恐,體內白銀道基「紫微破軍」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九柄流光溢彩的紫微飛劍護在身前,拼了命地朝著外環星門的方向亡命逃竄!

「逃?你逃得掉嗎?!」

冰冷無情如死神低語的聲音,突兀地在裴元禮的頭頂上方響起。

裴元禮駭然抬頭,只見漫天墜落的燃燒殘骸之中,陸燼那高大枯瘦的身軀如同一座黑色鐵塔般自虛空中踏出。他的胸膛被神血染成純金之色,左眼的血晶散發出攝人心魄的妖異紅芒,右手提著滴血的斷星刀,左手猛然探出,化作一隻纏繞著太古神紋的暗金巨爪,直直抓向裴元禮的頭顱!

「紫微星罡!給本座破!!」

裴元禮發出困獸般的尖叫,九柄紫微飛劍化作一道璀璨的劍輪,帶著刺破虛空的凌厲劍氣直刺陸燼的咽喉!

「當!當!當!當!」

清脆至極的金鐵碎裂聲接連響起!面對這足以重創尋常白銀道基修士的本命飛劍,陸燼甚至連躲都未曾躲一下!他那隻由神骨拼湊而成的左臂橫掃而出,以最野蠻、最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將那九柄價值連城的紫金飛劍一把捏成了扭曲的廢鐵!

「噗!」

本命飛劍被毀,裴元禮仰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靈粹光暈的精血,身上的護體靈光寸寸瓦解。還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動作,一隻布滿老繭、冰冷如玄鐵的有力大手,已然如鐵鉗般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頸!

「喀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陸燼狂暴的古神神力如決堤洪水般瞬間灌入裴元禮的體內,將他經脈中的靈力寸寸絞碎,連同丹田深處那座光芒閃爍的白銀道基,也被生生震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深痕!

「呃……啊……陸……陸統領……饒……饒命……」

裴元禮被陸燼單手凌空提在半空中,雙腿無助地在虛空中亂蹬。他那張原本白皙俊美、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因極致的窒息與痛苦而漲成了豬肝色,眼珠暴凸,眼底深處除了恐懼,再也沒有了半點樞機執事的威嚴。

陸燼踏著一塊向下墜落的戰艦裝甲殘骸,穩穩落回了第七哨站殘破的停機坪上。隨手一甩,如同扔死狗一般將裴元禮重重砸在滿是焦黑血污的甲板上!

「砰!」

裴元禮的身軀在地面上滾出十幾公尺,口中鮮血狂湧,胸口的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但一隻沉重冰冷的機械右腳,已然帶著萬鈞之力,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噗嗤!」

巨大的壓力讓裴元禮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胸膛向下凹陷了一大片,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四周,硝煙瀰漫。戰艦殘骸燃燒的餘燼如紅色的雪花般緩緩飄落。沈孤月手持刺劍,帶著幾名倖存的黑鐵堡戰士快步圍攏了上來。當沈孤月看到被踩在腳下、奄奄一息的仙盟特使時,清冽的雙眸中閃爍著震撼與快意,但更多的,則是對阿默犧牲的深沉悲痛。

陸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裴元禮,手中的斷星刀插在身側的地面上,刀身兀自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老兵那張滿是刀疤的焦黑面龐上,沒有大勝之後的喜悅,唯有一片令人膽寒的冰冷與死寂。

「陸……陸燼……你不能殺我……」裴元禮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微弱,「我是長老會……首席執政長老趙天衡的親信特使……殺了我……你們所有人……都要被九曜天星陣……挫骨揚灰……」

「趙天衡?」

陸燼嘴角扯出一抹森寒至極的弧度。他緩緩蹲下身,左眼那枚暗紅色的古神血晶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放心,老子不會這麼快讓你死。在送你下地獄去給阿默磕頭之前,老子得把你腦子裡那些骯髒的雜碎,全部掏出來曬曬太陽!」

「不……你要做什麼?!不要!!」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裴元禮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恐,瘋狂地尖叫掙扎起來。然而,陸燼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五指如鉤,帶著狂暴無匹的古神怨念與神魂撕裂之力,一把狠狠按在了裴元禮的眉心天靈之上!

太古搜魂術!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至極、根本不似人聲的慘叫自裴元禮口中爆發而出!他的雙眼瞬間翻白,整個人如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周身青筋根根暴起!

陸燼體內的神髓瘋狂運轉,強行撞碎了裴元禮神識海中所有的防禦禁制。狂暴的神念如同一柄鋒利的解剖刀,將裴元禮數十年來的記憶、仙盟最高機密以及所有隱藏在黑暗深處的交易,生生自他的靈魂深處抽離出來!

「嗡————!」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共振,一道巨大的淡紫色神識投影光幕,自裴元禮的眉心處被強行逼出,隨後在第七哨站的上空中赫然展開!

光幕之中,顯現出了一座極盡奢華、懸浮於內環九曜神光深處的至高神殿。

神殿中央,仙盟首席執政長老趙天衡端坐於九曜星辰王座之上,身披至尊長老袍,面容枯槁如骷髏,身上插滿了輸送不朽靈粹的晶體導管。而在他的正前方,虛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縫,一尊龐大如星辰、周身纏繞著無數排卵囊腔與節肢的妖異女性神明虛影,正隔著無盡虛空,用六隻冰冷血腥的眼眸俯視著神殿。

那是域外天魔的至高主宰——噬星母皇!

神殿之中,趙天衡枯槁的手指輕輕點在面前的一張暗金色契約卷軸之上,用一種漠然至極、毫無人性的聲音緩緩說道:

「……依本座與母皇之約:仙盟將於本月望日,主動關閉外環七座接天索道之引力錨點,撤回全部高階修士與巡防艦隊,將外環四十九座邊境星環、三百萬戍衛罪兵與流亡平民,盡數劃為貴族繁衍之血食祭品……」

「以此……換取天魔大潮止步於內環九曜星門之外,換取內環淨土百年之靈氣平穩……」

「立誓人:九曜仙盟長老會首席,趙天衡。」

光幕之中,字字如刀,句句淌血!

整座第七哨站死寂一片。

沈孤月死死咬著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卻渾然不覺;幾名黑鐵堡的倖存戰士雙眼通紅,手中的兵刃因憤怒而捏得發白變形;就連一向沉穩冷靜的陸燼,胸膛中的神血烈火也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三十年的堅守、無數戰友的埋骨星海、阿默的捨身自爆……

原來,在內環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盟權貴眼中,這一切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早就明碼標價、用來換取他們長生與安逸的骯髒交易!

他們不是守護人間的長城。

他們只是被仙盟親手推入魔窟、用來餵飽掠食者的活體牲畜!

「啪嗒。」

搜魂結束,裴元禮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雙眼空洞無神,口鼻間不斷淌出白沫與血水,神魂已被徹底摧毀,化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陸燼緩緩收回染血的手掌,仰起頭,望向天穹之上那片燃燒著曜華號殘骸的漆黑夜空。

星風依舊冰冷刺骨,星空裂隙深處的血色古神殘眼在迷霧中若隱若現。老兵緩緩握緊了手中的「斷星」戰刀,暗金色的神血順著刀鋒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大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趙天衡……九曜仙盟……」

陸燼低聲呢喃著,聲音平靜得令人恐懼,但那股自他體內緩緩升騰而起的滔天殺意,卻讓整座破碎的星墟界都為之微微顫抖:

「老子手裡的這柄鏽刀……一定會親自斬下你們所有人的腦袋。」

就在此時,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道罪證投影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劇烈扭曲起來。神殿畫面中的趙天衡虛影,彷彿透過了無盡虛空與因果法則,那雙空洞冷漠的枯槁眼眸,竟突兀地穿透了投影光幕,跨越數百萬里星海,冷冷地落在了陸燼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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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暗黑交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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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星艦殘骸如同一場赤紅的流星雨,緩緩灑落在第七哨站焦黑的合金甲板上。濃烈刺鼻的金屬焦臭與神血蒸騰的硫磺氣息交織在一起,四周除了護盾碎片崩解時發出的劈啪微響,便只剩下陸燼那沉重如鐵的喘息聲。老兵佇立在甲板中央,手中的斷星戰刀斜指地面,刀鋒上殘留的暗金神血正一滴滴滲入裝甲縫隙,將那些冰冷斑駁的鋼鐵腐蝕出縷縷青煙。

被搜魂摧毀神識的裴元禮像一條死狗般癱軟在血泊之中,原本高貴華麗的紫金長袍早已碎裂不堪,口鼻間不斷淌出泛著靈光的白色泡沫。而在半空中,那道自裴元禮眉心強行抽離出的神識投影光幕依舊在虛空中劇烈震顫,光幕深處顯現的內環至高神殿與仙盟長老趙天衡的枯槁面孔,正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冷漠寒意。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投影光幕的中央突然毫無預兆地泛起了一圈圈漆黑如墨的空間漣漪。那漣漪並非靈力所化,而是夾雜著極度濃郁的魔煞與法則崩壞的氣息,彷彿有一隻來自九幽深處的無形巨手,正硬生生自星墟界的核心維度將這道投影撕開!

「嗡——」

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座第七哨站的重力指針在這一瞬間瘋狂亂轉,四周漂浮的碎石與殘破零件驟然定格在半空中,隨即被一股橫跨星域而來的恐怖威壓生生碾壓成微不可見的粉末。原本由沈孤月重新接管的星樞陣列警報狂鳴,刺目的血紅光芒將整座浮島徹底籠罩。

「退後!」陸燼低喝一聲,那隻鑲嵌著暗紅古神眼瞳晶石的左眼猛然爆發出攝人心魄的光芒。他一步踏前,殘破的重鎧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魁梧枯瘦的身軀宛如一堵不可撼動的鐵壁,將重傷的沈孤月以及從後方掠來的凌夜死死擋在身後。

只見那道被撕裂的虛空投影之中,趙天衡的虛影緩緩隱退至陰影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披漆黑重甲、身形魁梧如遠古魔嶽的恐怖身影。那身影並非真身降臨,僅僅是一道跨越了數百萬里星海投射而來的星辰投影,但其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整片防區的空間法則都在寸寸哀鳴。

那尊投影的身軀上覆蓋著一層非人的漆黑角質魔鱗,數十隻猩紅的裂隙眼球在鎧甲的縫隙間詭異蠕動,右臂更是徹底異化為長滿鋒利骨刺的暗紅巨爪。然而,在其心臟位置,卻有一團璀璨奪目、宛如黑洞般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曜魔煞」星辰道基在瘋狂旋轉,將神聖的星辰之力與污濁的天魔煞氣強行融為一體!

仙盟執法殿太上長老,統率墟魔前鋒軍團的墮化巨擘——霍絕!

「三十年了……星鋒營的殘渣,居然還能在這片死人堆裡苟延殘喘。」霍絕那冰冷狂暴的聲音自投影深處轟然傳出,宛如無數柄沉重的巨錘同時砸擊在眾人的神魂之上。防線後方幾名剛剛包紮好傷口的黑鐵堡戰士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股音波震得七竅流血,軟軟癱倒在地。

霍絕那雙燃燒著漆黑魔焰的眼眸微微下移,淡漠地掃了一眼腳下如爛泥般的裴元禮。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扭曲殘忍的譏誚,彷彿在看一隻辦砸了差事的螻蟻。

「廢物就是廢物。連區區一座除名的廢棄哨站都清理不乾淨,仙盟耗費那麼多不朽靈粹養著你,又有何用?」

話音未落,霍絕投影的那隻暗紅巨爪只是在虛空中遙遙一按。

「轟!」

一股純粹由星辰道基凝聚而成的漆黑重力場憑空降臨,精準地落在了裴元禮的殘軀之上。原本早已昏迷不醒的裴元禮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整個人便在萬鈞重壓之下轟然爆裂!血肉、白銀道基碎片、乃至殘存的神魂靈光,在剎那間被徹底碾壓成了一灘泛著焦黑青煙的虛無齏粉,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殺人滅口,乾脆利落到了極致!

「好一個仙盟執法長老,對自己人下手,倒是比對天魔還要狠辣三分。」陸燼單手按在斷星刀的刀柄之上,右腿機械義肢發出細密的齒輪咬合聲,神血順著神骨縫隙緩緩流淌。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那雙眼眸深處燃燒的殺意,卻熾烈得彷彿能將這道跨空投影生生融化。

「自己人?」霍絕放肆狂笑,笑聲震得整座浮島的護盾光幕劇烈搖晃,「陸燼,三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那副令人作嘔的愚蠢模樣!在這片殘破的星墟界,唯有長生與力量才是永恆,其餘的一切,不過是這盤棋局裡的柴薪與消耗品!」

霍絕向前踏出一步,龐大的投影幾乎遮蔽了半邊星空。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目瘡痍的第七哨站,臉上的魔鱗隨著肌肉的抽動而泛起森冷的光澤:

「剛才搜魂看到的那些東西,很震撼是吧?憤怒嗎?絕望嗎?本座可以親口告訴你——沒錯,這份『割界止戰協定』,正是本座親自替趙天衡長老簽署的!外環四十九座星環、三百萬戍衛罪兵與流亡凡人,全都是仙盟送給噬星母皇的祭品!」

「用這片早該腐朽的邊境荒原,換取內環九塊大陸百年的歌舞昇平;用你們這群卑賤老兵的骨頭,換取仙盟長老們衝擊古神道基的長生靈粹!這是何等划算的交易,這是何等偉大的秩序!你一個連道基都爛透了的殘廢老卒,也配在這裡對仙盟的大局指手畫腳?!」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刺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站在陸燼身後的沈孤月嬌軀劇烈顫抖,修長白皙的玉手死死握著佩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雖然她早已猜到了真相,但當這些話自一位仙盟最高層的太上長老口中以如此理所當然、如此傲慢殘酷的語氣說出時,她心中曾對仙盟抱有的最後一絲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

「王八蛋!你們這群吸著外環骨髓苟活的蛀蟲!」

一聲帶著滔天戾氣的怒吼猛然炸響!

站在陸燼側翼的凌夜再也無法遏制體內的狂暴殺意。身為在焦黑荒原中撿拾死人骨頭長大的孤兒,他親眼見過無數同胞在墟能侵蝕下痛苦哀嚎死去,親眼見過外環平民為了半塊劣質靈石易子而食!而這一切苦難的源頭,竟然只是內環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隨手寫在契約上的一筆交易!

「嗡!」

凌夜反手自背後扯下那柄由古神肋骨磨製的白骨重弓,體內的青銅道基「虛空共振」運轉到了極限!整座哨站周圍的空間亂流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引動,三支通體漆黑、纏繞著刺骨破空風刃的神骨長箭瞬間搭在弓弦之上!

少年雙目赤紅如血,渾身肌肉如精鋼般緊繃,腳下猛然發力,竟是不顧境界的絕對差距,對著天穹之上那尊恐怖的長老投影悍然拉滿了弓弦!

「給小爺把你的狗嘴閉上!」

「崩——!!」

弓弦震響如雷霆撕裂夜空!三道撕裂虛空的螺旋黑芒化作三條咆哮的骨龍,帶著撕碎維度壁壘的尖嘯,直取霍絕投影的眉心與雙目!這一箭凝聚了凌夜十九年來所有的憤怒與野性,箭矢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摩擦出一道道熾白的真空痕跡!

「不自量力的荒原野狗。」

霍絕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僅僅是發出一聲冷漠至極的嗤笑。面對這足以將一座山峰射穿的虛空絕殺一擊,他只是隨意地抬起那隻覆滿魔鱗的左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

「咚!」

一聲沉悶如喪鐘般的巨響在半空中驟然炸開!

那三支由古神神骨磨製而成、無堅不摧的骨箭,在距離霍絕投影尚有百丈之遙的虛空中,便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的星辰鐵壁!狂暴的「黑曜魔煞」星辰道基威能反震而出,三支堅不可摧的骨箭連半個呼吸都未能支撐,便在刺耳的碎裂聲中寸寸爆碎成漫天骨屑!

緊接著,一股實質般的星辰衝擊波順著空間軌跡逆流而下,帶著碾碎萬物的毀滅氣息,如同一座倒懸的山脈般狠狠砸向凌夜的胸膛!

「噗!」

凌夜如遭重擊,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口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殷紅鮮血。他體內的青銅道基發出淒厲的哀鳴,表面瞬間裂開了數道巨大的縫隙,原本狂暴的虛空共振靈力在這一擊之下幾乎被徹底震潰!

「凌夜!」沈孤月驚呼一聲,身形急掠想要將其接住。

然而,那道反震而回的魔煞衝擊波並未消散,反而化作一柄漆黑的死神巨鐮,朝著倒飛中的少年當頭斬落,誓要將這個敢於挑釁仙盟威嚴的螻蟻徹底抹殺!

「給老子……滾開!」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暴喝如驚雷炸裂!

一道焦黑枯瘦的身影瞬息而至,硬生生切入了那道毀滅衝擊波與凌夜之間!陸燼雙手反握斷星戰刀,體內殘破的古神道基狂暴轟鳴,周身暗金色的神血如熔岩般熾烈燃燒!他甚至沒有調動多餘的防禦術法,僅憑著那具千錘百煉的神骨軀體與斷星巨刃,迎著那道足以重創尋常修士的魔煞巨鐮,自下而上悍然一刀撩出!

「當————!!」

金鐵交擊的刺耳巨響讓整座哨站的修士雙耳淌血!狂暴的衝擊波在兩人碰撞的核心處化作一道環狀颶風橫掃四方,甲板上的合金鋼板被一層層掀飛撕裂!陸燼腳下的機械右腿深陷於甲板之中,暗金色的神骨在巨大的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嘴角溢出一縷夾雜著星屑的焦黑血液。

但他那挺拔如槍的脊樑,卻自始至終未曾彎下哪怕一寸!

「砰!」

漆黑的魔煞巨鐮被斷星刀上附帶的古神神炎硬生生劈成兩半,化作漫天黑煙消散在狂風之中。陸燼左手一探,一把將倒飛而來的凌夜穩穩攬入懷中,澎湃而溫熱的古神神力迅速渡入少年的心脈,強行穩住了他瀕臨崩潰的道基傷勢。

「死不了吧?」陸燼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滿嘴是血的凌夜,聲音低沉沙啞。

凌夜死死咬著牙關,任由鮮血順著下巴滴落,眼中那股野獸般的凶光非但沒有黯淡,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死不了……燼叔,小爺我……還沒宰了這條內環的瘋狗……」

「好樣的。去後面歇著,接下來,交給老子。」陸燼將凌夜交給趕上來的沈孤月,緩緩轉過身,再次將斷星刀扛在了自己的肩頭。

霍絕看著毫髮無損接下自己一擊的陸燼,那雙猩紅的裂隙眼球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轉化為更加濃烈的厭惡與譏諷:

「不愧是當年星鋒營最能打的一條瘋狗。吃了三十年的神屍爛肉,靠著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禁忌邪法,居然還能保住這點微末的戰力。」

霍絕冷笑著踏前一步,周身的黑曜魔煞化作九條猙獰的魔龍在虛空中盤旋狂舞:

「但是陸燼,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右腿是廢鐵,左眼是死物,渾身上下爛得像一具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你守了三十年,守得同袍死絕,守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結果呢?你守護的仙盟,親手把你們當成了牲口賣給天魔!你這三十年的堅守,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笑話?」

陸燼立於殘破的城垛邊緣,冰冷的星風吹起他那件染血褪色的舊披風。老兵臉上的刀疤在暗金神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神情卻沒有憤怒,沒有絕望,唯有一種歷經無盡滄桑後的絕對冷徹。

「霍絕,三十年前在裂隙大會戰的時候,你也是這副躲在後面發號施令的狗模樣。」陸燼緩緩抬起手中的斷星戰刀,刀鋒直指虛空中的那尊龐大投影,「老子守在這裡,從來不是為了趙天衡那個老不死的,更不是為了你們仙盟這群爛透了的畜生。」

老兵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記重錘,清晰地迴盪在星空裂隙的極寒死寂之中:

「老子守的是身後這座長城,守的是千千萬萬不想變成天魔口糧的人間百姓!星鋒營的軍旗雖然被你們除名了,但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只要老子手裡的這柄刀還沒斷,這道長城,就輪不到你們這群投靠天魔的雜碎來拆!」

「狂妄!冥頑不靈的廢物!」

霍絕彷彿被戳中了某處痛處,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暴怒而扭曲。他周身的魔煞狂暴翻湧,整道神識投影開始劇烈閃爍:

「你以為你還能守多久?!本座今日降臨,就是要親口宣判你們的死刑!趙天衡長老已經親自開啟了九曜天星樞紐的封絕大陣!三個時辰之後,內環與外環之間的所有接天索道能量將會被徹底掐斷,整片外環防線的維度防禦網將全面斷電!」

「屆時,噬星母皇的億萬魔潮將會如海嘯般席捲四十九座星環!而你們第七哨站,作為第一道缺口,將會第一個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本座倒要看看,到了那個時候,你手裡那柄生鏽的破刀,能不能護得住你那所謂的人間!!」

霍絕的話音宛如滅世的詛咒,帶著殘酷無情的宣判,響徹整片星海。

「斷電?拋棄?」

陸燼忽然笑了。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扯出了一抹森冷而猙獰的弧度,左眼的古神血晶驟然燃燒起滔天的暗金烈焰,體內沉寂的遠古神威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沖天而起!

「三個時辰?夠了。」

陸燼雙手握刀,腳下猛然一踏,整座哨站浮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長達百丈的暗金色刀芒逆空暴起,帶著撕裂神魔的霸絕意志,悍然斬向了霍絕那尊巨大的虛空投影!

「霍絕,給趙天衡和內環那群老不死帶句話——」

「老子手裡的這柄鏽刀,三十年前能斬天魔,三十年後……一樣能斬下你們這群仙盟偽神的所有狗頭!!」

「轟隆————!!」

暗金色的神炎刀罡勢不可擋地切開了漫天魔煞,在霍絕驚怒交加的咆哮聲中,將那道橫跨數百萬里星海投射而來的虛空投影,硬生生自中央一刀兩斷、徹底斬滅成漫天飄散的虛無黑煙!

投影消散,虛空中的重力場緩緩平復。

唯有星空裂隙深處,那雙屬於噬星母皇的血色巨眼,在愈發濃重的黑暗中,緩緩眨動了一下,投下了令人絕望的猩紅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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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靈魂縫補與神性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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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烈焰刀罡將虛空中巨大的長老投影劈成漫天碎屑,翻滾的黑煙在狂暴的星風中四散潰滅。整座第七哨站的焦黑甲板上,只剩下鋼鐵冷卻時發出的刺耳脆響,以及遠方星空裂隙深處那道血色殘眼投射下的微弱凶光。陸燼雙手死死攥著殘破的斷星戰刀,刀尖深深鑿入合金地面,枯瘦如焦木的身軀挺立如山,唯有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濃重的鐵鏽與神血氣味。

然而,就在霍絕投影化作的最後一縷黑煙即將被虛空亂流撕碎的剎那,那些看似消散的漆黑魔煞突然詭異地逆流而回!

那並不是尋常的潰散靈力,而是一道隱匿在神念投影核心最深處、淬鍊了數百年的陰毒殺陣——仙盟執法殿禁術「虛空滅殺咒」!

「陸燼……你以為斬碎老夫一道神念投影,便能苟活於世嗎?給老夫……化作齏粉吧!」

霍絕那森冷如厲鬼的尖嘯聲,毫無徵兆地在陸燼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整片防區的空間泛起極度不自然的劇烈褶皺,原本平靜的虛空中,憑空凝聚出數以百計的漆黑長刺。那些長刺通體覆蓋著扭曲的魔紋與微型眼球,完全無視了物理裝甲與護體靈力的阻隔,宛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嗜血水蛭,瞬息間自四面八方刺向陸燼周身大穴!

「噗嗤!噗嗤!噗嗤!」

肉體被撕裂的悶響接連炸開。數十道漆黑的暗影之刺精準無比地自陸燼的胸膛、肩胛、雙臂以及後背貫穿而過!刺尖從前胸透出,帶出大片大片滾燙的暗金神血。那些由黑曜魔煞凝聚的咒刺在刺入血肉的瞬間,立刻化作無數根纖細如髮絲的漆黑脈絡,瘋狂順著陸燼的經脈朝著心脈與道基深處蔓延鑽刺!

「呃啊——!」

哪怕是以鋼鐵意志著稱的老兵,在此等直接撕裂靈魂與道基的極刑之下,喉嚨深處也忍不住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陸燼魁梧的身軀猛然一晃,右腿由機械與神骨拼湊的義肢發出不堪重負的齒輪碎裂聲,整個人單膝重重砸在甲板之上,將厚重的合金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燼叔!」

剛被沈孤月扶起、滿臉鮮血的凌夜見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掙扎著想要衝上前去,卻因體內道基碎裂的劇痛而再次咳血摔倒。沈孤月亦是臉色劇變,剛想催動霜魄星核上前相助,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神魔暴虐威壓卻自陸燼體內瘋狂向外擴散,將四周的碎石與殘骸盡數震成齏粉,逼得所有人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更恐怖的異變,在陸燼的肉軀之上全面爆發。

虛空滅殺咒的入侵,徹底打破了陸燼體內維持了三十年的脆弱平衡。為了抵禦外來的咒殺,他丹田深處那塊殘破的古神道基開始瘋狂自轉,但伴隨而來的,是封印在神骨神髓之中那股源自太古時期的滔天怨念與神性污染,如決堤的星海怒濤般反噬而上!

「嗤啦——」

陸燼身上的破舊重鎧在一瞬間被體內暴湧的暗金神芒崩裂成無數鐵片。只見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膚下,無數根青黑色的血管如活物般劇烈蠕動凸起。而在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與撕裂神紋之間,竟極其駭人地裂開了一道道細長血口,一顆顆散發著瘋狂、混亂與冰冷神性的血色眼球,自血肉之中硬生生擠出、睜開!

數十顆大小不一的神性眼球在他焦黑的皮膚下骨碌碌地轉動著,每一顆眼球的瞳孔中都倒映著星墟界毀滅時的火海,死死盯著周圍的虛空。暗金色的神血順著神骨義肢狂湧而出,義肢縫隙間甚至生長出了一條條宛如植物根鬚、又如軟體觸鬚般的金色肉芽,瘋狂地抓撓著冰冷的甲板,傳來一陣陣沉悶如擂鼓般的未知心跳聲。

「咚!咚!咚!」

那心跳聲沉重、古老、沒有一絲人性的溫度,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間隨之泛起肉眼可見的肉紅色漣漪。陸燼那隻原本被墟能灼瞎、鑲嵌著古神血晶的左眼,此刻爆發出刺穿蒼穹的妖異血芒。無數混亂晦澀的古神囈語如億萬隻毒蟲般在他腦子裡狂暴鑽動,將他的理智一點點拖入無底的瘋狂深淵!

「殺……撕碎一切……吞食星辰……」

「凡人……螻蟻……九曜皆當死……」

宏大而冰冷的神念不斷沖刷著他的神經系統,陸燼的十指深深扣入甲板的鋼鐵之中,指甲翻捲碎裂,滲出混雜著金光的黑血。他的喉嚨裡發出如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咆哮,右臂上的肌肉寸寸崩裂,整個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半神半魔的深淵怪物墮化!

「閃開!不想讓他徹底魔化變成墟魔,就全給我退後!」

就在防線眾人陷入驚駭絕望之際,一聲清冽中帶著無盡悲憫與決絕的女子厲喝驟然響起!

只見一道青色殘影自哨站後方疾掠而至。姜若薇不知何時已強行掙脫了休眠陣法的束縛,她那一頭銀白色的鶴髮在狂暴的星風中狂亂飛舞,褪色的軍醫長袍獵獵作響。她的右半邊身軀早已徹底木質化,生長著大片暗金色的神性靈芝與晶體,每邁出一步,木質化的關節都會發出令人心悸的龜裂脆響,但她的步伐卻沒有半點遲疑!

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被數十道咒刺穿透、渾身長滿邪異眼球的陸燼,姜若薇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水霧,但轉瞬便化作了如精鋼般的堅毅。

「三十年了……陸燼,你答應過星鋒營死去的弟兄,你要活著看到人間破曉,你這條老命,沒有老身的准許,連神明也休想收走!」

姜若薇厲聲長嘯,右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

一小團泛著青翠碧綠、蘊含著無盡生機與本命靈魂力量的心頭精血被她生生逼出體外!伴隨著這口精血的離體,姜若薇本就枯槁的面容瞬間慘白如紙,右半邊身軀上的木質化紋路更是瘋狂蔓延,直接爬上了她白皙的脖頸與右半邊臉頰,化作了一片如雕塑般冰冷死寂的青灰木紋!

但她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雙手化作漫天殘影,體內殘破的星辰道基「青帝生息」燃燒到了極致!那團本命精血在空中瞬間化作七十二根三寸長短、通體流轉著碧綠青光與太陰符文的奇異飛針——仙盟星鋒營失傳已久的保命絕技,「太陰補天針」!

「轉煞移星,太陰補天,封脈鎮魂,敕!」

姜若薇雙手猛然下壓!

「咻!咻!咻!咻!」

七十二道碧綠流光如暴雨梨花,帶著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與刺骨寒芒,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陸燼周身七十二處死穴與神經樞紐!飛針入體的剎那,碧綠色的生機神芒與陸燼體內肆虐的暗金神血轟然相撞,爆發出大片大片升騰的白煙!

「嗤嗤嗤——!」

劇烈的腐蝕聲響起。姜若薇以自身的生機為代價,化作無數道青色絲線,在陸燼體內構築起一座微型封印大陣。那一根根刺穿陸燼肉身的漆黑咒刺,在太陰補天針的生機灌注下,開始寸寸崩解、被強行逼出體外;而陸燼皮膚下那些瘋狂眨動的血色神性眼球,亦被青色的靈力巨網死死纏繞,發出一聲聲尖銳刺耳的無形尖叫,不甘地縮回血肉深處!

「唔噗!」

姜若薇嬌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木屑與晶體碎片的黑血。陸燼體內反震回來的古神煞氣太過恐怖,順著太陰補天針的靈力反噬而上,讓她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她的右半邊身軀發出「咯吱咯吱」的結晶化脆響,甚至連右眼瞳孔都開始轉化為僵死無光的金屬木質!

「陸燼!醒過來!」姜若薇雙手死死按在陸燼的頭頂百會穴上,任由那些狂暴的暗金神血將自己的雙手腐蝕得血肉模糊,聲音沙啞地悲呼,「看看你身後的索道,看看哨站裡的這些孩子!你若是在這裡化身為魔,三十年前星鋒營所有弟兄的血,就全都白流了!!」

……

而在陸燼那片早已化作修羅煉獄的識海深處,靈魂的廝殺已然到了最慘烈的邊緣。

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與深淵。頭頂沒有星辰,唯有一顆龐大如恆星、由無數觸鬚與骨骼構成的巨大眼球懸掛在虛空之中,散發著冷酷無情的神性注視。那是遠古時期隕落於星空裂隙的不知名古神殘魂,正以無可匹敵的意志,試圖將這具渺小的人類靈魂徹底碾碎吞噬。

「凡胎肉體,妄圖染指神明之軀……」

「放棄你那可悲的人性……歸於虛無……成為吾之血肉傀儡……」

冰冷神聖的宏大聲音在識海中不斷迴盪,每一次轟鳴,都讓陸燼的靈魂之體變得更加虛幻透明一分。而在血海的波濤之中,三十年前那一幕幕慘烈絕望的畫面,被霍絕的虛空滅殺咒強行撕裂具象化出來——

他看見了星鋒營的三千精銳在星空裂隙的絞殺下血肉橫飛;他看見了平日裡一起大口喝酒的副官韓朔,半邊身子被天魔嚼碎,臨死前死死抓著他的戰靴,哀求著給他一個痛快;他看見了仙盟高層那冷漠收回接天索道的金光法旨,將整座營地當作誘餌棄如敝屣!

「統領……好冷啊……」

「統領,為什麼仙盟不救我們?我們不是仙盟最鋒利的尖刀嗎?」

「殺了他們……陸燼,殺回內環去!把那些神殿裡的老爺們全殺光,把他們的肉一塊塊割下來下酒!」

無數滿臉血污、殘缺不全的戰友冤魂從血海中伸出枯骨之手,死死抓著陸燼的四肢,瘋狂地將他往無底的血海深淵拖拽。霍絕那張扭曲嘲弄的巨大面孔在雲層中狂笑,而古神的血瞳則降下毀滅的暗金光柱,要將他最後的一點人性靈魂徹底同化。

憤怒、怨恨、絕望、被背叛的狂暴殺意……如同一座座億萬鈞的黑山,狠狠壓在陸燼的脊樑上。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體內的靈魂在寸寸崩裂,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只要徹底放開神魂,接納古神的力量,他就能獲得足以摧毀整個內環的滅世巨力,他就能從這永恆的痛苦與腐化中解脫……

「解脫?」

在即將被血海彻底淹沒的那一刻,陸燼那道滿是傷痕的靈魂之體,忽然停下了下墜的趨勢。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由無數同袍殘骨與神骸拼湊而成的虛幻右臂;他抬頭,看見了在那片血色天穹的裂隙之外,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純淨無比的碧綠青光正穿透重重魔障,溫柔而執著地籠罩在他的眉心。

那是太陰補天針的生息,那是姜若薇燃燒壽元為他點亮的一盞微光。

在青光的倒影中,他看見了滿臉淚水卻死死握著白骨重弓不肯倒下的野性少年凌夜;他看見了褪去軟弱、眼神如寒刃般堅定守護在側翼的沈孤月;他看見了胸膛冒著火花、沉默不語卻將合金大門焊死的半機械工兵阿默;他看見了外環焦黑荒原上,那些在廢墟殘骸中縮成一團、只為了一口乾糧苦苦求生的凡人孩童……

「仙盟背叛了我們,這片天地遺忘了我們。」

陸燼的靈魂在血海深處緩緩站直了身軀,那張被歲月與風霜刻滿刀疤的臉上,沒有了先前的痛苦與迷惘,唯有一種冷徹骨髓的平靜。

「但老子……從來不是為了仙盟的那群狗雜碎而戰。」

老兵的靈魂猛然握緊了拳頭,識海深處那柄沉寂的斷星戰刀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清脆長吟!暗金色的神火自他的靈魂深處瘋狂引爆,這一次,不再是古神操縱的毀滅之火,而是由一個凡人老兵三十年不屈的意志、對袍澤的承諾、對人間最後的眷戀所點燃的人性餘燼!

「韓朔,兄弟們……三十年前老子沒能帶你們回家。」

陸燼跨步上前,一拳將面前撲來的幻象冤魂生生震碎化作純淨的星光,雙目如烈陽般熾烈:

「但這座長城,老子會替你們守到最後一刻!誰敢拆老子的城,不管是天魔、是仙盟、還是你們這群死透了的遠古破神——老子就剁了誰!!」

「給老子……滾出去!!」

一聲狂暴至極的怒吼在識海中炸裂!陸燼的靈魂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暗金狂龍,手中的斷星戰刀爆發出耀眼萬丈的人性神芒,迎著天穹之上那顆巨大的古神之眼,悍然斬出了撕裂寰宇的一刀!

「轟隆————!!」

識海天地大崩塌!巨大的古神血瞳在這一刀之下發出淒厲的悲鳴,硬生生被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翻滾的血海與霍絕的詛咒幻象在漫天神火中寸寸蒸發消融;那原本試圖奪舍陸燼的古神怨念,被這股決絕的軍人意志生生壓制、馴服,被迫倒流回神骨深處,化作最精純的源初神力滋養著破碎的道基!

……

「砰!」

第七哨站的甲板之上,陸燼體內殘留的最後十幾根漆黑咒刺在同一時間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齏粉消散無蹤!

萬里之外,內環神殿與裂隙交界的未知虛空之中,正在催動大陣的霍絕真身猛然噴出一大口漆黑的魔血,覆滿魔鱗的胸膛上驟然炸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暗金刀痕,體內的黑曜魔煞星辰道基劇烈震盪,發出淒厲的哀鳴!

「混帳!怎麼可能?!區區一個凡人殘魂,竟能以意志反噬老夫的虛空滅殺咒?!」霍絕那雙猩紅的魔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怒與一絲深藏的驚懼。

而在第七哨站,原本狂暴失控的古神氣息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陸燼皮膚下那些詭異睜開的血色眼球在一陣青光的撫平下,紛紛閉合、徹底隱沒入血肉之中,只留下一道道暗金色的撕裂狀神紋,如古老的刺青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胸膛與手臂之上。神骨義肢中的觸鬚肉芽重新收縮為堅固的神骨結構,暗金色的神血不再噴湧,而是在七十二根太陰補天針的引導下,化作一層溫潤的神膜,將他體內斷裂的經脈與破碎的道基重新縫補鏈接!

破而後立!

雖然道基依舊殘破,但吞噬了咒殺的反噬之力後,陸燼體內的人性神魂與古神神髓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合。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內斂,宛如一座沉寂在星海最深處的萬丈火山,隨時能爆發出焚滅神魔的毀滅神威。

「呼……」

一口混雜著暗金碎屑的濁氣自陸燼口中吐出,老兵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右眼依舊是人類那般深邃冷靜的漆黑,左眼的古神血晶則收斂了瘋狂的暴戾,化作了一抹沉凝深邃的暗紅神光。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眼中達成了一種詭異而完美的平衡。

然而,當陸燼的神智完全清醒、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的心臟卻如被重錘狠狠砸中一般,猛地一縮。

姜若薇依舊跪坐在他的身前,雙手維持著施針的姿勢按在他的胸膛之上。但此時的軍醫官,整個人已經有超過七成的軀體化作了毫無生機的暗青色神木與結晶,數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金色神性靈芝自她的肩頭與發梢間悄然綻放。

她原本溫潤秀美的臉龐,此刻右半邊已經徹底化作了冰冷的木雕,唯有左半邊臉上依舊帶著一抹溫柔而疲憊的微笑。那隻尚未完全木質化的左手,正微微顫抖著,替陸燼輕輕擦去嘴角殘留的血跡。

「若薇……」陸燼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身軀劇烈顫抖著,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卻又恐懼自己的力道會捏碎她那已經晶化的肌膚。

「哭喪著臉做什麼……老娘這不是……還沒死透呢麼。」姜若薇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宛如一陣隨時會被星風吹散的青煙。她體內的星辰道基「青帝生息」已經黯淡到了極點,宛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你不該用本命心血施展太陰補天針的……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陸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翻滾著滔天的痛楚與自責。他寧願自己被古神怨念吞噬發狂而死,也不願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三十年的老友為救他而化作一座沒有知覺的木石雕像!

姜若薇看著陸燼那痛苦的模樣,左眼眸中泛起一絲責備,更多的卻是看透生死的釋然與悲憫。

「陸統領……三十年前在星鋒營的時候,老身是你的隨軍首席軍醫官。」姜若薇微微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木質纖維摩擦的微響,「軍醫官的天職,就是保住主將的命。只要你還活著,這座防線就倒不了;只要你手裡的刀還握得住,這外環的三百萬苦難生靈……就還有一線生機。」

她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天穹之上那道正在緩緩擴張、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星空裂隙,以及遠方星圖中那些正在逐一熄滅的接天索道節點。

「剛才霍絕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姜若薇輕聲說道,眼神平靜如水,「仙盟的高層……真的把我們賣了。三個時辰後,索道斷電,防禦網崩潰,母皇的億萬魔潮就會席捲整座外環星海。」

這時,沈孤月攙扶著重傷的凌夜快步走了過來,阿默那高大沉重的半機械身軀也從哨站防禦塔頂部躍下,重重落在甲板上。眾人的臉上都帶著濃重的硝煙與血跡,目光齊齊凝聚在陸燼與姜若薇身上。

沒有人說話,四周只有星風呼嘯的嗚咽聲。

那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後的死寂,但每個人的眼中,都沒有崩潰與絕望,唯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然凶光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燼叔,小爺這條命是你給的。」凌夜用白骨重弓撐著身子,一把抹掉嘴角的鮮血,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桀驁地笑著,「內環那群老狗想拿我們餵蟲子,小爺就算死,也要用這把骨弓多射穿幾萬隻天魔的腦袋!」

「哨站守備序列……全員就位。」沈孤月握緊腰間的星紋刺劍,神情肅穆地向陸燼行了一個標準無比的軍禮,「沈孤月願隨統領死戰到底,長城在,番號在!」

阿默胸口的能量爐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機械重鉗重重在自己的精鋼胸甲上一砸,發出鏗鏘的金屬撞擊聲,用那唯一完好的半張人臉向陸燼鄭重地點了點頭。

陸燼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半身化作木雕的姜若薇,隨後伸出雙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交到了沈孤月懷中。老兵轉過身,緩步走到第七哨站那座殘破不堪、掛滿了斑駁血跡與彈坑的城垛邊緣。

星風如刀,吹散了他額前的亂髮。他的右腿神骨義肢穩穩踏在鋼鐵甲板之上,手中的斷星戰刀橫在胸前。在那柄布滿鋸齒與缺口的重型戰刀之上,暗金色的神炎與青色的生機符文交織纏繞,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鋒芒。

在他的正前方,星空裂隙的深處,那雙屬於噬星母皇的遮天血眼正緩緩自虛無混沌中浮現。無數如星艦般龐大的天魔巨獸在黑暗中湧動嘶吼,億萬隻晶化墟魔組成的黑色潮汐,正沿著冰冷枯寂的星海維度,朝著這座孤懸於世外的第七哨站呼嘯而來。

距離仙盟徹底切斷接天索道能源、開啟天譴之日的倒數計時,還剩下最後兩個半時辰。

這座孤懸於星海邊緣三十年的廢棄燈塔,即將迎來它命運中最黑暗、也是最壯烈的一場滅頂狂潮。

陸燼緩緩抬起刀鋒,暗紅色的左眼與漆黑的右眼同時倒映著漫天壓境的漆黑魔潮。老兵的嘴角扯出一抹森冷而狂傲的弧度,沉鬱如鐵的聲音在極寒的星夜中轟然傳開:

「傳老子軍令——」

「第七哨站全體備戰。把所有的晶石彈藥全給老子搬上城頭,把所有的索道節點埋滿炸藥!」

「今日,就讓內環的神仙與裂隙的天魔看清楚——」

「這座被他們除名的長城,哪怕只剩最後一塊焦骨,也是他們跨不過去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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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天譴之日的宣判

本章登場

第七哨站上空的星風帶著刺骨的硫磺與鐵鏽味,在鋼鐵城垛的裂縫間發出如泣如訴的尖銳呼嘯。殘破的城甲上,暗金色的神血尚未完全凝固,在幽暗的虛空微光下泛著妖異的微茫。

陸燼靜靜佇立在最前沿的防空平臺上,那條由粗糙機械與古神神骨拼接而成的右腿深深嵌入甲板,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他的左眼血晶閃爍著冰冷的紅芒,右眼則深邃如深淵。七十二根太陰補天針刺入穴道帶來的刺痛感正順著經脈蔓延,但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體內殘破的古神道基在神髓的反哺下暫時穩固,卻也像是一座隨時會引爆的暗火山,在每一次呼吸間釋放出暴虐的熱流。

「燼叔,所有的索道節點已經埋設了震盪雷管。」凌夜拖著受傷的身軀走上平臺,少年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背上的白骨重弓隱隱流轉著虛空共振的微光。他低聲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夾雜著星屑的濁血,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狠戾,「只要仙盟敢派走狗過來,小爺保證把那些索道炸成碎片,連一根鐵毛都不留給他們。」

陸燼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斷星戰刀橫在膝前,用一塊粗麻布緩慢地擦拭著刀身上的黑血。刀鋒上的缺口與鋸齒在星光下顯得無比猙獰,隱隱傳來遠古神魔隕落時的淒厲哀鳴。「雷管不夠。」陸燼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每一個字都像是生鐵摩擦,「把黑鐵堡留下的所有重型聚靈晶石全填進去。既然他們想把長城當成墓園,那就得做好被墓碑砸碎腦袋的準備。」

在哨站後方的維生艙室內,沈孤月正站在閃爍著雜訊的星樞控制台前。她身上的仙盟軍官制服早已破爛不堪,白皙的側臉上橫著一道被硝煙灼燒的焦痕。她的雙手飛快地在由晶石與光導纖維構成的虛擬星盤上跳躍,指尖流轉著白銀道基「霜魄星核」的極寒白芒。太古星樞金匙懸浮在她的胸前,散發出一圈又一圈古老而純粹的金色漣漪,強行維持著第七哨站與外環微弱防禦網絡的鏈接。

在她的身後,阿默那具高達三公尺的半機械殘軀正發出沉重的液壓運轉聲。這名老工兵僅存的半張枯槁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胸口的能量爐以一種超負荷的頻率嗡鳴著,右臂改裝的重型電焊鉗正噴吐出熾白的高溫火花,將一塊厚達半尺的星艦裝甲板死死銲接在主反應爐的外殼上。而在角落的軟榻上,身軀木質化已達七成的姜若薇正陷入沉眠,幾朵暗金色的神性靈芝在她晶化的肩頭微微舒展,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壓制著整座艙室中刺鼻的焦糊味。

突然間,原本安靜的星樞控制台爆發出一陣刺耳欲聾的尖銳蜂鳴!

「嗶——嗶——嗶——!」

整座哨站的所有應急警報燈在同一瞬間轉為刺目的猩紅,原本微弱的星圖投影劇烈扭曲,化作漫天崩碎的金色光點。沈孤月神色一冷,十指如電光般在星盤上連續點下數道軍規解碼印訣,試圖穩固訊號,但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高維靈魂威壓,竟直接穿透了數百萬里的星海虛空,強行霸佔了整座星墟界的公共通訊頻道!

那是九曜仙盟最高樞機的專屬頻率——「天穹神敕」!

「這是……內環九曜神殿的最高級別強制廣播?」沈孤月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聚靈刺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整個星墟界,哪怕是關閉了接收器的採礦星環,都會被這道神念強行灌頂……趙天衡親自啟動了天網。」

陸燼握著斷星刀的手微微一頓,老兵緩緩抬起頭,那隻散發著妖異血芒的古神左眼穿透了厚重的金屬穹頂,遙遙望向無盡星海的核心方向。

……

星墟界中心,內環淨土。

這裡與外環那片焦黑枯寂、星風肆虐的死地截然不同。九塊龐大如恆古神山般的豐饒大陸懸浮於燦爛的星輝之中,濃郁如實質的靈氣化作九彩雲霞在天地間流淌。神山之巔,仙禽齊鳴,瓊樓玉宇層巒疊嶂,四季如春的微風拂過靈田仙草,宛如不受時光侵蝕的極樂天國。

而在九塊大陸的最頂端,懸浮著一座遮天蔽日的至尊宮殿——九曜通天神殿。

神殿的核心密室內,沒有絲毫仙家的飄逸出塵,反而充斥著一股濃烈刺鼻的腐朽藥石味與金屬冷卻液的腥氣。一座高達百丈的巨大九曜星盤在半空中緩慢旋轉,星盤上清晰地標註著整個星墟界的板塊構造,外環那如蛛網般密集的接天索道與數千個哨站,在星圖上呈現出微弱的灰白色。

在星盤正下方的一座懸浮玉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枯槁如骷髏的身影。

九曜仙盟長老會首席領袖、最高議會議長——趙天衡。

這位活了一百二十歲的仙盟至尊,身上披著一件用萬年天蠶絲與金縷織就的太上長老法袍。法袍之下,他的身軀枯瘦得宛如包裹著一層乾癟黃皮的白骨,數十根通體晶瑩剔透的琉璃導管自神殿頂部的儲能陣列垂落而下,直接刺入了他的天靈、脊椎、心脈以及四肢大穴。那些導管之中,正源源不斷地輸送著一種黏稠厚重、散發著妖異暗金光暈的液體——那是仙盟耗費三十年光陰,從星空裂隙洩漏的墟能與古神殘骸中強行提煉而出的「不朽靈粹」。

靈粹入體,趙天衡乾癟的胸膛發出如拉風箱般的沉重喘息,他那空洞無光的眼眶深處,燃燒著兩團森白而冰冷的靈魂之火。在他體內,那座依靠靈粹與無數生靈精血強行維持的人工偽造「古神道基」,正發出沉悶的律動,釋放出足以扭曲空間的恐怖威壓。

在玉座下方,數十名身穿紫金長袍的仙盟樞機長老跪伏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起。剛剛敗退歸來、神念受創的霍絕亦在其中,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漆黑的魔鱗,胸膛上那道由陸燼斬出的暗金刀痕依舊在滋滋冒著黑煙,哪怕吞服了數枚九品靈丹也無法癒合。

「議長大人……第七哨站的陸燼,體內融合了真正的源初神髓……霍長老的神念投影被其斬滅,裴執事也已……殉職。」一名樞機長老聲音發顫地稟報,冷汗浸透了華貴的長袍。

玉座之上,趙天衡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枯瘦如鳥爪般的右手緩緩抬起,輕輕敲擊著玉座的扶手,發出清脆而冷酷的聲響。

「裴元禮是個蠢貨,死了便死了。」趙天衡的聲音沙啞、尖細,透著一股歷經漫長歲月後對一切生命的極致漠然,「至於陸燼……三十年前星鋒營留下的那一條斷腿老狗,能在外環的垃圾堆裡啃著死神肉茍延殘喘至今,倒是出乎了老夫的預料。但也僅此而已了。」

趙天衡微微仰起頭,空洞的雙眼穿透了神殿的琉璃穹頂,望向了星圖外圍那片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廣袤荒原。

「母皇已經在裂隙深處翻身了。牠的飢渴,需要整個外環的三百萬生靈作為祭品才能填滿。」趙天衡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他口中談論的不是三百萬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堆無關緊要的柴薪,「內環的九曜天星陣靈力儲備已經見底,老夫的壽元……也容不得半點耽擱。只要母皇吞食了外環,陷入百年的飽食沉睡,仙盟便能獲得足夠的時間提煉出真正的永生神藥。」

「傳老夫法旨。」趙天衡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凌空按向了九曜星盤的核心節點。

嗡——!

九曜星盤驟然爆發出刺穿天穹的金光,趙天衡那冰冷威嚴、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神念,在一瞬間化作宏大如天雷的神音,跨越無盡星域,在星墟界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九曜天穹,神敕四方。」

「外環邊境防線已遭域外天魔全面侵蝕,長城戍衛軍全域覆滅,墟能污染已不可逆轉。為保全人族道統最後之香火,為護佑內環淨土億萬蒼生,九曜最高議會特此決議——啟動『天譴之日』封界大典。」

「自此敕令下達之刻起,仙盟將全面收回外環所有星辰靈脈,熔斷全部接天索道節點,永久封閉內環九曜天星陣。凡外環所屬哨站、採礦浮島、殖民荒原,即刻劃歸為『歸墟絕域』。願諸君體恤仙盟之苦心,以身殉道,護我人族永昌!」

神音滾滾,如九天雷霆般在星墟界的每一個角落迴盪。那聲音是如此的莊嚴、如此的悲憫、如此的冠冕堂皇,將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與屠殺,粉飾成了為了人族大局不得不為的悲壯犧牲!

……

「啪!」

第七哨站內,沈孤月一拳狠狠砸在星樞控制台上,堅硬的合金檯面被極寒的冰魄星力生生震裂出一道深痕!

女軍官的雙眼一片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嘴唇溢出血來。她身為仙盟軍人世家出身,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長城戍衛軍是人族的盾牌,仙盟是萬民的燈塔。然而此刻,趙天衡那道冠冕堂皇的廣播,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過去二十八年建立的所有信仰徹底抽得粉碎!

「護我人族永昌……好一個護我人族永昌!」沈孤月怒極反笑,清冽的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滔天的殺意,「他們把外環當成牲口一樣餵給天魔,卻還要逼著這些被拋棄的人對他們感恩戴德!這就是九曜仙盟……這就是我們用命守護的內環神仙!」

「沈副艦長。」

一隻長滿厚繭、粗糙如鐵石的大手輕輕按在了沈孤月的肩頭。陸燼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艙室,老兵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焦黑玄武岩,那隻散發著暗紅神光的古神血晶倒映著星樞光幕上的混亂代碼。

「這片星海,從諸神黃昏那一戰開始,就沒有神仙了。」陸燼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沈孤月那樣的激憤,只有一股刺骨的冷冽,「有的只是想活下去的人,和想吃人的畜生。」

陸燼指了指沈孤月胸前懸浮的太古星樞金匙:「金匙的權限,能覆蓋多少節點?」

沈孤月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陸燼的意圖。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深吸了一口氣,果斷答道:「諾亞前輩給予的太古星樞金匙,擁有上古仙人遺留的最高底層架構權限!仙盟的天網系統只是建立在太古星樞的殘骸之上。只要我燃燒霜魄星核的本源靈力,強行超載第七哨站的廣播陣列,我就能反向黑入外環所有的通訊鏈路,覆蓋至少三千個殖民島塊與哨站!」

「那就做。」陸燼將斷星戰刀重重頓在地上,沉聲道,「把裴元禮神識裡的密令、把霍絕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把他們用外環換取苟活的真相,一個字不漏地發出去。」

「內環的老爺們想讓外環的人安安靜靜地去死,給他們當遮羞布。」

陸燼的嘴角扯出一抹狂暴的冷笑:「老子偏要讓這片星海的所有人都知道——長城沒有塌,是他們在背後捅了所有人一刀!」

「明白!」

沈孤月沒有絲毫猶豫,她猛然拔出腰間的星紋刺劍,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劃!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浸染了那枚懸浮的太古星樞金匙!

「以吾之血,啟太古星樞,霜魄破界,諸天同震——開!」

沈孤月厲聲清嘯,體內的白銀道基「霜魄星核」瘋狂旋轉,冰藍色的極寒靈力如江河決堤般注入控制台。太古星樞金匙爆發出一團刺破天穹的熾金神光,整座第七哨站頂部的巨大信號發射塔發出不堪重負的雷鳴巨響,一道粗達數十丈的金藍色光柱撕裂了永恆的星夜,化作無數道繁複的太古符文,如暴雨般強行切入了整座星墟界的靈魂網絡!

……

同一時間,外環星海,第三採礦浮島「黑石星環」。

數萬名滿身煤灰、道基腐化嚴重的底層礦工與罪兵正絕望地跪在冰冷的碎石荒原上,聽著天穹中趙天衡那道判處他們死刑的「神敕」,整片荒原上充斥著婦孺的哭嚎與修士道心崩潰的慘叫。

「仙盟……真的不要我們了……」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老礦工面如死灰,手裡的鐵鎬滑落在地,「我們挖了一輩子的星辰靈晶,最後……就換來一句以身殉道?」

就在絕望即將將所有人吞噬的剎那,天穹之上原本神聖莊嚴的金光神敕,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撕裂雜音!

緊接著,一道清脆、冰冷、帶著無盡怒火與鐵血軍威的女子聲音,強行撕碎了趙天衡的虛偽神音,在整座星環的上空轟然炸響!

「外環所有的同胞,所有的戍衛軍袍澤,我是九曜仙盟巡防艦『霜鋒號』副艦長沈孤月!」

光幕閃爍,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虛空中強行展開。畫面中,仙盟特使裴元禮那傲慢貪婪的面孔、仙盟長老霍絕那滿身魔鱗醜陋扭曲的模樣,以及那份由九曜長老會親筆簽署、蓋著九曜金印的「割界止戰密約」,無比清晰地呈現在每一個外環生靈的眼前!

霍絕那森冷嘲弄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為求內環百年安寧,特割捨外環三千界域……以三百萬罪民之血肉,平息母皇之飢渴……」

死寂。

整座黑石星環陷入了絕對的死寂,緊接著,一股足以將星河點燃的滔天暴怒,自每一個礦工、每一個罪兵、每一個被遺棄者的胸膛深處瘋狂爆發!

「不是長城失守……是他們賣了我們!是內環的那群畜生把我們賣給了天魔!!」一名年輕的罪兵雙眼瞬間布滿血絲,憤怒地仰天咆哮,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仙盟信物。

而在全息投影的最後,鏡頭切換到了那座孤懸於裂隙邊緣三十年的第七哨站。

焦黑的城垛上,一名枯瘦如精鋼的老兵單手按著殘破的斷星戰刀,身後是無數染血的星鋒營戰旗。老兵那隻暗紅色的古神血晶如同一盞在永夜中燃燒的孤燈,冷冷注視著整片星海。

「老子是星鋒營統領,陸燼。」

老兵平靜而沙啞的聲音穿透了數百萬里的虛空,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第七哨站還在,長城就還沒塌。」

「不想跪著給天魔當飼料的,把你們手裡的刀磨利。仙盟不管我們,我們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轟——!

廣播結束,但整座外環星海卻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在第十一採礦星、在流浪者聚集的廢墟浮島、在那些早已被仙盟斷絕補給的殘存哨站中,無數原本在絕望中等死的散修、罪兵、拾荒者緩緩站起了身子。他們眼中的恐懼與哀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誓要拉著神明一同陪葬的狂暴凶光!

長城沒有拋棄他們,是一群坐在神殿裡的偽神背叛了人間!

……

九曜通天神殿內。

懸浮在半空中的九曜星盤劇烈震盪,原本代表著絕對掌控的金色光網,在外環區域被無數道熾烈的血色光點硬生生撕裂得支離破碎!那些被仙盟視為螻蟻的底層生靈,其散發出的憤怒與殺意,竟匯聚成了一股逆流而上的神念風暴,震得神殿四周的萬年玉柱喀喀作響!

跪在下方的數十名樞機長老面如土色,霍絕更是又驚又怒地咆哮:「反了!這群賤民……這群該死的罪兵,他們竟敢公然反叛仙盟!」

玉座之上,趙天衡那張乾癟如骷髏的臉孔徹底陰沉了下來。那雙燃燒著森白魂火的眼眶中,第一次泛起了一抹暴虐至極的殺意。

他不在乎那些凡人和底層修士的生死,但他無法容忍自己維持了百年的至高神威,被一條三十年前就該死透的老狗當眾踩在腳下碾碎!

「太古星樞的底層權限……看來當年諾亞那個盲眼妖女,把最後的金匙交給了他們。」趙天衡緩緩站起身,插在他體內的數十根靈粹導管發出劇烈的震顫,整座神殿的重力在這一瞬間暴漲了百倍,壓得下方的長老們紛紛吐血伏地。

「既然他們想當英雄,那老夫就成全他們。」

趙天衡眼中寒芒暴漲,枯槁的手掌猛然一翻,一枚通體漆黑、表面纏繞著無數血色符文的奇異古樁出現在他的掌心——仙盟至凶禁器「九曜引魔樁」!

「傳令,立刻啟動通天大陣,將引魔樁的力量打入第七哨站的星域坐標!」趙天衡的聲音森冷如萬載玄冰,在大殿中回盪,「把外環所有被切斷的靈脈波動,全部導向第七哨站!」

「老夫要讓裂隙深處的所有天魔潮汐,將第七哨站視為唯一的血食源頭!老夫要讓陸燼、沈孤月,以及那座該死的第七哨站,在母皇的巨口下徹底化作肉泥,連一塊骨頭渣子都休想留下來!」

「遵命!」霍絕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快意,立刻帶著數名長老退下催動大陣。

趙天衡重新坐回玉座,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目光穿透虛空,死死鎖定著星圖上那顆孤獨閃爍的血色光點,嘴角溢出一聲冰冷至極的呢喃:

「陸燼……老夫看你這柄生鏽的破刀,能擋得住幾億隻天魔的撕咬!」

……

第七哨站。

沈孤月剛剛切斷廣播鏈路,整個人便脫力般向後倒去,被一旁的凌夜急忙扶住。女軍官臉色慘白如紙,體內的霜魄星核黯淡無光,嘴角不斷溢出冰藍色的靈血,但她的雙眸卻亮得驚人。

「廣播……全部發出去了。」沈孤月喘息著說道,看著身旁的陸燼,「外環至少有上百個聚落接收到了真相,仙盟的遮羞布,被我們扯碎了。」

陸燼點了點頭,剛想開口,整座第七哨站卻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轟隆隆隆——!

那不是尋常的震動,而是整片虛空的空間結構在被某種恐怖的外力強行撕裂!

在哨站的正上方,原本漆黑的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數千丈長的巨大裂口,一道由無數漆黑魔紋構成的巨大光柱自內環方向跨空而來,如同一根通天巨釘,狠狠刺入了第七哨站外圍的虛空之中!

那是仙盟的「九曜引魔樁」!

隨著引魔樁的落下,一股濃烈至極、對域外天魔具有致命誘惑力的源初靈氣與神血氣息,自光柱中瘋狂向著星空裂隙的深處擴散開來!

緊接著,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遠方天際那道橫貫數萬里的星空裂隙,徹底沸騰了!

「吼——————!!」

一聲超越了凡人聽覺極限、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引爆的太古凶煞咆哮,自裂隙最深處轟然傳出!那雙龐大如星辰、生有六隻巨大血瞳的遮天魔眸,自無盡的混沌虛無中完全睜開!

星海翻滾,維度崩塌。

原本分散在整座外環各處的億萬晶化墟魔、數以萬計的擬態天魔、以及那遮天蔽日的巨型白骨艦隊,在引魔樁的引導下,猛然調轉了方向!

整片星海的黑暗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黑色海嘯,數以億計的猩紅魔眼在虛空中同時亮起,如同一道遮蔽了整個宇宙的滅世陰影,鋪天蓋地、不留一絲死角地朝著第七哨站這座孤懸的燈塔,狂暴合圍而來!

滅頂之災,已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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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孤島集結,最後防線

本章登場

仙盟引魔樁落下的那一刻,漆黑冰冷的星空裂隙彷彿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傷,整片外環虛空發出刺耳的維度呻吟。暴虐的墟能狂流自裂縫中瘋狂噴湧,將第七哨站外圍原本就稀薄的星光徹底撕碎。極目遠眺,深邃的永夜中亮起了數以億計的猩紅眼眸,如同一片正在緩緩合攏的血色天幕,帶著太古掠食者的絕對飢渴,將這座孤懸三十年的鋼鐵孤島團團包圍。

然而,就在這片連星辰都在戰慄的滅頂死局中,一道極其不合時宜、甚至帶著幾分狂暴引擎轟鳴的破空聲,驟然撕開了哨站上方的扭曲氣流。

那是兩艘外殼布滿斑駁燒痕、推進器噴吐著刺目藍焰的重型走私貨船。船頭烙印著一隻瞎了一隻眼的黑色渡鴉,正是黑市走私商人賈無命的座駕「渡鴉號」,以及由神匠古鐵親自操舵的重裝運輸艦「破星之錘」。

兩艘滿載著沉重貨物的星艦以一種近乎自殺的俯衝姿態,硬生生穿透了引魔樁引發的重力紊亂帶,重重砸在第七哨站那片焦黑的降落平台上。巨大的氣浪混合著冷卻液的白霧瞬間席捲了整個停機坪,鋼鐵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

「他媽的!趙天衡那個老不死的王八蛋,居然真的把整座外環當成了大便一樣扔掉!」

艙門尚未完全打開,賈無命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便混合著劇烈的咳嗽聲傳了出來。這位平日裡油嘴滑舌、見利忘義的老走私商,此刻身上那件厚重的皮質防護服被硝煙熏得焦黑,鼻梁上的多鏡片夜視護目鏡碎了一半,嘴裡依舊死死叼著一根冒著青煙的草藥捲菸。他一腳踹開變形的液壓氣閥,反手從艙內拖出一箱沉重無比的黑鐵彈藥箱,重重砸在甲板上。

「老陸!老子把這輩子攢下的棺材本全給妳拉來了!」賈無命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與冷汗,對著站在防空平臺上的陸燼大聲嚷嚷,眼角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猙獰,「黑市七個秘密倉庫,所有的重型穿甲爆星彈、高純度靈能晶石炸藥,還有仙盟禁售的三百箱『焚天火精』,老子一粒都沒留給內環那群縮頭烏龜!」

緊接著,一聲沉悶如雷的腳步聲從另一艘貨船的甲板上響起。

流浪神匠古鐵那高達三公尺的半巨人殘軀緩步走下舷梯。這位由星艦龍骨與神骸骨骼硬生生縫合而成的鋼鐵巨漢,赤裸著精鋼般的臂膀,胸口處那顆殘破的古神星核正散發出熾熱奪目的金紅光芒。他的身後,十幾條粗壯的重型起重臂正吊運著八門通體漆黑、管徑粗達兩公尺的改裝型「滅星重砲」。每一門重砲的砲管上,都深刻著密密麻麻的遠古神鑄符文,那是古鐵以自己的精血與古神殘骨重新鍛造的弒神武裝。

「陸統領。」古鐵的聲音如同兩塊巨大的生鐵在劇烈摩擦,帶著神匠特有的沉穩與狂熱,「仙盟的神武衛不要這座要塞,老子給妳守。只要這八門砲的砲管還沒融化,就算天魔的骨頭是星金做的,我也給妳轟成爛泥!」

陸燼站在殘破的城垛邊緣,冰冷的星風吹起他那一頭斑白的亂髮。老兵那隻覆蓋著暗紅血晶的左眼微微閃爍,目光掃過那一箱箱堆積如山的重型軍火,最後落在了賈無命和古鐵的臉上。在三十年的漫長歲月裡,這兩個人一個是貪得無厭、在刀尖上舔血的黑市販子,一個是脾氣古怪、與世隔絕的瘋癲鐵匠,他們曾在這座哨站為了幾塊神骨討價還價,也曾為了幾瓶烈酒爭得面紅耳赤。

但在這場連神明都要退避的滅世大劫面前,這兩個唯利是圖的傢伙,卻駕著滿載炸藥的破船,一頭撞進了這座必死無疑的絞肉機。

「賈無命,妳的命不是很值錢嗎?」陸燼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右腿那條由機械與神骨拼接的義肢在鋼鐵地面上踏出沉悶的迴響,「引魔樁已經把裂隙裡的所有天魔全招來了。現在折躍星門還沒徹底鎖死,妳還有半個時辰能逃往外環邊境。」

賈無命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顫抖的手指將嘴角的捲菸吸到見底,猩紅的煙頭照亮了他那張布滿皺紋與疤痕的市儈面孔。

「逃?往哪逃?」賈無命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狠戾與悲哀,「內環的老爺們把接天索道全給炸了,整個外環遲早都是天魔的肚子。老子在星海裡倒騰了半輩子軍火,見過無數修士為了幾顆靈丹給仙盟當狗,最後被榨乾了扔進焚化爐。老子是個商人,商人最懂算帳——老子這條爛命橫豎都是死,要是能看著仙盟那群雜碎的遮羞布被撕下來,要是能用這些炸藥聽一場全星墟界最響亮的動靜,這筆買賣,老子血賺不虧!」

「好一個血賺不虧!」

一聲狂放暴戾的大笑聲自哨站內側的戰術通道中傳來。狂屠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大步踏出,他光禿禿的頭頂上,那道血色星圖刺青在警報紅光的映照下宛如活物般扭動。這位黑鐵堡的末代首領赤裸著滿是抓痕與電漿燒傷的上半身,雙手各提著一柄重達百斤的星導轉輪霰彈槍,腰間掛滿了用神經索串聯的微型重力雷管。

在他的身後,跟隨著上百名黑鐵堡殘存的生化戰士。這些戰士的軀體幾乎全部經過殘酷的義體改造,有的斷臂處裝載著電鋸,有的胸膛鑲嵌著過載的柴油反應爐,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窮途末路者的癲狂戰意。

「老賈,妳那些破晶石炸藥要是威力不夠,老子回頭就把妳那艘破船拆了當柴燒!」狂屠大步走到城垛邊緣,猛地拉動槍栓,發出一聲清脆而冰冷的金屬上膛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索道下方那片翻滾的黑霧,嘴角裂開一抹猙獰的笑意,「老子已經帶著弟兄們,把哨站連接第三、第四主索道的十二個承重節點全填滿了震盪雷管!只要天魔的先鋒艦隊敢踏上索道半步,老子就按掣,把三萬噸高爆星火連帶著幾千隻魔崽子一起送上天!」

沈孤月此刻手按聚靈刺劍,身姿筆挺地立於作戰指揮台前。她的軍官制服依舊殘破,但那一雙寒星般的眸子中,所有的迷茫與悲憤早已化作了絕對的冷靜與決絕。她調動著體內剩餘的白銀道基力量,配合太古星樞金匙,將古鐵帶來的八門滅星重砲與哨站殘存的星樞矩陣進行深度神經鏈接。

「重砲火控系統已完成同步。」沈孤月的聲音清澈而堅定,在混亂的指揮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古鐵前輩的改裝重砲採用了太古神鑄線膛,射程可以覆蓋哨站外圍八百里內的虛空航道。狂屠首領埋設的雷管網絡也已接入哨站中央火控,由我親自進行延遲引爆計算。只要防禦護盾能支撐一刻鐘,我們就能在裂隙前沿構築起三道交錯的死亡火力網。」

說到這裡,沈孤月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光幕上移開,看向了平臺上的眾人。

站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仙盟名冊上光鮮亮麗的高階修士。一個被除名流放三十年的斷腿老兵、一個滿身銅臭的走私販子、一個將自己改裝得人鬼不分的流浪鐵匠、一群無法無天的亡命劫掠者,以及她這個被仙盟視為叛徒的逃亡軍官。

在內環仙盟的典籍與宣傳中,這些人是罪犯、是渣滓、是隨時可以被拋棄和抹殺的文明邊角料。然而在此時此刻,當整個人族世界最尊貴的長老們正躲在神殿裡用同胞的血肉苟延殘喘之時,正是這群渣滓,挺著殘破的脊梁,站在了阻擋深空混沌的第一線。

陸燼緩緩走到了城垛的正中央。他的步伐沉重而堅定,每一步落下,鋼鐵地面上都會留下一道淡淡的焦黑足印。

老兵環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那隻妖異的古神血瞳在極寒的星夜中散發出如熔岩般的暗金光芒。三十年的孤寂、三十年的折磨、三十年啃噬神肉所積累的無盡痛苦,在這一刻全部沉澱為一種超越生死的浩瀚神威。

「天魔的母皇已經醒了。」陸燼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古老的戰鼓在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擂響,「仙盟把引魔樁插在我們頭頂,就是要用我們的血肉,替內環爭取百年的苟活。裂隙一開,沒有援軍,沒有退路,甚至不會有一座刻著我們名字的墓碑。」

狂屠吐了口唾沫,狂笑道:「老子這輩子殺過的人比吃過的米還多,本來就該下地獄!能拉著幾萬隻天魔一起墊背,老子賺大了!」

賈無命苦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腰間的靈能手槍:「老陸,別廢話了。妳就說,這仗怎麼打。」

陸燼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所有人驚異的注視下,陸燼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右手腕動脈上狠狠一割!

哧——!

一道濃稠如液態黃金、散發著無盡源初星力與浩瀚神威的暗金神血,驟然自傷口處噴湧而出!那神血之中,隱隱有一尊古老神祇的虛影在憤怒咆哮,釋放出足以將尋常修士道基瞬間壓碎的恐怖威壓。然而,在這股暴虐的神性之中,卻死死纏繞著陸燼那千錘百煉、堅如精鋼的軍人意志,將那股足以令人瘋狂的古神怨念生生鎮壓、煉化!

「老兵的道基,早就爛透了。」陸燼臉色蒼白了一分,但眼神卻亮得駭人,他催動著體內殘存的古神道基,將那團神血凌空化作數十道晶瑩剔透的暗金血珠,精準地懸浮在每一個人的面前。

「這是我用三十年時間,從神骸墓場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源初神血。」陸燼沉聲道,「裡面沒有仙盟的虛偽靈粹,只有最純粹的古神本源。吞下它,它能修補你們受損的經脈,能讓你們的道基在三個時辰內免疫墟能的侵蝕,更能讓你們手中的凡鐵兵刃,擁有斬碎天魔護甲的神力!」

「但代價是,古神的低語會撕咬你們的神魂,戰鬥結束後,腐化的速度會加快十倍。」

陸燼凝視著狂屠、賈無命、古鐵以及在場的所有戰士,一字一頓地問道:

「誰要?」

全場一片死寂,唯有星風呼嘯與遠方天魔潮汐的嘶吼聲在虛空中迴盪。

沒有任何人退縮,甚至沒有任何人猶豫。

「哈哈哈哈!老子連天魔的肉都吃過,還怕這點神血?!」狂屠狂笑一聲,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面前那顆暗金血珠,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仰頭嚥下!

轟!

暗金色的神力在狂屠體內轟然爆發,他光頭上的血色星圖瞬間轉化為刺目的純金色,原本覆蓋在手臂上的焦黑魔鱗寸寸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流轉著古老神紋的金色角質層!狂屠仰天長嘯,體內的青銅道基「狂血沸騰」在神血的刺激下直接跨越了極限,釋放出近乎星辰級別的狂暴氣浪!

「痛快!太他媽痛快了!」狂屠雙眼冒著金光,渾身肌肉如虯龍般暴起,手中的兩柄重型轉輪槍表面瞬間附著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弒神烈焰。

「媽的,老子這輩子倒賣過無數假藥,今天也嘗嘗真神血是什麼滋味!」賈無命咬了咬牙,一把抓起血珠吞入腹中。剎那間,他那原本因長年走私而受損萎縮的青銅道基瘋狂修復,乾癟的皮膚下湧動起磅礡的生機,斷裂的經脈被神力強行續接,整個人彷彿年輕了二十歲,雙手十指間流轉出凝實如刀鋒般的星塵隱刃。

古鐵更是伸出覆蓋著厚重鋼甲的巨手,將一顆血珠直接按進了自己胸口那顆熄滅大半的古神星核之中!

嗡——!

一聲撼動天地的神鐘長鳴自古鐵體內爆發,他全身縫合的星艦龍骨在神血的澆灌下泛起琉璃般的金芒,原本粗糙的神骸骨骼與金屬零件徹底融為一體,散發出巍峨如神山般的古神威壓!流浪神匠猛地掄起手中的鍛造神錘,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整座哨站的防禦陣列符文齊齊亮起!

上百名黑鐵堡的生化戰士紛紛上前,面無懼色地將神血吞入腹中。一時間,整座第七哨站的城垛之上,亮起了一道道耀眼奪目的暗金光芒,原本被絕望與死亡籠罩的廢墟,竟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座散發著諸神黃昏氣息的弒神堡壘!

最後一顆血珠,靜靜懸浮在沈孤月的面前。

陸燼看著這名年輕的女軍官,低聲道:「沈副艦長,妳是仙盟的正規軍官,妳的道基是純淨的白銀霜魄。一旦染上神血,妳就再也回不去內環的清平世界了。」

沈孤月看著陸燼那張滿是刀疤與風霜的面孔,清冽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動搖。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輕輕握住了那顆暗金神血。

「陸統領,從霜鋒號被仙盟擊沉的那一刻起,那個只會聽從軍令的副艦長就已經死了。」

沈孤月將神血送入口中,極寒的霜魄星力與霸道的古神神髓在她體內激烈碰撞、隨後完美交融!她的滿頭青絲在神力的激盪下化作如霜雪般的銀白,眉心處浮現出一道冰藍與暗金交織的神聖印記。她手中的星紋刺劍發出清越的劍鳴,劍鋒周圍的虛空直接被凍結出一朵朵晶瑩剔透的極寒冰蓮!

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卻溫暖的力量,沈孤月緩緩後退半步,長劍歸鞘。

在狂屠、賈無命、古鐵以及所有滿身油污與鮮血的亡命之徒注視下,這位出身仙盟軍人世家的年輕女軍官,神色肅穆,身姿如劍,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行了一個標準、崇高、無比莊嚴的星墟界古軍禮!

這不是向仙盟權貴效忠的屈膝禮,而是戰士向戰士、生者向死者、人間守護者向人間守護者致以的最高敬意!

「九曜仙盟巡防艦霜鋒號副艦長沈孤月。」女軍官的聲音清脆而響亮,響徹整座要塞,「很榮幸,能與諸位一同赴死。」

短暫的寂靜之後,狂屠大笑著扯碎了身上的破布,狠狠回了一個粗野的捶胸禮;賈無命擦乾了護目鏡上的霧氣,笑罵著拉開了彈藥箱的保險;古鐵高舉神錘,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上百名生化戰士齊聲怒吼,將手中的重型兵刃重重撞擊在金屬城垛之上,發出排山倒海般的金屬轟鳴!

在這一刻,所有的身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階級與過往的仇怨,全部被極寒的星風吹散。沒有官兵與匪徒,沒有商人與罪兵,在這片被神明遺忘的星墟邊緣,他們只是最後的人類,是一群決定在永夜降臨前、用自己的骨頭給天魔狠狠一記耳光的瘋子!

極寒的星夜之下,刺骨的星風呼嘯而過。

眾人迅速分散在哨站的各個戰鬥崗位上。狂屠帶著他的生化戰士們伏在城垛的射擊孔後,熟練地用粗布擦拭著轉輪槍的槍膛,將一枚枚附著著神血符文的重型穿甲彈壓入彈匣;賈無命穿梭在彈藥庫與砲台之間,指揮著改裝機器人將一箱箱高純度晶石炸藥搬運到各個預定引爆點;古鐵則赤裸著上身,揮舞著神錘在八門滅星重砲之間來回巡視,將滾燙的神鑄符文烙印在每一根冰冷的砲管之上。

在哨站後方的指揮核心內,阿默那具高大的機械殘軀靜靜佇立在主反應爐旁,胸口的能量爐發出平穩而有力的轟鳴,老工兵用僅存的半張臉看著光幕上的防禦網絡,機械臂上的噴火口微弱地跳動著火苗;在安靜的醫療室內,身軀木質化嚴重的姜若薇微微睜開了雙眼,神情溫柔而悲憫地注視著窗外的星海,將體內最後一縷青帝生息化作淡淡的治癒靈霧,籠罩在整個哨站上空;凌夜半跪在哨站最高的狙擊塔頂端,將一柄柄由古神肋骨磨製的白骨重箭插在身前的箭袋中,少年眼中的稚氣已然褪盡,唯有一片如寒潭般的冷酷殺意。

陸燼獨自一人佇立在哨站最前方的突擊角上。

老兵緩緩拔出了背後那柄殘破不堪的斬馬刀「斷星」。粗糙的磨刀石在刀鋒上緩慢而有力地滑過,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次摩擦,刀身上的暗金神紋便明亮一分,隱隱與他胸膛上的神血紋路產生共鳴。

在防線的正前方,三萬里長的星空裂隙已經完全被天魔的黑潮填滿。那龐大如浮島般的噬星母皇正在混沌深處緩緩蠕動,無數由晶化甲殼與扭曲觸鬚構成的先鋒天魔艦隊,如同一場遮蔽了整個宇宙的黑色暴風雨,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向著第七哨站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距離接敵,僅剩最後的三里。

狂暴的引力亂流撕扯著哨站的護盾,星空在破碎,世界在下沉。

陸燼停下了手中的磨刀石,將斷星戰刀橫在身前。老兵緩緩抬起頭,那隻散發著滔天血芒的古神左眼,冷冷倒映著漫天天魔猙獰的魔影。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沙啞如鐵的聲音,對著身後這座被點燃的孤島,下達了最後的軍令: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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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母皇甦醒,狂潮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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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陸燼口中那一聲冰冷軍令的落下,第七哨站這座在虛空中枯懸了三十年的殘破堡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毀滅怒吼。八門由神匠古鐵以自身精血與古神殘骨重鑄的「滅星重砲」,其漆黑龐大的砲管內驟然亮起刺目耀眼的金紅神紋。那是源初神血被高溫引燃後的狂暴星火,沿著繁複的太古神鑄線膛急速壓縮、旋轉,最後化作八道撕裂永夜的熾熱光柱,帶著排山倒海的維度震盪,狠狠轟向三里之外壓境而來的黑色天幕。

虛空在哀鳴,沿途漂浮的無數死星碎片在接觸到砲芒的瞬間直接汽化成齏粉。重砲的轟鳴尚未消散,極寒的星空裂隙最深處,卻驟然響起一聲超越了生靈理解範疇的古老心跳。咚——!那聲音並非透過震動傳遞,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道基、神魂與血脈深處轟然炸響。整片長達數萬里的裂隙天幕,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巨爪徹底撕裂的破布,狂暴的墟能化作實質的深紫黏液自虛空邊緣瘋狂溢出。

在所有戰士驚駭的注視下,一尊龐大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物,自混沌最底層緩緩蠕動著浮現而出。那是沉睡了數萬年的域外天魔至高主宰——「噬星母皇」。其下半身是綿延數千里的肥碩節肢與不斷分泌著暗黑卵鞘的排卵囊腔,無數粗如山脈的黑色星辰鎖鏈穿透牠的甲殼,在虛空中發出刺耳的摩擦巨響;而牠那聳入蒼穹的上半身,卻呈現出一尊妖異絕美、生有六隻閉合神目的女性神明雕像。祂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周遭微弱的星光,讓方圓萬里陷入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母皇雖然尚未完全睜開那六隻毀滅神目,但僅僅是甦醒時無意識散發出的主宰威能,便引發了整片外環星域的空間塌縮。原本朝著母皇轟去的八道滅星砲芒,在接近其本體千里範圍內時,竟被一股扭曲至極的重力場生生折射、吞噬,化作了點亮母皇神像身軀的微弱火星。與此同時,漂浮在母皇身側的深紫虛無濃霧中,千面魔君的本體發出尖銳而刺耳的狂笑。

那團遮蔽星海的紫霧之中,億萬張痛苦哀嚎的人臉面具劇烈翻滾,緊接著,數以億計的擬態天魔自母皇的卵鞘中孵化而出,組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暴風雨,如潰堤的洪流般向第七哨站發起毀滅性總攻。黑潮所過之處,星空裂隙的冰冷星風被徹底染黑,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與腐化低語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全體戒備!防禦矩陣超載運轉!」沈孤月站在指揮平臺前,滿頭銀白長髮在狂暴的靈流中狂亂飛舞。她雙手死死按在太古星樞金匙之上,體內融合了古神神髓的霜魄道基瘋狂運轉,極寒的冰藍星力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絕對零度屏障,死死抵擋在哨站最前方。然而,天魔潮汐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數以萬計的晶化墟獸如同撲火的飛蛾般狠狠撞擊在冰壁之上,用自己的骨刺與自爆腐蝕著防禦結界。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驟然響起,哨站外圍最堅固的三重太古防禦屏障,在接觸到魔潮先鋒的短短數個呼吸之內,便被無窮無盡的腐化墟能侵蝕出無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那些長滿複眼與骨鐮的墟魔,沿著接天索道瘋狂攀爬,鋒利的節肢在合金索道上刮出刺目的火星,距離哨站核心陣地僅剩最後半里。

「老陸!沈副艦長!把屏障給老子開個口子!」

一聲暴烈至極的狂吼自索道中段炸響。狂屠赤裸著滿是金色神紋的上半身,光頭上的血色星圖在暗金神血的催化下爆發出刺目的烈焰。他雙手各提著一柄改裝後的重型星導轉輪槍,腰間掛滿了用神經索串聯的萬噸震盪雷管,身後跟隨著上百名滿身油污與硝煙的黑鐵堡生化戰士。

「狂屠!你想做什麼?索道快要承受不住重力亂流了!」沈孤月透過通訊法陣厲聲喝道。

「做什麼?老子這輩子殺了一輩子人,今天想殺幾隻魔給自己超度!」狂屠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嘴角咧開一抹瘋狂而猙獰的狂笑。他的身軀早已在吞服神血與天魔的圍攻下受創多處,腹部被一隻晶化墟獸的利爪生生洞穿,腸子混合著機械管線流淌而出,但他體內的「狂血沸騰」道基卻在極致的重傷下攀升到了最巔峰。

「弟兄們!黑鐵堡沒了,仙盟把我們當狗屎,但第七哨站的老兵把我們當人看!」狂屠轉身對著身後那些殘缺不全的生化戰士怒吼,雙眼赤紅如血,「今天,就讓內環那群縮頭烏龜看看,我們這群荒原上的亡命徒,是怎麼把這群魔崽子送進煉獄的!」

「殺!殺!殺!」上百名生化戰士齊聲狂吼,沒有任何一個人臉上有絲毫畏懼。他們紛紛啟動了胸口鑲嵌的過載反應爐,滾燙的柴油與靈力混合物在他們的機械義體內瘋狂燃燒,所有人如同一群撲向烈火的瘋狼,頂著漫天的墟能黑雨,迎著數以萬計的墟獸狂潮發起了決死反衝鋒!

轟!轟!轟!狂屠手中的轉輪槍噴吐出數十米長的暗金火舌,每一顆附著著古神神血的穿甲彈都在天魔群中炸開一團團熾熱的血霧。生化戰士們用改裝的電鋸硬生生切開墟獸的晶化胸甲,用自己的機械手臂死死鎖住撲上來的魔物,任由腐蝕性的黑血融化自己的血肉與金屬。

然而,魔潮的數量無窮無盡。一隻體型如小山般的重裝巨甲魔自裂隙中猛然躍下,巨大的骨錘重重砸在第三索道的承重樞紐上。整條連接著哨站與外環星門的萬里鋼索劇烈搖晃,合金鉚釘接連崩斷,防線搖搖欲墜,數以萬計的擬態天魔藉機瘋狂湧入缺口,眼看就要將整座哨站徹底吞沒。

站在索道核心節點上的狂屠,右半邊身軀已經徹底被墟能腐蝕成漆黑的骨骼。他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黑鐵堡弟兄,看著那些至死都死死抱著天魔拉響體內反應爐的年輕面孔,體內最後的生命精血在此刻徹底燃燒。

狂屠緩緩轉過頭,隔著漫天的火光與硝煙,遙遙望向站在突擊角上的陸燼。那名斷腿老兵依舊挺拔如鐵,手中的斷星戰刀正散發出滔天的殺意。狂屠張開滿是黑血的大口,對著陸燼做了一個最粗野、卻也最莊嚴的星鋒營軍禮。

「陸統領!老子狂屠……這輩子,沒給人族丟臉!」

伴隨著一聲響徹寰宇的狂笑,狂屠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中最後的神經引爆掣!

轟隆————!

埋設在第三、第四主索道十二個承重節點的三萬噸高爆震盪雷管,以及上百名生化戰士體內的過載反應爐,在同一瞬間被徹底引爆!那是一場足以撕裂星辰的滅世大爆炸,刺目的純白星火如同一輪在虛空中升起的初陽,將數萬里內的漆黑裂隙照耀得如同白晝!狂暴的衝擊波將第三、第四索道連同聚集在其上的數萬隻晶化天魔與巨甲魔生生炸成粉碎,化作漫天燃燒的金屬殘骸與焦黑血雨,自虛空中頹然墜落。

狂屠與黑鐵堡全體戰士的壯烈犧牲,硬生生在哨站外圍構築起了一道由烈火與殘骸組成的死亡真空帶,將天魔大潮的第一波毀滅攻勢徹底截斷!

然而,這慘烈的爆炸尚未完全平息,一股陰冷至極、帶著無窮怨毒的精神威壓,驟然自崩塌的虛空碎片中暴射而出!那團深紫色的虛無濃霧在空中急速凝聚,千面魔君的本體跨越了物理空間的限制,直接無視了破碎的防禦結界,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毒刺,直奔城垛之上的陸燼眉心殺來!

「陸燼!你看著他們一個個為你而死,你這條苟活了三十年的斷腿野狗,心中可有一絲悔恨?!」

千面魔君的尖嘯聲如億萬根鋼針刺入陸燼的識海。剎那間,陸燼眼前的天地景象驟然變換,漫天的戰火與哨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年前那場慘烈無比的裂隙會戰。四周是燃燒的星鋒營戰艦殘骸,地面上堆滿了身穿星鋒重鎧的袍澤屍體。他的親生胞弟渾身浴血,胸膛被仙盟特使的飛劍貫穿,用一雙滿是絕望與怨恨的眼睛死死盯著陸燼。

「哥……為什麼丟下我?為什麼仙盟拋棄了我們,你卻還要替他們守著這座墳墓?!」幻境中,胞弟的冤魂發出悽厲的哀嚎,無數死去的星鋒營老兵紛紛自血海中爬起,伸出焦黑見骨的雙手死死抓住陸燼的機械右腿,將他往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拖拽。

緊接著,千面魔君的身影自血海深處浮現。這一次,牠沒有化作任何旁人,而是化作了陸燼自己——那個三十年前意氣風發、身披璀璨星甲、道基未毀時的年輕統領。年輕的「陸燼」手握完好無損的斷星刀,眼神冰冷而嘲弄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滿臉刀疤、身軀殘破、靠啃食腐爛神肉苟延殘喘的五十六歲老兵。

「看看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年輕的陸燼冷笑著,聲音如寒冰般刺骨,「仙盟將你除名,內環將你遺忘,連你守護的這片土地都早已將你拋棄。你吞食神骸,體內流淌著異族的髒血,你早就不是人族了,你只是一個在虛空裡等死的怪物!放棄吧,陸燼,將你的古神道基獻給魔皇,這才是你唯一的解脫!」

千面魔君的本體順著這股心魔幻境,瘋狂向著陸燼的道基核心寄生而去。無形的墟毒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著老兵的靈魂,試圖在陸燼道心崩潰的瞬間,將那一枚融合了古神本源的心臟徹底奪走。

外界,第七哨站的突擊角上。陸燼的身軀劇烈顫抖著,胸膛處那些暗金色的神血紋路寸寸爆裂,淡金色的神血沿著他焦黑的重鎧不斷滴落。他的右腿機械義肢發出刺耳的電流火花,整個人彷彿隨時都會在無形的心相侵蝕下化作一尊瘋狂的墟魔。

「陸統領!」沈孤月與凌夜等人見狀驚呼出聲,想要衝上前去救援,卻被千面魔君散發出的精神衝擊波死死阻隔在百步之外。

然而,就在千面魔君的擬態魔爪即將觸及陸燼道基最深處的那一剎那,老兵那隻覆蓋著暗紅血晶的古神左眼,驟然燃燒起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暗金烈焰!

那是焚盡一切絕望、斬斷一切迷惘的滔天戰意!

「怪物?」陸燼在識海深處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如同生鐵在石磨上狠狠碾過。他伸出長滿老繭與刀疤的左手,毫不猶豫地一把捏住了面前那個年輕「陸燼」的咽喉!

在千面魔君驚恐的注視下,老兵那張滿是風霜與疤痕的面孔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只有如萬年寒鐵般的冷酷與孤傲。

「三十年前,我的弟兄們死在長城之下,是為了身後億萬凡人能看見明天的日出,而不是為了仙盟那群苟活的偽神。」陸燼單手發力,古神神威轟然爆發,將眼前那個年輕俊朗的幻象生生捏成齏粉!

「我吃神肉,是為了有力氣握刀;我裝這條爛腿,是為了能站在這裡踩碎你們的骨頭!我陸燼這條命,從來不需要仙盟來承認,更不需要你們這群域外的雜碎來超度!」

老兵仰天狂嘯,識海深處的血海幻境在這一聲怒吼中寸寸崩塌瓦解!

外界的現實之中,陸燼猛地睜開了雙眼!兩行滾燙濃稠的暗金神血自他的眼眶邊緣肆意淌下,將他那張布滿刀疤的面孔染得如同一尊從遠古神魔戰場中爬出的弒神修羅!他體內的殘破古神道基在這一刻徹底暴走,「神骸焚血」的禁忌力量被他強行催動到了超越生死的極限境界!

轟隆!整座第七哨站的天空被染成了耀眼的暗金之色。陸燼腳下的合金甲板瞬間熔化成鐵水,老兵右手反握住殘破不堪的斬馬刀「斷星」,整個人化作一道劃破虛空的金色神雷,逆著漫天壓境的魔潮,以一種狂暴無匹的姿態,悍然衝天而起!

「千面魔君——拿命來!!」

陸燼的怒吼聲如神明降罪,響徹整片星墟界。那一柄布滿缺口的斷星戰刀之上,暗金神炎化作了百丈長的實質刀罡,刀身周圍浮現出無數遠古神祇與星鋒營英靈齊聲咆哮的壯烈異象!

千面魔君此時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牠的本體在那霸絕天地的古神神威面前被死死定在虛空之中,任憑牠如何調動精神幻象與虛無魔霧,都無法撼動那柄斬向自己面門的戰刀分毫!

「不!這不可能!你只是一個道基半廢的凡人老兵,你怎麼可能擁有弒神之——」

千面魔君那充滿驚恐的尖叫聲尚未完全喊出,百丈長的暗金刀罡已然帶著斬碎星艦的毀滅巨力,當頭劈落!

哧啦————!

虛空在這一刀之下被生生切開一道長達千里的金色裂口!千面魔君體內那億萬張痛苦哀嚎的人臉面具在神骸烈焰的灼燒下發出悽厲至極的解脫尖嘯,隨後紛紛化作灰燼。千面魔君那龐大無定型的深紫精神本體,在萬軍叢中被陸燼這霸絕天地的一刀自上而下徹底撕裂、貫穿!

砰!一聲沉悶至極的靈魂爆鳴聲在虛空中炸響。統御數億天魔、折磨了外環防線數千年的高階天魔巨頭千面魔君,在陸燼燃燒生命的決死一刀之下,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脫,整團魔軀轟然爆裂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紅血霧,徹底湮滅在冰冷的星風之中!

一刀斬神,萬魔皆寂!

四方圍攻而來的數萬天魔先鋒在千面魔君隕落的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精神混亂,發出陣陣驚恐的嘶鳴。然而,陸燼卻並未因此有半分放鬆。老兵的身軀自高空重重砸落回哨站突擊角上,右腿的機械義肢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斷裂的悲鳴,整個人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咳出夾雜著星屑與神骨碎片的內臟黑血。

強行催動神骸焚血斬殺天魔巨頭,讓他體內的古神道基已經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皮膚下無數暗金色的神性肉芽與血眼瘋狂蠕動,幾乎要將他最後的人性神智徹底吞噬。

沈孤月手持刺劍飛掠而來,一把扶住陸燼搖搖欲墜的身軀。看著老兵那布滿裂痕的面甲與幾近枯竭的生機,這位剛毅的女軍官眼眶泛紅,聲音微顫:「陸統領……」

「我……沒事。」陸燼用斷星戰刀死死支撐著身體,硬生生站直了脊梁。老兵緩緩抬起頭,那隻淌血的古神血瞳,冷冷望向星空裂隙的最深處。

千面魔君的隕落,並未阻止滅頂大劫的到來,反而徹底激怒了那尊沉睡在混沌之中的太古主宰。只見裂隙深處,噬星母皇那尊宛如神明雕像般的巨大上半身,緩緩低下了頭顱。其面部那六隻緊閉了數萬年的漆黑神目,在這一刻,伴隨著整片星墟界法則的劇烈哀鳴,緩緩睜開了第一隻!

嗡——!一道純黑色的滅世墟能重力光環,自母皇的神目中驟然擴散開來,帶著將整個世界徹底嚼碎的終極飢餓,無情地籠罩了第七哨站搖搖欲墜的鋼鐵殘軀。狂暴的重力亂流瞬間壓垮了哨站的核心能源通道,整座要塞劇烈震顫,警報聲如同垂死之人的哀號般響徹長空。真正的絕望,才剛剛露出祂冰山一角的猙獰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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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燃燒的機械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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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星母皇睜開的第一隻滅世神目,宛如高懸在天穹裂隙之中的黑色深淵。那並非純粹的光芒,而是一圈圈實質化、帶著黏稠腐質與極端重力的黑色波紋,無情地自數萬里的高空狠狠向下碾壓。伴隨著母皇神目的注視,整座第七哨站周圍的空間維度開始劇烈扭曲,漂浮在虛空中的死星碎屑在接觸到那黑色重力環的剎那,甚至連粉塵都未能留下,便被直接擠壓成了微觀層面的虛無。

「警報——哨站外部重力場異常,重力常數暴增七百二十倍!接天索道最後兩處錨點全面脫扣!內層維度屏障完整度跌破百分之八!」

哨站核心指揮室內,無數赤紅色的警報符文如瀑布般瘋狂刷新。刺耳的蜂鳴聲尖銳得要將人的耳膜刺破,金屬艙壁在恐怖的重力碾壓下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扭曲哀鳴,粗大的合金鉚釘如同一枚枚脫膛的子彈般接連崩飛,深深射入鋼鐵地板之中。原本固定在基座上的重型儀器紛紛爆裂,滾燙的機油與冷卻靈液化作漫天雨霧,四處噴濺。

轟隆!

防禦陣列的最後一道內層冰魄結界,在數以萬計的晶化天魔與母皇重力的雙重壓迫下,終於發出一聲清脆而絕望的碎裂聲。無數由冰藍星力凝聚而成的碎片四散飛濺,緊接著,漫天如黑蟻般的擬態天魔順著破損的通風管道與城牆缺口,瘋狂湧入哨站內部。牠們那長滿倒刺的節肢在金屬甲板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濃烈刺鼻的腐化腥臭瞬間充斥了整條走廊。

「全體依託二號閘門建立防線!不能讓這群雜碎靠近主反應爐!」

沈孤月手持佈滿裂紋的聚靈刺劍,銀白色的長髮上沾滿了黑血與焦痕。她體內的白銀道基已然透支到了極限,每一次揮動刺劍凝結出極寒冰牆,都會牽動體內受損的經脈,讓她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但她沒有後退半步,在她身後,幾名倖存的戍衛罪兵端著射空了聚能晶石的星導重弩,死死用身體頂住閘門。

然而,真正的致命危機並非來自正面的魔潮。

在哨站最底層,那座為整座要塞提供動力與星樞運轉的核心能源樞紐——「太古星艦重裝熔爐」,此刻正陷入一場毀滅性的暴走。母皇散發出的墟能重力徹底擾亂了熔爐內部的靈力對流,原本用來冷卻爐心的六根萬年玄冰導管已經爆裂了五根。巨大的暗金熔爐劇烈震顫,爐體表面那一層厚達數尺的黑鐵外甲泛起耀眼的暗紅光芒,恐怖的高溫將周圍的合金地磚瞬間熔化成赤紅的鐵水。

「警報——核心熔爐溫度已達臨界值百分之一百八十!超載防爆閥門受重力卡死,無法自動閉合!距離熔爐自爆剩餘時間:七十八秒!」

冰冷無情的系統提示音在通道中迴盪。所有人都清楚,這座重裝熔爐內壓縮了整整一座中型星艦的源初星晶,一旦發生自爆,其威力足以將第七哨站連同方圓數十里內的一切物質徹底抹平,化作星海中最絢爛也最絕望的塵埃。

「防爆閥門卡死了?手動控制管線在哪裡?!」沈孤月一邊斬殺一隻撲上來的晶化墟獸,一邊對著通訊晶石厲聲大喊。

通訊器那頭傳來的只有一片狂暴的雜音與金屬撕裂的轟鳴。就在這時,一道龐大而沉重的黑鐵身影,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滾滾黑煙,跌跌撞撞地穿過了濃煙滾滾的底層通道。

是阿默。

這位三十年前在裂隙會戰中失去大半身軀、將自己改裝為半機械維生體的星鋒營老工兵,此刻的狀態慘烈得令人窒息。他的左半邊機械臂已在方才阻擊天魔的戰鬥中被生生扯斷,斷裂處裸露著數十根閃爍著刺目電火花的粗大電纜;胸口處那顆改裝自舊式星艦的能量爐發出拖拉機般沉重而微弱的雜音,黑色的機油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那僅存的半張枯槁人臉不斷滴淌。

「阿默!危險!那裡溫度超過三千度,你的機械義肢會直接熔化的!」沈孤月看清了那個方向,不由得失聲驚呼。

阿默停下了腳步。他那具殘破的黑鐵軀體在劇烈的高溫氣浪中微微搖晃了一下,那隻由精鋼齒輪鑲嵌而成的機械義眼閃爍著微弱的暗黃光芒。他無法說話,喉嚨深處的發聲器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墟毒灼爛,此刻只能發出一陣極其低沉、如同老舊柴油引擎般的機械轟鳴。

嗡……嗡……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平靜。阿默緩緩轉過頭,隔著漫天的火海與濃煙,遙遙望向指揮室方向的陸燼。

陸燼此時正單手拄著斷星戰刀,強行壓制著體內因斬殺千面魔君而瀕臨暴走的古神道基。老兵的胸膛劇烈起伏,滿是刀疤的臉上,那隻暗紅色的古神血瞳劇烈跳動。當陸燼看見阿默走向熔爐核心的身影時,這位在極寒虛空中流放了三十年、從未流過一滴眼淚的老統領,身軀猛地一震。

「阿默……退回來!」陸燼的聲音沙啞無比,帶著近乎哀求的顫抖。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個寒暑,仙盟將他們除名,內環將他們遺忘。在那座如同活棺材般的第七哨站裡,無數個道基腐化、痛不欲生的冰冷長夜,是阿默用那一雙粗糙滿是油污的機械重鉗,一點一點替他打磨機械義肢的零件;是阿默冒著被墟能吞噬的危險,一次又一次踏入神骸墓場,用命替他採集那些吊命的古神殘肉。

阿默從不說話,也從不抱怨。對他而言,這座殘破冰冷的哨站不是流放之地,而是星鋒營最後的陣地,是他和陸燼唯一的家。

聽著陸燼的呼喊,阿默那僅存的半張人臉上,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極為難看、卻無比溫柔的微笑。隨後,他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邁著那條殘破的黑鐵重腿,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足以將鋼鐵瞬間熔化的高溫火海之中!

滋滋滋!

恐怖的赤紅熱浪撲面而來,阿默身上的皮質防護服在接觸到高溫的瞬間化為灰燼。他右臂改裝的維修重鉗在高溫下迅速泛紅、變軟,體內的機油開始劇烈沸騰,從每一個金屬關節的縫隙中噴湧而出,化作一團團刺目的火苗。

高達數千度的高溫瘋狂灼燒著他僅存的血肉之軀。那種痛苦超越了凡人的極限,但阿默的腳步沒有半分停歇。他拖著燃燒的殘軀,頂著狂暴的靈力亂流,一步一步爬上了那座搖搖欲墜的鋼鐵檢修平臺。

在平臺的盡頭,那枚足有一人多高、由重型黑鐵鑄造的核心超載閥門,已經被母皇的重力擠壓得嚴重變形,卡在齒輪軌道中間,任憑內部的洩壓系統如何運轉,都無法閉合最後半尺的死穴。

「距離熔爐自爆剩餘時間:三十五秒!」

阿默用自己僅存的右手重鉗,狠狠插進了變形的齒輪縫隙之中!

咔嚓!重鉗與齒輪碰撞出刺目的火星。阿默用盡全身的力量,試圖將卡死的閥門扳回原位。然而,扭曲的金屬結構死死咬合在一起,那巨大的阻力甚至將他的機械右臂齒輪崩斷了數顆,黑色的高壓液壓油如血柱般從關節處狂噴而出!

力量不夠!單憑這具殘破的軀體,根本無法推動卡死的重型防爆閥門!

「距離自爆剩餘時間:二十秒!」

下方湧入通道的擬態天魔似乎察覺到了阿默的意圖,數十隻長滿骨鐮的晶化墟魔嘶吼著順著檢修梯瘋狂攀爬而上,鋒利的爪牙狠狠撕扯著阿默那條燃燒的左腿與後背。血肉被撕裂,骨骼被嚼碎,但阿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卡死的閥門缺口,以及自己胸口處跳動的能量爐。

在最後十秒的倒計時中,阿默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他猛地伸出那隻滿是電火花的斷臂,一把扯開了自己胸膛處的黑鐵護甲!露出了那顆由他親手改裝、伴隨了他三十年風雨的舊式星艦心臟。隨後,阿默整個人縱身撲了上去,將自己大半個身軀硬生生塞進了閥門與熔爐核心那狹窄的咬合缺口之中!

他用自己的骨骼作為槓桿,用自己的機械軀體作為填補空缺的插銷,將胸口過載的爐心直接頂在了防爆閥門的撞針之上!

「阿默————!!」

陸燼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老兵不顧經脈寸斷的劇痛,瘋狂地催動體內殘存的神血,拖著斷刀想要衝向底層通道。然而,沈孤月與凌夜死死拉住了他,四周湧上來的數百隻墟獸更是瘋狂阻截著前進的道路。

檢修平臺上,被漫天烈火與天魔徹底包圍的阿默,緩緩回過頭,看向了陸燼。

在劇烈的火光映照下,阿默那隻暗黃色的義眼中,所有的雜亂數據流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最後一段早已被仙盟銷毀、卻被他深深刻在晶片底層的古老軍規番號——「星鋒營第三重裝工兵連,下士阿默,應到一人,實到一人。」

轟!!

阿默胸口處的能量爐轟然超載引爆!熾熱的高溫星火瞬間引動了防爆閥門的機械閉鎖機構,伴隨著一聲沉重至極的金屬撞擊巨響,重達數十噸的黑鐵防爆門在阿默身軀的徹底擠壓下,嚴絲合縫地徹底鎖死!

暴走的熔爐能量被強行截斷在防爆艙內,狂暴的高溫衝擊波無處宣洩,在封閉的艙室內部化作一片熾白色的毀滅火海。阿默那具由黑鐵與殘存血肉組成的身軀,連同撲上平臺的數十隻天魔,在那片極致的白光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片漫天飛舞的金色灰燼。

整座哨站劇烈地顫抖著,暴走的熔爐警報終於在一聲沉悶的嗡鳴中緩緩平息。狂暴的毀滅危機被解除了,但通道的盡頭,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焦黑平臺,以及幾縷在星風中飄散的金屬青煙。

那個三十年來默默守在角落裡、只會發出低沉轟鳴的老工兵,永遠地留在了這座他用生命守護的熔爐之中。

「阿默……」沈孤月的刺劍垂落在地,眼眶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四周的罪兵們紛紛脫下頭盔,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向著底層通道的方向低下了頭顱。

然而,星墟界從不給予凡人悲傷的時間。

熔爐雖然保住了,但母皇降下的重力領域卻已經徹底侵蝕了哨站的控制中樞。天穹之上,噬星母皇那尊龐大如浮島般的身軀緩緩向前壓迫而來,其閉合的第二隻毀滅神目表面,無數暗紫色的古神魔紋正在急速點亮。

整座哨站的能源輸出已經跌落至冰點,防禦屏障徹底熄滅,僅存的武器系統全部癱瘓。數以億計的天魔浪潮如烏雲壓頂般自裂隙中傾瀉而下,距離第七哨站的核心防線已不足百丈!

絕境。真正的、毫無生路的絕對絕境。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佇立在指揮平臺中央的少女仿生人偶——柒號,周身原本淡藍色的光導纖維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她那雙由純白光圈組成的機械眼瞳中,億萬條繁複晦澀的太古星算法則以超越人腦極限的速度瘋狂運轉。四周的重力扭曲著她的仿生外殼,精密的星石齒輪在她體內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喀聲,淡藍色的靈液順著她的機械關節不斷滴落。

「戰術推演結束。常規作戰方案生還率:百分之零點零零零。」

柒號用那冰冷、平靜、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合成音緩緩開口。隨後,她轉動頭顱,純白的光圈鎖定在了滿身浴血、跪倒在地的陸燼身上。

「檢測到唯一可行性生存路徑。執行條件:啟動『上古仙樞超空間過載同調』。需要代價:永久銷毀本機主邏輯運算核心,並將第七哨站全部殘餘儲能,強行灌注於單一個體。」

「柒號?妳想幹什麼?!」沈孤月猛然抬頭,震驚地看著這位上古仿生少女。

柒號沒有回答沈孤月。少女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那纖細白皙、覆蓋著上古仙紋的仿生手臂猛地向內一扣,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她竟硬生生將自己後頸處那一枚散發著璀璨純白光芒的主邏輯晶片——她存在了一萬年的靈魂核心,生生拔了出來!

大量的光導纖維被扯斷,純白色的仙靈液體如雨般從她的頸項處噴湧而出。少女的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原本毫無表情的面孔上,那雙純白的光圈竟罕見地泛起了一層如同人類般的微光。

「柒號……住手!」陸燼沙啞地開口,他伸出沾滿神血的左手想要制止,但他的身軀早已在神骸反噬下動彈不得。

少女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太古星樞的核心插槽前。她的身軀在崩解,手臂上的仿生皮膚寸寸剝落,露出裡面精密的太古星石骨骼。

「指令來源變更。」柒號站在插槽前,那枚純白晶片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座昏暗的指揮室照耀得一片透亮。少女微微側過頭,純白的眼瞳靜靜凝視著陸燼那張蒼老而痛苦的面龐。

「萬年前,古仙主人留給本機的底層指令為:『守護星門,等待歸期』。但在過去的三百六十個標準小時內,本機記錄了目標個體陸燼的四百二十七次戰鬥數據、七十九次重創記錄,以及……一萬三千四百次無意義的守望。」

柒號的聲音不再像以往那般機械冰冷,在那即將崩潰的晶片運算中,竟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柔顫音。

「本機的邏輯核心判定:古仙主人已確認湮滅於諸神黃昏,不會歸來。當前最高優先級守護對象已自動重置為——長城守護者,陸燼。」

「柒號,這是邏輯自毀!妳會徹底消失的!」沈孤月嘶聲喊道。

「消滅不是毀滅,遺忘才是終局。」少女人偶的手指懸在插槽之上,純白的光芒在她周身化作無數旋轉的古仙符文,「老兵不應死於虛無。人間……需要看見明天的星光。」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柒號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主邏輯晶片,重重拍入了星樞中樞的最深處!

嗡————!!

整座第七哨站殘存的所有星導線路,在這一刻全部被徹底點亮!那是上古仙人留存在要塞最底層的終極禁忌陣法。只見整座要塞外圍數萬里內的殘破接天索道、漂浮的星艦殘骸、以及八門滅星重砲中殘留的所有源初星力,化作數萬條耀眼奪目的藍白光鏈,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瘋狂向著核心平臺匯聚而來!

狂暴到了極點的能量洪流順著星樞插槽,化作一道粗如山嶽的純淨星柱,自天花板上方轟然垂落,將陸燼整個人徹底籠罩在其中!

澎湃、浩瀚、純粹到了極致的上古星力,如同決堤的山洪般強行灌入陸燼乾涸崩潰的經脈之中。那原本在他體內肆虐、瘋狂反噬的古神怨念與墟能毒素,在這股至剛至陽的古仙能量洗禮下,被硬生生壓制回了道基最深處!老兵體內原本寸寸斷裂的經脈,在浩瀚星力的沖刷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強行重塑、擴張!

而在星樞平臺之上,柒號那具精緻的人偶軀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風化。她身上的光導纖維一根接一根地黯淡下去,精密的星石齒輪停止了轉動,仿生肌膚化作漫天飛舞的藍白光點。

在核心邏輯即將徹底歸零的最後一微秒,少女眼瞳中的純白光圈最後閃爍了一下。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通訊頻率,直接印刻進了陸燼的識海之中:

「最高權限引導完成……能源傳輸百分之百……」

「老兵陸燼……守護任務……已完成……」

「請……活下去。」

咔嚓。

最後一聲微弱的金屬脆響過後,少女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那具歷經了萬年歲月的古仙人偶,在漫天光雨的消散中,無力地向前傾倒,化作了一座靜止不動、冰冷死寂的石雕像。

「柒號……」沈孤月跪倒在人偶面前,淚如雨下。

短短一炷香之內,黑鐵工兵化為灰燼,智械少女神魂寂滅。三十年的孤寂長夜,所有的陪伴與溫暖,在這一刻被這殘酷冰冷的末世徹底碾碎成空!

指揮平臺的中央,那道貫穿天地的純淨星柱之中,陸燼緩緩站了起來。

老兵的雙肩在劇烈顫抖。他低著頭,散亂的花白長髮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自那個枯瘦殘破的身軀深處,正在孕育著一場足以將整片星墟界徹底撕裂的毀滅風暴!

阿默最後的微笑,柒號最後的低語,狂屠臨死前的軍禮,三十年來無數戰死在長城之下的星鋒營弟兄……一張張面孔,一幕幕過往,如同一柄柄燒紅的鋼刀,狠狠插進了老兵的胸膛,將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生生剖開!

「為什麼……」

陸燼緩緩抬起右手。在他的掌心之中,赫然握著一枚散發著滔天暗金凶煞之氣的恐怖心臟!

那是黑市商人賈無命在離開前,冒著神魂俱滅的危險自神骸墓場最深處盜出、傾盡全副身家「賒」給陸燼的最後底牌——一整顆完整的太古古神心臟道基!

那顆心臟足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的暗金結晶狀,表面覆蓋著無數蠕動的遠古神紋。哪怕已經脫離了古神本體數萬年,它依舊在微弱而沉重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令虛空扭曲的神性威壓與無窮無盡的毀滅怨念。

諾亞曾警告過他:吞食神肉可癒傷,吮吸神髓可續命,但若敢吞下整顆古神心臟,凡人之軀必將被狂暴的神性徹底同化,化為只知殺戮的太古兇神,永世不得超生!

但現在……

陸燼緩緩抬起頭。老兵的臉上早已沒有了淚水,兩行由暗金神血凝結成的血淚,自他那隻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古神左眼邊緣肆意淌下。他看著頭頂上方那隻即將徹底睜開、帶來滅頂之災的母皇巨眼,看著漫天如蝗蟲般撲來的億萬天魔,嘴角咧開了一抹冰冷、狂怒到了極致的獰笑。

「仙盟棄我們為野狗,天魔視我們為血食……」

陸燼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化作了一種類似神明在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霆怒吼,帶著億萬冤魂的咆哮,在整片外環星海轟然炸響!

「你們想要這片人間?你們想要我這具殘軀?!」

「那就來拿啊!!」

砰————!!

在沈孤月與凌夜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陸燼右掌悍然發力,竟用最野蠻、最殘暴的姿態,一把將那一整顆太古古神心臟生生捏成了漫天碎裂的暗金神晶!

隨後,老兵仰天狂嘯,張開大口,將那些夾雜著狂暴神髓、無窮怨念與源初星力的暗金碎片,連同自己的血肉與碎齒,一口不剩地全部吞入了腹中!

轟隆隆————!!

在古神心臟入腹的剎那,整片星空裂隙的時空法則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停滯!

一股無法用世間任何語言形容的毀滅神威,自陸燼的丹田深處轟然爆發!那不再是修士的靈力,也不是天魔的墟能,而是天地初開時、諸神誕生於星海之中的源初神力!

陸燼的肉身在這一刻開始發生了驚天動地的恐怖蛻變。他右腿那條由粗糙機械與神骨拼湊而成的義肢,在極致的神炎中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由純粹的暗金色古神骨骼與神性烈焰重新生長出的全新神軀!他胸膛處原本撕裂的傷口中,生長出無數條由璀璨星光凝聚而成的神紋鎖鏈,將他體內那顆跳動的心臟死死包裹。

弒神之怨、長城之魂、袍澤之血、仙樞星力!

四股毀滅一切的力量在老兵那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意志熔爐中瘋狂交融、撕扯、重鑄!

陸燼滿頭的花白長髮在狂暴的神風中逆空狂舞,每一根髮絲都轉化為了耀眼奪目的熾金之色。他的身軀拔地而起,周身浮現出一尊高達千丈、身披破碎星鋒重鎧、手握巨大神刀的太古神魔虛影!

凡鐵、青銅、白銀、星辰……

在無盡的痛苦與毀滅之中,陸燼體內那座原本殘破不堪、半腐化的道基,在吞噬了古神心臟與要塞全部能源之後,硬生生跨越了人神之隔,打破了修士萬年來的極限桎梏,在虛空中轟然凝聚成了一枚散發著萬丈神芒、完美無瑕的九轉神輪——

傳說中的無上境界:古神道基!

轟!

一道通天徹地的暗金神柱自第七哨站沖天而起,將漫天壓境的漆黑重力場生生撕開了一道萬里長河般的巨大缺口!狂暴的神威席捲四方,將靠近要塞百里內的所有晶化天魔在瞬間碾成了虛無齏粉!

老兵踏碎虛空,緩緩拔出了背後那一柄同樣被暗金神血徹底重鑄、散發著滔天凶煞的無上凶刃——斷星!

他那雙化作純金神陽與猩紅血海的雙眸,冷冷穿透了萬里虛空,直指裂隙深處那尊龐大如浮島的噬星母皇。

「三十年長城未冷,星鋒營……最後一人。」

陸燼手握神刀,字字如雷,帶著令諸天神魔為之膽寒的絕世殺機,一步踏出了第七哨站的城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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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斬落偽神之冠

本章登場

第七哨站上空的虛空裂痕尚未平息,太古神明搏動的沉悶心跳聲依舊在殘破的鋼鐵城郭間迴盪。陸燼腳踏虛空,周身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暗金神芒。那一身殘破的星鋒營老舊重鎧早已被源初神血浸透,每一道暗金色的撕裂狀紋路都在瘋狂汲取天地間游離的星辰殘力,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滔天凶威。

那不是屬於凡人修士的靈力波動,而是撕裂萬古、踏碎星河的太古神力。陸燼原本枯槁焦黑的身軀,在融合了太古古神心臟與要塞整座星樞的全部儲能後,已然重塑為一尊高逾千丈的暗金神魔虛影。他新生出的右腿完全由暗金神骨與神性烈焰構築而成,每邁出一步,破碎的虛空中便會留下一道燃燒著暗金火光的腳印,連肆虐星海的狂暴墟能都被那股霸道的神威硬生生逼退數十里。

地面上,沈孤月攙扶著重傷的凌夜,仰望著天穹之上宛如遠古魔神降世般的老兵背影,心神巨震。她能清晰感受到陸燼體內那座九轉神輪般完美無瑕的古神道基正在以一種近乎毀滅的節奏轟鳴運轉。那是一個人類凡軀在背負了三十年的屈辱、痛苦與袍澤犧牲之後,向整座星墟界發出的狂暴怒吼。

然而,這片被鮮血染紅的星海並未迎來寧靜。

就在噬星母皇的先鋒天魔被神威逼退的瞬間,第七哨站後方的虛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無比的紫金神光。空間泛起劇烈的漣漪,一座長達數百丈、通體由萬年星辰寒鐵鑄造的仙盟重型黃金樓船,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強行撕裂空間節點橫空殺出!

樓船的甲板之上,飄揚著象徵九曜仙盟至高裁決權的紫薇破軍旗。數百名身披重裝紫金明光鎧、手持星光長戟的「仙盟神武衛」排成森嚴的戰陣,每一名衛士的修為皆在白銀道基之上,氣息連成一片,化作一座鎮壓四海的金色天幕。

而在黃金樓船的龍頭撞角處,一名身形魁梧如鐵塔、渾身冒著滾滾黑煙的恐怖男子正按著腰間的魔化破甲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戰場。

仙盟執法殿太上長老,霍絕。

此時的霍絕,本體胸膛處依舊殘留著此前神血反噬造成的焦黑裂口,但他那張長滿魔鱗的面孔上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充滿了極致的瘋狂與貪婪。他那雙覆蓋著裂隙眼球的暗紅魔瞳死死盯著陸燼體內那一枚散發著萬丈神芒的古神道基,嘴角裂開一抹猙獰可怖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一個陸燼!好一個星鋒營最後的棄犬!」霍絕的聲音夾雜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尖嘯,透過靈力擴音法陣在整個外環荒原上轟然炸響,「老夫本以為你早已在墟能腐化下化作一灘爛泥,沒想到你竟然真敢將那顆太古古神心臟硬生生吞下去!凡人之軀妄圖承載古神神髓,你現在的道基早已是烈火烹油、暴走在即吧?」

霍絕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長達丈二、纏繞著無數痛苦怨魂的魔化鏈鋸破甲斧,直指陸燼的眉心:「趙天衡長老早有法旨,若能將完整的古神道基帶回內環,老夫便能獲得進入太古神泉洗髓的無上資格!陸燼,三十年前你是仙盟的棄子,三十年後,你依舊只是為內環大人們奉上長生資糧的牲畜!」

「布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給老夫將他的神骨生生拆下來!」

隨著霍絕一聲令下,樓船上的數百名神武衛齊聲暴喝。一道道璀璨奪目的星辰靈力自他們體內衝天而起,迅速匯聚成一座覆蓋方圓百里的巨大紫色星盤。星盤之上,無數枚由星辰靈力高度壓縮而成的光劍憑空凝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整座第七哨站上空徹底化為一片肅殺的劍海!

「霍絕!你身為仙盟長老,勾結天魔、殘殺同袍,今日竟還敢前來奪基?!」沈孤月踏前一步,手中聚靈刺劍直指樓船,銀白色的長髮在罡風中狂亂飛舞,厲聲嬌喝。

「殘殺同袍?成王敗寇罷了!」霍絕冷笑一聲,眼中魔光大盛,「邊境的螻蟻死多少都無所謂,只要能換取內環淨土的萬世永昌,只要能讓老夫證道長生,這星墟界的一切都可以拿來做代價!陸燼,受死吧!」

霍絕體內的星辰道基「黑曜魔煞」全面爆發,暗黑色的魔炎與仙盟的紫微星力扭曲融合,化作一條長達千丈的魔龍虛影,盤旋在萬千飛劍之上。他雙手高舉巨斧,猛然向下劈落!

「落刃——萬劫誅神!」

轟隆隆!

天穹之上,萬千柄燃燒著魔煞與星光的巨型飛劍如狂風暴雨般向著陸燼呼嘯墜落。每一柄飛劍都具備洞穿山嶽、撕裂虛空的威能,萬劍齊發之下,第七哨站周圍的金屬城牆在劍氣餘波的沖刷下寸寸崩塌,空間被割裂出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紋。

面對這足以將整座島塊徹底抹平的毀滅劍雨,陸燼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老兵靜靜佇立在狂暴的罡風之中,散亂的熾金長髮下,那張滿是刀疤的堅毅面孔冷漠得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他的識海之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阿默化作漫天灰燼時最後的微笑,只有柒號拔出核心晶片時那一抹微弱的光芒,只有三十年來慘死在這片焦黑荒原上的億萬同袍的亡魂哀嚎。

那些為了守護人間而戰死的人,被仙盟稱之為棄子。

而眼前這些吸食著底層修士骨髓、苟延殘喘於內環高閣之上的偽神,卻自詡為天地的主宰。

「仙盟……」

陸燼緩緩抬起手,握緊了手中那一柄被神血洗禮過的重型戰刀「斷星」。老兵的聲音極其低沉,卻帶著一種撼動萬古星空的恐怖力量,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響起:

「你們不配提長生,更不配……穿這身甲冑。」

話音落下的剎那,陸燼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仙盟的防禦法陣,甚至沒有調動一絲護體罡氣。老兵邁開那條燃燒著暗金神炎的右腿,竟迎著那遮天蔽日的萬千飛劍,悍然向著天穹踏出了第一步!

砰!

虛空在他腳下如玻璃般粉碎!陸燼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撕裂乾坤的暗金流光,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正面撞向了漫天劍海!

噗嗤!噗嗤!噗嗤!

狂暴的星辰飛劍狠狠刺入陸燼的身軀。白銀級的破甲劍罡撕裂了他的皮膚,魔煞之氣瘋狂侵蝕著他的血肉,數十柄長達數丈的巨型光劍甚至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與雙肩,帶起一蓬蓬熾熱耀眼的暗金色神血!

「陸統領!」遠處的凌夜目眥欲裂,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哈哈哈哈!蠢貨!竟然敢以肉身硬抗老夫的周天萬劍?你以為吞了古神心臟就是真神了嗎?給老夫碎!」霍絕在樓船上狂妄地大笑,雙手瘋狂催動靈力,試圖將穿透陸燼身軀的飛劍徹底引爆。

然而,霍絕臉上的狂笑僅僅持續了半息,便瞬間僵死在臉上。

只見那漫天穿透陸燼身軀的飛劍,在接觸到老兵體內源初神血的瞬間,並未發生爆炸,反而在那極致高溫的神炎中發出陣陣淒厲的悲鳴!那些由純淨靈力與魔煞凝聚而成的劍刃,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融化、蒸發,化作漫天純白色的靈氣碎屑,被陸燼體內的古神道基鯨吞一空!

萬劍穿心,老兵的步伐卻不曾停滯半寸!

他身上的傷口在神髓的滋養下瞬間癒合,暗金色的神骨自撕裂的皮肉下綻放出耀眼奪目的神輝。陸燼頂著漫天呼嘯的劍雨,在虛空中連續踏出七步,每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氣勢便瘋狂暴漲十倍!

當他踏出第七步時,整座周天星斗大陣凝聚出的紫色星盤,竟承受不住那股滔天的神威,自中心處轟然崩裂出一道巨大的天塹!

「這……這不可能!你的肉身怎麼可能強橫到這種地步?!」霍絕眼中終於湧現出一抹極致的驚駭,頭皮一陣發麻。

「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冰冷無情的話語在霍絕耳邊驟然炸響!

下一瞬,陸燼的身影已然撕裂了最後一層劍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黃金樓船的正前方!老兵雙手高舉戰刀「斷星」,刀身之上,無數道由遠古神紋與戰友怨魂凝聚而成的暗金烈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長達三千丈、橫貫星海的滅世刀罡!

「神骸焚血——斷界!」

陸燼一刀劈落!

沒有任何繁複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與殺意!那一道三千丈長的暗金刀芒如同一輪墜落的烈陽,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勢,當頭斬在了仙盟黃金樓船的護體天幕之上!

咔嚓!轟隆!

由數百名神武衛合力支撐的九重防禦結界,在接觸到刀芒的剎那,如同薄紙般被瞬間切碎!緊接著,那艘由萬年寒鐵鑄造、足以硬抗星艦主砲轟擊的黃金樓船,自龍頭撞角開始,被暗金刀罡以無可匹敵的霸道之勢一分為二,從中間生生切成了兩半!

漫天的星火與金屬殘骸在虛空中瘋狂爆裂,數百名仙盟神武衛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那極致的神炎中化為了漫天飛灰!

「不——!!」

霍絕發出一聲瘋狂的嘶吼,他在戰艦碎裂的瞬間狂暴催動體內的魔化道基,整條右臂徹底異化為一條長滿骨刺與眼球的猙獰巨爪,手中的魔化破甲斧帶著毀天滅地的魔煞之氣,瘋狂迎向那斬落的神刀!

鐺————!!

一聲撼動萬里虛空的金鐵交鳴巨響轟然炸裂!

肉眼可見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著四周瘋狂擴散,將千里之外的數萬隻天魔直接震成了血霧。然而,霍絕預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現,在他驚恐絕望的注視下,他手中那一柄由天魔神鐵鍛造的重型破甲斧,在與「斷星」碰撞的瞬間,竟被硬生生震碎成了漫天鐵屑!

緊接著,陸燼的左手如鐵鉗般穿透了漫天火海,一把死死掐住了霍絕那條異化的暗紅巨爪!

「你引以為傲的魔化之軀,在真正的神力面前,不過是劣質的腐肉。」

陸燼眼神冰冷,左手猛然發力,五指如神兵般深深刺入霍絕的手臂骨骼之中。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老兵竟用最純粹的肉身蠻力,硬生生將霍絕整條魔化右臂自肩膀處連根撕扯了下來!

暗黑色的魔血如泉湧般自霍絕斷臂處瘋狂噴濺,霍絕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身軀劇烈抽搐著向後暴退。

「陸燼!我是仙盟執法殿長老!你敢殺我,仙盟長老會絕不會放過你!趙天衡長老會將你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霍絕捂著噴血的斷臂,眼中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徹底吞噬,一邊噴血一邊瘋狂後退嘶喊。

「趙天衡?」陸燼面無表情地踏前一步,手中的斷星戰刀橫空一抹。

噗嗤!

一道血色刀芒閃過,霍絕的胸膛被整齊地切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豁口。陸燼右掌探出,一把抓住了霍絕丹田深處那一枚正在瘋狂運轉、散發著黑紫魔光的星辰道基!

「三十年前,你們用這座道基抽乾了星鋒營的補給;三十年後,你用它來換取自己的茍活。」陸燼看著手中那枚跳動的道基,眼中燃燒著無盡的怒火,「今日,我替戰死的八萬星鋒營將士,收回這份力量!」

砰!

陸燼五指收攏,竟當著霍絕的面,一把將那枚珍貴無比的星辰道基捏成了漫天碎屑!

「啊啊啊——!我的道基!我的長生!」霍絕發出一聲絕望到了極點的哀嚎,體內的修為如決堤江水般瘋狂潰散,整個人在剎那間蒼老了數百歲,化作了一個皮包骨頭的枯槁廢人。

然而,就在陸燼揚起戰刀準備將霍絕徹底梟首的瞬間,整個外環荒原上方的天穹,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原本昏暗冰冷的星空中,虛空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數萬里的恐怖裂縫。無窮無盡的耀眼仙光自裂縫深處垂落而下,九顆巨大無比、宛如實體星球般的金色星辰虛影在虛空中緩緩凝聚。

仙盟至高禁忌——九曜天星陣!

而在那九顆星辰的正中央,一道高達萬丈、身披九曜至尊長老袍的巨大神念虛影,緩緩自雲端顯化而出。那道虛影面容枯槁如骷髏,周身插滿了輸送暗金「不朽靈粹」的晶體導管,一雙空洞無光的眼眸穿透了重重空間維度,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陸燼。

九曜仙盟最高議會議長,趙天衡!

「放肆。」

僅僅兩個字,卻如同億萬道雷霆同時在天地間炸響。一股超越了星辰階、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整座第七哨站的大地在這一瞬間下沉了數十丈,無數漂浮的巨石在半空中被那股威壓生生碾壓成齏粉!

「陸燼,你不過是仙盟豢養的一條邊境野犬,三十年前留你一命駐守哨站,已是本座對你的天大恩賜。」趙天衡的神念虛影緩緩開口,聲音中沒有一絲凡人的情感,只有視天下蒼生如草芥的冰冷與傲慢,「吞噬神核,殘害仙盟長老,你可知罪?」

「趙長老!救我!快殺了這條瘋狗!」癱軟在虛空中的霍絕見到趙天衡降臨,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的光芒,瘋狂地尖叫求救。

趙天衡並未看霍絕一眼,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陸燼身上,眼中閃爍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審視:「古神道基……果然玄妙。將你體內的道基與神核主動剝離奉上,本座可網開一面,賜你神魂入仙盟英靈殿,享受後世萬載香火。若敢有半點違逆……」

趙天衡緩緩抬起一根晶體化的手指,直指陸燼的眉心:「本座便以『點星劫』,將你與這座哨站徹底自世間抹除!」

轟!

九天之上,九顆金色星辰同時綻放出毀天滅地的熾白光芒,一道直徑超過千丈的滅世天罰光束在星陣中央急速凝聚,鎖定了陸燼周身所有的退路!那股足以抹殺神魔的毀滅氣息,令千里之外的噬星母皇都微微轉動了眼瞳。

沈孤月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要被那股恐怖的威壓凍結,她想要拔劍,但在至尊強者的神威面前,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然而,處在滅世天罰正下方的陸燼,卻在這一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最初的沙啞,迅速轉化為震徹寰宇的狂笑!老兵仰天長嘯,滿頭熾金色的長髮在狂暴的神風中劇烈狂舞,他那雙化作純金神陽與猩紅血海的眼眸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狂烈戰意!

「賜我香火?抹除長城?!」

陸燼手中的斷星戰刀橫空一指,直指雲端之上的趙天衡虛影,字字如雷貫耳,帶著令神魔戰慄的滔天殺意:

「三十年來,我們在這片焦黑荒原上流乾了最後一滴血,啃食著腐爛的神肉抵擋天魔,只為了護住身後那片人間!」

「而你們這群坐在內環高閣上喝著同袍骨血的蛆蟲,竟然有臉自稱為仙?!」

「今日,我陸燼不敬天地,不拜仙盟!」

老兵雙手握刀,體內那一枚九轉古神道基在極致的狂怒中轟然超載運轉!無窮無盡的源初星力自他體內化作萬丈金焰噴薄而出,整片外環荒原的星辰碎片在這一刻全部向著他手中的神刀瘋狂匯聚!

「我只斬你們這群——竊道弒世的偽神!!」

「神骸焚天——給老子碎!!」

轟隆隆————!!

九天之上,趙天衡的滅世天罰「點星劫」轟然落下!千丈粗細的熾白光束帶著毀滅一切的法則力量撕裂天穹,狠狠轟向陸燼的頭頂!

而陸燼沒有絲毫退縮,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逆天而上的暗金神龍,手中的斷星戰刀自下而上,斬出了一記足以將整個星墟界一分為二的極致神芒!

轟————!!

兩股毀滅天地的力量在萬丈高空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想像中的僵持,在陸燼那融合了極致神性與凡人極致怒火的神刀面前,仙盟至高無上的「點星劫」滅世光束,竟在接觸的瞬間被暗金刀罡生生劈成了兩半!熾白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向著兩側瘋狂潰散,將周圍數萬里的虛空照耀得一片透亮!

「什麼?!這不可能!」九天之上,趙天衡的神念虛影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但一切都太遲了!

陸燼的身影已然踩著漫天潰散的光雨,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悍然出現在了趙天衡那萬丈神念虛影的正前方!老兵雙目怒睜,手中的神刀帶著開天闢地的無上凶煞,狠狠斬在了趙天衡虛影的眉心之上!

「滾回你的內環狗窩去!!」

咔嚓!轟隆!

萬丈大小的趙天衡神念虛影,在陸燼這霸絕天地的一刀之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悶哼,自眉心開始寸寸崩裂,隨後轟然爆碎成漫天飛舞的金光碎片!

遠在數億里之外、內環淨土至高仙殿深處,正在閉關維持壽元的趙天衡本體,猛地噴出了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暗金精血,身上的晶體導管瞬間爆裂了數十根,氣息瘋狂暴跌!

而在第七哨站的上空,漫天神念光雨紛紛揚揚灑落。

陸燼踏著虛空緩緩降落,落在了面如死灰、徹底絕望的霍絕面前。

「陸……陸統領……饒……饒命……」霍絕劇烈地顫抖著,眼中只剩下無盡的哀求。

陸燼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老兵手中的斷星戰刀化作一道極致的冷芒,乾脆利落地自霍絕的脖頸處橫切而過。

噗!

一顆長滿魔鱗的猙獰首級沖天而起,滾燙的黑血噴灑在焦黑的凍土之上。

陸燼伸手一把抓住霍絕那死不瞑目的頭顱,轉身一步跨回了第七哨站的城頭之上。老兵將霍絕的首級,重重掛在了那根三十年來歷經風霜、早已殘破不堪的星鋒營戰旗頂端!

狂暴的星風吹拂著老兵熾金色的長髮與破碎的重鎧。陸燼手握神刀,孤身立於殘破的城垛之上,那雙散發著滔天殺意的眼眸,冷冷穿透了萬里星海,遙遙看向了裂隙深處那尊龐大無比的噬星母皇,以及內環九曜仙盟的方向。

天地死寂,萬界無聲。

這座被世界遺棄了三十年的長城哨站,在這一刻,用仙盟長老的鮮血與頭顱,向整座星墟界宣告了他們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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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極寒星核與太古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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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絕那顆死不瞑目的首級在狂暴的星風中劇烈搖晃,暗黑色的魔血順著星鋒營破舊的鐵色旗桿緩緩淌下,滴落在第七哨站殘破的凍土碎石之間。整片星空在趙天衡神念法相被生生劈碎後陷入了一種短暫而詭異的死寂,但這份死寂僅僅維持了數息,便被裂隙深處傳來的一陣刺耳尖鳴徹底撕碎。

那是數以億計的域外天魔在主宰意志驅動下發出的狂暴嘶吼。

星空裂隙的邊緣,太古主宰噬星母皇那龐大如浮島般的半昆蟲半神像身軀劇烈蠕動起來。六隻遮天蔽日的血色神目同時亮起,冰冷、殘虐且充斥著無盡飢餓感的恐怖意志橫掃整片外環荒原。伴隨著母皇腹腔囊壁的瘋狂收縮,整條星空裂隙如同被無形巨手生生扯開,濃稠得化不開的暗紫墟能狂流化作一場席捲數萬里的虛空海嘯,帶著腐蝕萬物的狂暴法則,向著第七哨站與後方殘存的漂浮陸塊狂暴壓下!

墟能所過之處,連漂浮在虛空中的星艦殘骸與遠古隕石都在瞬息間被分解成漆黑的塵埃。

「所有人,按預定序列登位!」

沈孤月的清脆厲喝聲穿透了漫天轟鳴。她身著破損的白色軍官制服,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罡風中肆意狂舞。吞服了陸燼提煉的源初神血之後,她體內原有的白銀道基早已與太古神髓深深交融,周身散發著淡銀與暗金交織的微光。她沒有絲毫猶豫,足尖在城牆廢墟上猛然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凌厲的霜白流光,朝著第七哨站最高點的廢棄觀星高塔疾馳而去。

「沈副艦長,我替妳開路!」

一道矯健如獵豹的身影緊隨其後。凌夜披著粗麻防風斗篷,臉頰上的星屑結晶斑紋因經脈劇痛而泛著淡淡血光。儘管此前青銅道基在硬抗霍絕威壓時震裂出數道裂痕,但少年眼中的野性與堅定卻沒有減退分毫。他反手自背後抽出一柄以古神肋骨磨製的白骨重弓,左手則緊緊攥著一柄布滿豁口的殘破鐵劍。

兩人一前一後,在崩塌的鋼鐵階梯與斷裂的重型砲台殘骸間飛速穿梭,僅僅數個起落便登上了哨站頂峰那座殘破的環形觀星台。

站在這裡,整片破碎星墟的慘烈景象盡收眼底。在哨站後方,數以百計由貨運星梭、採礦飛船與舊式逃生艇臨時拼湊而成的避難船隊正漫無目的地漂浮在虛空亂流中。那是外環數十萬被仙盟拋棄的凡人罪兵、散修與老弱婦孺。而在他們的正前方,遮天蔽日的暗紫墟能海嘯已然跨越星海,距離哨站防線已不足五里!

「若讓這股狂流衝過去,後方的避難船隊連半息都支撐不住。」沈孤月凝視著前方那足以湮滅星辰的魔潮狂瀾,握著聚靈刺劍的手掌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那就把這片天凍住。」凌夜站在她身側,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凌厲如刀,「陸大叔說過,軍人身後若是還有活人,腳下就不能退後半寸。」

沈孤月聞言,唇角泛起一抹決然的弧度。她緩緩閉上雙眸,體內那一枚融合了神血的「霜魄星核」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轟鳴。她不再壓抑體內的極寒靈力,而是以自己的白銀道基為引,將靈魂深處所有的霜魄力量徹底點燃!

嗡——!

以沈孤月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空氣在一瞬間降至極致的絕對零度。虛空中漂浮的星塵與金屬碎屑瞬間凝結出厚重的冰晶,就連肆虐的星風都在這股恐怖的寒意下化作了簌簌落下的冰粉。沈孤月雙手握住聚靈刺劍,將劍尖朝下,狠狠刺入了觀星台正中央的太古陣眼之中!

「極寒霜魄——絕對永凍界!」

轟隆!

一道耀眼奪目的冰藍色光柱自觀星台頂端沖天而起,直插九天雲霄!緊接著,以那道光柱為源頭,無窮無盡的極寒冰魄之氣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極光天幕,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冰層在虛空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凝結擴散,短短數息之間,便在第七哨站前方數千里的虛空之中,硬生生構築起了一片晶瑩剔透、厚達百丈的萬里極寒冰原!

轟——!!

洶湧澎湃的暗紫墟能海嘯狠狠撞擊在冰原的邊緣。毀滅性的能量狂流與極致的霜魄寒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法則對撞聲。冰屑四濺,紫芒狂閃,那足以吞噬星艦的狂暴墟能,在接觸到絕對零度的瞬間,竟被硬生生凍結成了大片大片暗紫色的冰川,狂暴推進的勢頭在這一刻被生生遏制!

然而,沈孤月的身軀卻劇烈地顫抖起來。強行燃燒白銀道基支撐如此浩瀚的極寒領域,其反噬之力何其恐怖。她那原本白皙的皮膚表面迅速浮現出一道道冰裂般的霜紋,一絲殷紅的鮮血自她唇角溢出,滴落在冰面上,瞬間被凍成了暗紅的血晶。

「沈副艦長!」凌夜急聲呼喊。

「我沒事……陣法節點不能斷!」沈孤月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住劍柄,銀白長髮在冰雪風暴中劇烈飄舞,眼神堅定如萬載寒冰,「只要這道冰原在,墟能狂流就越不過長城!」

「吼——!」

就在此時,被凍結的暗紫冰川深處突然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數以萬計潛伏在墟能深處的晶化天魔與背生雙翼的魔化墟獸破冰而出。牠們踩踏著破碎的冰層,眼中閃爍著猩紅嗜血的凶光,化作一道漆黑的潮水,瘋狂朝著觀星台頂端的沈孤月撲殺而來!

「想動她,先問過老子手裡的劍!」

凌夜眼中寒光爆閃,體內的「虛空共振」道基在這一刻運轉至巔峰。他不再顧及經脈中的劇痛,身形一閃便衝到了冰原的最前沿。少年右手猛然拉開白骨重弓,體內的青銅星力與神骨殘留的太古氣息融為一體,瞬間凝聚出三支燃燒著白色煞氣的虛空重箭!

崩!崩!崩!

弓弦震動如驚雷破空!三道撕裂虛空的箭芒化作流星呼嘯而出,精準地貫穿了衝在最前方的三頭體型如小山般的巨型墟獸頭顱。箭矢中蘊含的虛空共振之力在天魔體內轟然爆發,將牠們龐大的身軀瞬間撕裂成漫天冰屑與黑血!

但更多的天魔踩著同伴的屍體狂暴湧來。凌夜毫不畏懼,順勢將重弓掛回身後,反手拔出腰間的殘破鐵劍。他的身法如鬼魅般在冰原上穿梭,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冰面都會泛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虛空九殺——殘星裂影!」

凌夜暴喝一聲,手中的殘劍揮灑出萬千道凌厲無匹的銀灰劍氣。劍氣縱橫交錯,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劍網,將撲上前的數百隻晶化天魔硬生生絞殺成肉泥。儘管經脈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但少年手中的劍卻越揮越快,宛如一尊浴血的荒原孤狼,牢牢釘死在冰原的第一線,不讓任何一隻天魔靠近沈孤月半步!

與此同時,第七哨站最底層的太古星樞大廳中,另一場關乎數十萬人性命的戰鬥也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這座深埋於地下數千尺的古代殿堂,四周布滿了由上古仙人刻下的玄奧陣紋。在大廳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數百丈、由無數巨大星石齒輪與青銅鎖鏈構成的巨型拱門——太古星門。

此時,星門周圍的陣法節點早已嚴重破損,微弱的淡藍色靈光在無處不在的墟能侵蝕下明滅不定,整座星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悲鳴。

「咳……」

一聲微弱的咳嗽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姜若薇半跪在星門的核心陣眼旁,她身上那件原本乾淨的青色軍醫長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她右半邊的身軀已經徹底轉化為暗金色的古神木質,堅硬的樹皮與晶體化靈芝自她的脖頸處蔓延至臉頰,甚至連她的右眼都化作了一枚毫無生氣的金色晶石。每調動一分生機靈力,那股木質化的劇痛便會如同萬蟻噬骨般侵蝕她的神經。

但這位年過花甲的老軍醫眼中卻沒有半分動搖,她用那隻尚且保持人類形態的左手,死死按在核心靈脈的導流槽中,將體內「青帝生息」道基中最後的純淨星液,毫無保留地注入陣法之中。

「若薇,妳的心脈生機只剩下不到一成。」

在姜若薇的身旁,觀星守護者諾亞盤坐於緩緩旋轉的古老星盤之上。她蒙著黑色星圖眼罩,枯瘦的十指化作晶瑩剔透的水晶算籌,在虛空中飛速撥動著無數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軌道線條。她的聲音依舊漠然超脫,但撥動算籌的指尖卻帶著極致的凝重。

「我知道。」姜若薇溫和地笑了笑,那張半人半木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慈悲與釋然,「陸統領在上面替我們擋著天,孤月和凌夜那兩個孩子在冰原上拼命,我這把老骨頭……總得給身後的那些凡人留一條活路。」

姜若薇咬破舌尖,將一口本命心頭血噴在了星門的陣眼之上!

嗡——!

得到至純生機與神血的滋養,整座沉寂了萬年的太古星門劇烈震顫起來。巨大的青銅齒輪開始以一種古老而莊嚴的韻律緩緩咬合轉動,星門內部原本混亂塌縮的空間節點被強行撫平。

諾亞那雙蒙著黑布的盲眼微微一動,十指如幻影般在星盤上接連點出數千道星芒:「太古折躍座標已校準。避開內環九曜仙門的封鎖網,直通外環深空彼岸的『遺忘星域』。空間穩定度……百分之七十二,星門開啟!」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響徹天地的宏大嗡鳴,太古星門的正中央驟然爆發出一團純白無瑕、散發著無盡生機與希望的浩瀚光芒!一道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大超空間光門在第七哨站後方轟然洞開,純淨的星辰法則化作一道光柱,刺破了外環永恆的鐵灰色極光!

「星門開了!太古星門打開了!」

後方漂浮的避難船隊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哭喊與歡呼。數十萬在絕望中等待死亡的凡人與老弱修士,看著那道在黑暗星海中綻放的純白生路,紛紛向著第七哨站的方向跪地痛哭。

「所有避難星艦,按照編號全速推進!不要停下,衝進星門!」

沈孤月的聲音透過星樞擴音法陣在每一艘星艦的駕駛艙內迴盪。一艘艘滿載著倖存者的逃生飛船與破舊星梭開足馬力,如同一條首尾相連的鋼鐵長龍,頂著紊亂的虛空氣流,前赴後繼地衝入那道耀眼的光門之中,消失在深邃的虛空彼岸。

冰原之上,戰況已然慘烈到了極點。

凌夜全身上下布滿了數十道被天魔利爪撕裂的傷口,鮮血將他的皮甲浸染得一片泥濘。但他腳下的冰原上,已然堆積了數以千計的天魔殘軀。少年喘著粗氣,用殘破的鐵劍拄著冰面,單膝跪地,但那雙燃燒著野性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依舊源源不斷湧來的天魔狂潮,身軀沒有後退半步。

而在他身後,沈孤月體內的白銀道基已然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紋。為了維持這片浩瀚的極寒冰原阻隔墟能,她幾乎將自己所有的靈力與神髓生機壓榨到了極致。銀白色的長髮在風雪中狂亂舞動,她的臉色慘白如紙,但那柄刺入陣眼的聚靈刺劍卻宛如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凌夜,還能握劍嗎?」沈孤月沒有回頭,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傲骨與決絕。

「能。」凌夜咧嘴一笑,扯下一截帶血的衣袍,用牙齒和左手配合,將手中的殘劍死死綁在了自己的右掌之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群畜生就別想踏過觀星台一步。」

就在此時,地底星樞大廳中的太古星門發出一陣劇烈的高頻震盪。

最後一艘載滿了老弱傷殘的重型貨運星艦尾翼噴吐著烈焰,龐大的艦身呼嘯著穿過了純白的光門。隨著最後一艘星艦的安全撤離,整座太古星門的能源終於耗盡,巨大的青銅齒輪發出一陣乾澀的摩擦聲,隨後緩緩停止了轉動,漫天的純白光芒漸漸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星空中。

大廳深處,姜若薇整個人無力地滑落下去。她的右半邊身軀已經完全化作了冰冷堅硬的暗金木雕,唯有左胸口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心跳。她看著星圖上那代表著數十萬凡人成功脫離險境的綠色光點,蒼老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無比欣慰的笑容。

「陸統領……我們身後的人間……守住了……」姜若薇輕聲呢喃,緩緩合上了雙眼,陷入了深沉的假死長眠之中。

諾亞收起水晶算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自星盤上站起身,默默走到了姜若薇身旁,將自己身上那件繡著古老星圖的灰白斗篷輕輕披在了老軍醫冰冷的木質身軀上。

「命運的軌道已經偏離。」諾亞抬起頭,透過厚重的岩層看向了天穹之上那道如同神魔般屹立的身影,「但這座長城的墓碑,終究需要有人用鮮血去刻下最後一筆。」

天穹之上,狂暴的星風呼嘯吹拂。

第七哨站殘破的城頭上,陸燼手握焦黑重鑄的戰刀「斷星」,靜靜地佇立在那根懸掛著霍絕首級的戰旗之下。他那雙散發著暗金神芒與猩紅血海的眼眸,將下方所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沈孤月燃燒道基撐起的極寒冰原,看到了凌夜浴血死戰的決絕背影,看到了姜若薇耗盡最後一滴生息為數十萬凡人換來的生路。

這些曾被九曜仙盟視為棄子、罪兵與螻蟻的人,在這片被遺忘的廢墟之上,用自己的血肉與靈魂,構築起了整座星墟界最後的脊樑。

他們已經為他爭取到了所有的時間,鋪平了身後所有的退路。

陸燼體內那一枚太古古神道基在此刻發出了一聲沉悶如雷鳴的心跳。熾熱的暗金神血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咆哮奔湧,斷星戰刀的刀鋒之上,那一簇由八萬戰死同袍怨魂與無上神性凝聚而成的烈焰,驟然暴漲至百丈高空!

老兵緩緩抬起頭。

在他前方,太古主宰噬星母皇那龐大如浮島般的身軀已然完全穿透了裂隙的屏障。六隻遮天蔽日的滅世神目同時鎖定了第七哨站,一股超越了世間一切法則的毀滅重力場轟然降臨,整片極寒冰原在這一瞬間崩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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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向虛無揮出的最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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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主宰噬星母皇那遮蔽星海的龐大軀體,徹底撕裂了星空裂隙的最後一道維度屏障。

那是一座由億萬噸暗沉血肉、古神殘骨與漆黑金屬甲殼交織而成的漂浮巨島。下半身無窮無盡的排卵囊腔如同一座座沸騰的黑色火山口,不斷噴吐著濃稠如墨的墟能毒霧與畸形卵泡;上半身那尊高達萬丈的妖異女性神像雕塑,六隻巨大如血色湖泊的神目在此刻全部睜開。神目之中沒有瞳孔,唯有不斷旋轉的深淵漩渦,將周圍數萬里的光線、星光乃至空間結構盡數扯入其中。

粗大如遠古巨龍般的黑色星辰鎖鏈自虛空深處垂落,伴隨著母皇神軀的緩緩蠕動,發出刺耳的星辰磨礪聲。數以萬計覆滿黏液、長著利齒與慘白眼球的肉質觸鬚,自虛空中瘋狂生長蔓延,如同一張由噩夢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將早已千瘡百孔的第七哨站死死纏繞。

轟隆!

恐怖的主宰級威壓化作實質性的重力塌縮場,自天穹浩蕩壓下。沈孤月此前燃燒道基凝結而成的萬里極寒冰原,在這股超越界限的滅世重壓之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巨大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萬丈冰川在一瞬間崩塌成億萬顆漂浮的冰屑。

虛空中回盪著億萬道重疊交錯的古老神性低語。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灌入神魂深處的法則污染。在這股低語的衝擊下,第七哨站周圍的金屬城牆開始扭曲異化,生長出細密的肉芽與非人的鱗片;星空中的漂浮碎石甚至開始自發地滲出暗紅色的血水。

換作任何尋常修士,哪怕是仙盟高高在上的星辰道基長老,在此等不可名狀的神性凝視下,神識也會在瞬間被撕裂成碎片,肉身化作狂暴的血肉怪物。

然而,在第七哨站那面破碎的星鋒營戰旗之下,一個男人依舊站立著。

陸燼立於斷崖殘垣之巔,任由那股足以壓碎星艦的重力場碾過身軀。他身上的老舊重鎧早已被神血浸透成暗金之色,胸膛前撕裂狀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劇烈搏動。他的右腿——那條原本由粗糙機械與古神碎骨拼湊而成的義肢,在此刻已經徹底蛻變為純粹由暗金神晶鑄就的神軀,每一次踏步,都在虛空中踏出實質性的金色神紋。

他的左眼,那枚自神骸墓場挖出的古神眼瞳晶石,正燃燒著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刺目光芒。

吞下了整顆太古古神心臟之後,陸燼體內的道基早已超越了仙盟劃分的白銀、星辰極限,抵達了傳說中凡人不可企及的「古神之境」。但也正因如此,毀滅性的神性反噬與太古怨念,正在他體內瘋狂肆虐。

他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晶化,暗金色的神性晶體自他的指尖、頸部不斷蔓延,試圖將他同化為一尊冰冷無情、只有毀滅本能的太古神像。五十六年作為凡人的記憶、軍旅生涯的痛苦與榮耀、對同袍的深重承諾,化作最後的人性微光,在狂暴的神性怒海中死死守護著靈魂的最後防線。

老兵緩緩轉過頭,望向身後的虛空。

在那裡,太古星門留下的最後一抹純白光屑正在緩緩消散。載著數十萬外環凡人與殘兵的避難船隊,已經順利遁入了深空彼岸;大廳深處,姜若薇在木質化的沉眠中保住了最後的心脈生機;諾亞正守護著這片廢墟的記憶;沈孤月與凌夜雖然力竭重傷,卻也完成了各自的使命。

身後的人間,他守住了。

這座漂浮在世界邊緣三十年的第七哨站,所有的同袍都已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現在,整座長城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阿默……柒號……老子答應過你們。」

陸燼沙啞地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萬丈火山。他反手握住了背後的戰刀「斷星」。

鏘——!

焦黑沉重的刀身出鞘,發出一聲撕裂天地的清脆龍吟。刀鋒之上,由八萬星鋒營戰死英靈的怨火與太古神髓交融而成的烈焰,驟然化作百丈暗金刀罡,將纏繞在哨站城頭的數百條魔皇觸鬚瞬間斬成灰燼!

陸燼收回目光,再也沒有回頭。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合金城牆轟然崩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穩穩落在了那條橫貫星海、早已被天魔斬斷大半的「接天索道」殘骸之上。

這條曾經連接內環淨土與邊境長城的古老索道,如今只剩下數條粗達十幾丈的巨大青銅鎖鏈,孤零零地懸浮在漆黑的星空裂隙之間。索道的下方,便是萬劫不復的虛無深淵;索道的盡頭,則是那尊龐大如神魔的噬星母皇。

陸燼踩著焦黑冰冷的青銅鎖鏈,一步一步,向著裂隙深處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走去。

每踏出一步,他體內的骨骼便發出一陣如驚雷般的爆響。太古神血在經脈中奔湧呼嘯,如同萬江歸海。他身上的暗金神光越來越盛,但皮膚上的晶化也越來越深,甚至連他的右半邊臉頰都已經轉化為璀璨的金色神晶。

神性要抹去他的人性,要讓他成為無知無覺的神明;而他卻用這具即將被神性吞噬的殘軀,去貫徹一個凡人老兵最後的執念。

「吼——!!」

噬星母皇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同類神核的挑釁,上半身那尊萬丈神像猛然低下頭顱,六隻血色神目齊齊鎖定了鎖鏈上那道渺小如塵埃的人影。母皇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那聲音化作肉眼可見的精神狂潮,直接將方圓數千里的空間震碎成無數虛空碎片!

在母皇的號令下,整個星空裂隙徹底暴動。數以百萬計的深淵墟獸與晶化天魔自母皇身後的巢穴中噴湧而出,牠們化作遮蔽星空的黑色海嘯,帶著無盡的飢餓與殺戮欲望,順著青銅鎖鏈向著陸燼瘋狂淹沒而來!

面對那足以將一整支星際艦隊瞬間撕碎的魔潮,陸燼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他握刀的手極其平穩,沉重如萬古神山。五十六年的歲月、三十年的孤寂、被仙盟背叛的血海深仇、看著兄弟一個個死去的錐心劇痛,在這一刻全部沉澱到了他的刀意之中。

「星鋒所向……」

陸燼低聲自語,腳下猛然發力!

轟!

整條長達數百里的青銅鎖鏈劇烈一震,陸燼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殘影。下一剎那,他已經迎著那片黑色的大潮直衝而上!

「有死無生!」

伴隨著一聲響徹寰宇的暴喝,陸燼手中的斷星戰刀橫斬而出!

神骸焚血——萬劫斷星斬!

轟隆隆——!

一道長達千丈、通體燃燒著暗金神炎與血色煞氣的滅世刀罡,如同一輪橫空出世的烈陽,在漆黑的星海中驟然綻放!刀罡所過之處,虛空被整齊地切開一條光滑的黑色裂縫,衝在最前方的數萬隻晶化天魔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股霸絕天地的刀芒下被直接蒸發成虛無!

刀罡去勢不減,如同一把滾燙的巨刃切入牛油,硬生生在數百萬天魔大潮的正中央,劈開了一條寬達數百丈的血色坦途!

漫天都是破碎的魔骸與燃燒的神火。陸燼踏著這條用魔血鋪就的道路狂暴突進,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周身纏繞著狂暴的星辰神雷與金色罡風。任何試圖從兩側撲上來的墟魔,尚未靠近他的身軀十丈之內,便被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古神威壓生生碾壓成肉糜!

一刀、兩刀、十刀、百刀!

陸燼不知疲倦地揮刀,斷星戰刀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死亡的金色風暴。每一次出刀,都伴隨著神魔的淒厲哀嚎;每一次踏步,都跨越數千丈的虛空維度。

他的戰甲在崩碎,他的血肉在燃燒,但他眼中的光芒卻熾烈得如同正午的烈日。在那一雙散發著神威的眼眸深處,浮現出了一張張熟悉的臉龐。

他看到了狂屠在索道上狂笑著引爆雷管的身影;看到了阿默義無反顧撲入熔爐、用機械之軀焊死防線的背影;看到了柒號將最後的能源晶片拔出時那雙純白無瑕的眼瞳;看到了姜若薇耗盡生機化作木雕時那抹溫柔的微笑。

這些人,不是神明,不是仙盟那些自詡高貴的長生者。他們只是這片破碎星墟中最卑微的螻蟻、被遺忘的棄子。但正是這些棄子的血,點燃了他心中這把弒神的烈火!

「仙盟以眾生為芻狗,天魔視生靈為血食……」

陸燼衝破了最後一層魔潮的包圍,整個人踏空而起,直登九天!他踏碎了虛空,硬生生穿透了噬星母皇布下的無形重力領域,衝到了那尊萬丈女性神像的眉心正前方!

「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畜生……可曾問過老子手中的刀?!」

嗡——!

噬星母皇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那尊萬丈神像的六隻血色神目中,驟然爆發出六道粗大如天柱的暗紫滅世光束!光束所經之處,物質崩解,因果斷絕,那是太古天魔主宰最強的湮滅神通——「歸墟天罰」!

六道光束在虛空中交匯,化作一顆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大黑洞,帶著毀滅一切法則的威能,向著陸燼當頭碾壓而下!

面對這足以抹殺整顆修真星辰的滅世一擊,陸燼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半步。

他體內的古神道基在這一瞬間運轉到了極致。那顆太古神心發出了最後一聲撼動天地的轟鳴,隨後轟然自爆!無窮無盡的源初星辰神力化作熾熱的金炎,徹底點燃了他的經脈、他的骨骼、他五十六年的壽元與未涼的熱血!

陸燼的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斷星戰刀,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一道超越光速、超越空間、貫穿天地的暗金神芒!

「給老子——破!!」

轟——!!

暗金神芒以一種決絕無悔的姿態,狠狠撞擊在那顆巨大的滅世黑洞之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場席捲整個外環星墟的恐怖大爆炸!純粹的神性烈焰將那顆滅世黑洞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陸燼人刀合一,裹挾著滔天的神炎,直接穿透了黑洞的封鎖,化作一顆無堅不摧的弒神流星,狠狠刺入了噬星母皇正中央最巨大的一隻神目之中!

噗嗤——!

神目破碎,無數黏稠的暗金神血與漆黑魔漿如瀑布般自高空狂噴而出。噬星母皇發出了一聲響徹整片星墟界的淒厲慘叫,龐大如浮島的身軀劇烈地抽搐扭曲起來。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衝入母皇眼瞳內部的陸燼,身處於一片充斥著無盡混亂神經元與暗紫毒髓的異度空間之中。在這裡,他看到了母皇最核心的命門——一顆高達千丈、由無數古神殘魂與星辰核心熔煉而成的「噬星神核」!

神核之上,無數張被吞噬的生靈面孔在痛苦地哀嚎扭曲。

此時的陸燼,全身血肉已經有超過九成徹底晶化。他的意識在神性的侵蝕與肉身崩潰的劇痛中瘋狂動盪,但他那隻握著戰刀的右手,卻依舊死死抓著刀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長城戍衛軍……星鋒營統領……陸燼……」

老兵在神核的狂暴威壓下,一字一頓地念出了自己的番號。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著一種神魔共泣的宏大與威嚴。

他雙手握緊斷星戰刀,將全身最後的神血、最後的靈魂、最後的人性之火,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這柄陪伴了他半生的斷刀之中!

斷星戰刀在此刻化作了一柄通體透明、燃燒著純白神聖烈焰的琉璃天刃!

「今日……替這片星空……斬妖除魔!」

陸燼高高躍起,將那柄燃燒著極致光芒的神刀,對準噬星神核最中央的裂隙,傾盡畢生之力,狠狠刺入!

轟隆隆隆——!!

神刀刺入神核的剎那,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恆的凝固。

緊接著,一道刺破萬古長夜的純白神芒,自神核內部驟然爆發!那道光芒熾烈到了極致,帶著太古星辰最純粹的凈化法則,瘋狂撕裂著母皇體內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神經、每一個魔卵!

噬星母皇那龐大如浮島的身軀,自內部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光痕。母皇的慘叫聲逐漸轉化為絕望的哀鳴,六隻神目先後爆裂,無數巨大的血肉觸鬚在純白烈焰中被寸寸焚化成灰燼!

神核碎裂,引發了連鎖的空間塌縮。

整座漂浮在裂隙邊緣的母皇神軀,開始以不可逆轉的勢頭向著核心瘋狂坍塌收縮。毀滅性的引力風暴將周圍數萬里的虛空亂流、天魔大軍以及無數戰艦殘骸一併扯入其中。

在極致的毀滅風暴中心,噬星神核徹底引爆,化作了一場席捲整個星空裂隙的虛空大坍縮!

狂暴的暗金烈焰與太古法則衝天而起,硬生生將那道橫貫星墟界數萬里的漆黑裂隙撕扯得劇烈震顫。原本向外洶湧噴吐的墟能狂流,在這股毀滅一切的大坍縮吞噬下,竟然開始瘋狂逆流!

母皇的身軀寸寸解體,最終化作無數燃燒的星屑,被吸入了那片由她自己引發的虛空黑洞之中。

而在那片最耀眼、最炙熱的毀滅核心處,陸燼的身影若隱若現。

老兵的肉身在浩瀚的爆炸中漸漸化作了璀璨的金色光塵。神性的詛咒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五十六年的疲憊、傷痛與痛苦,都在這場焚盡一切的烈焰中得到了永恆的解脫。

在意識徹底歸於寂滅的最後一刻,陸燼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虛空風暴,看向了第七哨站的方向。

他看到那面殘破的星鋒營戰旗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到那座矗立在虛空中的破舊城牆,依然如同一塊沉默的墓碑,孤獨而堅定地守望著背後的人間。

老兵的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抹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平靜釋然。

「人間……無恙了。」

陸燼鬆開了握刀的手。

焦黑的斷星戰刀自毀滅的核心中呼嘯飛出,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筆直地向著第七哨站的廢墟墜落而去。而陸燼的身軀,則伴隨著最後一抹神光,徹底融入了這片被他親手斬碎的虛無星海之中。

轟——!

虛空大坍縮引發的最後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星墟界。

盤踞在裂隙邊緣數千年的天魔大潮,隨著母皇的隕落與神核的爆炸,徹底分崩離析。狂暴的墟能風暴漸漸平息,原本猙獰恐怖的星空裂隙,在那股由古神道基自爆引發的法則亂流衝擊下,竟然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合攏閉合。

第七哨站殘破的觀星台上,風雪漸歇。

沈孤月與凌夜相互攙扶著,站在搖搖欲墜的城頭邊緣。兩人的臉色慘白如紙,身上的傷口依舊在淌血,但他們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遠方那片正在緩緩平息的毀滅星海。

在那裡,曾經不可一世的太古主宰噬星母皇已經徹底化為烏有。遮天蔽日的魔潮退去,露出了那片沉寂了萬古的幽暗星空。

在星空的盡頭,一道微弱但無比純淨的破曉晨曦,正自破碎的世界邊緣緩緩升起。

那是外環荒原三十年來,第一次迎來真正的光明。

然而,在那片重歸平靜的虛空中,卻再也沒有了那個身披重鎧、踏著神血獨行的蒼老身影。

叮——

一聲清脆沉悶的撞擊聲在哨站的廢墟中響起。

沈孤月與凌夜身軀一顫,急忙循聲望去。

只見在第七哨站最中央的城牆殘骸之上,在那根懸掛著霍絕首級與星鋒營破舊旗幟的鐵色旗桿旁,一柄通體焦黑、布滿裂紋的重型斬馬刀,深深地刺入了冰冷的凍土與鋼鐵碎石之中。

刀柄之上,繫著一截早已被鮮血染透的暗紅布條,在微寒的星風中輕輕搖曳。

刀身冰冷如鐵,卻隱隱殘留著一絲未涼的熾熱溫度。

沈孤月定定地看著那柄戰刀,清冽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緩緩鬆開了攙扶著凌夜的手,挺直了脊樑,對著那柄孤獨插在城頭上的戰刀,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仙盟軍人最標準、最崇高的軍禮。

凌夜咬緊嘴唇,眼淚順著少年帶血的臉頰無聲滑落。他握緊了手中的殘破鐵劍,筆直地跪倒在戰刀面前,將頭顱重重叩在冰冷的碎石之上。

觀星高塔之下,諾亞推著陷入沉睡的姜若薇,緩緩自廢墟的陰影中走出。盲眼少女抬起頭,面向那柄戰刀的方向,十指停下了撥動,神情肅穆如雕塑。

整座第七哨站陷入了永恆的寂靜之中。

遠方的星海中,那艘滿載著數十萬凡人生機的避難船隊,正在破曉晨光的指引下,向著深空彼岸的全新家園緩緩航行。

而在這片被世界拋棄的邊境廢墟之上,唯有一柄斷刀,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豐碑,在漫天星光的注視下,靜靜地守望著這座浩瀚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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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破曉星河與不滅餘燼

本章登場

狂暴無匹的虛空大坍縮,在星墟界的最邊緣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那是一場足以銘刻在整個世界歷史長河中的法則風暴。太古主宰噬星母皇那龐大如浮島的軀體徹底崩解,億萬噸被墟能污染的血肉與神骨在純白烈焰中寸寸焚化。伴隨著母皇神核的毀滅,橫貫穹頂長達數萬里的漆黑星空裂隙,在那股由陸燼自爆古神道基所引發的太古法則衝擊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閉合轟鳴。原本如深淵巨口般吞噬一切的裂口,正被一道道暗金色的神力鎖鏈強行拉扯、縫合,終年不散的墟能黑霧在這股純淨星炎的灼燒下迅速冰消瓦解。

那些曾遮蔽星空的億萬天魔,隨著母皇的意志寂滅,發出了絕望而混亂的尖嘯。失去了精神網絡支配的深淵墟獸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虛空中自相殘殺、瘋狂潰散,最終在合攏的空間裂隙邊緣被狂暴的引力亂流碾碎成虛無塵埃。

極致的喧囂過後,是近乎神聖的死寂。

第七哨站的原址早已化作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殘破碎石群。原本巍峨森嚴的金屬城牆如今只剩下焦黑扭曲的龍骨,接天索道的青銅鎖鏈斷裂成數十截,靜靜地漂浮在冰冷的星海之中。空氣中殘留著焦糊的金屬氣味、血肉焚化後的青煙,以及一股淡淡的、源自源初星力的奇異芬芳。

而在這片廢墟的最中央,一塊焦黑的合金基座上,那柄重型斬馬刀「斷星」依舊筆直地插在凍土與碎鐵深處。

刀身上布滿了細密的暗金色裂紋,隱隱透著未曾完全冷卻的餘溫。一截被鮮血與烈火反覆浸染的星鋒營戰旗殘布,繫在刀柄的末端,在微弱的星風中輕輕翻卷、飄揚。它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獨自立於這片滿目瘡痍的古戰場上,守望著背後那片浩瀚而漸漸平息的人間。

沈孤月站在戰刀前,銀白色的長髮在星風中狂亂飛舞。她身上的白色軍官制服早已被硝煙染得漆黑,肌膚上滿是乾涸的血痕與霜凍的裂口。她挺直了幾乎要折斷的脊樑,右手緊緊貼在太陽穴旁,維持著那個標準無比的軍禮,清冽的眼眸中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刀鐔之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嗒」的一聲。

「星鋒營所屬……全體將士……」

沈孤月的聲音沙啞得近乎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撕裂的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任務……完成。」

在她身旁,凌夜整個人跪伏在焦黑的碎石堆裡。少年原本桀驁不馴的雙眸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雙手死死扣進凍結的泥土中,指甲崩裂流血也渾然不覺。他背後那柄由古神肋骨磨製的白骨重弓斜插在身側,身軀因極致的悲慟而劇烈顫抖著。三十年來,在那片殘酷冰冷的外環荒原上,陸燼是他唯一的引路人,是教他握劍、教他如何在絕境中像個人一樣活下去的如父長者。如今,那道如山嶽般厚重挺拔的背影,卻徹底化作了這片星海中的微塵。

「老頭子……」凌夜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斬馬刀身旁,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幼狼般的低沉哀嚎,「你不是說……等這場仗打完,要帶我們去看看內環的桃花嗎……你騙人……你這個老混蛋……」

嗡——

就在這時,遠處黯淡的虛空中傳來一陣沉悶而熟悉的引擎轟鳴聲。

一艘外甲布滿焦痕、左側推進器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的小型改裝貨船,歪歪斜斜地穿過漂浮的戰艦殘骸,向著第七哨站的廢墟緩緩降落。貨船的艙門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液壓氣體噴吐聲轟然打開,兩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甲板上衝了下來。

「陸統領!沈副艦長!你們還活著沒有?!」

黑市商人賈無命嘴裡叼著一根早已熄滅的捲菸,鼻樑上的多鏡片護目鏡碎了一半,滿頭油汗地大呼小叫著衝了過來。在他身後,身高近三公尺的神匠古鐵拖著沉重的金屬步伐大步踏上廢墟,胸口那顆古神星核的光芒雖然黯淡,但依然散發著渾厚的力量波動。

當賈無命衝到基座前,看見那柄插在碎石中的斷星刀,以及刀身上空無一人的虛空時,原本慌張的腳步猛然僵在了原地。他嘴裡的捲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原本油腔滑調的面孔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陸老哥……」賈無命的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柄焦黑的戰刀,卻在距離刀柄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這個在黑市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油條,眼眶在一瞬間紅透,他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頰上,咬牙低罵了一句,「操……老子把壓箱底的貨都拿出來了,你他媽連一聲謝都沒跟老子說就走了?!」

古鐵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碎石基座前,巨大的金屬鍛造神錘被他重重放在地上。半巨人那張布滿鋼鐵縫合線與神骸骨骼的粗獷面龐上,露出了無比肅穆的神情。他伸出長滿老繭與金屬倒刺的巨手,輕輕撫摸過斷星刀上的暗金神紋,感受著刀身中殘留的那股狂烈霸絕的古神意志。

「他是個真正的戰士。」古鐵沉聲說道,聲音低沉如地底深處的悶雷,「他的靈魂沒有死,他把自己鑄成了這座長城最後的鋼骨。」

古鐵站起身,在周圍的廢墟中四處搜尋。片刻後,他在一處坍塌的防禦樞紐殘骸下,找到了一尊通體化作灰白石質的少女雕像——那是仿生人偶柒號在拔出核心晶片、能源徹底耗盡後的殘軀。

「柒號……」古鐵小心翼翼地搬開壓在石雕上方的合金重樑,寬厚的手掌輕輕拂去石雕臉上的塵土。

就在古鐵的手掌觸及石雕胸口的剎那,雕像那早已風化的胸膛內部,忽然泛起了一點極其微弱但純淨無瑕的淡藍色螢光。古鐵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迅速動用體內的神鑄術,將石雕胸前的殘破外殼輕輕剝離。只見在破碎的齒輪與光導纖維最深處,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冷光的菱形晶體核心,正以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跳動著。

嗡……

微弱的電子合成音,自那枚晶體核心中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警告……核心能源剩餘百分之零點零一……執行底層邏輯指令……第七哨站防禦戰役判定……天魔母皇生命信號歸零……判定結果……勝……勝利……』

『星門權限已全部移交……外環避難船隊已抵達安全座標……守衛者陸燼……生命體徵……無法偵測……邏輯運算終止……進入休眠保護程序……』

話音落下,晶體核心的光芒緩緩收斂為一層溫潤的幽藍,安靜地躺在古鐵巨大的掌心之中。

「太好了……主核心晶片沒有被墟能徹底同化!」賈無命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與淚水,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最高規格的靈石恆溫保護盒,小心翼翼地將柒號的核心裝了進去,「這丫頭還有救!回頭老子就算把黑市翻個底朝天,找遍全星墟界的古仙零件,也一定把她重新拼起來!」

這時,觀星高塔的廢墟陰影中,輪椅碾過碎石的清脆聲響傳來。

盲眼守護者諾亞推著特製的維生輪椅,平靜地走到了眾人身旁。輪椅之上,前首席軍醫姜若薇安詳地靠在椅背上。她的右半邊身軀已經完全木質化,長出了美麗而神祕的暗金色神性靈芝,但她的左胸處,心脈的搏動雖然微弱卻極其穩定。在那場決死之戰的最後,陸燼體內反哺出的源初神光,保住了她最後的一線生機。

姜若薇那張蒼老而溫和的臉龐上,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艱難地睜開眼眸,目光越過重重廢墟,第一時間落在了那柄矗立在晨光中的斷星刀上。

她沒有哭泣,只是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柔、極其深遠的微笑,彷彿三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身披星鋒重鎧的青年統領,正站在刀旁回頭對著她爽朗大笑。

「陸燼……」姜若薇輕聲呢喃著,用僅存的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處,感受著體內那股與陸燼同源的神髓暖流,「你答應過要守護的人間……大家都在看著呢。」

沈孤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中的淚水徹底逼回眼底。她緩緩轉過身,清冽的雙眸中重新燃起了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決絕光芒。

「賈無命,古鐵。」沈孤月的聲音冷冽如刀,「你們的船上,有沒有大功率的跨界超空間通訊中繼器?」

賈無命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有!當然有!老子那是走私重火力改裝艦,裝載的是仙盟軍規級別的星樞共振天線,連內環核心的加密波段都能強行切進去!」

「把設備搬下來。」沈孤月從腰間拔出了那枚由諾亞授予的「古代星樞金匙」,同時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閃爍著紫金微光的軍用數據黑盒子——那是從巡察使裴元禮身上搜出、並由陸燼以神識強行抽取的仙盟通敵鐵證!

「沈副艦長,妳想做什麼?」凌夜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九曜仙盟的長老會,以為將外環拋棄在黑暗中,就能永遠在內環的高塔上享受長生與安逸。」沈孤月緊緊握著手中的金匙,周身銀白色的霜魄星力與太古神髓劇烈激盪,「他們在裂隙前出賣了八萬星鋒營戰士,出賣了邊境上千萬無辜百姓,甚至引導母皇來抹殺最後的守護者……陸統領用命撕碎了長夜,現在,該由我們把這片黑幕徹底扯下來了!」

五分鐘後。

在古鐵強悍的神鑄術與賈無命熟練的線路改裝下,一座由星艦天線與第七哨站殘存太古星樞陣列拼接而成的大型廣播中繼台,在廢墟之巔拔地而起。

沈孤月將古代星樞金匙狠狠插入中繼台的核心槽位,隨後將黑盒子內的全部數據流直接導入陣列。金匙爆發出璀璨的金色神芒,借由太古星門留在虛空中的法則共鳴網絡,一股龐大無比的信息洪流,如同一場席捲整個星墟界的超空間風暴,以超越光速億萬倍的速度,瘋狂貫穿了重重星海,強行切入了內環九塊大陸的每一個通訊終端、每一座修真宗門的傳音大陣、每一座城市的星光投影天幕!

……

內環淨土,九曜神殿。

作為統治星墟界數萬年的權力核心,這座懸浮於靈氣海洋之上的至高神殿,此刻卻籠罩在一片驚恐與死寂之中。

神殿正中央的白玉蓮花台上,九曜仙盟最高議會議長趙天衡枯槁如骷髏的身軀劇烈抽搐著。他身上原本整齊插滿的暗金靈粹晶體導管,在此刻接二連三地爆裂開來,噴濺出刺鼻腐臭的黑色毒血。

「噗——!」

趙天衡猛然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他那具依靠無數外環修士血肉與墟能精粹強行維持的「偽古神道基」,在此刻布滿了致命的裂痕。此前他在第七哨站降下的神念虛影被陸燼以斷星刀逆空斬滅,本體遭受了難以逆轉的法則反噬;而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他感應到裂隙深處那尊與仙盟秘密簽署密約的噬星母皇,其生命氣息竟然徹底自星墟界消失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趙天衡瘋狂地嘶吼著,空洞的雙眼中滿是血絲與恐懼,「一介卑賤的邊境罪兵……一柄殘破的鏽刀……怎麼可能斬殺太古主宰?!那是神……那是真正的神明啊!」

大殿兩側,數十位身穿華貴長老法袍的仙盟高層,此刻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神殿內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神殿上空那座代表著仙盟至高威權的「九曜周天星盤」忽然劇烈震顫起來。緊接著,整座內環大陸的天空猛然一暗,漫天祥雲被一道撕裂天地的暗金神光強行沖散!

嗡——!

一幅幅巨大如天幕般的超空間立體投影,毫無預兆地在內環九塊大陸的每一座繁華城池上空轟然顯現!

投影之中,裴元禮那張卑劣諂媚的面孔清晰可見,正一字一句地宣讀著長老會與天魔主宰簽署的「割界止戰協定」;緊接著,是執法長老霍絕懸浮於虛空之中,冷酷宣布將外環千萬平民與哨站駐軍作為血食祭品獻給母皇的畫面;隨後,畫面一轉,顯現出了第七哨站慘烈的戰場——工兵阿默以機械之軀鎖死熔爐引火自焚、仿生少女柒號拔出核心晶片含笑倒下、狂屠率領生化戰士引爆萬噸雷管與魔潮同歸於盡……

而在那一幕幕悲壯畫面的最頂端,一個身披殘破星鋒重鎧、手持滴血斷刀的老兵,在億萬天魔的重圍中踏步向前。老兵那隻燃燒著神血的眼眸,透過天幕投影,彷彿正跨越數百萬里的星海,冷冷凝視著內環淨土中的每一個人!

天幕之中,傳來了沈孤月那清冽而響徹雲霄的宣告:

『內環的同胞們,看清楚你們所供奉的長生仙神!』

『三十年前,八萬星鋒營將士在裂隙前被他們作為棄子出賣;三十年後,他們為了自己的苟延殘喘,割讓整座長城,引魔滅世!』

『此時此刻,噬星母皇已伏誅於第七哨站城下,星空裂隙已被守望者的殘軀徹底封死!邊境長城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為這個世界爭取到了破曉的晨曦!』

『現在,該由你們來審判這些吸食眾生骨髓的寄生蟲了!』

轟——!!

整個內環淨土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滔天怒火!

數以百萬計的內環修士、各大宗門的熱血弟子,以及無數被仙盟壓榨掠奪的凡人平民,紛紛湧上街頭。憤怒的咆哮聲匯聚成實質性的聲浪,衝擊著每一座象徵特權的仙盟神殿。長久以來積壓的矛盾、對真相被掩蓋的背叛感、對長城老兵的崇高敬意與深重愧疚,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席捲一切的起義狂潮!

「殺死這群通敵的偽神!」

「踏平九曜神殿!還邊境將士一個公道!」

「為星鋒營復仇!」

漫天飛劍如暴雨般升空,無數宗門長老與巡防軍隊伍當場倒戈,撕下了身上的仙盟徽記,與洶湧的民眾一同將九曜神殿圍得水洩不通!

神殿之內,趙天衡聽著外面那震天動地的怒吼與法寶轟鳴聲,身軀癱軟在白玉蓮花台上。他體內那些靠吞噬邊境生靈提煉出的「不朽靈粹」,在萬民的唾罵與自身道基崩潰的連鎖反應下徹底暴走反噬。暗金色的毒火自他的七竅中狂噴而出,將他身上的至尊長老袍寸寸化作飛灰。

「完了……全完了……」趙天衡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笑,在狂暴的道基自爆火光中,這尊統治了星墟界百年的最高議長,連同這座象徵腐朽神權的九曜神殿,在起義的怒潮中轟然坍塌,徹底化為歷史的塵埃!

……

數日後。

星墟界的最外環,焦黑荒原的盡頭。

這裡不再有遮蔽天穹的鐵灰極光與墟能黑霧。星空裂隙徹底閉合之後,紊亂萬年的空間法則重新趨於穩定,深邃的星海中,一顆顆沉寂已久的遠古星辰重新亮起了溫柔而明淨的星光。

龐大的外環避難船隊在一片新發現的肥沃浮島陸塊旁緩緩拋錨。數十萬從絕境中倖存下來的凡人與傷兵走下舷梯,腳踏實地地踩在堅實的大地上。孩子們在母親的懷抱中好奇地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璀璨澄澈的星河,發出了清脆動聽的歡笑聲。

在這座新家園最中央的廣場上,凌夜背負著白骨重弓,腰間掛著那塊陸燼留下的焦黑「星鋒營統領」金屬軍牌。少年的神情已褪去了昔日的桀驁與野性,變得沉穩而堅毅,宛如一柄歷經千錘百煉後終於開鋒的神劍。

在他身後,聚集著數百名自願跟隨他的外環年輕戰士與罪兵遺孤。

「凌統領,我們接下來該去哪裡?」一名年輕的戰士恭敬地問道。

凌夜抬起手,輕輕摩挲著腰間冰冷的軍牌,目光望向那片遼闊無垠的深空星海:「老頭子守住了這片人間,但這片星墟廢土上,還有無數被遺忘的角落。仙盟的腐朽神權垮了,我們不需要新的皇帝,也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明。」

少年翻身躍上一艘改裝巡邏艦的甲板,拔出腰間的鐵劍,直指星海盡頭:「我們要建立新的秩序。長城的火種不能熄滅,我們要讓每一個活在這片星空下的人都知道——我們是人,凡人的脊樑,永遠不會向虛無低頭!」

戰艦發出雄渾的起航轟鳴,載著這群年輕的守望者,向著更廣闊的星河深處破浪前行。

而在廢棄的第七哨站舊址上。

賈無命的貨船已經重新檢修完畢,沈孤月、姜若薇、古鐵以及被妥善安置的柒號核心,正準備啟程前往深空彼岸的新秩序據點。

在臨行前的最後一刻,沈孤月獨自一人走回了那塊懸浮的焦黑基座前。

斷星戰刀依然傲立在那裡。刀柄上的星鋒營殘旗隨風飄卷,刀身折射著天際初升的破曉晨光,宛如一尊永遠不會疲倦、永遠不會倒下的暗金守衛。

沈孤月緩緩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輕輕握住了斷星刀的刀柄。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刀身深處那股狂烈澎湃的戰意已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大地般深沉、如星河般浩瀚的平靜與溫柔。

她沒有將這柄神刀拔出來。

她知道,這柄刀屬於這裡,屬於這座孤懸虛空三十年的第七哨站,屬於那八萬長眠於星海中的星鋒營英魂,更屬於那個以殘軀硬撼深淵、為萬世劈開晨曦的蒼老背影。

沈孤月從自己的軍裝領口摘下了象徵著仙盟軍官榮譽的紫金星章,輕輕放在了刀柄下方的碎石之上,隨後退後三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統領……老兵,請安息。」

沈孤月轉身離去,腳步輕快而堅定。銀白色的長髮在金色的晨曦中流淌著璀璨的光芒,她登上了貨船,艙門緩緩關閉。

貨船噴吐出明亮的藍色尾焰,化作一道劃破虛空的流光,載著最後的火種與新生的希望,漸漸消失在星海的盡頭。

整座第七哨站的廢墟,重新歸於永恆的寧靜。

微寒的星風吹拂過破碎的城垣,吹動了戰刀上那截鮮紅的布條。金色的破曉晨光自地平線盡頭浩蕩鋪開,將整座浮島廢墟、整片冰冷的星海,盡數染上了一層溫暖無比的金色輝光。

刀鋒微鳴,如長歌落定。

在這片重獲新生的星墟界最邊緣,一柄焦黑的斷刀獨立於萬古晨曦之中,如同長城最後的餘燼,靜靜地、永遠地,守望著這座浩瀚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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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
陸燼 主角

沉鬱如鐵、孤傲決絕。三十年虛空孤寂磨洗盡了浮躁,言辭極簡,內心深處卻燃燒著永不屈服的狂烈戰意與對袍澤的深重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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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月
沈孤月 配角

軍人世家出身,富有強烈的正義感與責任心,在見識仙盟的虛偽背叛後徹底覺醒,性格果敢剛毅,對陸燼抱持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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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
阿默 配角

無法言語,僅能發出低沉的機械轟鳴。沉默忠誠、堅忍刻苦,將哨站視為唯一的家,對陸燼擁有近乎本能的袍澤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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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
凌夜 配角

桀驁不馴、野性難馴,在外環廢土長大的荒原孤兒,對內環權貴極度仇視,唯獨對傳授他求生武藝的陸燼敬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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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薇
姜若薇 配角

溫柔如水卻外柔內剛,歷經無數生死離別,早已看淡生死,是哨站中唯一的溫暖源泉與陸燼維持人性的精神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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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魔君
千面魔君 反派

陰冷殘忍、玩弄人心。視人類的情感與忠誠為最可口的食糧,極度享受獵物在希望破滅後的絕望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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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禮
裴元禮 反派

自私冷血、精於算計。奉行絕對的功利主義,將外環防線與底層戍衛視為隨時可犧牲的消耗品,對長生有著病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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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星母皇
噬星母皇 反派

絕對的掠食者本能,冷酷飢餓,將星墟界的所有文明與古神血肉視為繁衍後代的養分,視人類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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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絕
霍絕 反派

狂暴扭曲、憤世嫉俗。因忍受不了腐化的痛苦與仙盟的遺棄而主動墮化,認為唯有化身天魔才是唯一的解脫與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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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衡
趙天衡 反派

極端自私、視天下蒼生為草芥。為求自身突破壽元大限,不惜出賣整個星墟界的邊境屏障,毫無底線與道德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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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無命
賈無命 中立

唯利是圖、油嘴滑舌的老油條。看似毫無立場,實則在骨子裡保留著對這片星海老兵的一絲敬重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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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
諾亞 中立

漠然超脫、言語晦澀。自視為星墟界命運的記錄者,不干涉世事,只遵從星辰軌跡的必然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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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鐵
古鐵 中立

脾氣暴躁、痴迷於金屬與骨骸的融合鍛造。對仙盟與天魔的戰爭毫無興趣,只追求鍛造出能弒神的終極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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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
柒號 中立

純粹的邏輯運算核心,嚴格執行上古仙人留下的底層指令,對生死毫無恐懼與喜悲,但對具有高純度古神氣息的陸燼有特殊的邏輯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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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屠
狂屠 中立

瘋狂殘虐、崇尚叢林法則。信奉「與其等死不如及時行樂」,帶著一群亡命徒在外環星海四處打劫,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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