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午夜徵召：菜鳥的逆轉初啼
台北的夜雨從傍晚就沒有停過，細密的雨點敲在台灣大學資訊工程館外的柏油路上，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李小白把黑色連帽外套的帽子拉到最緊，懷裡死死抱著那台為了專題報告反覆當機的筆記型電腦，快步衝向校門口的捷運站。路口的號誌燈在雨幕裡暈成模糊的橘黃光團，遠方傳來引擎不正常的咆哮，低沉卻急促，像是野獸在雨中失控。
下一瞬間，一輛黑色轎車壓過路面積水，以完全沒有減速的姿態直衝上人行道。刺耳的煞車聲與金屬扭曲的尖銳聲響幾乎同時撕裂雨夜，李小白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鎚正面砸中，整個人被拋飛到半空，筆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重重落地。世界天旋地轉，雨水、血水與破碎的玻璃混在一起，他的視線迅速被黑暗吞沒。意識下沉之前，他聽見遠方救護車隱約的鳴笛，還有自己心跳越來越慢、越來越輕的鼓動聲。
他才二十一歲，資工系大三，報告還沒交，專題的程式還在報錯，宿舍冰箱裡還有半杯沒喝完的奶茶，怎麼能就這樣結束。不甘的念頭像雨夜裡最後一點火星，在即將熄滅的靈魂深處頑強地跳動。就在心跳即將歸於直線的剎那，一道無聲的脈動掃過他的意識深處，像是被某種高維度的目光徹底鎖定，原本應該歸於虛無的感知反而變得異常清晰。他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沒有重量的虛空中，周圍沒有雨，沒有馬路，只有自己那團越來越明亮、卻也越來越不穩定的靈魂光點。
午夜零點。
台北的雨還在下，急診室裡的心電圖已經拉出一條漫長的直線，醫護人員的呼喊被隔在厚重的水膜之外。但在另一層視界裡，一道直徑數公尺的乳白色光柱毫無預兆地貫穿虛空，帶著莊嚴而冰冷的嗡鳴，將李小白那團瀕死的靈魂體猛然吸扯而起。劇烈的拉扯感讓他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光柱內部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流轉，像是審判的鎖鏈，強行將他的存在從現實世界的座標上剝離、標記、歸檔。下一秒，雨聲、血腥味、消毒水的氣味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星光與陳舊紙張的氣味。
李小白重重摔在一座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靈魂層面的震盪讓他眼前金星亂冒，耳鳴不止。他掙扎著用手撐起身體，指尖觸到的地板冰涼而堅硬，倒映出上方無垠的星空。他抬頭，徹底愣住。這裡根本不是醫院，也不是任何他認知中的地方。這是一座懸浮於虛空的半位面，沒有天空與大地，只有無數座高聳入雲的歐式圖書館彼此以發光的星光階梯相連，階梯上漂浮著自行翻動的書頁與未點亮的燭台，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光塵。所有圖書館的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百公尺的巨大光球，它安靜地脈動著，表面流轉著如同星系旋臂般的光紋，每一次脈動都讓整個空間微微共振。那就是核心。光是直視它，李小白就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稱量、被解析、被打上烙印。
周圍的地板上，不時有新的光柱落下，每一道光柱裡都是一個茫然或恐慌的身影。有人穿著睡衣，有人穿著染血的保全制服，有人甚至還維持著車禍瞬間驚恐的表情。這裡是主神空間的大廳，是所有靈魂強度達標者的起點，也是絕大多數人的墳場。李小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剛被強行拉長又塞回容器，頭痛欲裂，視線邊緣不斷閃現破碎的雜訊。
就在他的靈魂波動快要散開的前一刻，一道柔和卻堅定的星光從側面灑落。
「撐住，別在這裡散掉。」一道清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李小白勉強轉頭，看見一名身穿白色改良式戰鬥長裙搭配銀色輕鎧的少女快步走來。她有著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冰藍色的瞳孔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腰間掛著一枚星形吊墜。少女抬手，指尖劃出繁複的軌跡，點點星光迅速在李小白周身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護盾。星光滲入他的靈魂，那股撕裂般的震盪立刻被安撫下來，呼吸也跟著平順。
「我是蘇沐晴，黎明燈塔的星語祭司。」少女的語氣平靜，帶著一點醫學背景特有的精準與冷靜，「你是今晚被徵召的新人，靈魂強度因為瀕死刺激臨時衝高，被核心判定為高潛力個體。這裡是主神空間，所有被拉進來的人，現實中的身體都處於生死之間，能不能回去，要看你能不能活著完成任務。」
李小白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死了嗎？這是惡作劇還是實境節目？」
蘇沐晴看了他一眼，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直接，「不是惡作劇。表層世界是現實地球，這裡是裡側的主神空間。所有副本都不是虛擬遊戲，而是被核心捕捉、封存的真實時空碎片。你在這裡死了，現實的靈魂就會徹底湮滅。想活下去，就先搞懂規則。」
她抬手在空中輕點，星光凝聚成一道簡潔的資訊介面，懸浮在李小白面前。
「力量體系分五階，別指望一步登天。」蘇沐晴的指尖劃過介面，條列分明，「第一階是基礎屬性，力量、敏捷、體質、精神、感知，前期靠生存點數直接強化，是拉開差距的基礎。第二階是技能卡牌，從白色到彩色法則級，靠寶箱與擊殺掉落。第三階是血統與職業模板，像是不死鳳凰、機械使徒這種，會給你質變的能力。第四階是唯一天賦，每個人只有一個，是你在絕境翻盤的本錢。第五階是法則碎片與權柄，只有AAA級副本才會產出，掌握後能短暫改寫副本規則，言出法隨。」
李小白盯著那些發光的文字，資工系的腦袋飛快轉動，卻還是感到荒謬與震撼交織，「那個光球就是主神？它為什麼要抓我們？」
「核心既是系統也是法則本身。」蘇沐晴的目光望向遠方那顆脈動的光球，聲音低了一分，「它以恐懼、絕望與狂熱為能源，刻意設計必死的絕境來收割情緒。高階玩家都明白，但沒有人能在集齊足夠的法則碎片前反抗它。」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李小白，語氣多了一絲告誡，「新人最容易死在無知上。黎明燈塔主張共享情報、公平分配戰利品，不會隨意拋棄隊友，如果你想活久一點，別輕易相信那些主動靠過來給你好處的人。」
李小白還想再問，大廳角落卻傳來硬幣輕巧彈起又落下的清脆聲響。
兩人轉頭，只見一處星光階梯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破舊的木桌，桌後坐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頭戴破舊紳士帽的男人。男人臉上戴著鳥嘴狀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雙灰綠色的眼睛，手指修長，正把玩著一枚古舊的硬幣。桌上攤著幾張泛黃的紙頁與幾個封存著微光的瓶罐，看起來像是臨時擺攤。
「哎呀，又來新人了？還是被星語祭司親自接住的幸運小子。」男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笑意，「自我介紹一下，灰鴉，黑曜市集的情報商人。你可以把我當成這座圖書館裡的夾縫商人，只要價格合適，什麼情報都敢賣。」
蘇沐晴微微皺眉，低聲提醒李小白，「黑曜市集的人唯利是圖，情報真假參半，別輕易交易。」
灰鴉像是聽見了，卻也不惱，只是將硬幣在指間轉了一圈，笑著推過一張殘缺的紙頁，「別這麼嚴肅嘛，蘇小姐。我這裡剛好有一份關於AAA級副本的殘卷，記載了法則污染的初步形態與團滅率九成二的由來。對新人來說，提前知道最高評級的恐怖，總比進去後才後悔好。當然，這份情報不便宜，要用生存點數或是等價的靈魂結晶來換。」他抬起灰綠色的眼睛看向李小白，語氣像是隨口一提，「不過看你這樣子，現在應該連點數是什麼都還沒搞懂吧？」
李小白看著那張紙頁上扭曲的光紋與模糊的文字，心跳不自覺加快。那上面隱約可見幾個關鍵詞，法則級污染、邀請函、五次A級通關。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份殘卷背後藏著極為重要的東西，但同時也伴隨著致命的風險。
就在李小白猶豫是否要開口詢問的瞬間，整個大廳的光線忽然一暗。
中央的核心光球像是感應到什麼，脈動的頻率猛然加快，一道冰冷的白光從核心中射出，在大廳中央凝聚成一道高大的立體投影。那是一個身形修長挺拔的男人，銀灰色長髮束於腦後，戴著半張無表情的白色面具，僅露出一隻金色的瞳孔，身穿黑色高領風衣，衣領繡著核心光球的紋章。他的出現讓周圍原本喧鬧的新人與資深者瞬間安靜下來，連漂浮的書頁都停止翻動。
「零號。」蘇沐晴的聲音壓得極低，星光護盾的光芒也跟著繃緊，「終焉議會的首領，主神的代理人。」
灰鴉把玩硬幣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瞇起，卻沒有出聲。
投影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最後落在剛站穩的李小白身上。那隻金色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評估與俯視，像是在看一件批次生產的耗材。
「又一批耗材。」零號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卻帶著神性般的壓迫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靈魂強度勉強達標，意志混亂，毫無戰鬥經驗。尤其是你，台北來的大学生。」他的視線鎖定李小白，嘴角似乎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靠著瀕死的偶然才被拉進來，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主角？主神空間不需要幻想，只需要燃料。你這種菜鳥，連F級副本的屍潮都撐不過三小時，最終只會成為核心的情緒養分。黎明燈塔的溫柔，只會讓你死得更慢一點。」
大廳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幾個穿著終焉議會徽記的資深者毫不掩飾地投來輕蔑的視線。那種被當眾剝開、定義為垃圾的眼神，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李小白臉上。
李小白的拳頭不自覺握緊，指甲陷入掌心。他從小到大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俯視，嘴上說著為你好，實際上只是把人踩在腳下。胸口那股不甘的火苗，在極致的輕蔑中猛然竄高。
就在情緒衝上頂點的瞬間，他的視網膜深處忽然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血紅色文字，伴隨著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檢測到極致輕蔑與打臉情境，唯一天賦逆轉掠奪已觸發】
【打臉逆轉任務已生成：於眾目睽睽之下駁斥代理人的審判，並存活至任務結算】
【任務獎勵：三倍機緣回報，未知隱藏機緣掠奪機會一次】
滾燙的力量感自靈魂深處湧出，像是沉睡的野獸被喚醒。李小白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裡映著核心的光，嘴角勾起一點帶著痞氣的笑，那是他每次準備正面硬剛時才會露出的表情。雨夜車禍的恐慌已經被徹底壓下，取而代之的是賭徒般的冷靜與興奮。
蘇沐晴察覺到他周身靈魂波動的異常變化，冰藍色的瞳孔微微一動，正要開口，卻被李小白輕輕抬手止住。灰鴉面具下的眼睛則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硬幣在指間重新轉動起來，速度比之前更快。
零號的投影依舊俯視著他，等待著菜鳥的崩潰或是求饒。
而李小白，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這座半位面中帶著星塵與舊紙張氣味的空氣，準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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