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母胎單身普女車禍轉生,竟成了異世界魅魔——還附贈一頭粉紅波浪長髮跟會發情的體質。為了體驗傳說中的「真愛」,她砸光積蓄買下一個俊美金髮奴隸,打算好好談場戀愛,結果這傢伙白天是乖巧小奶狗,晚上卻變了一個人似的把她吃乾抹淨。更崩潰的是,她發現這奴隸竟然是光明聖殿失蹤的聖子,而原主在原著劇情裡就是被他親手淨化的炮灰!莉莉安決定連夜烙跑,誰知跑路途中,吸血鬼公爵說要娶她、狼王說她是他命定伴侶、連聖子都
第 1 章 — 轉生魅魔與奴隸市場
靠……北……邊走……
莉莉安從劇烈頭痛中醒來,下意識想飆句台灣國罵,但睜眼看見的不是醫院天花板,而是一面中世紀石牆。
「啥小?」她坐起身,感覺身體怪怪的——胸口多了重量,腰間痠軟,更驚悚的是,屁股上方多了一條末端愛心形狀的粉紅色尾巴。
「幹!我怎麼長尾巴了?!」
她衝到銅鏡前,鏡中映出一頭粉紅波浪長捲髮、紫紅魅惑眼眸、白皙皮膚、前凸後翹的身材,加上額側彎曲小角和背後蝙蝠翅膀——活脫脫一個魅魔。
「我……變成魅魔了?」腦中湧入原主記憶,像被硬塞了整部奇幻設定集。
原主也叫莉莉安,剛成年的魅魔,父母雙亡,在奴隸市場因魅惑能力不穩定流標,被情報販子老湯姆撿回去當助手。魅魔以情感與慾望為食,必須定期「進食」才能活,方式包括親吻、肢體接觸或更親密行為,情感越強烈越能飽足。
「好喔,我不但穿越,還穿成需要靠談戀愛吃飯的稀有保育類動物?」莉莉安扶額。前世活了三十年、連男生手都沒牽過的母胎單身社畜,對戀愛抱有夢幻憧憬,但老天爺直接把她丟進需靠親密接觸維生的種族,是逼她脫單還是逼她去死?
「喲,妳終於醒啦?還以為又要昏三天三夜咧。」
油裡油氣的嗓音傳來,老湯姆叼著煙斗靠在門框。他年約五十,頭髮灰白,臉上永遠掛著「恁爸要賺錢」的精明笑容,是遊走灰色地帶的情報販子兼奴隸商人,嘴巴很賤,但對莉莉安這個撿來的賠錢貨意外講義氣。
「湯姆叔,我……」莉莉安想解釋腦袋怪怪,老湯姆擺手。
「行了,妳從被光明聖殿那票瘋子追殺撞到頭後,就老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什麼珍珠奶茶、捷運、網路,恁爸早就習慣了。反正魅魔本就不正常,妳愛發神經隨妳,別耽誤賺錢就好。」
莉莉安嘴角抽了抽。原來原主腦袋受傷表現怪異,完美掩護她的穿越。翻找記憶,原主因是魅魔,在人類社會無法正常生活,只能跟著老湯姆到處躲,三不五時應付奴隸獵人。
「不行,這種砲灰命運我一定要改寫!」莉莉安握拳,尾巴激動甩動。「既然老天爺讓我轉生魅魔,還給這張自帶美肌濾鏡的臉蛋,我就一定要體驗傳說中的真愛!我要談轟轟烈烈、甜甜蜜蜜的戀愛,擺脫母胎單身詛咒!」
老湯姆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瞥她,「真愛?妳一個魅魔跟人談真愛?妳的種族天賦是讓人發情,不是讓人動真情。人類看到妳只想抓上床,不會想談戀愛啦。」
「誰說的!我就不信找不到真心愛我的人!」莉莉安哼一聲,「湯姆叔,你不是奴隸商人嗎?帶我去奴隸市場逛逛。」
「去市場幹嘛?」
「買男人啊。」莉莉安理直氣壯,「與其等緣分從天上掉,不如主動出擊!我要買個帥氣、溫柔、聽話的奴隸,培養感情,來場養成系純情戀愛!」
老湯姆差點被煙嗆到,「妳、妳說啥?!買奴隸談戀愛?錢太多還是腦子真撞壞了?」
「我是認真的!我這幾年跟你跑腿攢了點積蓄吧?留著也沒用,不如投資在幸福上!」莉莉安雙手合十,用那雙自帶魅惑的紫紅大眼盯著他,「拜託嘛湯姆叔~你最有門路,幫我挑個好貨嘛~」
老湯姆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魅魔的魅惑能力不是開玩笑,就算莉莉安不太會控制,那張臉就是大殺器。
「好好好,算恁爸怕了妳!剛好今天市場有批新貨,其中一個『極品中的極品』,但來路有點詭異,本來想賣貴族,妳有興趣就先帶妳去看。」
「真的嗎?走走走!」莉莉安立刻跳起,套件斗篷遮住魅魔特徵,興沖沖跟著老湯姆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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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瑟蘭大陸的奴隸市場位於邊境自由貿易城「灰石鎮」,三大勢力交界灰色地帶,法律鬆散,有錢什麼都買得到。
莉莉安跟著老湯姆穿梭擁擠市集,四周充斥香料、汗水、牲畜和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她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內心瘋狂吐槽。(這根本奇幻版二手車市場嘛……只是賣的不是車,是人。)
「來喔來喔!新鮮獸人戰士,力大無窮,看家護院最划算!」「精靈少女!稀有純血精靈少女!」「吸血鬼僕役,買三送一!」叫賣聲此起彼落,莉莉安看得眼花撩亂,同時感到心酸——那些被當商品販賣的人,眼神大多空洞麻木。
「別露出那種表情。」老湯姆低聲說,「這就是埃瑟蘭的現實,妳自己也是從奴隸市場被撿回來的,要不是恁爸心軟,妳現在還不知在哪個貴族床上咧。」莉莉安沉默點頭,想活下去就必須適應規則。
「到了。」老湯姆在一間奴隸商舖前停下,帶莉莉安走進後方倉庫。倉庫光線昏暗,空氣飄著鐵鏽味。角落鐵籠裡,蜷縮著一個身影。
「喏,就是他。」老湯姆點亮魔法燈,昏黃光芒照亮籠中景象。
莉莉安倒抽一口氣。籠裡鎖著年輕男子,一頭璀璨金髮凌亂散落,五官深邃俊美得像文藝復興雕像,皮膚蒼白,嘴唇乾裂。他赤裸上身,精實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脖子上戴著銀灰色金屬項圈,刻滿符文,鎖鏈延伸固定籠子欄杆。最讓人心跳加速的是那雙眼睛——天空般湛藍,半垂著卻澄澈得不可思議,長睫毛投下陰影,整個人散發脆弱又無辜的氣質,像隻被遺棄的小奶狗。
(天啊……這顏值也太逆天了吧?!根本乙女遊戲走出來的男主角!)莉莉安內心放煙火。
「怎麼樣?恁爸沒騙妳吧?」老湯姆得意搓手,「這可是特殊管道弄來的極品貨,雖然不知確切來歷,但光看臉跟體格,絕對上等。他身上的力量被項圈完全抑制,不會反抗,聽話得很。」
「他……他是什麼種族?」莉莉安吞口水,強裝鎮定。
「表面是人類,但體內好像有特殊力量波動。不過不重要,反正項圈一戴,就算是龍也得乖乖趴著。有興趣嗎?」
莉莉安蹲下身,隔著鐵欄杆端詳。對方感應到視線,緩緩抬頭,那雙藍眸與她對上的瞬間,莉莉安感覺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男子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空洞平靜,彷彿已放棄所有希望。
(這種眼神……太犯規了吧!)莉莉安摀胸口,覺得母胎單身三十年的保護罩寸寸碎裂。
「他叫什麼名字?」她問。
「誰知道?貨運來時就沒附說明書。」老湯姆攤手,「妳要的話自己幫他取,反正買回去就是妳的人。」
莉莉安咬唇,腦中不受控制腦補各種劇情——買下這可憐又帥氣的金髮小奶狗,給他溫暖、給他愛,讓他慢慢敞開心扉,從此過著甜甜蜜蜜純情生活,每天早晨他用那雙藍眸溫柔看她,喊她主人……這不就是她夢想中的「養成系戀愛」嗎?!
「好,我買了!」莉莉安一拍大腿,豪氣干雲宣布。
「爽快!」老湯姆眼睛亮起,「這貨原本開價五百金幣,但看在妳是我撿回來的份上,算妳友情價四百八十金幣!」
「四百八?!湯姆叔你搶錢喔!」莉莉安瞪大眼,她這幾年積蓄總共也才五百金幣左右。
「哎喲,這貨賣貴族至少一千金幣以上,恁爸是看在多年情分上才便宜賣妳耶!」老湯姆開始漫天喊價。
「四百!不然拉倒!」「四百五!不能再低!」「四百二,加上你上次欠我的那頓飯!」「四百三,加上我幫妳弄到的那瓶魅魔專用營養劑!」「成交!」
一番唇槍舌戰,最終以四百三十金幣拍板。莉莉安心痛地交出錢袋,看老湯姆眉開眼笑數錢,有種被當肥羊宰的錯覺,但轉頭看到籠裡那張俊臉,又覺得……好像挺值得?(這就是傳說中的「為了愛,錢算什麼」嗎?)
「好了,接下來簽訂奴役契約。」老湯姆掏出泛黃羊皮紙,密密麻麻寫滿契約條文。「這是標準奴隸契約,妳只要滴一滴血在項圈上完成綁定就搞定。」
莉莉安接過契約,有點心虛,但老湯姆拍胸脯保證安全。於是她割破指尖,將鮮血滴在羊皮紙上,然後走到籠前。老湯姆打開籠門,解開鎖鏈,將金髮男子拉出來。
近距離看,這男人帥到很沒天理。莉莉安身高只到他胸口,必須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他垂著眼,長睫毛微微顫動。
「來,把手放在項圈上,心裡想著『契約成立』。」老湯姆指示。
莉莉安伸手觸碰冰冷項圈。指尖碰到瞬間,一股奇異熱流從項圈竄入她體內,沿手臂直衝心臟,讓她忍不住輕顫。項圈上符文亮起柔和紫紅色光芒,與她血液產生共鳴。下一秒,光芒大盛,無形聯繫在兩人之間建立。莉莉安感覺魅魔之力被勾動,一股溫熱能量回流到身體裡,渾身暖洋洋的,像剛喝完熱湯。
而金髮男子猛地顫了一下,原本空洞的藍眸突然聚焦,直直看向莉莉安。他的眼神從茫然漸漸清明,浮現出困惑、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
「契約成立。」老湯姆滿意點頭,「從現在開始,他就是妳的人了。項圈會抑制他的力量,確保他無法傷害妳或逃跑。妳可以透過項圈下達簡單命令,他必須服從。」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莉莉安仰頭看他,小心翼翼地問。
男子沉默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艾德溫。」
「艾德溫?那,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請多多指教喔!」她露出燦爛笑容,朝他伸出手,尾巴愉快搖擺。
艾德溫低頭看著那隻白皙小手,遲疑片刻,然後笨拙地握住她的手,單膝跪地,低下頭,用那沙啞嗓音輕輕喊了一聲:「……主人。」
那聲「主人」像一記直球,狠狠砸在莉莉安心上,讓她整個人差點當場融化。(天啊天啊!他叫我主人!他跪下來叫我主人!這什麼神仙劇情!)她強忍尖叫,努力維持鎮定,但尾巴已搖得跟螺旋槳一樣。
「很好,乖,以後就跟著我,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她伸手摸了摸艾德溫的頭,那頭金髮比想像中還柔軟,觸感好得不得了。艾德溫沒有反抗,甚至微微瞇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大狗。
一旁老湯姆看著這幕,表情微妙。「我說莉莉安啊,妳確定妳買他是要談戀愛,不是要養寵物?」
「要你管!」莉莉安臉一紅,接過老湯姆扔來的鑰匙,蹲下身幫艾德溫解開手腳鐵鍊。鐵鍊落在地上,艾德溫手腕上有明顯勒痕,有些地方磨破了皮,滲著血絲。莉莉安心疼地輕輕握住他手腕,「痛不痛?等一下回家我幫你擦藥。」艾德溫垂眸看著她握著自己手腕的手,睫毛顫了顫,低聲說:「……不痛。」但莉莉安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啊,他在忍耐,怎麼這麼乖啊!)
她拉起艾德溫的手往外走。艾德溫步伐不穩,微微踉蹌,莉莉安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肌膚相觸的剎那,一股強烈的飢餓感突然從她體內深處湧上來。(咦?這是魅魔的進食慾望!)她嚇得差點鬆手,但還是咬牙扶住了他,臉頰燙得可以煎蛋。(夭壽喔,只是摸個腰就這樣,以後還得了!)她忍不住偷偷多摸了兩下——那線條真的很好摸。艾德溫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側頭看了她一眼,藍眸中閃過疑惑,但沒說話。
莉莉安心虛地別開視線,「咳咳,我們先去買點東西。」她拉著艾德溫走進市集,買了一套亞麻襯衫和長褲,還有些麵包、起司。她還順手買了一小罐治療擦傷的藥膏,以及一條柔軟的布條,打算回去幫他包紮手腕。經過一個賣飾品的攤位時,她看中一條簡單的皮革手環,心想可以送給艾德溫當禮物,便一併買下。
回到住處——灰石鎮邊緣的簡陋石屋——她讓艾德溫先去清洗。後院有簡易淋浴處,艾德溫聽話地走進去。莉莉安在外面切麵包、擺起司,哼著不成調的歌。她把藥膏和布條準備好,放在桌上,打算等艾德溫出來就幫他上藥。看著那罐藥膏,她忍不住傻笑了一下——自己現在這樣,簡直像個照顧男朋友的小女友嘛。
過了一陣子,艾德溫走出來。他換上米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濕漉漉的金髮貼在臉側,水珠沿脖頸滑落,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可口了。莉莉安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上的麵包差點掉地上。(救命啊,這個人是想怎樣?長這麼帥是合法的嗎?)她用力吞口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來、來吃東西吧!你一定餓了。」
艾德溫在桌邊坐下,動作很輕,拿起麵包慢慢地吃,姿態意外優雅,不像奴隸,倒像受過良好教養的貴族。莉莉安托腮看他,越看越滿意。(吃相也這麼好看,真的是撿到寶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解決一個問題。)
她的魅魔本能在咕嚕作響。不是想吃食物,而是想吃「情感」。剛才那點接觸根本不夠塞牙縫,她現在就像餓了三天的人,面前擺著滿漢全席卻只能看不能吃。(怎麼辦?要跟他說我需要親親抱抱才能吃飽嗎?不行不行,太像變態了!而且才剛認識,會嚇到他的!)她內心天人交戰,尾巴焦躁甩來甩去。
「主人,您不吃嗎?」艾德溫忽然開口,藍眸靜靜看著她。
「啊?喔,我、我不餓!」莉莉安連忙說,但話剛說完,肚子就很不給面子地發出一聲響亮咕嚕聲。兩人陷入尷尬沉默。
「那個,我不是肚子餓,是……呃,我們魅魔吃的東西跟一般人不一樣,我們吃的是情感能量。所以就算我吃再多麵包也不會飽,我需要……肢體接觸之類的……」她越說越小聲,最後變成蚊子叫。
艾德溫聽完,沉默幾秒,然後放下手中麵包,站起身,走到莉莉安面前。
「主……主人?」莉莉安仰頭看他,心跳加速。
艾德溫單膝跪下,與她平視,然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這樣……夠嗎?」他低聲問,藍眸裡沒有輕視也沒有恐懼,只有認真而專注的光芒。
莉莉安的大腦直接當機。手掌下是他微涼的皮膚,觸感細膩,她能感覺到他臉頰的弧度,還有他說話時輕輕震動的聲帶。一股溫暖的能量從接觸的地方緩緩流入她的體內,像乾涸的河床終於迎來細雨,飢餓感稍微緩解了一點點。
「夠、夠了!謝謝你!」莉莉安猛地抽回手,整個人往後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心臟狂跳到快要爆炸,臉頰燙得可以煮火鍋。(啊啊啊啊!他怎麼這麼犯規!我只是說需要肢體接觸,他就直接把臉貼上來!這孩子是天使嗎?!)她在內心瘋狂尖叫。
艾德溫看著她過度反應的樣子,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莉莉安完全沒注意到。「主人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告訴我。」他用那副純良無害的表情,說出了殺傷力爆表的話。莉莉安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會因為心跳過快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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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莉莉安讓艾德溫睡在床上,自己打算打地鋪。但艾德溫堅持讓主人睡床,兩人爭執半天,最後莉莉安以「這是主人的命令」強制執行,才讓艾德溫乖乖躺上床。
她躺在地鋪上,聽著床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心裡既滿足又忐忑。(我終於有了一個屬於我的人……雖然是用買的,但沒關係,感情可以慢慢培養!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真心愛上我,而不是因為契約才留在我身邊。)
她翻了個身,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銀紫色月光,想起老湯姆說的那些話——魅魔的真愛,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但她不信邪。她可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女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區區一個異世界,她就不信自己搞不定!(等著吧,我的異世界真愛計劃,正式啟動!)
就在她滿懷雄心壯志的同時,床上原本應該熟睡的艾德溫,卻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湛藍的瞳孔深處,閃爍著極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光明聖力被壓抑時,偶爾不受控地外洩的跡象。他抬手輕輕觸碰脖子上的項圈,感受著體內那股被強行束縛的力量,以及從項圈另一端源源不斷傳來的、屬於那個粉毛魅魔的溫暖波動。
(這個魅魔……不太一樣。)他在心中無聲地想。她的靈魂氣味很乾淨,沒有一絲邪念,甚至比大多數人類都還要純粹。而且她的魅惑之力很奇特,竟然能穿透聖殿特製的抑制項圈,直接觸及他的本源。(她說她想要真愛?)艾德溫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是白天那副純良無害的模樣,而是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興味。
「主人……嗎?」他用氣音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既然妳買下了我,就要負責到底喔。」他閉上眼睛,將體內那股躁動的聖力壓回深處,重新換上那副乖巧的睡顏。
而在數百公里外的光明聖殿,一場針對「叛逃聖子」與「危險魅魔」的抓捕行動,正在悄然啟動。風暴將至,但此刻的小石屋裡,只有平穩的呼吸聲,以及一個粉毛魅魔在夢中發出的傻笑。她夢見自己挽著艾德溫的手,在月光下散步,他溫柔地看著她,說:「主人,我喜歡妳。」她在夢中笑得更開心了。
——她的真愛計劃,才剛開始,就註定不會平凡。
第 2 章 — 小奶狗與夜狼
同居第一天,莉莉安就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買下帥氣奴隸,每天跟他培養感情,從牽手開始循序漸進,三個月內達成純情戀愛成就,擺脫母胎單身。然而計劃才執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面臨全面崩盤。
問題出在她的魅魔體質。
「主人,您醒了嗎?」
清晨,艾德溫端著早餐走進房間,圍裙繫在窄腰上,金色瀏海用夾子夾到一側,露出光潔額頭。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整個人像從浪漫小說封面走出來一樣。
莉莉安裹著棉被,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他,內心瘋狂尖叫。(靠北!為什麼有人穿圍裙可以帥成這樣?!這不科學!)
「我烤了麵包,還煮了熱湯。」艾德溫將托盤放在床邊,藍眸溫順地望著她,「主人昨晚沒吃什麼東西,一定餓了。」
莉莉安的目光從他的臉移到托盤,再移回他的臉。麵包烤得金黃酥脆,湯冒著熱氣,看起來很美味——但她的身體完全不想吃這些。她的魅魔本能正在嘶吼著另一種飢餓,從骨髓深處泛起的空虛感,像胃裡住了隻餓鬼,不斷啃咬她的理智。
「謝謝你……放著就好。」她努力讓聲音平穩,但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棉被縫隙探出來,尖端愛心形狀的部分微微顫抖,像在搜尋什麼。
艾德溫注意到那條尾巴,眼神閃了閃,但表情依然乖巧。「主人,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一股溫暖的能量從接觸點灌入莉莉安體內,飢餓感稍微緩解了一點點——但遠遠不夠。她的身體像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那一絲絲情感能量,同時叫囂著想要更多。
「我沒事!」莉莉安猛地往後縮,棉被裹得更緊。她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直接把人家撲倒。(不行不行!我們才認識一天,我不能這麼禽獸!)
艾德溫的手停在半空,長睫毛垂下來,語氣染上幾分委屈:「主人……討厭我碰您嗎?」
「不是!絕對不是!」莉莉安立刻否認,看他那副受傷小動物的表情,罪惡感瞬間爆表。「我只是……呃……還沒習慣跟人這麼親近!對,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艾德溫乖巧點頭,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那我先去做家務,主人有事隨時叫我。」
他轉身離開,背影看起來有點落寞。莉莉安差點想叫住他,但最終還是咬牙忍住了。等門關上,她立刻癱倒在床,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哀號。
(天啊!他那個表情!那個語氣!我簡直像欺負小動物的壞人!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只是餓到快發瘋了!)
她翻身盯著天花板,尾巴有氣無力地拍打床單。魅魔的進食需求比她想像中更迫切,昨天那一點點肢體接觸只能勉強續命,根本吃不飽。她需要更高強度的情感能量——親吻、擁抱,或是更深入的接觸。
但問題是,她開不了口。
「嘿,我買你回來其實是為了談戀愛,所以可以親我一下嗎?我需要吃飯。」——這種話誰說得出口啊!聽起來跟職場性騷擾有什麼兩樣!
她煩躁地翻身,棉被纏成一團。窗外傳來艾德溫打掃院子的聲音,掃帚規律地刷過石板地,偶爾夾雜幾聲鳥鳴。一切聽起來歲月靜好,但她的內心正經歷史詩級掙扎。
最後,莉莉安做出一個非常符合她性格的決定:先忍著,忍到受不了再說。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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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莉莉安都在跟自己的本能搏鬥。
她坐在客廳看艾德溫擦窗戶,目光不自覺盯著他抬臂時露出的腰線,吞了口口水。她假裝看書,但書拿反了都沒發現,因為視線一直黏在他彎腰撿東西時的臀部弧度上。她去廚房倒水,經過他身邊時聞到淡淡的皂香混合陽光的味道,腿差點軟了。
(救命……這根本是折磨……)她趴在桌上,額頭抵著冰涼木頭降溫。尾巴完全不受控制,像雷達一樣一直指向艾德溫的方向。
「主人,您真的不舒服嗎?」艾德溫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彎腰湊近她的臉,藍眸盛滿擔憂。「要不要躺一下?」
他的臉距離她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睫毛。莉莉安可以清楚看見他虹膜上的紋路,像冰裂紋一樣細緻,瞳孔因為光線而微微收縮,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
(金……金色?)
她愣了一下,但還來不及細想,身體的本能已經接管了大腦。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觸感溫熱,比昨天多了點溫度。能量從指尖流入,但比起體內的飢渴,這點流量簡直像用吸管喝珍奶——吸半天只喝到空氣。
「主人?」艾德溫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側頭,將臉更貼近她的掌心。這個動作溫柔又順從,像貓咪蹭主人的手,但莉莉安總覺得他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一定是錯覺!他這麼純良!)
「那個……艾德溫……」莉莉安的聲音有點抖,「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就是……我們魅魔……需要定期攝取情感能量才能活下去……」她越說越小聲,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如果不進食會虛弱、生病,甚至死掉……所以……所以……」
「所以主人需要我幫忙嗎?」艾德溫直接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午餐吃什麼」。
莉莉安呆住。
「昨天簽契約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純淨無害,像天使一樣,「主人是魅魔,需要以情感為食。我是主人的奴隸,滿足主人的需求是我的職責。」
「不不不,不是職責!」莉莉安猛搖頭,「我不想因為契約強迫你做什麼!我希望你是自願的、真心願意的——」
「我自願。」
艾德溫握住她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十指緩緩交扣。他的手掌比她大了一圈,骨節分明,溫度熨燙著她的掌心。
「主人買下我的時候,不是說了嗎?會好好照顧我。」他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所以……只要是主人的要求,我都願意。」
莉莉安感覺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不是因為魅魔的本能,而是單純被這句話擊中了。(從來沒有人說過要照顧他嗎?他以前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那……那可以先從簡單的開始嗎?」她鼓起勇氣,聲音卻還是有點發虛,「比如……擁抱之類的?」
話音剛落,她就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艾德溫的雙臂環住她的背,力道恰到好處——不會太緊讓她不舒服,卻又緊密得沒有一絲空隙。她的臉貼在他胸口,隔著薄薄襯衫,可以清楚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線條,還有規律有力的心跳聲。
能量像決堤的洪水,從每一寸貼合的地方洶湧灌入。
莉莉安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整個人像泡進溫泉一樣鬆軟下來。那種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飢餓感終於被真正緩解,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飽足感,沿著血管流遍全身。
(原來……這就是吃飽的感覺……)她暈乎乎地想,尾巴愉快地纏上艾德溫的小腿。
「主人感覺好一點了嗎?」艾德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胸膛隨著說話微微震動。
「嗯……好很多……」她含糊回應,腦袋還處在當機狀態。
「那就好。」
艾德溫的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如果莉莉安此刻抬頭,就會看到那雙藍眸裡翻湧著完全不符合「純良小奶狗」人設的深沉慾望——但忙著享受飽足感的她,什麼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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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莉莉安過上了堪稱「天堂與地獄並存」的生活。
白天,艾德溫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小奶狗。
他會早起準備早餐,把石屋打掃得一塵不染,連院子裡的雜草都拔得乾乾淨淨。莉莉安的衣服破了,他不知從哪找來針線,坐在窗邊一針一線地縫補,側臉在陽光下溫柔得令人心跳加速。
「主人,您的袖子破了。」他咬斷線頭,將補好的襯衫遞給她,耳朵微微泛紅,「我縫得不太好,請別嫌棄。」
莉莉安接過衣服,看著那整整齊齊的針腳,再看向他那副「求誇獎」的羞澀表情,差點當場噴鼻血。(這什麼賢妻良母屬性!犯規!太犯規了!)
「縫得很好!超棒的!」她真心讚美,順手摸了摸他的頭。艾德溫立刻瞇起眼睛,像被順毛的大狗一樣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
(啊我死了。)莉莉安內心瘋狂截圖存檔。
但一到晚上,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第一晚,莉莉安又打地鋪,但半夜被凍醒——石屋的保溫效果很差,寒風從牆縫灌進來,地鋪位置正好在風口。她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牙齒打顫。
「主人。」床上傳來艾德溫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地上很冷,您上來睡吧。」
「不用不用,我沒關係——哈啾!」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
莉莉安驚呼一聲,本能摟住對方的脖子。艾德溫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然後拉過棉被將她裹好,自己則側躺在外側,用身體擋住風口。
「這樣就不冷了。」他低聲說,藍眸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光。
「可、可是床這麼小……」莉莉安結結巴巴,兩人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沒關係,我不怕擠。」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主人快睡吧。」
莉莉安全身僵硬,心臟狂跳到快爆炸。但艾德溫的懷抱太溫暖,加上吃飽後身體的倦怠感,沒多久她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感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貼上她的額頭,停留了幾秒才離開。但她太睏了,沒有力氣睜眼確認。
第二晚,擁抱升級成了背後摟。
第三晚,背後摟升級成了面對面,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腿還不自覺跨到他身上。
第四晚,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尾巴纏在艾德溫腰上,而他正用一種極其溫柔的力道撫摸尾巴末端那顆愛心,酥麻感從尾椎一路竄到頭皮,讓她差點叫出聲。
「主人醒了?」他側頭看她,語氣無辜,「您的尾巴一直動,我以為牠不舒服。」
(牠沒有不舒服!牠很舒服!舒服過頭了!)莉莉安在內心尖叫,但表面上只能強裝鎮定,默默把尾巴抽回來。
到了第五晚,情況徹底失控。
那天莉莉安幫老湯姆跑了趟腿,送一批貨到灰石鎮另一頭的商舖。回家路上遇到幾個不長眼的醉漢,雖然她用魅魔的威壓把對方嚇跑,但體力消耗過大,進食需求又開始隱隱作祟。
回到家,艾德溫已經準備好晚餐,見她臉色蒼白,立刻皺起眉頭。「主人,您又沒吃飽嗎?」
「還好……休息一下就好……」她虛弱地笑了笑,想繞過他走進房間,但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艾德溫接住了她。
「主人。」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羽毛掃過耳廓,「您不用忍耐的。」
莉莉安抬頭,對上那雙藍眸——然後愣住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白天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瞳孔深處的金色光芒比任何時候都明顯,像壓抑許久的火焰終於找到裂縫,肆意蔓延。他的表情依然溫柔,但溫柔底下藏著某種令她背脊發麻的東西。
(這……這是同一個人嗎?)
「艾、艾德溫?」
「主人明明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他將她打橫抱起,步伐平穩地走向床鋪,將她輕輕放下。然後他俯身,雙臂撐在她耳側,金髮垂落下來,像一道金色簾幕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我……」莉莉安的喉嚨發乾,魅魔本能正在瘋狂叫囂,但理智還在垂死掙扎,「我不想強迫你……」
「強迫?」艾德溫笑了。
那個笑容讓莉莉安全身汗毛倒豎——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原始的東西。那笑容裡有寵溺、有無奈,還有一絲壓抑許久的瘋狂。
「主人,您還不明白嗎?」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氣息溫熱,「從您買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您的了。您不需要忍耐,不需要客氣,不需要把我當成易碎品。」
他的手覆上她的腰側,掌心灼熱得像烙鐵。
「您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那句話像某種開關,徹底擊碎了莉莉安的理智。魅魔的本能全面接管身體,她伸手勾住他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
嘴唇相觸的瞬間,能量像岩漿一樣灌入體內,燙得她全身顫抖。這不是之前那種小口啜飲的溫和進食,而是真正的、深度的攝取。艾德溫的情感——混雜著依戀、渴望、佔有慾,還有某種她無法辨識的深沉執念——像海嘯一樣席捲而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太多了……太濃了……)她暈眩地想,但身體卻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寸皮膚都在歡呼。
艾德溫的吻從嘴唇移到下巴,再沿著脖頸一路向下。他的動作帶著某種熟練的克制,每一個落點都精準地觸及她最敏感的位置,卻又點到為止,逼得她發出難耐的嗚咽。
「主人想要更多嗎?」他抬起頭,藍眸裡的金光幾乎要滿溢出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說出來,我就給您。」
莉莉安咬著嘴唇,理智與本能進行最後的拉鋸。(不行……太快了……才五天……)但她的尾巴已經背叛了她,緊緊纏上他的手臂,末端愛心急促顫動。
「……要。」她聽見自己用氣音說,「我要。」
艾德溫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他再次吻住她,這次沒有試探、沒有克制,只有純粹的佔有。手指解開她衣襟的釦子,帶著薄繭的指腹滑過鎖骨、胸口、腰際,每一寸被觸碰的皮膚都像被點燃,燒得她理智全無。
當兩人終於赤裸相貼時,莉莉安感覺自己像被丟進熔爐。他的體溫高得驚人,肌肉在掌心下緊繃滾動,心跳與她的重疊,節奏快得像戰鼓。
「主人。」他在進入前停下來,額頭抵著她的,汗水從鬢角滑落,「看著我。」
莉莉安睜開迷濛的眼,對上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藍眸。
「記住這一刻。」他低聲說,語氣虔誠得像在宣讀誓言,「您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然後他挺了進去。
疼痛與快感同時炸開,莉莉安仰起脖子,發出破碎的呻吟。指甲陷入他的後背,抓出一道道紅痕。艾德溫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或者說,他已經無法克制——每一次撞擊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能量在兩人之間瘋狂流竄。莉莉安從未體驗過如此強烈的進食,每一波快感都伴隨著情感的洪流——她可以「嚐」到艾德溫的孤獨、渴望、長久以來被當作工具利用的絕望,還有對她近乎病態的依戀。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猛烈的快感吞沒。
艾德溫扣住她的腰,將她翻了個身,從背後再次進入。這個姿勢讓他能更深入地佔有她,同時嘴唇貼在她後頸,輕輕啃咬那塊敏感的皮膚。
「主人……我的主人……」他在她耳邊低喃,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
莉莉安想回應,但出口的只有破碎的呻吟。她的尾巴緊緊纏著他的腰,魅魔的翅膀不受控制地展開,紫紅色的薄膜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高潮來臨時,她眼前閃過一片白光。與此同時,一股極其純粹的光明能量從艾德溫體內爆發出來,透過兩人結合的地方灌入她的身體——那是被項圈強行壓制的聖力,在極致的情感波動下短暫掙脫了束縛。
莉莉安瞪大眼,在餘韻中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艾德溫的背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那是聖殿騎士才會有的光明印記,而且紋路的複雜程度遠超普通騎士,是最高階聖職者的證明。
「你……」她剛吐出一個字,金色紋路就迅速消退,像被什麼力量強行壓了回去。
艾德溫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他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不要問。」
莉莉安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某種深沉的恐懼。
(他在怕什麼?怕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是怕我會因此離開他?)
她沉默片刻,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背,輕輕拍著。「好,不問。」
艾德溫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將她摟得更緊。
那一夜,他們又做了兩次。直到莉莉安徹底吃飽、累到昏睡過去,艾德溫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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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光從窗戶斜斜照入。
艾德溫側躺著,凝視懷中熟睡的莉莉安。她睡得很沉,粉紅色長髮凌亂散在枕上,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臉頰上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主人……」他用氣音低喚,藍眸中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幽幽發亮,「如果妳知道我是誰,還會要我嗎?」
他的手指移到她脖頸上,那裡有他剛才留下的吻痕,紫紅色斑點在白皙皮膚上格外顯眼。他凝視那些痕跡,眼神既滿足又痛苦。
項圈上的符文微微閃爍,壓制著他體內那股隨時可能失控的聖力。但比起聖力,更讓他不安的是另一種東西——契約帶來的情感綁定。
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奴隸項圈的副作用,會隨著時間消退。但五天過去,那份依戀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日益加深。他開始在意她的一舉一動,開始因為她的笑容而心跳加速,開始在她離開視線時感到焦躁不安。
這不正常。
他是光明聖殿千年一遇的天才,是被當作終極兵器培養的聖子。他的意志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足以抵抗任何精神操控與魅惑法術。區區一個奴隸項圈,不應該對他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除非……
「除非這不是項圈的效果。」他低聲自語,藍眸微微瞇起,「而是妳本身的力量。」
他想起了聖殿密庫中那些塵封的典籍,其中記載著一種極其罕見的魅魔變異體質——「魅惑免疫」。不同於普通魅魔的短效魅惑,這種體質的魅魔能讓目標產生無法解除的真心愛戀。典籍將它列為「極度危險」,因為它無法被任何外力破解,一旦中招就無可挽回。
(如果她真的是魅惑免疫體……)
艾德溫的嘴角緩緩揚起,那個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既溫柔又瘋狂。
「那就更好了。」他低下頭,在莉莉安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這樣一來,妳就永遠甩不掉我了。」
他將她摟得更緊,閉上眼睛。體內的聖力與契約之力互相拉扯,疼痛像針一樣扎著他的神經,但他甘之如飴。
因為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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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莉莉安醒來時全身痠痛,像被卡車輾過一樣。
「主人,早安。」
艾德溫端著早餐走進來,圍裙繫得整整齊齊,金髮用夾子夾好,笑容溫順無害。他將托盤放在床邊,然後蹲下身,仰頭看著她,藍眸清澈得像雨後的天空。
「昨晚睡得好嗎?」
莉莉安瞪著他那張純良到不行的臉,腦中浮現的卻是昨晚他將她壓在身下、用那種暗沉眼神盯著她的畫面。
(這根本是兩個人吧?!人格分裂嗎?!)
「你……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她試探地問。
艾德溫眨了眨眼,然後臉頰慢慢浮起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他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邊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記、記得……主人很熱情……我、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是不是弄痛您了?」
(……這什麼反差萌!太犯規了吧!)
莉莉安內心瘋狂吐槽,但表面上只能乾笑:「沒、沒有啦,還好啦……」
「那就好。」艾德溫抬起頭,露出鬆了口氣的羞澀笑容,「我下次會更溫柔的。」
(還有下次?!)
莉莉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但還沒來得及說話,艾德溫已經站起身,若無其事地開始整理房間。他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折疊整齊放在椅子上,動作嫻熟得像專業管家。
莉莉安裹著棉被,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腦中思緒亂成一團。
(他到底是誰?昨晚那個光明印記不是我的幻覺吧?那種等級的聖力波動,絕對不是普通人類能擁有的。而且他晚上的性格轉變……太劇烈了,簡直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項圈。銀灰色金屬表面刻滿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她記得老湯姆說過,這個項圈可以抑制奴隸的力量,確保他們無法反抗主人。
(如果他的力量被壓制了還這麼強,那沒被壓制的時候……到底有多恐怖?)
一陣寒意爬上背脊。
「主人。」艾德溫忽然回頭,正好對上她探究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語氣溫柔:「您在擔心什麼嗎?」
莉莉安愣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想今天要做什麼!」
「是嗎。」艾德溫沒有追問,轉頭繼續整理房間。但在他轉頭的瞬間,莉莉安捕捉到他嘴角那抹弧度——不是白天那副羞澀乖巧的笑,而是另一種,帶著瞭然與玩味的弧度。
(他發現我在懷疑他了?)
莉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需要更多資訊,需要搞清楚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以及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奴隸市場。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解決另一個更迫切的問題。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從鎖骨一路蔓延到大腿內側,幾乎沒有一寸皮膚倖免。
(這要怎麼出門見人啊!)
她欲哭無淚地拉起棉被,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毛毛蟲。尾巴從棉被縫隙探出來,末端的愛心愉快地左右搖擺——顯然她的身體對昨晚的「進食」非常滿意。
(閉嘴啦你這個叛徒!)她在心裡對尾巴罵道。
尾巴完全不理她,繼續愉快地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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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莉莉安過著堪稱「日夜雙重人格體驗營」的生活。
白天,艾德溫是完美的居家好男人。他學東西快得嚇人,短短幾天就掌握了莉莉安教他的所有家務技巧,甚至自己研發了新的菜色。某天莉莉安隨口說想念台灣的珍珠奶茶,他雖然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但還是認真地聽她描述,然後用現有的材料——牛奶、茶葉、蜂蜜和某種類似粉圓的植物塊莖——調出了一杯味道有七成像的飲料。
「主人,是這種感覺嗎?」他端著杯子,表情緊張地看著她。
莉莉安喝了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是珍奶!雖然不太一樣但就是珍奶的味道!在異世界喝到珍奶是什麼魔幻體驗!)
「艾德溫你太厲害了!」她激動地抱住他,「你根本是天才!」
艾德溫被抱得措手不及,杯子差點打翻。他愣了幾秒,然後慢慢紅了臉,小聲說:「主人喜歡就好。」
(白天模式的他真的好可愛啊……)莉莉安在內心感嘆。
但一到晚上,可愛小奶狗就會變成另一種生物。
他會用各種方式「餵食」她——有時候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藝術品,每個動作都小心翼翼;有時候又狂野得像壓抑許久的野獸終於掙脫牢籠,將她折騰得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他似乎對她的身體瞭若指掌,總是能精準地找到她最敏感的位置,然後反覆刺激直到她哭出來。
「主人這裡很敏感呢。」他會用那種純良的語氣說出令人羞恥的話,手指卻毫不客氣地繼續動作。
「你……你閉嘴……啊!」
「可是主人的聲音很好聽,我想多聽一點。」
(這什麼歪理!)
但最讓莉莉安困擾的不是他的反差,而是她自己。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他的存在。習慣早晨醒來時他在廚房忙碌的聲音,習慣他端著早餐走進來的笑容,習慣他晚上將她摟進懷裡的溫度。甚至連那些令人羞恥的夜晚,她也從最初的抗拒變成期待。
(完蛋,我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某天下午,她坐在窗邊看著在院子裡晾衣服的艾德溫,腦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陽光下,他踮起腳將濕衣服掛上曬衣繩,襯衫下擺隨著動作微微上掀,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他專注地整理衣服的皺褶,側臉線條在光線中柔和得像油畫。
(如果……如果他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她想。(不管他以前是誰,不管他身上的聖力是怎麼回事,只要他能一直待在這裡,當我的艾德溫就好。)
但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
那天晚上看到的金色印記,還有他體內那股被壓制的強大聖力,都說明他的真實身份絕不簡單。這樣的人不可能永遠當一個奴隸,總有一天,他會恢復力量、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而那時候,他還會需要她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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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深夜,莉莉安從睡夢中驚醒。
不是因為噩夢,而是因為某種奇異的共鳴。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從身旁傳來,轉頭一看,發現艾德溫脖子上的項圈正散發著不穩定的光芒。
符文一明一滅,像在與什麼東西對抗。而艾德溫本人緊閉著眼,眉頭深鎖,額頭滲出冷汗,似乎正經歷某種痛苦的掙扎。
「艾德溫?」她輕聲呼喚,伸手想碰他。
指尖觸碰到他肩膀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將她的手彈開。與此同時,她看見了——
他的胸口浮現出完整的金色印記,那是一對展開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那股力量如此純粹、如此強大,與她體內的魅魔之力完全相反,光是靠近就讓她皮膚刺痛。
(這是……光明聖力!最高階的那種!)
莉莉安倒抽一口氣,本能地往後退。但那股聖力只出現了幾秒,隨即被項圈上的符文強行壓了回去。金色印記迅速消退,艾德溫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
房間重回黑暗,只有月光靜靜灑落。
莉莉安坐在床上,心臟狂跳。她瞪著身旁熟睡的男人,腦中一片混亂。
(這種等級的光明聖力……只有聖殿的核心成員才擁有。而他還這麼年輕……)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成形。
她想起老湯姆說過,光明聖殿最近在暗中搜捕什麼人,動用了大量聖騎士與神官。她還想起原主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關於聖殿培養的「終極兵器」,一個能淨化所有異族的聖子。
(不會吧……)
她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撥開艾德溫額前的金髮,凝視那張沉睡中的俊臉。
(你不會就是那個人吧?)
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艾德溫緩緩睜開眼。那雙藍眸在黑暗中泛著微光,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
「主人?」他眨了眨眼,聲音沙啞,「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他伸手想將她攬進懷裡,但莉莉安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微,但艾德溫察覺到了。他的手停在半空,藍眸中的迷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銳利的東西。
「主人。」他的語氣依然溫柔,但溫柔底下藏著壓抑的緊繃,「您剛才……看到了什麼嗎?」
莉莉安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刀一樣剖開她的偽裝,直抵她內心深處的恐懼。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這個男人絕不是什麼純良小奶狗。他一直在偽裝,一直在觀察她,一直在等待某個時機。
「我、我什麼都沒看到!」她強裝鎮定,擠出笑容,「只是起來上廁所,你快睡吧。」
她迅速躺下,背對著他,把棉被拉到下巴。心跳聲大得她懷疑整個房間都聽得到。
身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一雙手臂從背後將她摟進懷裡。艾德溫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
「主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傷害您。」
莉莉安沒有回答,只是緊緊閉上眼睛。
(但你會傷害我——如果那個猜想是真的。原著中的聖子,就是親手殺死魅魔的人。)
那一夜,她徹夜未眠。
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艾德溫睜著眼,藍眸中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幽幽燃燒。他凝視著她緊繃的後背,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苦澀又偏執的弧度。
「主人,您開始怕我了呢。」他用氣音低語,將她摟得更緊,「但我不會讓您逃走的。絕對不會。」
月光靜靜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但莉莉安知道,這份親密底下,藏著一個足以摧毀一切的秘密。
而她遲早要面對它。
第 3 章 — 聖子的真相與逃跑計劃
那一夜之後,莉莉安的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不是什麼浪漫的玫瑰刺,而是那種生鏽鐵釘扎進肉裡、還不敢拔出來的那種。她表面上一切如常——白天跟艾德溫撒嬌要吃這個那個,晚上半推半就地被「餵食」到昏睡過去。但每當她看見他脖子上的銀灰色項圈,腦中就會浮現那晚的金色翅膀印記,還有那股灼燒皮膚的光明聖力。
(聖殿的核心成員……淨化異族的終極兵器……)這些關鍵字在她腦中反覆循環播放,像YouTube的自動播放一樣關都關不掉。
她試著套話。
「艾德溫,你以前住在哪裡啊?」某天早餐時,她裝作隨口問道,一邊咬著塗了果醬的麵包。
艾德溫正在倒茶,手腕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平穩。「在一個……很無聊的地方。」他將茶杯輕輕放在她面前,笑容溫馴,「每天都做一樣的事,見一樣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那你的家人呢?」
「沒有家人。」他回答得太快,快得像早就準備好這個答案。藍眸垂下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我是被……機構養大的。他們教我讀書、禮儀、戰鬥技巧,但從來沒有人像主人這樣對我笑過。」
他說最後那句話時抬起頭,眼神真摯得令人心碎。莉莉安差點就要伸手摸他的頭安慰他,但下一秒,她的理智緊急踩了煞車。
(等等等等!這套話術太完美了吧!孤兒出身、機構培養、缺乏溫暖——這根本是諜報人員的標準背景設定啊!而且他巧妙地避開了所有關鍵資訊!)
她乾笑兩聲,繼續啃麵包,但腦中的警鈴已經響到最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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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天。
那天晚上,艾德溫格外纏人。他從背後將她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她的粉紅色長髮。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沒有一絲空隙,他的體溫比平時更高,心跳沉穩有力,像某種古老的鼓點。
「主人今天去了哪裡?」他低聲問,嘴唇貼在她耳廓上,氣息溫熱。
「就……幫老湯姆送了趟貨。」莉莉安含糊回應,身體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發顫。魅魔的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纏上他的小腿,末端的愛心愉快地蹭著他的皮膚。
「什麼貨?」
「一些藥材跟布料……嗯……」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因為他的手不知何時滑進了她的衣襟,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搓揉著她鎖骨下方那塊敏感的皮膚。
「主人辛苦了。」他的語氣依然溫柔,但手指的動作卻越來越放肆,沿著她的鎖骨一路向下,在胸口打著圈。「下次我陪您一起去,好嗎?」
「不、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啊!」
他忽然加重了力道,指腹擦過頂端,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她弓起背,指甲掐進他的手臂。
「主人。」他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帶著壓抑的沙啞,「您最近……好像在躲我。」
莉莉安全身僵住。
「沒有啊!我哪有躲你!你想太多了!」她迅速否認,但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艾德溫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翻過來面對自己,讓兩人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碰在一起。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那雙藍眸近在咫尺,瞳孔深處的金色光芒像融化的黃金,在黑暗中緩慢流轉。
「是嗎。」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溫柔到近乎悲傷,「那大概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他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會先試探、先輕啄、再慢慢深入,像品嚐一道珍貴的甜點。但這次,他直接長驅直入,舌頭撬開她的齒關,帶著某種急切的索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能量像海嘯一樣灌入莉莉安體內,濃烈到令她暈眩。但在那鋪天蓋地的情感洪流中,她「嚐」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恐懼。不是害怕她,而是害怕失去她。那份恐懼如此深沉、如此絕望,像無底深淵中伸出的手,死命抓住唯一的繩索。
(他在怕……我會離開他?)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但還來不及細想,更猛烈的快感就將她的意識吞沒。
那一夜的歡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艾德溫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每一次撞擊都又深又重,雙手扣著她的腰,力道大得肯定會留下瘀痕。他在她耳邊反覆低喃著「主人」、「不要離開我」、「永遠在一起」,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像在強忍什麼巨大的痛苦。
高潮來臨的瞬間,莉莉安的意識忽然被一股奇異的力量拉扯出去——
她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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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的記憶。
畫面從一片刺眼的白光中浮現,是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殿堂。高聳的穹頂上繪滿天使與聖光,彩色玻璃窗投下斑斕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乳香與沒藥的氣味。數百名穿著白袍的神職人員跪在大殿中,齊聲詠唱著讚美詩。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站著一個少年。
他有著燦金色的頭髮,藍色眼睛,五官精緻得像教堂壁畫上的天使。但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銀色盔甲,盔甲上刻滿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發光,像燒紅的烙鐵。少年的表情平靜得近乎空洞,任憑那些符文灼燒他的皮膚,沒有喊痛,甚至沒有皺眉。
「艾德溫·光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迴盪在穹頂之下,「你願意成為光明神的劍嗎?願意用你的一生,淨化這片土地上的所有黑暗嗎?」
「我願意。」少年回答,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願意捨棄私情、慾望、自由,只為聖殿而活嗎?」
「我願意。」
「你願意——親手消滅任何威脅光明秩序的異端,即使那曾是你最珍視之人嗎?」
少年沉默了一秒。只有一秒。
「我願意。」
光芒大盛,所有符文同時烙進他的身體。少年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但他沒有倒下,只是緊緊握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鮮血沿著指縫滴落。
畫面一轉。
同一個少年長大了些,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他單膝跪在一位頭戴三重冠冕的老人面前,那老人手持權杖,面容威嚴,正是光明聖殿的最高統治者——大主教。
「聖子,這裡有一份預言。」大主教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預言說,千年之後將會出現一個特殊的魅魔,她的魅惑無法被破解,足以讓任何種族的強者淪為她的奴隸。她將顛覆三界的秩序,讓光明蒙塵、永夜擴張、荒野失控。」
老人停頓了一下,將一卷泛黃的羊皮紙遞到少年面前。
「你的任務,就是在她完全覺醒之前找到她,然後——」
畫面定格在羊皮紙上。上面畫著一個粉紅色長髮、頭生雙角的女人,她的模樣與莉莉安有七成相似。而在圖畫下方,只有兩個血紅色的大字:
**「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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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猛地睜開眼。
她大口喘氣,全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到快從喉嚨蹦出來。床單被她抓得皺成一團,指甲在上面刮出了幾個小洞。
「主人?您怎麼了?」
艾德溫立刻醒了,撐起身體擔憂地看著她。他的金髮凌亂散在額前,藍眸盛滿真切的關心,跟夢境中那個面無表情說「我願意」的少年判若兩人。
「沒、沒事……做噩夢而已。」莉莉安扯出笑容,聲音卻忍不住發抖。
「什麼噩夢?」他伸手想碰她的臉,但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那個退縮的動作很輕微,但兩人都感覺到了。
艾德溫的手停在半空,藍眸中的溫度驟降了幾度。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收回手,語氣依然溫柔:「那我去幫主人倒杯水。」
他起身走出房間,步伐平穩。莉莉安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門完全關上,才頹然倒在床上,雙手摀住臉。
(是他。真的是他。光明聖殿的聖子,專門培養來淨化異族的終極兵器。而且他的任務清單上面,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原主的記憶開始在腦中串聯起來——那些關於聖子的傳說、關於聖殿對異族的獵殺、關於魅魔一族幾乎被屠戮殆盡的歷史。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原主會是砲灰了,因為在原著設定中,聖子就是那個親手殺死魅魔的人!
(我花光積蓄買回來的不是什麼純情小奶狗,而是一顆定時炸彈!一顆會把我淨化掉的定時炸彈!)
她的尾巴因為恐懼而緊緊纏在自己腰上,末端的愛心急促顫動,完全沒有平時愉快的搖擺。
「冷靜……冷靜下來……」她用力深呼吸,強迫自己思考,「他現在被項圈壓制,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他的身份。只要我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就還有時間——」
時間做什麼?逃跑。立刻,馬上,趁他還沒有恢復力量、趁他還被契約綁著不能傷害主人的時候,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門被推開,艾德溫端著水杯走回來。他將杯子遞給她,然後自然地坐回床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主人最近好像常常做噩夢。」他輕聲說,手指溫柔地梳理她的頭髮,「有什麼心事嗎?」
莉莉安握著水杯,指尖冰涼。「沒有啦……大概就是最近太累了。」
「是嗎。」艾德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情緒,「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幫主人的。」
他的語氣誠懇、溫柔、毫無破綻。但莉莉安現在聽到這句話,只感覺背脊發涼。
(你會幫我——幫我淨化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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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整天,莉莉安都在暗中籌備逃跑計劃。
她先去找了老湯姆。
老湯姆的店鋪在灰石鎮最亂的那條街上,招牌歪歪斜斜掛著,門口的木桶堆得亂七八糟,看起來像隨時會倒閉。但熟悉門道的人都知道,這裡是全鎮情報最靈通的地方。
「唷,小祖宗怎麼來了?」老湯姆正坐在櫃檯後面清點帳本,抬頭看見莉莉安,油膩膩的臉擠出笑容,「上次賣給妳的那個奴隸還滿意吧?不是我吹,那貨色可是極品中的極品——」
「老湯姆。」莉莉安壓低聲音,直接把一袋金幣放在櫃檯上,「我要跑路。」
老湯姆的笑容僵住。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迅速將金幣收進抽屜,示意她跟著他走進後面的倉庫。
倉庫裡堆滿各種稀奇古怪的貨物,從乾癟的藥草到生鏽的武器應有盡有。老湯姆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說吧,惹上誰了?」他開門見山。
「我買的那個奴隸。」莉莉安深吸一口氣,「他是光明聖殿的聖子。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終極兵器,專門負責淨化異族的那位。」
老湯姆沉默了三秒。然後他做了個莉莉安從沒見過的動作——他在胸口畫了個聖光符號,嘴裡碎碎唸著:「光明神在上,我不是故意賣你的聖子的,純屬意外,純屬意外……」
「你認真?!」
「妳才認真?!」老湯姆瞪大眼,「聖子?!那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奴隸市場?!他身上的聖力呢?!被狗吃了嗎?!」
「被項圈壓制了。」莉莉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但我不確定那東西能壓多久。而且我昨天晚上……呃……總之我看到了他的記憶,他的任務清單上有我。老湯姆,他會殺了我。」
老湯姆沉默地看著她,然後長長嘆了口氣。「我就說那小子不對勁。他身上的貨運單是偽造的,賣家是個蒙面的傢伙,說什麼都不肯透露貨源。我那時候就覺得有鬼,但價錢實在太好——」
「現在不是檢討你貪小便宜的時候!」莉莉安抓住他的袖子,「我需要跑路!你有沒有什麼管道可以幫我?假證件?秘密路線?可以躲藏的地方?」
老湯姆摸著下巴,眼神精明起來。「妳要去哪裡?人類王國的地盤肯定不行,聖殿的勢力太大了。北方永夜領地?西方荒野裂谷?前者是吸血鬼的地盤,後者是狼族的地盤,都不是什麼好惹的地方。」
「哪裡最不容易被聖殿追查?」
「永夜領地。」老湯姆從櫃子裡翻出一卷泛黃的地圖,攤在桌上,「吸血鬼跟聖殿是死對頭,聖殿的狗腿子不敢明目張膽地進去。但問題是,妳一個魅魔,在吸血鬼的地盤上就跟一塊會走路的奶油蛋糕差不多——大家都想吃。」
「那我就不要被發現。」
「說得簡單。」老湯姆哼了一聲,但還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樣東西:一枚刻著蝙蝠徽章的銅牌、一瓶銀色粉末、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通關文牒。「拿著。蝙蝠徽章是永夜領地的臨時通行證,可以用三次。銀粉灑在身上能暫時掩蓋魅魔的氣息,效果大概能撐一天。文牒是假身份,妳現在開始叫『莉拉·灰影』,是從人類王國逃出來的混血奴隸。」
莉莉安接過這些東西,鼻子有點酸。「老湯姆……謝謝你。」
「別謝,這些都要錢。」老湯姆面無表情地從她之前給的那袋金幣裡又掏出幾枚收進口袋,「而且我也是在幫我自己。聖子要是發現是我賣了他,第一個砍的就是我。妳跑了,我就裝傻,說妳騙了我跑路的。懂嗎?」
「懂。」莉莉安將東西塞進懷裡,轉身要走。
「等一下。」老湯姆叫住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塞進她手裡。「這是我最後的家底了——三枚傳送符文。撕破一枚,可以隨機傳送到半徑十公里內的任何地方。緊急時候用。」
莉莉安握緊布袋,喉嚨發緊。「老湯姆……」
「快走快走,別婆婆媽媽的。」老湯姆揮揮手,背對著她開始整理貨架,背影看起來有點佝僂,「活久一點,老子還指望妳哪天發達了回來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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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艾德溫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圍裙繫在他的窄腰上,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前臂。他正專注地切著蔬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節奏均勻俐落,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露出那個令莉莉安心跳加速又毛骨悚然的溫馴笑容。
「主人回來了?今天比較晚呢,去哪了?」
「去找老湯姆聊天,順便幫他整理了一下貨物。」莉莉安說出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一邊脫下斗篷掛在門邊,「晚餐煮什麼?好香。」
「蔬菜燉肉跟烤麵包。」艾德溫將切好的蔬菜撥進鍋裡,動作輕柔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主人先去洗手吧,馬上就好。」
莉莉安應了一聲,走進浴室。她關上門,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粉紅色長髮、紫紅色眼睛、頭上的小角——完全是魅魔的標準配備。但此刻,她的表情卻沒有平時的慵懶媚態,取而代之的是緊繃與恐懼。
(冷靜。吃完這頓飯,等他睡著,我就走。)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水龍頭洗手。冰涼的水澆在皮膚上,讓她稍微鎮定了一點。
晚餐吃得很安靜。艾德溫一如往常地幫她盛湯、切麵包,還細心地吹涼了湯才放到她面前。他聊了一些日常瑣事——院子裡的玫瑰開了、隔壁的貓又跑來偷吃魚、鎮上雜貨鋪的老闆娘跟丈夫吵架——語氣輕鬆自然,像什麼事都沒有。
莉莉安努力配合演出,時不時應幾句,還擠出笑容。但她吃得很少,胃裡像塞了塊石頭,什麼都嚥不下去。
「主人胃口不好嗎?」艾德溫注意到她幾乎沒動的食物,藍眸閃過一絲擔憂,「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啦,下午在老湯姆那裡吃了點心,不太餓。」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沒有追問,繼續吃自己的晚餐。
莉莉安暗中鬆了口氣。
深夜,艾德溫一如往常地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呼吸均勻平穩。莉莉安僵硬地躺在他懷中,心跳如擂鼓,但她強迫自己放鬆身體,裝出熟睡的樣子。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月光從窗戶緩慢移動,從床尾爬到床頭,再爬上牆壁。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艾德溫的呼吸終於變得深沉而規律,手臂的力道也稍微鬆了一些。
莉莉安小心翼翼地從他懷中挪出來,動作慢得像在做拆彈任務。每移動一公分,她都要停下來確認他的呼吸有沒有變化。尾巴因為緊張而緊緊纏在自己腿上,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終於,她成功脫離了他的懷抱。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躡手躡腳走到衣櫃前,從最底層抽出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物、老湯姆給的假證件和傳送符文、一小袋金幣,還有一些乾糧。
她換上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將包袱緊緊綁在背上。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瓶銀色粉末,猶豫了一下。老湯姆說這東西可以掩蓋氣息,但效果只能撐一天。
(先不用,等出了鎮再說。)
她將瓶子收回口袋,轉頭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月光下,艾德溫的睡顏安靜得像一尊雕像。金髮散在枕上,長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鎖,像在夢中也無法真正放鬆。脖子上的銀灰色項圈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符文緩緩流轉,像某種沉默的守護。
莉莉安的心口揪了一下。
她想起他每天早上端著早餐走進來的笑容,想起他縫補衣服時泛紅的耳尖,想起他被摸頭時像大狗一樣蹭她掌心的動作,想起他在她耳邊用那種虔誠又瘋狂的語氣說「您是我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如果他不是聖子就好了。)
(如果他沒有那個該死的淨化任務就好了。)
(如果……我可以相信他不會傷害我就好了。)
但夢境中的畫面太過清晰——那兩個血紅色的「淨化」大字,還有他面無表情說「我願意」的模樣。她不能賭,不敢賭,因為賭輸的代價是她的命。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紙條上只有簡單幾行字:
「艾德溫,我走了。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因為我必須活下去。你的真實身份,我已經知道了。對不起,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希望你也能好好活下去。——莉莉安」
她放下紙條,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踮著腳尖走出房間,穿過客廳,推開大門——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灰石鎮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殘舊的路燈在風中搖曳,投下破碎的光影。
莉莉安裹緊斗篷,頭也不回地朝北方奔跑。她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急促迴響,像某種倉皇的鼓點。魅魔的夜視能力讓她在黑暗中暢通無阻,但她不敢跑太快,怕驚動鎮上的守夜人。
她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有看見——
石屋的窗戶後面,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站立。月色勾勒出他的輪廓,金髮、寬肩、窄腰,還有那雙在黑暗中幽幽發亮的藍眸。他看著那個裹著灰色斗篷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白天溫馴乖巧的笑,也不是夜晚邪魅狂狷的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了悲傷、寵溺、瞭然與瘋狂的笑容。
「主人。」他用氣音低語,手指輕輕撫摸脖子上的項圈,「您終於發現了呢。」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紙條,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小心折疊好,放進貼近心口的口袋。
「但您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嗎?」他低笑一聲,那個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您還不明白——從您買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綁在一起了。這個項圈不只壓制我的力量,它還有一個您不知道的功能。」
他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握。一股極其微弱的連結從項圈延伸出去,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筆直地指向北方——指向那個正在倉皇逃跑的身影。
「定位。」艾德溫輕聲說,藍眸中的金色火焰在黑暗中燃燒,「無論您跑到哪裡,我都能找到您。」
他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收拾晚餐的碗盤。洗乾淨、擦乾、放回原位,動作一絲不苟,跟過去每一天一模一樣。然後他換下圍裙,整齊疊好放在流理台上。
「主人需要一點時間。」他自言自語,語氣像在安撫任性的戀人,「讓您先跑一段,這樣追上去的時候,您才會更清楚地意識到——」
他推開大門,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
「——您永遠逃不掉了。」
夜風捲起幾片落葉,從他腳邊掠過。艾德溫·光輝將斗篷的兜帽拉上,遮住那頭太過顯眼的金髮,然後邁開步伐,朝北方的黑暗走去。他的腳步平穩、從容,不像是追捕,更像是一場耐心的等待。
等待獵物自己意識到——逃跑,是沒有意義的。
而在遠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鎖定的莉莉安,正沿著灰石鎮北方的商道狂奔。她的肺像要燒起來,腿也開始發酸,但她不敢停。腦中反覆播放著夢境中的畫面——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那些灼燒的符文、還有羊皮紙上血紅色的「淨化」二字。
「靠北靠北靠北!」她邊跑邊罵,眼淚被風吹得往後飛,「為什麼別人的穿越是開後宮,我的穿越是被後宮追殺?!這什麼差別待遇!我要客訴!」
她的尾巴在斗篷下暴躁地甩來甩去,末端的愛心完全沒有平時的愉快,只剩下滿滿的驚恐。
「先到血月城再說……老湯姆說那裡是吸血鬼的地盤,聖殿的觸手伸不進去……到了那邊再想辦法……」
她喘著氣,從懷裡掏出那瓶銀色粉末,胡亂灑了一些在身上。銀粉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一陣冰涼的感覺蔓延開來,然後她的魅魔氣息開始迅速淡化,最後變得跟普通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二十四小時……夠我抵達永夜領地的邊境了。」她咬牙,加快腳步,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夜還很長。
而身後的追獵者,才剛要開始行動。
第 4 章 — 血月城的公爵求婚
血月城跟莉莉安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她原本以為吸血鬼的地盤會是陰森古堡配蝙蝠亂飛,結果一踏進城門,差點以為自己走到了什麼高檔主題樂園。
銀紫色的巨大月亮掛在天頂,光線像濾鏡一樣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夢幻的柔焦。街道兩旁全是哥德式尖塔建築,但維護得極好,黑色石材被擦得發亮,窗戶透出暗紅或暖金色的燈光。路上行人形形色色——皮膚蒼白的吸血鬼貴族撐著黑傘漫步,高大粗獷的不死族傭兵在酒館門口划拳,甚至還有幾個尖耳朵的黑暗精靈在街邊擺攤賣魔法飾品。空氣裡飄著一股混合了香料、鮮血與古老紙張的氣味,談不上好聞,但莫名有種高級感。
「這根本是異世界版的貴婦百貨商圈吧……」莉莉安裹緊灰色斗篷,兜帽壓得低低的,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嘀咕,「那個月亮是24小時不打烊的網美燈嗎?吸血鬼也太懂氣氛營造了。」
她用的是老湯姆給的假身分——「莉拉·灰影」,一名從人類王國逃出來的混血奴隸。守城的吸血鬼衛兵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她的通關文牒和蝙蝠徽章,就揮手放行了,甚至還打了個呵欠。莉莉安鬆了口氣,但神經依然緊繃。
因為她快餓死了。
不是普通的肚子餓,而是魅魔特有的那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飢渴。她的皮膚微微發燙,尾巴在斗篷下不安地扭來扭去,末端的愛心形狀棘刺因為能量不足而軟趴趴地垂著,看起來像一顆脫水的海葵。
「該死……早知道逃跑前應該先跟艾德溫『吃飽』再走……」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金髮聖子。但身體的記憶很誠實,一想到他,小腹就竄過一陣酥麻,緊接著是更強烈的飢餓感。
「不行不行!他是要淨化我的男人!不能想!想就是自殺!」她用力甩頭,粉紅色長髮在兜帽裡晃盪。
銀粉的效果只剩大概三四個小時。老湯姆說過,這玩意能掩蓋魅魔氣息,但時效一過,她在吸血鬼的地盤上就像一塊會走路的奶油蛋糕。她必須盡快找地方落腳,然後——想辦法「吃」點東西。
她拐進一條小巷,找到一家招牌歪歪斜斜的旅館,名字叫「鏽蝕匕首」。老闆是個獨眼的中年吸血鬼,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抬起頭。
「住一晚多少?」莉莉安壓低聲音。
「普通房五枚銅幣,附早餐——血腸、黑麵包、一杯淡血酒。」老闆用僅剩的眼睛打量她,「妳是……人類?不對,混了點什麼。」
「混血奴隸,剛逃出來。」莉莉安照著老湯姆教的說詞回答,同時遞出銅幣,「不需要早餐,房間乾淨就好。」
老闆哼了一聲,丟給她一把生鏽的鑰匙。「三樓最裡面那間。晚上別亂跑,最近城裡不太平,有些低階的傢伙專挑落單的外地人下手。」
「不太平?」莉莉安接過鑰匙,心裡喀噔一下。
「聽說聖殿那邊在找什麼人,派了不少探子。雖然進不來,但邊境鬧騰得很。」老闆打了個呵欠,「總之妳自己小心。」
莉莉安道了謝,快步上樓。
房間比想像中好一點,至少床單沒有可疑的污漬。她把包袱塞到枕頭底下,坐在床沿喘口氣。然後肚子又咕嚕了一聲,這次連尾巴都開始抽搐了。
「不行,再不進食我會昏倒……」她痛苦地摀著肚子,「只要找個普通路人,稍微用一下魅惑之眼,吸一點點情感能量就好……不用肢體接觸,眼神對上就能吸到一些……應該不會出事吧?」
她掙扎了五秒,最後還是敗給生理需求。
「幹,餓死跟被發現,我選前者是白癡嗎?」
她重新披上斗篷,下樓,走出旅館。
血月城的夜晚——雖然這裡永遠是夜晚——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還是相當熱鬧。莉莉安專挑暗巷走,想找那種獨自一人的路人,最好是有點心事、情緒波動比較大的,那種人的情感能量最「補」。
她很快鎖定目標:一個靠在牆邊抽菸的年輕吸血鬼,眉頭深鎖,看起來剛失戀。莉莉安躲在轉角,深吸一口氣,紫紅色的瞳孔微微發亮。
魅惑之眼——啟動。
那個吸血鬼忽然抖了一下,抬起頭,目光茫然地朝她的方向看過來。莉莉安集中精神,開始汲取他散發出來的負面情感——苦澀、思念、不甘——這些東西對魅魔來說就像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算不上美味,但能填肚子。
然而她實在太餓了,控制力下降,吸得稍微猛了一點。那個吸血鬼突然雙眼發直,像被釣線扯住一樣朝她走過來,嘴裡喃喃:「小姐……妳好美……」
「靠北!吸過頭了!」莉莉安趕緊切斷連結,轉身就想跑。
但來不及了。
「欸,這不是剛才那個粉毛小妞嗎?」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莉莉安心頭一涼,轉頭一看——四個混混堵住了巷口。帶頭的是個紅髮吸血鬼,穿著皮背心,脖子上有刺青,笑得一臉猥瑣。他旁邊的幾個跟班也嘻嘻哈哈地圍上來,其中一個還踢了那個失戀吸血鬼一腳,把他趕走。
「我就說聞到一股騷味,原來是隻魅魔。」紅髮混混舔了舔嘴唇,尖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而且還是落單的。怎麼,來血月城找生意啊?要不要跟哥哥們玩玩?我們付得起價錢。」
「拍謝,本店今日公休。」莉莉安冷冷地說,一邊往後退,一邊在腦中瘋狂計算逃跑路線。但她後面是死巷,唯一的出口被四個混混堵住。
「哎喲,還會講笑話。」紅髮混混大笑,伸手就要抓她的兜帽,「讓我看看魅魔長什麼——」
他的手還沒碰到布料,一道黑影忽然從地面竄起,像蛇一樣纏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扯。
「啊啊啊——!」紅髮混混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拽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牆上,砸出一個凹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諸位。」一個低沉而優雅的聲音從巷子另一頭傳來,語速不疾不徐,像在朗誦詩歌,「在血月城,對一位女士動手,是要付出代價的。」
莉莉安轉頭,看見一個男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很高,身材修長勻稱,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天鵝絨外套,領口與袖口繡著銀色的薔薇花紋。白色襯衫的領子筆挺,領巾上別著一枚血紅色的寶石別針。黑髮整齊地向後梳理,露出飽滿的額頭與一雙深邃的紅瞳——那雙眼睛像沉澱了數百年的紅酒,在月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
他的皮膚蒼白,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嘴唇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很貴,你們都很便宜」的氣場。
那幾個混混一看到他的臉,表情瞬間從囂張變成驚恐。
「血、血薔薇公爵……!」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喊出來,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弗拉迪米爾大人……!我們、我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另一個也跟著跪,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弗拉迪米爾·血薔薇——這個名字在永夜領地,是權力與恐怖的代名詞。
他沒有理會那些跪地求饒的混混,只是輕輕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修長的食指在空中劃了個小圈。
下一秒,混混們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
那些黑色的影子扭曲、膨脹,像觸手一樣纏住他們自己的腳踝、手腕、甚至脖子。四個混混同時發出窒息的嗚咽,身體被自己的影子牢牢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血魔法——『暗影拘束』。」弗拉迪米爾淡淡地說,語氣像在介紹一道甜點的名字,「放心,不會致命。只是會有點……不舒服。」
他打了個響指。
影子猛然收緊。
「咕啊——!」混混們齊聲慘叫,眼珠都快凸出來。但只持續了三秒,影子就鬆開了,他們像破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抽搐著,連站都站不起來。
「滾。」弗拉迪米爾只說了一個字。
那四個混混連滾帶爬地逃出巷子,其中一個還尿了褲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巷子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莉莉安背貼著牆壁,心跳快得像剛跑完百米。她的魅魔本能正在瘋狂尖叫——這個男人很強、非常強、而且他身上散發出的情感能量濃郁得像陳年威士忌,光是被他的視線掃過,她空虛的肚子就莫名飽了兩成。
(靠,這是什麼行走的buffet……)
弗拉迪米爾轉向她,那雙紅瞳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他將右手按在左胸,微微欠身,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禮。
「讓妳受驚了,小姐。」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像大提琴的共鳴,「我是弗拉迪米爾·血薔薇,血薔薇氏族的家主。這座血月城——不,整個永夜領地,都算是我的管轄範圍。」
他抬起頭,紅瞳直直望進她的眼睛。
「而妳,親愛的魅魔小姐,妳身上的氣息非常……特別。我已經注意妳很久了。」
莉莉安腦中的警鈴瞬間從「注意」升級到「靠北」。
(又一個說注意我很久的!這世界的大佬是都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整天盯梢一個母胎單身魅魔?!)
她乾笑兩聲,下意識拉緊斗篷。「那個……謝謝你救了我。我只是路過,馬上就要走了,不打扰公爵大人——」
「走?」弗拉迪米爾輕輕挑眉,那個動作優雅得讓人想翻白眼,「妳身上的銀粉效果再過兩小時就會完全消退。屆時,整座血月城的黑暗生物都會聞到妳的魅魔氣息。妳確定要一個人走?」
莉莉安僵住。
「而且,」他向前踏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有一臂之遙,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古龍水香氣混著淡淡的血鏽味飄進她的鼻腔,「如果我沒認錯,妳就是莉莉安·布萊克伍德——從人類王國逃出來的那位。光明聖殿正在追捕妳,而妳買下的那個奴隸,實際上是聖殿失蹤的聖子,艾德溫·光輝。他現在也在找妳。」
莉莉安的瞳孔驟縮。
「你怎麼——」
「我說過,我注意妳很久了。」弗拉迪米爾的微笑加深了些許,但依然維持在「紳士」的範圍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我保證,在血月城,沒有任何勢力能傷害妳。」
他伸出手,白手套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莉莉安瞪著那隻手,腦中思緒像被貓抓亂的毛線球。
(他知道艾德溫!知道聖殿!還知道我的名字!這傢伙的情報網是開外掛嗎?!而且他這麼強,如果要對我不利,剛才就不用救我了……可是跟著他走,根本是從平底鍋跳進火坑吧?!)
但她轉念一想——銀粉快失效了,她沒錢沒人脈沒戰鬥力,在血月城街頭遊蕩等於自殺。這個吸血鬼公爵雖然看起來腹黑到爆炸,但至少目前表現得像個紳士。
(先應付過去,再找機會溜。)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他的手。手套的布料冰涼光滑,但底下傳來一股沉穩的力道,輕輕將她拉近。
「明智的選擇。」弗拉迪米爾低聲說,然後鬆開手,轉身邁步,「請跟上。我的馬車在前面。」
莉莉安跟著他走出巷子,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明智你個頭啦!我是被現實逼的!這跟『明智的選擇』差很多好嗎!」
她的尾巴在斗篷下暴躁地甩了一下,末端的愛心不小心打到自己的小腿,痛得她差點叫出來。
──
血薔薇城堡坐落在血月城的最高處,從城裡的任何一個角度都能看見它那三座高聳的尖塔。但近距離看又是另一回事——整座城堡用一種叫「夜灰岩」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滿細密的銀色紋路,在月光下像血管一樣隱隱發光。城堡四周環繞著精心修剪過的暗紅色玫瑰園,那些玫瑰的花瓣絨密厚實,顏色濃得像凝固的血。
馬車穿過鐵鑄大門,在一座噴泉前停下。噴泉中央是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一個張開雙翼的吸血鬼,手中高舉著一輪彎月。
「歡迎來到血薔薇堡。」弗拉迪米爾親自為她拉開車門,姿態從容得像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這裡從今天起,就是妳的家。」
「……我只是暫時借住。」莉莉安立刻糾正。
「當然。」他微微一笑,沒有爭辯。
城堡內部比外觀更誇張。挑高的大廳掛著三層水晶吊燈,燭光透過無數切面折射,把整個空間照得璀璨通明。地板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牆上掛著巨幅油畫,畫中全是歷代血薔薇家族成員的肖像,每一雙紅瞳都像是在盯著來訪者。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玫瑰香與舊書頁的氣味,壁爐裡燃著藍色的魔法火焰,沒有煙,只有溫暖。
莉莉安跟在弗拉迪米爾身後,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像劉佬佬進大觀園一樣張大嘴巴。但她那條不爭氣的尾巴已經從斗篷下探出來,末端的愛心興奮地微微顫動——這座城堡裡的情感能量太濃郁了,全是弗拉迪米爾散發出來的,那種深沉、古老、帶著淡淡憂傷與強烈執著的氣息,對魅魔來說簡直是米其林三星。
(不行!不能吸!吸了就等於簽賣身契!)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尾巴縮回去。
弗拉迪米爾領她走進一間小客廳。這裡的布置相對溫馨一些,有絨布沙發、矮茶几,還有一架古董鋼琴。他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坐到對面,修長的雙腿優雅交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茶?還是酒?」他問。
「……水就好。」莉莉安警戒地說。
他輕輕抬手,一名穿著制服的吸血鬼僕人無聲無息地出現,托盤上放著一杯清水與一杯深紅色的液體——大概是血。僕人放下杯子,又無聲無息地消失。
莉莉安端起水杯,沒喝,只是握在手裡當道具。「公爵大人,謝謝你的招待。但我這個人很識相,不會白吃白住。你開個價,我付房租——」
「我不需要錢。」弗拉迪米爾打斷她,語氣依然溫和,但紅瞳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光,「我需要的是妳。」
莉莉安差點把水杯捏碎。
「……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需要妳。」他重複了一次,然後——
他從沙發上起身,單膝跪在她面前。
這個動作來得太突然、太標準、太像偶像劇畫面,以至於莉莉安的腦袋當機了整整三秒。她眼睜睜看著這位活了三百多年的吸血鬼公爵,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小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戒指。
戒指的底座是暗銀色的,雕成薔薇藤蔓的形狀,中央鑲著一顆拇指大的血紅色寶石。那顆寶石內部有液體在緩緩流動,像濃縮的血液,又像液態的火焰,在燭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芒。
「這是血薔薇一族的祖傳戒指——『永夜之心』。」弗拉迪米爾的聲音低沉而真摯,每一個字都像被仔細打磨過的寶石,「戴上它,妳就是血薔薇公爵夫人,永夜領地的女主人。我,弗拉迪米爾·血薔薇,將用我永恆的生命發誓——」
他抬起頭,紅瞳直直鎖住她的眼睛。
「——寵妳、愛妳、保護妳。給妳所有妳想要的,奢華、自由、權力,以及永不枯竭的情感能量。妳的魅魔血脈與我的吸血鬼體質,是千年來最完美的契合。只要妳在我身邊,永遠不會再感受到飢餓。」
「莉莉安·布萊克伍德。」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溫柔得近乎虔誠,「嫁給我。」
客廳裡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莉莉安的內心火山爆發了。
(靠靠靠靠靠!!!!這是什麼超展開!!!!我們認識不到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你連我姓什麼都剛剛才確認!!!!就直接下跪求婚!!!!你是中世紀偶像劇看太多還是睡太久腦子睡壞了?!!!)
(而且那個台詞是怎樣!『寵妳愛妳保護妳』!『永不枯竭的情感能量』!這根本是包養契約吧!用求婚包裝的包養契約!我雖然母胎單身三十年但我不是笨蛋好嗎!)
(還有那顆戒指!『永夜之心』!一聽就是那種戴上就拔不下來的詛咒道具!我才不會上當!)
她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經歷了錯愕、驚恐、吐槽、強裝鎮定的複雜變化。最後,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
「公爵大人,我非常感謝你的……呃……厚愛。但你不覺得這個進度有點太快了嗎?我們才剛認識,你根本不了解我。我這個人缺點很多,比如愛賴床、脾氣差、煮飯會燒廚房、還很會花錢——」
「我不介意。」弗拉迪米爾依然跪著,姿態從容得像坐在王座上,「我有一整個永恆的時間來了解妳。至於花錢——血薔薇家族的財富,十輩子都花不完。」
「不是,重點不是那個!」莉莉安快抓狂了,「重點是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婚姻這種事要兩情相悅——」
「感情可以培養。」他輕輕打斷她,語氣依然溫柔,但字裡行間透出一股不容動搖的自信,「而且,我對妳的感情,在見到妳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啥?」
弗拉迪米爾終於站起身,沒有強行把戒指套到她手上,而是將戒指盒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然後他重新坐回沙發,雙手交握,像準備開始講故事的說書人。
「三百年前,我曾經是永夜領地的戰場指揮官。」他緩緩開口,紅瞳望向壁爐中的藍色火焰,目光變得悠遠,「那時候,人類與吸血鬼的戰爭剛結束,我手染無數鮮血,也失去了無數同伴。戰爭結束後,我成為了十三氏族的長老,擁有權力、財富、永生——但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
「永生是一種詛咒,莉莉安。當時間對妳失去意義,所有的快樂都會風化。美食、音樂、藝術、甚至鮮血……都變得跟白開水一樣。我選擇了沉睡,讓自己在棺材裡度過百年,因為清醒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他轉頭看向她,紅瞳中的光芒忽然變得熾熱。
「直到我感受到妳的氣息。」
「那一瞬間,我乾涸了三百年的心臟,忽然跳了一下。」他按住自己的左胸,表情認真得不像在演戲,「妳的魅魔血脈很特別——妳是千年來唯一一個擁有『魅惑免疫』體質的魅魔。妳的能力不只是魅惑,而是讓被妳吸引的人,產生無法解除的真心愛戀。這種情感不是操控,而是真實的、活生生的悸動。」
「對我這種活得太久、什麼都經歷過的老怪物來說,『悸動』是比任何寶石都珍貴的東西。」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難得地帶了一絲苦澀,「所以,我不是因為妳的外貌或身分而求婚。我是因為——妳能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莉莉安沉默了。
她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這個看起來像霸總模板的吸血鬼公爵,原來背後有這樣的故事。她忽然有點理解他的執著——不是因為好色或佔有慾,而是因為寂寞。活了三百年的寂寞。
(……可惡,有點被觸動到。)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恢復理智,(不行不行!感動歸感動,但這不代表我就要嫁給他!而且他說不定是在打悲情牌!這種高級玩咖最會用真心話騙人了!)
她清了清喉嚨。「那個……公爵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婚姻這種事,真的不能這麼草率。不然這樣好了——你讓我考慮考慮,我們先從朋友做起?」
「當然。」弗拉迪米爾立刻點頭,完全沒有被拒絕的惱怒,反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我不會強迫妳。妳願意留下來,就已經是我三百年來最好的禮物。」
他站起身,將戒指盒留在茶几上。「這枚戒指,我先留在這裡。妳什麼時候願意戴上,什麼時候就是血薔薇的女主人。在那之前,妳是我的貴賓,城堡裡的一切都聽妳差遣。」
他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開客廳,腳步輕盈得像踩在雲端。
莉莉安癱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靠,這傢伙比艾德溫還難纏。」她喃喃自語,尾巴癱在沙發扶手上,末端的愛心有氣無力地拍打了兩下,「艾德溫是直接黑化,讓妳知道他很危險。但這個弗拉迪米爾……他用溫柔跟耐心編陷阱,讓妳自己心甘情願跳進去。這根本是高等獵食者的玩法!」
她看向茶几上那枚「永夜之心」,寶石內部的液體緩緩流轉,像一隻正在注視她的眼睛。
「而且他還直接把戒指留下!這什麼意思?這是在說『我隨時等妳』!這種從容感更讓人毛骨悚然好嗎!」
──
接下來的三天,莉莉安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被霸道總裁追求」的滋味。
第一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床頭櫃上多了一個黑色禮盒。打開,裡面是一條項鍊——墜子是一顆淚滴形的血紅寶石,周圍鑲著細碎的暗銀色藤蔓。旁邊附了一張卡片,用優美的花體字寫著:「這條項鍊能在妳遭遇危險時,展開一次血魔法護盾。請務必隨身佩戴。——V.B.」
「……V.B.是怎樣,吸血鬼界的精品品牌嗎?」莉莉安吐槽歸吐槽,還是把項鍊戴上了。畢竟她現在是逃亡之身,多一層保護是一層。
第二天中午,僕人送來一套禮服。那是一襲用「暗影蛛絲」織成的晚宴裙,輕薄如蟬翼,顏色會隨著光線角度從深紫漸變成銀灰,裙擺繡著無數細小的薔薇圖案。附的卡片寫著:「今晚城堡有小型音樂會,若妳願意出席,我會很榮幸。當然,不勉強。——V.B.」
莉莉安瞪著那件禮服,內心天人交戰。一方面,她不想讓弗拉迪米爾覺得她在接受他的追求;另一方面,那件裙子真的美到讓她手指發癢。
(……穿一下又不會怎樣!而且他說不勉強!對!不勉強!)
她穿了。
音樂會在城堡的小演奏廳舉行。四名吸血鬼樂師演奏著她從沒聽過的古老樂曲,旋律悠揚而哀傷,像在訴說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弗拉迪米爾坐在她旁邊,全程沒有逾矩的舉動,只是在她聽得入神時,輕聲說了一句:「這首曲子叫『永夜薔薇』,是我三百年前寫的。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不會有機會為任何人演奏它。」
莉莉安的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可惡!這種文藝青年招數太犯規了!)
第三天傍晚,他帶她到城堡最高的塔樓。那裡有一間圓形的觀景室,天花板是透明的魔法玻璃,能直接看見那輪巨大的銀紫色月亮。月光灑下來,把整個房間染成夢幻的色調。
「永夜領地的月亮永遠不會落下。」弗拉迪米爾站在她身邊,雙手負在身後,仰頭望著天空,「很多外來者覺得這種永恆很可怕。但對我來說,它代表著不變的承諾。」
他轉頭看向她,紅瞳在月光下溫柔得像融化的寶石。
「就像我對妳的心意。」
莉莉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用力拍了一下胸口,乾笑:「公爵大人,你有沒有考慮過去寫情詩?你一定會成為暢銷作家。」
「我為妳寫過。」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遞給她,「只是不知道妳願不願意讀。」
莉莉安接過來,打開,上面真的是一首詩——用古語寫的,但她穿越後不知為何能讀懂。詩的內容大意是:
「在永恆的黑暗中,我沉睡如死,
直到妳的氣息,像一縷月光,
穿透棺木,刺入我心。
從此,不死之身有了唯一的渴望——
願化作薔薇,在妳掌心凋零。」
莉莉安讀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把羊皮紙摺好,塞回他手裡,面無表情地說:「寫得很好,下次別寫了。」
弗拉迪米爾愣了一下,然後低笑出聲。那個笑聲不再是平時矜持的貴族式微笑,而是真正的、帶著些許驚訝與愉悅的笑。「妳果然很有趣。」
「我當作誇獎。」莉莉安轉身往樓梯走,尾巴在裙擺下僵硬地豎著,「我要回房間了。晚安。」
「晚安,親愛的莉莉安。」他在她身後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祝妳有個好夢。」
莉莉安快步走下螺旋樓梯,直到確定他看不見了,才蹲在牆角,雙手摀住發燙的臉頰。
「幹幹幹幹幹!他寫詩!他寫詩欸!而且還寫得那麼感人!這完全打中我的好球帶啊!我這個母胎單身三十年的老少女最吃這種文藝浪漫攻勢了!」她用力深呼吸,尾巴在地上瘋狂拍打,「冷靜!莉莉安妳給我冷靜!他是吸血鬼!三百歲!而且他求婚的理由是『妳能讓我感覺活著』,這不是愛情,這是功能需求!妳只是他的心跳起搏器!」
她給自己做了一分鐘的心理建設,才勉強壓下心中的動搖。
但回到房間後,她發現床頭櫃上又多了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雙水晶鞋——不是童話裡那種玻璃的,而是用某種透明魔法晶石雕成的,鞋面流轉著淡淡的星光。卡片上寫著:「穿上它,妳的腳步將無聲無息,還能短暫浮空三秒。希望妳在城堡裡探索時,能更自在。——V.B.」
「……他是把我當成在玩換裝遊戲的紙娃娃嗎?」莉莉安瞪著那雙鞋,嘴角卻不爭氣地微微上揚。
她沒有穿上那雙鞋,但也沒有把它丟掉。只是把它跟項鍊、禮服一起,整整齊齊地收進衣櫃裡。
──
第四天,莉莉安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她想去城裡逛逛,順便打聽一下有沒有老湯姆的聯絡方式。但走到城堡大門時,兩名吸血鬼衛兵禮貌地攔住她。
「小姐,公爵大人有吩咐,最近城裡不太平,為了您的安全,請盡量不要單獨外出。」衛兵說得畢恭畢敬,但態度堅決。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公爵大人會親自陪同您。」
莉莉安瞇起眼睛。「所以,我一個人不能出去?」
衛兵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
她瞬間懂了。
這根本不是保護,這是軟禁。
她氣沖沖地跑去找弗拉迪米爾,他在書房裡看書,看到她進來,微笑著放下書本。「莉莉安,怎麼了?」
「為什麼我不能出去?」她開門見山。
「因為聖殿的探子最近在邊境活動得很頻繁。」他平靜地回答,起身為她拉開椅子,「而且,妳買下的那位聖子——艾德溫·光輝——他已經追到永夜領地附近了。我的斥候昨天在邊境哨站發現了他的蹤跡。」
莉莉安的心臟狠狠一縮。
(艾德溫……已經來了?!這麼快?!)
「他在哪裡?!」她脫口而出,然後立刻後悔——因為弗拉迪米爾的紅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妳很關心他。」他沒有用問句,而是用肯定句。
「……我只是怕他找上門。」莉莉安強裝鎮定,「他是來殺我的。」
「他不會殺妳。」弗拉迪米爾輕輕搖頭,「根據我的情報,那位聖子對妳的執著,已經遠遠超過聖殿的任務範疇。他想把妳帶回去,鎖在身邊,永遠不讓妳離開。」
莉莉安打了個冷顫。
「所以,」弗拉迪米爾向前傾身,雙肘撐在書桌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妳現在出去,等於把自己暴露在他的追擊範圍內。留在城堡裡,我保證他進不來。」
「……但這跟軟禁有什麼差別?」莉莉安咬牙。
「差別在於,」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溫柔得像天使,但莉莉安只覺得背脊發涼,「我是為了保護妳,而不是囚禁妳。如果妳真的想離開,我不會阻止——但前提是,妳必須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彎腰,讓兩人的視線在同一水平線上。
「莉莉安,妳的魅惑免疫能力還沒有完全覺醒。現在的妳,在任何一個大勢力面前都是待宰的羔羊。留在這裡,讓我幫妳變強。等妳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如果妳還是想走——」他停頓了一下,紅瞳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我會尊重妳的選擇。」
莉莉安瞪著他。
她很想反駁,很想說「你只是在編理由把我留下來」。但她說不出口,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該死的合理。她現在確實很弱,艾德溫確實在追她,聖殿確實在通緝她。離開這座城堡,她可能活不過三天。
「……好。」她最終吐出這個字,「但我有條件。」
「請說。」
「第一,我要能自由進出我的房間,你不能派人監視我。第二,我要能跟外界聯絡,我要寫信給一個朋友報平安。第三——」她深吸一口氣,「你不准再送我禮物了!我衣櫃快塞不下了!」
弗拉迪米爾聽完,低笑出聲。「前兩個條件,我答應。但第三個——」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這是最後一個。我保證。」
莉莉安瞪著那個盒子,想摔在地上,但手指不聽使喚地打開了它。
裡面是一枚胸針——銀色的薔薇花形,花蕊是一顆細小的粉紅色寶石。卡片上只有一句話:「這朵薔薇的顏色,讓我想起妳的頭髮。」
「……幹。」莉莉安小聲罵了一句,然後把胸針收進口袋。
弗拉迪米爾看著她的動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
當天深夜,莉莉安躺在那張大得可以睡五個人的四柱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她的尾巴蜷在枕頭旁邊,末端的愛心無精打采地垂著。
「老湯姆……你到底在哪裡啊……」她喃喃自語,「我需要你的逃跑攻略……這座城堡雖然豪華,但根本是鍍金的鳥籠……」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那輪永不落下的銀紫色月亮。
「艾德溫在外面,弗拉迪米爾在裡面,聽說西方還有個狼王……我的後宮怎麼全是這種毀天滅地的級別?」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哀號,「我只是想談個普通的戀愛!跟一個普通人!會陪我逛夜市、吃路邊攤、看電影的那種!為什麼這麼難!」
枕頭不會回答她。
只有那枚放在床頭櫃上的「永夜之心」,在黑暗中靜靜流轉著血紅色的光,像一隻永不閉上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她。
而城堡的高塔上,弗拉迪米爾獨自站在觀景室中,手中握著一杯深紅色的液體,目光穿透魔法玻璃,望向遠方邊境的方向。
他的紅瞳微微瞇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聖子艾德溫……狼王雷恩……都到齊了呢。」他輕聲低語,語氣像在談論一場有趣的棋局,「但先來的,是我。」
他舉杯,向遠方的兩個存在致意。
「遊戲開始了,兩位。」
第 5 章 — 嚎風部落的狼王宣言
莉莉安在血薔薇城堡待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她充分體會到什麼叫做「被當成公主養」的待遇——每天早上醒來床頭櫃上都會出現新禮物,從魔法首飾到手工巧克力,從古董書籍到會唱歌的夜鶯機關鳥。弗拉迪米爾從來不催她,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瞳溫柔地注視她,時不時冒出一句足以讓任何女性心跳加速的台詞。
「妳今天的髮色比昨天更美了。」
「這件禮服的顏色讓我想起三百年前見過的極光。」
「如果妳願意,我可以為妳停下永夜的月亮。」
莉莉安每次聽完都只能面無表情地點頭,然後躲回房間抱著枕頭尖叫。
「這傢伙根本是情話生產機!還是量產型的!」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哀號,「而且每一句都真誠到爆炸!完全不像在撩!這種最危險!因為妳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演還是真心!」
但更讓她坐立難安的是——她開始習慣了。
習慣每天早上收到禮物時的期待感,習慣晚餐時他優雅地為她拉開椅子的動作,習慣他在月光下用低沉嗓音講述古老故事的溫柔。這種習慣像溫水煮青蛙,等她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快要煮熟了。
「不行!」第五天深夜,她從床上彈起來,尾巴在身後豎得筆直,「再待下去我會淪陷!我對他的好感度已經從負三十升到正五十了!再這樣下去遲早破百!然後我就會戴上那顆該死的戒指,成為吸血鬼公爵夫人,從此過著被包養的豪門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
「……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麼糟?」
然後她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莉莉安·布萊克伍德!妳是來異世界尋找真愛的!不是來當豪門貴婦的!而且弗拉迪米爾要的不是妳的愛,是妳能讓他心跳的能力!這叫功能性伴侶!跟按摩椅沒兩樣!」
她深呼吸三次,從衣櫃深處翻出老湯姆給她的備用物資——一小袋銀粉、一張傳送符文、還有幾枚應急的銅幣。那張傳送符文是單向的,只能使用一次,目的地是老湯姆在荒野裂谷邊境設置的安全屋。
「老湯姆說這是最後手段,用了就沒了。」她盯著符文中流轉的淡藍色光芒,咬著下唇,「但現在不用,以後可能沒機會用了。弗拉迪米爾的軟禁越來越鬆,但他絕對不會讓我離開永夜領地。」
她深吸一口氣,把銀粉撒在身上,感受那股清涼的氣息籠罩全身。然後她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寫下幾行字:
「親愛的弗拉迪米爾:
謝謝你這幾天的招待,你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吸血鬼),帥氣多金又浪漫,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如果我是正常人的話。但很抱歉,我還沒準備好當誰的公爵夫人。我需要時間跟空間去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戒指我留在抽屜裡,沒有偷走,放心。
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愛你的人,而不是一個能讓你心跳的人。
莉莉安·布萊克伍德 敬上
P.S. 你的詩真的寫得很好,下次別寫給我了,寫給出版社吧。」
她把信放在枕頭上,然後撕開傳送符文。
淡藍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住她全身,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張一樣扭曲、撕裂——
然後她消失在房間裡。
——
荒野裂谷的空氣跟永夜領地完全不同。
莉莉安摔在一堆枯葉上,滿嘴都是泥土跟草屑。她狼狽地爬起來,吐出幾片葉子,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濃密的原始森林。
這裡的樹木粗壯得誇張,樹幹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枝葉茂密得幾乎遮住了天空。陽光——真正的陽光——從葉縫中篩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充滿了潮濕的泥土味、松脂的香氣,還有某種野性的、原始的氣息。
「這就是荒野裂谷……」她拍掉斗篷上的落葉,尾巴在身後警戒地微微顫動,「老湯姆的安全屋應該在——」
她話還沒說完,一陣風吹過,帶來了一股濃烈的氣味。
那是野獸的氣味。
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某種更強大、更危險的存在。那股氣味混雜著松針、皮革、以及某種讓莉莉安的魅魔本能瞬間尖叫的原始雄性荷爾蒙。
「靠,不會這麼衰吧——」
她猛地轉身,然後看見了那雙眼睛。
金黃色的眼瞳,像兩顆燃燒的琥珀,在樹林的陰影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那雙眼睛正從十幾公尺外的灌木叢中注視著她,瞳孔因為興奮而微微放大。
下一秒,灌木叢被一雙巨大的手撥開。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很高,比艾德溫和弗拉迪米爾都高,目測至少一百九十公分。體格像用岩石雕出來的一樣,肩膀寬闊,手臂肌肉線條分明,胸膛厚實得像一堵牆。他的皮膚是古銅色的,上面布滿了舊傷疤與部落的圖騰刺青——那些刺青是深灰色的,在皮膚上形成複雜的幾何圖案,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的一樣。
他的臉龐粗獷而英俊,下顎線條鋒利,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危險的弧度。深褐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其中夾雜著幾縷銀灰色的髮絲。一對野獸的耳朵豎在頭頂——是狼耳,毛色是銀灰色的,正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
他穿著簡陋的皮革背心與長褲,腰間掛著一把巨大的單刃戰斧,斧刃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他光著腳,但每一步踩在枯葉上都穩得像山一樣。
他走到莉莉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然後他低下頭,湊近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找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粗獷,像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雷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野性力量。
莉莉安整個人僵住,尾巴嚇得捲成彈簧。她的魅魔本能正在瘋狂尖叫——這個男人身上的野性能量濃郁到爆炸,比弗拉迪米爾那種沉澱了三百年的醇厚更原始、更狂暴、更讓人腿軟。
「你、你誰啊?!」她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一棵大樹。
男人直起身,那雙金色眼瞳直直鎖住她的眼睛。
「雷恩·灰鬃。」他說,語氣像在宣讀某種不可違抗的律法,「嚎風部落的族長,荒野裂谷的狼王。」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像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
「三個月前,我在邊境城鎮的市集聞到過妳的靈魂氣味。」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那時候只是短短一瞬,但那味道——」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其中犬齒比人類的尖長許多。
「——讓我體內的野性完全沸騰了。」
莉莉安的腦袋當機了零點五秒。
(等等等等等等!三個月前?!那不就是我剛買下艾德溫之後不久的事嗎?!那時候我去市集買菜,原來那時候就被他聞到了?!這傢伙的鼻子是衛星定位系統嗎?!)
「呃,雷恩先生——」她試著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我想你應該是認錯人了。我只是個普通的旅人,剛好路過這裡——」
「妳是魅魔。」雷恩直接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是特殊的魅魔。妳的靈魂氣味跟其他魅魔不一樣——沒有那種廉價的甜膩,反而像……」
他停頓了一下,金色眼瞳中閃過一絲困惑,然後是更強烈的佔有慾。
「……像月光下的雪。乾淨、冷冽、但底下藏著火焰。」他低聲說,拇指輕輕摩挲她的下顎線條,「我活了二十六年,從沒聞過這種味道。所以我知道——」
他忽然彎腰,一把將她扛上肩頭。
「——妳是我的命定伴侶。」
「什麼?!」莉莉安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肚子撞在他堅硬如鐵的肩膀上,痛得她差點飆淚,「放我下來!你這個毛茸茸的綁架犯!什麼命定伴侶!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狼族的傳說。」雷恩扛著她大步往前走,步伐穩健得像她根本沒有重量,「每一匹狼在出生時,祖靈都會為他預定一個獨一無二的伴侶。那個伴侶的靈魂氣味,會讓他在聞到的瞬間就知道——就是她。」
他轉頭,金色眼瞳斜睨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
「我等了二十六年,終於等到妳了。」
「二十六年算什麼!老娘母胎單身三十年都沒在急了!」莉莉安用力捶打他的背,但拳頭落在他堅實的肌肉上像在打沙包,他完全不痛不癢,「而且你這根本不是追求!是綁架!綁架懂嗎?!在文明社會是要坐牢的!」
「這裡是荒野裂谷。」雷恩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的規矩,就是法律。」
「幹!」
莉莉安氣到連台灣國罵都飆出來了。她用力扭動身體,尾巴甩來甩去,末端的愛心好幾次打中雷恩的後腦勺,但他只是甩甩頭,像被蚊子叮了一樣。
「妳的尾巴很活潑。」他甚至還評論了一句,「我喜歡。」
「喜歡你個頭!」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忽然從森林深處吹來。
風中帶著一股熟悉的、冷冽的古龍水香氣,混雜著淡淡的血鏽味。
雷恩停下腳步,狼耳警戒地豎起。
「……吸血鬼。」他低吼,聲音中的玩笑意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敵意。
一道黑影從樹冠中無聲無息地落下。
弗拉迪米爾·血薔薇站在五公尺外的一塊岩石上,黑色天鵝絨外套在風中微微飄動,紅瞳在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他的表情依然優雅從容,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冷了幾分。
「狼王雷恩·灰鬃。」他微微頷首,語氣像在宴會上打招呼,「久仰大名。」
「血薔薇。」雷恩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咆哮,扛著莉莉安的手臂收緊了幾分,「這裡是我的地盤。你越界了。」
「我只是來接我的未婚妻。」弗拉迪米爾的視線落在莉莉安身上,紅瞳微微瞇起,「莉莉安,妳留下的那封信我讀了。文筆很好,但內容——」
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溫柔得讓人背脊發涼。
「——我不接受。」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雷恩怒吼,聲浪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她是我的命定伴侶!祖靈欽點的!你這個吸血蝙蝠憑什麼跟我搶!」
「憑我先求婚。」弗拉迪米爾淡淡地說,從懷中取出那枚「永夜之心」,戒指在陽光下流轉著血紅色的光,「戒指都準備好了。」
「戒指算什麼!」雷恩咆哮,「狼族的羈絆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們的靈魂本身就是誓約!」
「哦?」弗拉迪米爾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什麼都沒有準備,就想把人扛走?真是——」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鄙視。
「——粗鄙。」
下一秒,雷恩動了。
他的身體像緊繃的弓弦瞬間彈開,扛著莉莉安向後躍出十幾公尺,單手將她放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動作快得莉莉安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經坐在三層樓高的樹枝上了。
「坐好,不要動。」雷恩低聲說,金色眼瞳中燃燒著戰意,「等我解決這隻蝙蝠,就帶妳回家。」
然後他轉身,面對弗拉迪米爾。
「解決我?」弗拉迪米爾輕輕笑了,將戒指收回懷中,脫下白手套,露出修長蒼白的十指,「年輕的狼王,你知道我上次聽到這種話,是什麼時候嗎?」
他抬起右手,指尖滲出暗紅色的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凝結成細如髮絲的血針。
「三百年前。」他微笑,「說那句話的人,現在骨頭都化成灰了。」
「三百年前的舊帳你留著跟墓碑說吧!」
雷恩仰天長嘯——那是一聲真正的狼嚎,渾厚、悠長、充滿了原始的野性力量。嚎叫聲在森林中迴盪,驚起無數飛鳥,遠處甚至傳來了其他野狼的回應。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肌肉膨脹、骨骼移位、銀灰色的毛髮從皮膚下瘋狂竄出。他的臉拉長成狼的吻部,牙齒變得尖長鋒利,雙手變成巨大的利爪。短短三秒內,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半狼人出現在森林中,全身覆蓋著銀灰色的毛皮,金色眼瞳燃燒著野蠻的戰意。
「血魔法——『血蜂針』。」
弗拉迪米爾輕輕揮手,那些血針像暴雨一樣朝雷恩激射而去。
雷恩不閃不避,巨大的狼爪直接朝血針掃去。血針刺入他的皮毛,卻只穿透了淺淺一層就被堅韌的肌肉擋住。他咆哮一聲,四肢著地,像真正的野獸一樣朝弗拉迪米爾撲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弗拉迪米爾的身影瞬間化為一團黑霧,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現在十公尺外的另一棵樹上。
「血魔法——『暗影束縛』。」
他打了個響指,雷恩腳下的影子忽然扭曲變形,像觸手一樣纏住他的後腿。雷恩怒吼一聲,用力一扯,影子竟然被他純粹的蠻力撕裂,發出布帛破裂的聲音。
「這種小把戲對我沒用!」雷恩咆哮,再次撲上。
「那麼,這個呢?」弗拉迪米爾雙手合十,然後緩緩拉開,掌心之間憑空凝結出一把血紅色的長劍——完全由凝固的血液構成的劍刃,在陽光下閃著妖異的光澤。
「血魔法——『緋紅之刃』。」
他從樹上一躍而下,長劍直刺雷恩的胸口。雷恩側身閃避,劍刃劃過他的肩膀,切開一道淺淺的傷口。但他完全不在意,反而趁著弗拉迪米爾落地瞬間的破綻,一爪掃向他的腰側。
弗拉迪米爾的身體再次化為黑霧,但這次慢了半拍——狼爪的尖端擦過他的肋骨位置,在天鵝絨外套上留下三道撕裂的痕跡,底下的白色襯衫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有點本事。」弗拉迪米爾落在五公尺外,低頭看了一眼破損的外套,紅瞳中閃過一絲怒意,「這件外套是我最喜歡的。」
「你的衣服關我屁事!」雷恩咆哮,再次撲上。
兩道身影在森林中激烈碰撞。血魔法與野性之力互相衝擊,爆發出陣陣氣浪,周圍的樹木被波及得枝葉橫飛、樹皮剝落。吸血鬼的優雅狠辣對上狼族的狂暴蠻力,一時間竟然打得難分難解。
而莉莉安——
她趁著兩個大佬打得天昏地暗的時候,手腳並用地從樹上爬下來,然後拔腿就跑。
「我他媽的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她一邊狂奔一邊罵,尾巴在身後甩得像直升機螺旋槳,「一個要把我扛回去當押寨夫人!一個要把我帶回去當心跳起搏器!我是人不是獎盃!你們打贏了也不會得到我!」
她跳過一根倒下的枯木,鑽過一叢灌木,斗篷被樹枝勾破了好幾個洞。身後傳來陣陣爆炸聲與野獸咆哮,整座森林都在震動。
「紅顏禍水!我終於懂這個成語的意思了!」她喘著氣,眼淚都快飆出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是他們自己貼上來的!為什麼逃跑的是我!這不公平!」
她跑了大概十幾分鐘,直到身後的聲音漸漸變小,才靠在一個巨大的岩石上喘口氣。她的肺像要燒起來一樣,雙腿發軟,尾巴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發誓。」她氣若游絲地說,「等我找到安全的地方,我要開一間珍珠奶茶店,低調過日子,再也不要跟任何雄性生物扯上關係——」
「珍珠奶茶?」
一個低沉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莉莉安僵住,緩緩抬頭。
雷恩蹲在她靠著的岩石頂端,半狼人形態的龐大身軀遮住了陽光,金色眼瞳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他身上多了好幾道傷口,銀灰色的毛皮被血染紅了幾塊,但氣勢依然狂暴得像一頭剛打完架的野獸。
「那是什麼?」他歪著頭,狼耳好奇地抖了抖,「聽起來很好喝。」
「你——你怎麼——」莉莉安結結巴巴地指著他,又指向森林深處,「弗拉迪米爾呢?!」
「暫時甩開了。」雷恩從岩石上跳下來,落在她面前,恢復成人類形態——雖然身上還殘留著些許狼毛與利爪的痕跡,「那隻蝙蝠很難纏,但論森林追蹤,狼族不會輸給任何人。」
他彎腰,再次把她扛上肩頭,這次動作更溫柔了一點,但依然不容反抗。
「現在,跟我回部落。」
「我不要!」莉莉安尖叫,「你們這些大佬是怎樣!一個個都覺得扛人很浪漫嗎!這是綁架!是犯罪!我要報警!」
「警?」雷恩困惑地皺眉,「那是什麼?」
「就是——算了!」莉莉安放棄掙扎,像一條死魚一樣掛在他肩上,「反正你聽不懂。」
雷恩扛著她大步走進森林深處,步伐輕快得像剛得到最心愛玩具的小孩。他甚至開始哼起一首低沉的部落民謠,旋律粗獷而悠遠,在森林中迴盪。
莉莉安瞪著他寬闊的背,忽然覺得一陣荒謬的想笑。
(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買個奴隸買到聖子,逃個難遇到公爵,現在連迷路都被狼王撿走……這已經不是桃花運了,是桃花災難。)
她閉上眼睛,尾巴無力地垂在他背後。
「老湯姆……你到底在哪裡啊……你的安全屋根本不安安全全……」
——
與此同時,森林的另一端。
弗拉迪米爾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破損的外套與襯衫上滲出的血跡。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紅瞳深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狼王雷恩……」他輕聲低語,用指尖沾了一點自己的血,放在唇邊舔掉,「果然跟傳說中一樣,是個只會用蠻力的野獸。」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蝙蝠形狀的銀哨子,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哨子沒有發出人耳能聽見的聲音,但幾秒後,三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化為三名穿著黑色斗篷的吸血鬼。
「公爵大人。」三名吸血鬼單膝跪地,齊聲行禮。
「跟蹤狼王的氣味,找到他的部落位置。」弗拉迪米爾淡淡下令,「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把莉莉安帶去哪裡,以及——」
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冷得像永夜的月光。
「——嚎風部落有什麼弱點。」
「遵命。」
三名吸血鬼再次化為黑影,消失在森林中。
弗拉迪米爾獨自站在原地,仰頭看向從葉縫中篩落的陽光。陽光對高等吸血鬼不會致命,但會削弱力量,讓皮膚微微刺痛。
但他完全不在意。
「莉莉安。」他輕聲說,語氣像在吟詠一首未完的詩,「妳越逃,我就越想抓住妳。這大概就是妳說的——」
他低笑一聲。
「——『犯賤』吧。」
第 6 章 — 主人,為什麼丟下我?
荒野裂谷的邊境小鎮「灰石鎮」是個三不管地帶。
這裡沒有聖殿的巡邏隊,沒有吸血鬼的暗哨,也沒有狼族的獵場——至少在表面上。鎮子只有一條泥濘的主街,兩旁擠著幾間歪歪扭扭的木屋:一間酒館、一間雜貨鋪、一間鐵匠鋪,還有一間供奉光明神的簡陋小教堂。居民大多是逃離三大勢力的流亡者,每個人都頂著一張「別問我過去」的臉,彼此保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
莉莉安在這裡躲了整整三天。
她用老湯姆給的假證件租下小鎮邊緣一間廢棄獵戶小屋,屋頂破了好幾個洞,窗戶只剩半扇,但對一個連續被吸血鬼公爵求婚、被狼王扛上肩頭、還差點被聖殿淨化的倒楣魅魔來說,這間破屋子簡直是五星級度假村。
「終於清靜了。」
第三天傍晚,她癱在一張嘎吱作響的木椅上,尾巴懶洋洋地垂在椅背外。桌上擺著她從雜貨鋪買來的黑麵包、硬起司,還有一壺自己用野莓泡的茶。茶的味道跟台灣手搖飲完全不能比,但她已經學會在異世界知足常樂。
「沒有吸血鬼的情話轟炸,沒有狼王的扛人綁架,沒有聖殿的追殺令——」她咬了一口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嚼了十幾下才勉強吞下去,「這才是人生啊。平靜、安穩、無聊——」
她停頓了一下。
「……好吧,是有一點點無聊。」
她想起艾德溫。
那個會在她起床前端好早餐、會在她洗澡時守在門外、會用那雙湛藍眼眸靜靜注視她的金髮少年。他的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叫「主人」時的聲音羞澀又乖巧,但到了夜晚,那雙眼睛會變得幽深如深淵,手掌扣住她腰肢的力道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停!」
她用力甩頭,尾巴在身後炸成一把粉紅色雞毛撢子。
「不要想!不要想!他是聖殿的聖子!他的任務是淨化妳!他搞不好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發出啪啪聲響,「而且妳都已經逃跑了!逃跑信都寫了!現在想他有什麼用!他搞不好早就回聖殿繼續當他的聖子大人了!」
但心底深處,一個微弱的聲音悄悄說——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妳,為什麼要追到邊境?
如果他真的只是演戲,為什麼在妳逃跑的那天晚上,他的眼神裡會有那種……讓人心臟揪緊的悲傷?
「啊啊啊啊啊!」她抱頭哀號,「談戀愛怎麼這麼難!我明明只是想要一個正常的、普通的、不會動不動就黑化的男朋友!為什麼我招惹到的全是這種毀天滅地級的危險人物!」
她灌了一大口野莓茶,決定用睡眠來逃避現實。
小屋的床鋪是一張鋪著乾草和破毛毯的木板床,躺上去會發出像殺豬一樣的慘叫。但她實在太累了——這三天的逃亡讓她的魅魔體質瀕臨極限,銀粉的時效早就過了,她現在身上散發的魅魔氣息就像黑夜中的燈塔,任何有感知能力的生物都能聞到。
但她顧不了那麼多。
她需要休息。
需要暫時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大佬們。
需要……
——需要進食。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飢餓感從腹部深處蔓延開來。魅魔的飢餓跟人類的飢餓不一樣,不是胃在叫,而是皮膚在渴望觸碰、嘴唇在渴望親吻、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望另一個人類(或非人類)的情感能量。
她已經超過一週沒有進食了。
普通的肢體接觸——握手、擁抱、甚至被雷恩扛在肩上的那種強制接觸——只能勉強吊著一口氣,但要真正吃飽,她需要更深入、更親密、更……
「不行。」她在睡夢中皺眉,喃喃自語,「絕對不行……我寧可餓死也不要隨便找人……」
然後她翻了個身,沉入更深的睡眠。
——
深夜。
灰石鎮的夜晚黑得像墨汁,連月光都被厚重的雲層遮住。小鎮的居民早早關緊門窗,因為夜晚的荒野裂谷不屬於人類——屬於野獸、怪物,以及那些比野獸更危險的東西。
莉莉安是被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驚醒的。
那聲音很細微,像鎖鏈拖在地上發出的叮噹聲,但在死寂的夜晚中,卻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耳邊敲鐘。她的眼睛猛地睜開,尾巴瞬間炸毛,身體本能地繃緊——
然後她看見了那雙眼睛。
湛藍色的眼瞳,像兩片深不見底的冰湖,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她。那雙眼睛的主人坐在床邊的木椅上,姿態從容得像坐在自家客廳。月光從破窗的縫隙中漏進來,在他金色的短髮上鍍上一層銀邊,也照亮了他手中把玩的東西——
一條鎖鏈。
銀色的鎖鏈,細緻而精緻,一端連接著一個開啟的項圈。那個項圈她認得——是奴隸市場的標準款,魔法鍛造,能抑制佩戴者的力量,同時讓主人能隨時感知奴隸的位置。
那是她親手戴在艾德溫脖子上的項圈。
「——!」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想尖叫,但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逃跑,但身體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床上,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主人。」
艾德溫開口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甚至比平時更輕、更軟,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但他手中的鎖鏈卻在緩緩轉動,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
「為什麼要丟下我?」
他微微歪頭,那個角度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既純真又困惑,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但他的眼睛——那雙湛藍的眼瞳深處,翻湧著某種黑暗的、黏稠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那不是悲傷。
那是佔有慾。
純粹的、濃烈的、不帶一絲雜質的佔有慾。
「我、我——」莉莉安的嘴唇顫抖,聲音乾澀得像砂紙,「艾德溫,你聽我解釋——」
「我聽了。」他打斷她,語氣依然溫柔,「妳留下的那張紙條,我讀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讀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正是她逃跑前留在血薔薇城堡的那張。他展開紙條,就著微弱的月光,輕聲唸出來:
「『親愛的艾德溫,對不起,我必須離開。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光明聖殿的聖子,被派來淨化異族的終極兵器。你的任務目標,就是我。』」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簾,湛藍的眼瞳直直鎖住她。
「主人,妳知道嗎?當我讀到這段話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不是生氣,也不是害怕。」他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溫柔得令人發毛,「我在想——原來主人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逃跑的。不是因為討厭我,不是因為不愛我,而是因為害怕我。」
他站起身,鎖鏈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月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這讓我放心了。」他輕聲說,「因為害怕是可以解決的。只要讓主人明白——」
他彎下腰,蒼白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的溫度冰冷得不像活人。
「——我永遠不會傷害妳。」
「但你的任務——」莉莉安終於找回聲音,顫抖著說,「聖殿派你來淨化我——」
「任務?」
艾德溫輕輕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沒有光明,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主人,妳還不明白嗎?」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在遇見妳之前,我只是一個工具。聖殿的工具,光明神的工具,那些主教大人們的工具。他們把我從孤兒院撿回來,給我戴上聖子的光環,灌輸我淨化異族的使命——」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鎖鏈在他手中開始微微顫動。
「他們說,這是榮耀。他們說,這是光明神的旨意。他們說,異族都是汙穢的、邪惡的、必須被淨化的。」他低聲說,「我信了。我信了整整十八年。」
「直到——」
他俯下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湛藍的眼瞳近在咫尺,近得她能看見其中翻湧的黑暗浪潮。
「——直到妳買下我。」
「妳把我從奴隸市場帶回家,給我乾淨的衣服,幫我處理傷口,問我想吃什麼。妳看著我的眼神裡沒有算計,沒有利用,沒有那些主教們眼中的狂熱與貪婪——」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妳只是單純地、笨拙地、想要對我這個陌生人好。」
「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是普通的奴隸——」
「對。」他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態的笑,「妳以為我是普通的奴隸,所以妳對我的好是真實的。不是因為我是聖子,不是因為我有光明聖力,不是因為我對聖殿有價值——只是因為我是『艾德溫』。」
他的手掌滑到她後頸,五指插入她的長髮中,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掙脫的佔有。
「主人,妳知道嗎?在聖殿的十八年裡,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想吃什麼。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從來沒有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把我當成一個人來對待。」
「所以當我讀到妳留下的紙條,當我發現妳逃跑的原因是因為害怕我的真實身份——」他輕輕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某種讓莉莉安背脊發涼的瘋狂,「我決定了一件事。」
「我不會讓妳逃走的。」
「永遠不會。」
他直起身,將手中的鎖鏈舉到她面前。銀色的鎖鏈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項圈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那些符文正微微發光,像活的一樣緩緩流轉。
「這個項圈,原本只是普通的奴隸契約。」他輕聲說,語氣像在講一個有趣的小故事,「但主人,妳在簽訂契約的時候,用妳的魅魔之力激活了它的隱藏條款——一個連奴隸商會都不知道的古老條款。」
「什、什麼條款——」
「靈魂綁定。」
他微笑著說出那四個字,語氣輕柔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這個項圈已經與妳的靈魂綁定了,主人。不管妳逃到哪裡,我都能感知到妳的位置。不管妳躲在哪裡,我都能找到妳。」他的手指撫過鎖鏈,發出輕微的叮噹聲,「而且——因為綁定的是靈魂,所以除非妳死,否則這個連結永遠不會斷。」
莉莉安的腦袋徹底當機。
(靈魂綁定?!那是什麼鬼?!老湯姆沒說過!奴隸市場的說明書上也沒寫!這根本是隱藏版的黑心條款!消費者權益在哪裡!)
「所以——」她的聲音顫抖,「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哪裡?」
「從妳逃出血薔薇城堡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艾德溫坦然地點頭,「我感覺到妳去了荒野裂谷,感覺妳被狼王扛在肩上,感覺妳在森林裡狂奔——」
他的笑容微微加深。
「感覺妳在那隻蝙蝠的城堡裡,收到他送的禮物時,心跳加快了零點三秒。」
「那是因為禮物太貴重了我被嚇到!不是心動!」莉莉安本能地辯解。
「我知道。」艾德溫溫柔地說,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長髮,「主人對我的心跳頻率,比對他們快得多。所以我不擔心。」
他停頓了一下,湛藍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暗芒。
「但我不喜歡。」
「不喜歡什麼?」
「不喜歡他們碰妳。」他的聲音依然溫柔,但語氣中的佔有慾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那隻蝙蝠握了妳的手。那頭野狼扛了妳的腰。他們都在覬覦我的主人——」
他的手指收緊,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中。他的胸膛冰冷而堅硬,心跳聲沉穩有力,但環住她腰肢的手臂卻在微微顫抖——像在壓抑著某種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這讓我很不高興。」
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冰冷,卻讓她的皮膚像被火焰舔過一樣發燙。
「艾德溫——」她試著推開他,但手掌剛抵住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主人。」他低聲說,湛藍的眼瞳在黑暗中閃著幽暗的光,「妳離開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什麼問題?」
「為什麼妳要逃跑?」他輕聲問,語氣真摯得像在請教一道難解的數學題,「我對妳不夠好嗎?我不夠聽話嗎?我的『餵食』讓妳不舒服嗎?」
「不是——」
「那是因為我隱瞞了聖子的身份嗎?」他繼續追問,語氣依然溫柔,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臟,「如果是這個原因,我可以現在就告訴妳——我已經不是聖子了。」
「什麼?!」
「在妳逃跑的那天晚上,我就單方面切斷了與聖殿的聯繫。」他微笑著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我今天辭職了」,「我把聖徽扔進了河裡,把聖水倒進了水溝,把主教大人們發給我的所有通訊符文全部燒掉了。」
「你——你瘋了嗎?!」莉莉安瞪大眼睛,「你是聖殿千年一遇的天才聖子!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艾德溫的笑容絲毫不變,「他們已經派了追兵。第二聖女伊莎貝拉·曦光親自帶隊,率領十二名高階聖殿騎士,正在朝這個方向前進。」
「什麼?!」莉莉安的尾巴嚇得豎成天線,「她在哪裡?!離我們多遠?!我們要趕快——」
「大概還有三天的路程。」艾德溫打斷她的驚慌,語氣依然平靜,「不用擔心,主人。在他們到達之前,我會解決的。」
「解決?!你要怎麼解決?!那是十二個聖殿騎士加一個聖女!」
「主人。」
艾德溫輕輕捧起她的臉,湛藍的眼瞳注視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曾經是聖殿最強的武器。」他輕聲說,「他們把我培養成淨化異族的終極兵器,教會我所有聖光的使用方式,讓我能夠單獨對抗吸血鬼長老或狼族族長——」
他微微一笑。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武器是會選擇主人的。」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她不知何時滲出的淚水,「而我選擇了妳。」
「所以——」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為了保護妳,我可以變成比聖殿更可怕的東西。」
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背脊滑下,指尖在她腰側的敏感帶輕輕劃過。莉莉安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顫抖,魅魔的飢餓感在這一瞬間全面爆發——她的皮膚在渴望他的觸碰,嘴唇在渴望他的親吻,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更多。
「艾德溫……不行……」她試著抗拒,但聲音已經軟得像融化的奶油,「我現在……我還沒……」
「主人,妳餓了。」
他打斷她,語氣溫柔而篤定。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將她更緊地壓入懷中,讓她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冰冷的肌膚下,血液正加速流動,心跳聲沉穩而有力,某個堅硬的部位隔著衣物抵住她的小腹。
「妳的魅魔氣息已經弱到快要消失了。」他低聲說,嘴唇輕輕含住她的耳垂,「妳需要進食。」
「我、我可以忍——」
「不可以。」
他將她壓倒在床上,乾草在他們身下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從破窗中灑落,照亮他上半身的線條——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與胸膛的蒼白肌膚。鎖鏈從他手中垂落,銀色的光芒在床上蜿蜒,像一條冰冷的蛇。
「主人,妳知道嗎?」他俯視著她,湛藍的眼瞳在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在妳逃跑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忍耐。」
「忍耐什麼?」
「忍耐不去找妳。」他的手指解開她睡袍的腰帶,動作輕柔而熟練,「忍耐讓妳自己選擇要不要回來。」他拉開睡袍的前襟,露出她白皙的肩膀與鎖骨,「忍耐——」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輕輕咬了一口。
「——不把妳鎖在床上,讓妳永遠離不開我。」
「艾德溫——啊!」
他的手掌覆上她胸前的柔軟,五指收攏,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同一時間,他的嘴唇沿著鎖骨一路向下,在每一寸肌膚上留下濕潤的吻痕。莉莉安的身體像被點燃一樣發燙,魅魔的飢餓感在這一瞬間化為純粹的快感,從他的唇、他的指尖、他每一寸與她相貼的肌膚瘋狂湧入。
那是高品質的情感能量——濃烈、純粹、帶著幾乎要將她溺斃的佔有慾與愛意。她的魅魔體質像海綿一樣瘋狂吸收,每一絲能量都讓她的力氣恢復一分,讓她的意識模糊一分。
「主人,妳的身體比妳的嘴巴誠實。」艾德溫在她胸前低笑,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引發一陣顫慄,「妳看——」
他的手指滑入她腿間,隔著薄薄的底褲輕輕按壓。布料已經濕了一片,黏膩的液體滲透出來,沾濕了他的指尖。
「已經這麼濕了。」
「閉、閉嘴——」莉莉安滿臉通紅,尾巴在床單上瘋狂拍打,「這是生理反應!不代表我原諒你了!你這個跟蹤狂!黑化病嬌!鎖鏈PLAY愛好者——唔!」
他吻住她。
舌頭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地纏住她躲閃的舌尖。他的吻帶著一股冰冷的甜腥味——是血的味道,他自己的血。那滴血落入她喉中,瞬間化為一股灼熱的能量,沿著血管蔓延全身。
「這是血之誓約。」他在她唇邊低語,聲音沙啞而虔誠,「以我的血為媒介,以我的靈魂為代價——」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湛藍的眼瞳注視著她,其中燃燒著瘋狂而虔誠的火焰。
「——我,艾德溫·光輝,自願成為莉莉安·布萊克伍德的奴隸。此生此世,永永遠遠。無論天堂地獄,無論光明黑暗——」
他微微一笑。
「——我只要妳。」
鎖鏈在他手中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叮噹,然後被他隨手拋在地上。他俯下身,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肌膚相貼,心跳交疊。
「所以,主人——」
他挺腰進入她,動作溫柔而堅定,將自己一寸寸埋入她體內。莉莉安仰起頭,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手指緊緊抓住他的後背,指甲陷入他蒼白的肌膚。
「——不要再丟下我了。」
他開始動,每一下都緩慢而深刻,像要把自己的存在烙印在她身體最深處。鎖鏈躺在地上,月光灑在他們交纏的軀體上,乾草在他們身下沙沙作響,小屋中迴盪著壓抑的喘息與肉體碰撞的聲響。
「答應我。」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而偏執,「說妳不會再逃了。」
「我、我——啊——」
「說。」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撞擊都精準地頂在她最敏感的那一點上,快感像潮水一樣淹沒她的理智。
「我不會——不會再逃了——」她終於在呻吟中吐出這句話。
「說妳是我的主人。」
「我是——我是你的主人——啊——!」
「說妳永遠不會丟下我。」
「永遠不會——永遠不會丟下你——艾德溫——!」
她在他懷中達到高潮,身體像被閃電擊中一樣劇烈顫抖,淚水從眼角滑落。魅魔的飢餓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填滿,濃烈的情感能量像洪水一樣湧入她體內,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
艾德溫緊緊抱住她,在她體內釋放。他的臉埋在她頸窩,嘴唇貼著她的脈搏,聲音輕得像夢囈——
「主人,我愛妳。」
「我比任何人都愛妳。」
「所以——」
他抬起頭,湛藍的眼瞳注視著她,其中翻湧的黑暗浪潮終於稍稍平息,露出底下那片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深情。
「——如果有一天妳真的不要我了,請直接殺了我。不要丟下我,不要讓我一個人——」
他微微一笑。
「——因為沒有妳的世界,比死亡更可怕。」
莉莉安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這個——你這個——」她哽咽著,拳頭軟弱無力地捶打他的胸膛,「——笨蛋!」
「嗯。」他握住她的拳頭,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是主人的笨蛋。」
「我不原諒你!我跟你說!我不會這麼容易就原諒你的!你這個跟蹤狂!黑化病嬌!鎖鏈PLAY愛好者!」
「嗯。」他微笑,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讓主人原諒我。」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聲音溫柔得像在許下某種不可違背的誓言。
「一輩子不夠的話,就兩輩子。兩輩子不夠的話,就永遠。」
「——反正,妳逃不掉了。」
莉莉安在他懷中顫抖,眼淚與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楚是害怕、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她只知道——這個男人徹底黑化了。他不再是那個在奴隸市場怯生生叫她「主人」的純情少年,也不是那個在夜晚溫柔「餵食」的邪魅忠犬。
他是一個為了她可以背叛全世界、也可以為了她毀滅全世界的——
——病嬌聖子。
而她,居然在心底深處,為此感到一絲扭曲的安心。
(完了。)她想,尾巴無力地癱在床上。(我可能也壞掉了。)
月光靜靜灑落,鎖鏈躺在地上,閃爍著銀色的冷光。遠處,小鎮的狗忽然開始狂吠,像感應到了什麼不祥的氣息。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至少今晚,不重要了。
第 7 章 — 三界修羅場
灰石鎮的清晨通常很安靜。
這座三不管小鎮的居民奉行一個鐵律:別人的事不要管,奇怪的聲音不要聽,半夜的狼嚎跟偶爾的爆炸聲都是正常現象。所以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破窗,照在莉莉安臉上時,她還抱著一絲僥倖——
也許昨晚只是一場夢。
也許艾德溫沒有黑化。
也許她沒有被自己的奴隸用鎖鏈綁定靈魂、逼著承諾永遠不逃跑、還在高潮中哭著說「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早安。」
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伴隨著一隻冰冷手掌輕撫她臉頰的觸感。莉莉安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艾德溫那張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臉,湛藍眼眸彎成好看的弧度,嘴角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
他已經換好衣服——白色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金色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就像個乖巧懂事的模範青年。如果不是他左手還握著那條銀色鎖鏈,而鎖鏈另一端正繫在莉莉安的手腕上,這個畫面簡直可以拿去拍聖殿的招募海報。
「……你什麼時候把這個繫上去的?!」莉莉安瞪著手腕上的鎖鏈,尾巴炸成一團粉紅色毛球。
「昨晚主人睡著之後。」艾德溫微笑著舉起她的手腕,在鎖鏈與皮膚接觸的地方輕輕落下一吻,「為了防止主人又趁我睡著時逃跑,我做了小小的預防措施。」
「這叫小小的預防措施?!這是非法拘禁!是綁架!是——」
「是愛的表現。」艾德溫毫不動搖地接話,語氣真摯得像在朗誦聖殿經文,「而且這條鎖鏈是用祕銀鍛造的,很輕,不會影響主人日常活動。長度有三公尺,足夠在主屋範圍內自由走動。」
「你還計算過長度?!」
「當然。」他理所當然地點頭,「主人的舒適度是我的首要考量。」
莉莉安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處理最迫切的問題:「我要上廁所。」
「我陪主人去。」
「不行!」
「那我站在門口等。」
「也不行!」
「主人。」艾德溫的笑容微微加深,湛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芒,「昨晚妳答應過我,不會再逃跑了。如果主人想毀約的話——」他輕輕拉了一下鎖鏈,將她整個人扯入懷中,「——我會很傷心的。而我傷心的時候,可能會做出一些讓主人更生氣的事。」
莉莉安僵住了。
(這是在威脅我吧?這絕對是在威脅吧?!)
(救命啊!當年的純情小奶狗去哪裡了!這個腹黑病嬌是哪裡來的!消費糾紛!我要投訴!)
但她沒敢說出口,因為艾德溫的手指正沿著她的脊椎緩緩下滑,指尖在腰側的敏感帶打著圈,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但眼神分明在說「妳可以試試看繼續頂嘴」。
「……我要刷牙。」她最終屈服了,聲音悶悶的。
「好的,主人。」
——
半個時辰後,莉莉安坐在小屋的木桌旁,面前擺著艾德溫不知從哪弄來的早餐——熱騰騰的白麵包、煎得金黃的培根、還有用野莓現榨的果汁。艾德溫站在她身後,手執木梳,正溫柔地梳理她睡亂的長髮。
「你的廚藝是不是又進化了?」莉莉安咬了一口麵包,外酥內軟的口感讓她忍不住瞇起眼睛,「這麵包哪裡來的?灰石鎮的雜貨鋪只賣那種能砸死人的黑麵包。」
「我自己烤的。」艾德溫輕聲說,「主人睡著的時候,我借用了一下小屋後面的土窯。麵粉是從小鎮磨坊買的,培根是跟隔壁獵戶換的——我用治癒術幫他處理了獵犬的傷口。」
莉莉安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艾德溫是光明聖殿的聖子。他的聖光之力可以淨化不死族、可以焚燒黑暗生物、可以在戰場上以一敵百——但他卻用這份力量來幫獵戶治療獵犬,只為了換幾片培根給她做早餐。
「……你不需要做這些。」她低聲說,語氣有點悶,「我又沒有要求你——」
「我想做。」艾德溫打斷她,手指輕柔地將她一縷長髮編成辮子,「照顧主人不是義務,是我的願望。」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在聖殿的時候,我每天的早餐都是統一的——聖餐麵包、清水、一顆補充體力的聖光藥丸。沒有人問過我喜不喜歡吃,也沒有人在乎。但主人不一樣。」
他將編好的辮子繞過她耳後,指尖輕輕擦過她耳廓:「主人第一次問我想吃什麼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裡哭了很久。」
「……」莉莉安沉默了。
(可惡,不要用這種故事攻擊我的弱點啊!)
(這樣我要怎麼繼續生氣!)
她用力咬了一口培根,決定用食物來逃避良心的譴責。艾德溫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然後俯下身,在她頭頂輕輕落下一吻。
「主人慢慢吃,我去收拾行李。」
「行李?」莉莉安抬頭,「我們要去哪裡?」
「離開灰石鎮。」艾德溫走到床邊,開始折疊那條破舊的毛毯,「聖殿的追兵只剩不到三天的路程,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打算帶主人往北走,穿過邊境山脈,進入永夜領地與荒野裂谷的交界處。那裡是三不管地帶,聖殿的影響力最弱。」
「等等,永夜領地跟荒野裂谷的交界處——」莉莉安的尾巴警覺地豎起來,「那裡不是離吸血鬼跟狼族都很近嗎?!」
「是的。」艾德溫平靜地點頭,「但比起聖殿,那兩方勢力對主人的威脅性較低。」
「你確定?!那個吸血鬼公爵想娶我!那個狼王想把我扛回去當壓寨夫人!他們哪裡威脅性較低了?!」
「因為他們想從主人身上得到的東西,是主人的心甘情願。」艾德溫轉頭看她,湛藍眼眸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而聖殿想要的,是主人的命。」
莉莉安啞口無言。
「而且——」艾德溫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微妙的情緒,「與其讓主人被聖殿淨化,我寧可跟那兩位『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什麼啊!我又不是獎盃!」
「主人當然不是獎盃。」艾德溫走回她面前,單膝跪地,握住她戴著鎖鏈的那隻手,湛藍眼眸仰望著她,「主人是我的全世界。」
(犯規!這是犯規!)
(哪有人用這麼認真的表情說這種話的!)
莉莉安滿臉通紅,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正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讓她心跳加速的氣氛——
轟!
小屋的木門被一腳踹飛。
木屑紛飛中,一個高大身影大步跨入。逆光的輪廓勾勒出寬闊的肩膀、糾結的肌肉,以及一頭在晨光中閃著銀灰光澤的亂髮。那雙琥珀色的獸瞳掃過屋內,先是在莉莉安臉上停頓,然後落在艾德溫跪地握著她手的畫面上,最後定格在連接兩人的銀色鎖鏈上。
「——放開她。」
雷恩·灰鬃的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深處滾出的悶雷。他沒有咆哮,但那種壓抑的怒意比咆哮更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空氣中飽和的靜電,讓莉莉安的皮膚隱隱刺痛。
「狼王殿下。」艾德溫緩緩起身,臉上溫柔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但他握住莉莉安的手微微收緊,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一步,「這裡是人類的住所,未經允許擅自闖入,恐怕不太禮貌。」
「禮貌?」雷恩齜牙,犬齒在晨光中閃著危險的白光,「你一個人類,用鎖鏈綁著我的伴侶,跟我談禮貌?」
「你的伴侶?」艾德溫微微偏頭,語氣依然溫和,但湛藍眼眸中已凝起一層薄冰,「我好像沒有聽說主人答應過這件事。」
「她不需要答應。」雷恩大步向前,每一步都帶著野獸特有的壓迫感,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命定伴侶是祖靈的旨意,從我聞到她靈魂氣味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
「恕我直言——」艾德溫的笑容終於冷了下來,「——祖靈的旨意,對人類和魅魔都沒有約束力。」
「你——」
「兩位。」
第三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聲音優雅、低沉、帶著一股慵懶的貴族腔調,像在午後茶會上閒聊天氣。但伴隨著聲音一同湧入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與黑暗氣息,讓小屋內的燭火同時搖曳,牆上的影子像活物一樣扭曲了一下。
弗拉迪米爾·血薔薇站在被踹飛的門框外。
他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大衣,銀色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蒼白的面容上掛著完美的社交微笑。他左手提著一根黑檀木手杖,右手則拿著一條摺疊整齊的絲絹手帕——正優雅地擦拭指尖沾染的一絲血跡。
在他身後,小鎮的泥土路上躺著三個昏迷不醒的狼族戰士。
「在別人的家門口打架,不如先坐下來喝杯茶?」弗拉迪米爾跨過門檻,視線掠過雷恩憤怒的臉、掠過艾德溫冰冷的眼、最後落在莉莉安身上——以及她手腕上那條銀色鎖鏈。
他的微笑僵硬了零點三秒。
「莉莉安小姐。」他緩步走近,每個步伐都精準得像用尺量過,「看來在我趕路的這幾天,有人對妳做了非常——不紳士的事情。」
他伸出手,蒼白的指尖輕輕觸碰鎖鏈,血紅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祕銀鍛造,聖光附魔,靈魂綁定——」他抬眼看向艾德溫,笑容依然優雅,但語氣中的溫度驟降了二十度,「聖子殿下,用奴隸項圈綁住一位自由的女士,這可不是聖殿教導的禮儀。」
「我已經不是聖子了。」艾德溫平靜地回應,「而且這不是奴隸項圈——」他舉起自己的左手,讓眾人看見他手腕上也纏繞著同樣的銀色鎖鏈,「——這是互相綁定。」
「……」
「……」
雷恩和弗拉迪米爾同時沉默了。
那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莉莉安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魔力濃度正在急劇攀升——聖光的灼熱、血魔法的陰冷、野性之力的狂暴,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小屋內碰撞擠壓,讓牆壁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桌上的水杯表面震出一圈圈漣漪。
「所以——」雷恩率先打破沉默,琥珀獸瞳中的怒意幾乎要燒穿艾德溫的頭骨,「你把自己跟她綁在一起,然後覺得這樣你就是她的伴侶了?」
「我沒有覺得自己是她的伴侶。」艾德溫平靜地回應,「我是她的奴隸。這兩者有本質上的區別。」
「奴隸?」弗拉迪米爾輕輕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鋒利的嘲諷,「用奴隸的身份行伴侶之實,聖子殿下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有心機。」
「不敢當。」艾德溫微笑回應,「比起公爵殿下用求婚為名行軟禁之實,我的手段還差得遠。」
「你——」
「通通給我閉嘴!」
一聲怒吼打斷了三個男人的針鋒相對。
三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莉莉安站在椅子上,尾巴高高翹起,粉紅色的長髮因魔力波動而微微飄浮,一雙紫紅色的眼眸燃燒著壓抑到極限的怒火。
「你們三個——」她伸手指著艾德溫,「你,用鎖鏈綁我!」指向雷恩,「你,踹壞我的門!」指向弗拉迪米爾,「你,打昏門口那些狼——等等,那些狼是怎麼回事?!」
「他們試圖阻止我進入。」弗拉迪米爾優雅地攤手,「我只是讓他們小睡片刻,沒有永久性傷害。」
「這不是重點!」莉莉安抱頭,「重點是——你們為什麼全部擠到這間破屋子裡來!這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三把椅子!連廁所都是茅坑!你們三個大佬擠在這裡是想開高峰會嗎?!」
「我來帶我的伴侶回家。」雷恩雙手抱胸,語氣不容置疑。
「我來接我的未婚妻回城堡。」弗拉迪米爾微笑著補了一句,「這次我會加強守衛,不會再讓妳有機會使用傳送符文。」
「我來帶主人去安全的地方。」艾德溫溫和地說,同時輕輕拉了一下鎖鏈,讓莉莉安的身體微微朝他傾斜,「一個沒有吸血鬼也沒有狼族的安全地方。」
「沒有那種地方。」雷恩齜牙。
「那就由我來創造。」艾德溫的笑容不變。
「你一個人?」弗拉迪米爾挑眉。
「有必要的話。」
三人之間的魔力碰撞再次加劇。聖光在艾德溫周身凝聚成淡金色的光暈,血魔法讓弗拉迪米爾的影子開始不自然地蠕動,而雷恩的手臂上已經浮現出銀灰色的狼毛,指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利。
小屋的木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莉莉安看著眼前這一幕,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才會讓這三個毀天滅地級的危險人物同時對我有興趣?)
(不對,等等,這好像是魅惑免疫的鍋。所以是我自己的能力害的?)
(天啊我坑我自己!)
就在她內心瘋狂吐槽的同時,小屋的屋頂終於承受不住三方魔力的擠壓,發出一聲淒厲的哀號——然後整片天花板連同半面牆壁一起崩塌了。
轟隆!
木屑、灰塵、碎瓦四散飛濺。莉莉安本能地閉上眼睛,但預期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三股力量幾乎同時在她身邊展開。
艾德溫的聖光結界籠罩在她頭頂,淡金色的屏障擋住了所有落下的瓦礫。
雷恩的手臂撐在她身側,用寬闊的後背擋住飛濺的木屑,完全不顧那些尖銳的碎片正劃破他的皮肉。
弗拉迪米爾的血魔法在她腳下鋪開一片暗紅色的薄膜,任何落地的碎片都被瞬間彈開,連灰塵都無法靠近她半步。
三個男人各自維持著保護姿態,然後同時低頭看向中間的莉莉安——毫髮無傷,連頭髮上都沒有沾到半點灰塵。
「主人,沒事吧?」
「伴侶,有沒有受傷?」
「莉莉安小姐,有沒有哪裡疼?」
三句關切幾乎同時響起,然後三個男人同時瞪向彼此,眼神中的敵意濃烈得幾乎要實體化。
而夾在中間的莉莉安,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救命。)
(我被三個總裁同時保護了但這個總裁文劇情為什麼這麼像搞笑片!)
——
小屋徹底報廢了。
天花板沒了,牆壁剩三面,唯一完好的是那張床——因為三人同時出手保護的緣故,床上甚至連一片木屑都沒有。但這也意味著,他們現在完全暴露在小鎮居民的視線中。
灰石鎮的居民們遠遠圍觀著,保持著安全距離,表情在「這他媽是什麼情況」跟「算了不要多管閒事」之間來回切換。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搬出板凳,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所以——」莉莉安坐在唯一完好的床沿,額頭上貼著一片濕布(艾德溫準備的),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弗拉迪米爾從手杖暗格中取出的紅茶葉沖泡的),肩膀上披著一件毛皮披肩(雷恩脫下來的),「現在怎麼辦?我的房子沒了。」
「主人跟我走。」艾德溫立刻說。
「跟我回部落。」雷恩幾乎同時開口。
「血薔薇城堡的大門永遠為妳敞開。」弗拉迪米爾也不落人後。
「不要。」莉莉安乾脆地拒絕了全部選項,「跟任何一個人走,另外兩個都會暴走,然後我的下一間房子又會爆炸。這個輪迴我已經看透了。」
三個男人沉默了一瞬。
「那主人打算怎麼辦?」艾德溫問。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
她前世是個三十歲的社畜,在職場上學到最重要的技能就是——當各方勢力僵持不下時,唯一的解法就是把所有人拉到同一張談判桌上,然後提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方案。
「你們三個。」她放下茶杯,紫紅色的眼眸輪流掃過三人,「都想跟我在一起,對吧?」
「是。」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但我不可能同時嫁給三個人。」
「為什麼不行?」雷恩皺眉,「狼族有共妻制度——」
「那是你們狼族!我是魅魔!而且我前世是一夫一妻制的堅定擁護者!」莉莉安拍床板,「總之!我現在給你們三個選擇!」
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們現在就在這裡打一架,打到只剩一個人活著,然後那個人帶我走。」
三人對視一眼,空氣中的魔力再次蠢蠢欲動。
「但我要先說——」莉莉安冷冷補了一句,「如果你們真的打到有人死掉,我會恨那個活下來的人一輩子。我說到做到。」
三人同時僵住。
「第二。」她收起一根手指,「你們各自回家,假裝從來沒遇見過我,讓我一個人繼續逃亡,最後被聖殿抓住淨化——」
「不可能。」艾德溫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我拒絕。」弗拉迪米爾的微笑消失了。
「誰敢動妳我就撕碎誰。」雷恩的獸瞳閃過殺意。
「那就只剩第三個選項了。」莉莉安深吸一口氣,豎起最後一根手指,「你們三個——」
她停頓了一下,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實在太荒謬了,荒謬到她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想的。
「——全部跟我一起走。」
「……」
「……」
「……」
三個男人同時愣住了。
「既然你們誰都不肯退讓,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受傷,那就暫時維持現狀。」莉莉安硬著頭皮繼續說,「我們一起行動,一起對抗聖殿的追兵,一起——呃——培養感情?然後等我搞清楚自己到底喜歡誰之後,再做決定。」
她說完後,小屋廢墟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然後——
「我同意。」艾德溫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只要主人不離開我,其他人跟在身邊我可以忍受。」
「哼。」雷恩抱起雙臂,「讓這兩個弱雞跟在旁邊,總比讓他們躲在暗處算計我的伴侶好。」
「真是有趣的提議。」弗拉迪米爾重新掛上優雅的微笑,「與其繼續這種無謂的追逐,不如近距離觀察對手的虛實——我接受。」
莉莉安眨了眨眼。
(等等,他們居然真的同意了?)
(我只是隨口說說的!這什麼修羅場旅行團的展開!)
「不過——」弗拉迪米爾舉起一根手指,「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莉莉安警覺地問。
「在妳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我們三人享有平等的追求權。」他微笑著說,「任何人不得用武力、魔法或其他強制手段,壟斷與妳相處的時間。」
「同意。」雷恩立刻接話,「公平競爭,最強的人贏得伴侶。」
「不是最強的人贏,是主人最喜歡的人贏。」艾德溫溫和地糾正,「但平等的追求權——我沒有異議。」
三人再次對視,眼神中的敵意絲毫未減,但至少那股要把彼此撕碎的殺氣暫時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類似於「好,那就來比誰比較會追女生」的競爭意識。
莉莉安看著這一幕,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好,就這麼說定了。」她試著站起身,但三隻手同時伸過來扶她——艾德溫握住她的左手,弗拉迪米爾托住她的右手肘,雷恩則直接攬住她的腰。
「放開。」三人同時瞪向彼此。
「你們先放。」
「你先放。」
「要我再踹一次門嗎?」
「門已經沒了,狼王殿下。」
「那就踹你。」
莉莉安被三個人六隻手同時攙扶著,感覺自己像個行動不便的老奶奶,但實際上她只是從床沿站起來而已。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通通給我放開!我自己會走路!」
三人同時放手,動作整齊得像受過訓練。
「現在——」莉莉安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披肩,尾巴在身後憤怒地甩動,「我們先去找老湯姆。他對這一帶的地形最熟,可以幫我們規劃路線。然後我們往北走,穿過邊境山脈,進入——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交界處。」
「永夜領地與荒野裂谷的邊境交會帶。」弗拉迪米爾補充,「那裡有一片被稱為『灰霧沼澤』的區域,地形複雜,聖殿的騎士團難以展開陣型,而且——」他微微一笑,「正好位於血薔薇氏族與嚎風部落的勢力範圍之間,對我們三方來說都是主場。」
「那就去那裡。」莉莉安拍板,「但在出發之前——」
她轉頭看向雷恩。
「你打昏的那幾個狼族戰士,要確保他們沒事。」
「他們皮粗肉厚,睡一覺就好。」雷恩滿不在乎地揮手。
「還有——」她看向弗拉迪米爾,「你剛才說沒有永久性傷害,是真的吧?」
「以血薔薇的名譽擔保。」弗拉迪米爾將右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
「最後——」她看向艾德溫,深吸一口氣,「這條鎖鏈,什麼時候可以解開?」
「等主人不再逃跑的時候。」艾德溫溫柔地回答。
「我已經承諾過不會逃了!」
「承諾是可以打破的。」艾德溫的笑容不變,「但靈魂綁定不會。所以——」他輕輕拉了一下鎖鏈,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步,「請主人再忍耐一陣子。等聖殿的追兵解決之後,我會考慮解開。」
「考慮?!」
「嗯,考慮。」
莉莉安瞪著他溫柔而堅定的笑容,知道自己再怎麼抗議也沒用。這個男人已經徹底黑化了,而黑化角色的共同特徵就是——對認定的事情絕不妥協。
「……算了。」她放棄掙扎,轉頭看向另外兩位大佬,「你們兩個,沒有意見吧?」
「我有很大的意見。」雷恩盯著鎖鏈,獸瞳中閃過凶光,「但既然伴侶說暫時維持現狀,我尊重她的決定。」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艾德溫,「但你記住了,人類——如果你敢用那條鎖鏈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我會把你連人帶鎖鏈一起撕成碎片。」
「我不會傷害主人。」艾德溫平靜地回應,「永遠不會。」
「最好如此。」
弗拉迪米爾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轉動手中的黑檀木手杖,血紅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鎖鏈上的魔法符文。過了一會,他微微勾起嘴角:「有意思。這條鎖鏈的靈魂綁定術式,似乎跟我血薔薇氏族收藏的一本古籍中的記載很像。如果莉莉安小姐日後想解除綁定,也許我可以幫上一點忙。」
「不勞費心。」艾德溫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握住鎖鏈的手微微收緊。
「只是提供一個選項。」弗拉迪米爾微笑,「畢竟——公平競爭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幾乎要擦出火花。
「好了好了!」莉莉安趕緊插到兩人之間,雙手各推著一人的胸膛,「不要再互瞪了!我們現在是同一隊的!隊友!暫時的隊友!懂嗎?!」
「懂。」艾德溫立刻收起敵意,對她露出乖巧的笑容。
「明白。」弗拉迪米爾也優雅地退後一步。
只有雷恩還在齜牙,但在莉莉安瞪過去的瞬間,他也勉強收起了犬齒。
(天啊。)莉莉安在內心哀號。(這根本是在帶三個幼稚園小朋友。而且是三個隨時會拆了幼稚園的危險小朋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
「莉——莉——安——!」
老湯姆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圓滾滾的身體像一顆滾動的酒桶。他一手按著快要掉下來的帽子,一手抓著一個鼓鼓的皮袋,臉上滿是驚恐與憤怒的混合表情。
「我聽說灰石鎮有騷動,還感應到三股超強的魔力碰撞——」他跑到廢墟前,然後猛地剎車,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被夷為平地的小屋、三個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大佬、以及被三人團團圍住、手腕上還繫著一條銀色鎖鏈的莉莉安。
「——我就知道是妳搞出來的!」他氣急敗壞地指著莉莉安,「我才三天沒看著妳!妳就同時招惹了聖殿聖子、狼族族長跟吸血鬼公爵!妳是嫌命太長嗎?!」
「不是我招惹他們!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莉莉安委屈地反駁。
「結果都一樣!」老湯姆抱頭哀號,「我的情報網要爆炸了!聖殿那邊在通緝妳,狼族那邊在找他們的『族長夫人』,永夜領地那邊在傳血薔薇公爵要娶一個魅魔新娘——現在整個埃瑟蘭的地下情報圈都在討論妳!妳知不知道妳的懸賞金已經漲到什麼程度了?!」
「什麼程度?」莉莉安忍不住問。
「五萬金幣!」老湯姆伸出五根手指,「活捉五萬!死的三萬!而且還附贈一條附註——『目標身邊可能出現高危險性護衛,建議組隊行動』!」
「五萬金幣?!」莉莉安的眼睛瞬間變成金幣的形狀,「那我把自己交出去能不能——」
「不能。」三個男人同時開口,語氣冷得讓老湯姆打了個哆嗦。
「我只是開玩笑的。」莉莉安乾笑兩聲。
「一點都不好笑。」艾德溫溫柔地說,但湛藍眼眸中完全沒有笑意。
「總之——」老湯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將手中的皮袋塞給莉莉安,「這裡面是妳之前寄放在我這裡的備用物資,還有一些新做的傳送符文。雖然我覺得有這三位在,妳大概用不到——」他掃了一眼三人,壓低聲音對莉莉安說,「但留著總是保險。誰知道這三個什麼時候會打起來把妳也波及進去。」
「謝謝你,老湯姆。」莉莉安接過皮袋,真誠地說。
「不用謝。」老湯姆嘆了口氣,圓臉上難得露出正經的表情,「妳這丫頭雖然腦袋不太正常,但好歹是我看著長大的。別死啊。」
「不會死的。」莉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是要活到最後,找個正常人談一場普通戀愛的女人。」
「……」老湯姆看了看她身後三個正在用眼神互相廝殺的男人,嘴角抽了抽,「祝妳好運。」
他轉身離開,腳步飛快,顯然不想在這個修羅場多待一秒。
莉莉安目送他遠去,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頭面對三個男人。
「好,走吧。」她將皮袋背在肩上,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果斷的弧度,「目標——灰霧沼澤。出發!」
「主人,我幫妳拿行李。」
「伴侶,我背妳比較快。」
「莉莉安小姐,我的馬車就停在鎮外——」
「我自己走!」
晨光灑在灰石鎮的廢墟上,四個身影踏上了通往北方的道路。莉莉安走在最前面,鎖鏈在她手腕上輕輕晃動,身後跟著聖子、狼王與吸血鬼公爵——這個組合荒謬到連路過的野狗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灰石鎮的小教堂中,一隻白鴿振翅飛出,朝向南方的天穹堡飛去。鴿子腳上綁著一枚刻有聖殿徽章的微型通訊水晶,其中只有一句話——
「目標已離開灰石鎮,護衛三人,向北移動。建議加快追擊速度。」
聖女的淨化之火,正在逼近。
但那是下一章的事了。
第 8 章 — 聖女的陰謀
灰霧沼澤的邊緣地帶,天空永遠是那種令人不舒服的鉛灰色。
莉莉安踩在濕軟的泥地上,尾巴因為潮濕的空氣而微微捲曲,粉紅色的長髮黏在臉頰兩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受夠了」的怨氣。距離離開灰石鎮已經過了整整兩天,這兩天裡她走了大概六十公里路,穿越了三個山頭、兩條溪谷、以及一片該死的蚊子比拳頭還大的灌木叢。
「還有多遠?」她氣喘吁吁地問,小腿肚上被蚊子叮了三個包,尾巴上也有兩個。
「依照目前的速度——」弗拉迪米爾走在隊伍最左側,黑檀木手杖精準地避開每一處泥濘,銀色長髮在潮濕的空氣中依然柔順得像剛從理髮廳出來,「大約還有半日路程。」
「半日?!」莉莉安哀號,「我已經走了兩天了!兩天!我的腳底板磨出水泡了!我的衣服三天沒換了!我現在聞起來像一隻泡過水的地精!」
「主人聞起來很香。」艾德溫立刻接話,語氣真摯得像在陳述科學事實。他走在莉莉安右後方,身上的白色襯衫依然潔淨得不可思議,彷彿泥濘跟灰塵都自動繞開他走。
「你的鼻子有問題。」莉莉安沒好氣地說。
「我的鼻子沒有任何問題。」走在最前面的雷恩頭也不回地扔來一句,「妳確實很香。像雨後的野薔薇混合著蜂蜜的氣味。」他停頓了一下,琥珀獸瞳斜睨了艾德溫一眼,「不過人類大概聞不出那麼細微的層次。」
「我聞得出來。」艾德溫的微笑不變,「只是不需要說出來炫耀。」
「你——」
「好了好了!」莉莉安趕緊插嘴,「狼族嗅覺天下第一!聖子殿下嗅覺也很棒!吸血鬼公爵的嗅覺一定也不差!我的體味問題到此為止!不要再討論了!」
「遵命,主人。」
「聽伴侶的。」
「如妳所願。」
(天啊,這三個人只有在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才會意見一致。)莉莉安在內心翻了個白眼。
這兩天的旅途讓她深刻體會到一個真理:修羅場不是只有在房子裡才會發生,荒郊野外照樣可以上演。比如昨晚露營時,三人為了誰能睡在離她最近的位置,用眼神廝殺了整整半個時辰,最後她受不了了,把三個人的睡鋪全部踢到營火對面,自己一個人睡另一邊。
然後半夜醒來,發現三人不知何時全部挪到她身邊,艾德溫握著她戴鎖鏈的手,雷恩的手臂橫在她腰上,弗拉迪米爾則優雅地靠坐在一旁的大樹下,血紅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是在「值夜班」。
她當場決定繼續裝睡。
因為醒來就要面對現實,而現實太可怕了。
「前面有狀況。」雷恩忽然停下腳步,銀灰色的狼耳從亂髮中豎起,微微轉動著捕捉聲音。他的表情變得嚴肅,琥珀獸瞳掃過前方的濃霧,「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很多人。還有——」他深吸一口氣,眉頭皺起,「聖光的臭味。」
莉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德溫幾乎在同時移到她身前,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淡金色的聖光,湛藍眼眸中的溫柔瞬間被冰冷的警戒取代:「多少人?」
「至少三十個。」雷恩齜牙,「全部裝備重甲,聖光附魔過的武器。還有一個魔力特別強的——」他偏頭嗅了嗅,獸瞳微微收縮,「女性。聖光純度很高,比這個人類小鬼還高。」
「伊莎貝拉·曦光。」艾德溫輕聲說出這個名字,語氣中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冰冷,「聖殿的第二聖女,我的——前任同僚。」
「你的前女友?」莉莉安忍不住問。
「不是。」艾德溫轉頭看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接近委屈的情緒,「她只是——一直想證明自己比我優秀。從我進入聖殿的那天起,她就把我當成競爭對手。後來我成為聖子,她被選為聖女候補,這種競爭意識就變成了——某種扭曲的執著。」
「簡單來說就是病嬌跟蹤狂。」莉莉安總結。
「……主人,病嬌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這樣的人。」
艾德溫愣了一秒,然後嘴角揚起一抹微妙的笑容:「那我很榮幸。」
「我不是在誇你!」
就在兩人拌嘴的同時,前方的濃霧忽然劇烈翻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狠狠砸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公尺的地面上,炸開一圈灼熱的衝擊波。
莉莉安被衝擊波震得往後倒,但三隻手同時扶住了她——艾德溫托住她的後背,雷恩抓住她的手臂,弗拉迪米爾則用血魔法在她面前張開一道暗紅色的護盾。
「聖光結界。」弗拉迪米爾瞇起血紅眼眸,語氣中難得出現了一絲凝重,「而且不是普通的結界——這是用聖器發動的『淨化天幕』,範圍內所有黑暗生物的力量都會被壓制。」
像是要印證他的話,莉莉安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體內那股屬於魅魔的魔力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掙扎著想要反抗,卻被壓得越來越微弱。她的尾巴無力地垂落,粉紅色迅速褪去,變成一種接近灰白的顏色。
「主人!」艾德溫臉色驟變,立刻將手掌貼在她後背,灌入一股溫暖的聖光。但那聖光並沒有驅散結界的壓制,只是在她體內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勉強擋住了最直接的侵蝕。
「好難受——」莉莉安抓住艾德溫的衣襟,額頭上冒出冷汗,「這什麼鬼東西——像是在把我的魔力——榨乾——」
「淨化天幕是聖殿用來對付高階不死族的終極結界。」艾德溫咬緊牙關,湛藍眼眸中燃起憤怒的火焰,「她瘋了——這種結界對活著的黑暗生物也會造成永久性傷害!」
「那就把結界打破。」雷恩低吼一聲,全身肌肉暴漲,銀灰色的狼毛從皮膚下瘋狂竄出,身形在幾秒內拔高到將近兩米五。他的手指變成利爪,脊椎弓起,狼吻從面部突出——完全獸化的銀色巨狼仰天長嚎,野性之力如風暴般席捲開來。
嚎叫聲撞擊在聖光結界的邊界上,激出一圈圈金色的漣漪。結界微微震動,但沒有破裂。
「沒用的,狼王殿下。」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濃霧中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教堂裡唱聖歌的修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聖潔。伴隨著聲音,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霧中緩步走出。
伊莎貝拉·曦光穿著一身純白的聖袍,裙擺繡著金色的聖殿徽章,一頭淺金色的長髮整齊地披散在肩後。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教堂彩繪玻璃上的天使,肌膚白皙到近乎透明,湛藍眼眸中燃燒著純淨而狂熱的光芒。
她右手握著一柄銀色長矛,矛尖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聖光水晶,正是那顆水晶在持續釋放著籠罩全場的淨化天幕。在她身後,三十名聖殿騎士整齊列陣,全身重甲在聖光照耀下閃著冷硬的光芒,每個人的武器上都附著著淡金色的淨化之火。
「艾德溫師兄。」伊莎貝拉停下腳步,視線落在艾德溫身上,嘴角揚起一抹溫柔到近乎病態的微笑,「終於找到你了。聖殿的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我已經不是聖殿的人了。」艾德溫平靜地說,但擋在莉莉安面前的身體沒有移動分毫。
「你在說什麼傻話?」伊莎貝拉微微偏頭,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是光明神選中的聖子,是聖殿千年來最純淨的光。你怎麼可能不是聖殿的人?」她的視線緩緩移向艾德溫身後的莉莉安,湛藍眼眸中的溫柔瞬間凍結,轉化為純粹的憎恨,「是那個魅魔妖女蠱惑了你,對吧?」
「沒有人蠱惑我。」艾德溫的聲音冷了下來,「是我自己的選擇。」
「選擇?」伊莎貝拉輕輕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顫抖,「你選擇背叛光明神?選擇墮落成黑暗生物的奴隸?選擇——」她的視線落在艾德溫手腕上的銀色鎖鏈,聲音驟然尖銳,「——把自己跟她綁在一起?!」
聖光水晶隨著她的情緒劇烈閃爍,淨化天幕的壓力驟然增強。莉莉安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但艾德溫和雷恩同時出手將她架住。
「伊莎貝拉!」艾德溫厲聲喝道,「收回結界!她會死的!」
「死?」伊莎貝拉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那不正好嗎?淨化異端是聖殿的使命,魅魔這種骯髒的生物,本來就不該存在於埃瑟蘭——」
「她不是骯髒的生物。」雷恩低吼,完全獸化的狼口中發出人類的語言,每個字都帶著野獸的怒意,「她是我雷恩·灰鬃的命定伴侶,是嚎風部落未來的狼后。妳再敢侮辱她一句,我就把妳連同妳的聖光結界一起撕碎。」
「狼王殿下。」伊莎貝拉不為所動,甚至沒有正眼看向雷恩,「你只是被她魅惑了。魅魔的能力就是這樣,會讓所有對她動心的生物淪為愛的奴隸——」
「我沒有被魅惑。」雷恩打斷她,琥珀獸瞳中燃燒著清醒而堅定的光芒,「我聞得到她的靈魂。她的靈魂沒有黑暗的臭味,只有——溫暖的、乾淨的、讓人想要保護的氣味。那不是魅惑,那是真相。」
「可悲。」伊莎貝拉輕輕搖頭,「連狼族之王都被迷惑到這種程度。」她轉頭看向弗拉迪米爾,「血薔薇公爵,你活了三百多年,難道也分辨不出魅魔的伎倆嗎?」
弗拉迪米爾優雅地轉動了一下手杖,蒼白的面容上掛著完美的社交微笑:「我當然分辨得出來。正因為分辨得出來,我才更加確定——」他血紅的眼眸直視伊莎貝拉,語氣中的溫度驟降,「莉莉安小姐的能力,不是普通的魅惑。」
「沒錯。」伊莎貝拉舉起銀色長矛,矛尖直指莉莉安,「她不是普通的魅魔。她是千年一遇的『魅惑免疫』體質——被她魅惑的對象,會產生無法解除的情感綁定。那不是普通的迷戀,而是靈魂層面的、不可逆轉的、絕對的愛。」
她的聲音在結界中迴盪,每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所有對她動心的人,都會永遠淪為她的奴隸。這個能力足以顛覆三界秩序——如果讓她繼續活著,埃瑟蘭的所有強者都會變成她的傀儡。所以——」
聖光水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她必須被淨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十名聖殿騎士同時舉起武器,整齊劃一地向前推進。淨化之火在他們的劍刃上燃燒,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焦黑的腳印。
「保護主人!」艾德溫低喝一聲,雙手結印,一道淡金色的聖光屏障在三人面前展開。但屏障在接觸到淨化天幕的瞬間就劇烈震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他的聖力正在被結界壓制。
「沒用的,師兄。」伊莎貝拉輕輕搖頭,「淨化天幕會壓制所有黑暗生物的力量,而你——」她的笑容變得扭曲,「你跟她簽訂了靈魂契約,你的聖力已經被她污染了。在天幕範圍內,你的力量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那加上我呢?」
雷恩仰天長嚎,完全獸化的銀色巨狼猛然衝出屏障,直直撞向最前排的聖殿騎士。利爪揮舞間,三名騎士連人帶甲被掃飛出去,但淨化之火也在他的狼毛上燒出焦黑的痕跡。他渾然不顧疼痛,轉身又是一爪,將第四名騎士的盾牌連同手臂一起撕開。
「狼王殿下真是勇猛。」弗拉迪米爾輕輕嘆息,然後優雅地舉起手杖。杖尖的紅寶石亮起暗沉的光芒,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像活物一樣扭動起來,化為數十條漆黑的觸手,纏住五名騎士的腳踝,將他們拖入泥地。
但他的血魔法在天幕壓制下也大打折扣,觸手的力道明顯比平時弱了許多,被纏住的騎士很快就用淨化之火燒斷了束縛。
「沒用的。」伊莎貝拉舉起長矛,聖光水晶的光芒越來越強,「在天幕之內,所有黑暗力量都會被削弱。你們只是在拖延時間。」
她向前踏出一步,矛尖指向莉莉安。
「而時間——對你們不利。」
一道純金色的聖光從矛尖激射而出,直直轟向莉莉安。艾德溫咬牙擋在她面前,雙手交疊展開聖光護盾——但聖光擊中護盾的瞬間,他整個人都被震得往後滑退,鞋底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艾德溫!」莉莉安驚呼。
「我沒事——」艾德溫低聲說,但聲音明顯在發抖。他的聖力在天幕壓制下正在快速消耗,護盾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師兄。」伊莎貝拉歪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病態的憐憫,「你看,你為了保護那個魅魔,連光明神賜予你的力量都在流失。如果現在回頭,我可以向大主教求情——」
「我拒絕。」艾德溫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為什麼?」伊莎貝拉的笑容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扭曲的憤怒,「為什麼你要為了一個低賤的魅魔背叛聖殿!背叛光明神!背叛——我!」
最後一個字她幾乎是用吼的。聖光水晶隨著她的情緒劇烈震盪,淨化天幕的壓力驟然暴增,雷恩和弗拉迪米爾同時悶哼一聲,動作明顯遲緩了一瞬。
「因為——」艾德溫直視她,湛藍眼眸中沒有任何動搖,「在聖殿的二十年裡,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想要什麼。但主人問了。」
他輕輕握住莉莉安的手,鎖鏈在兩人手腕間輕輕晃動。
「她問我想吃什麼早餐。」
伊莎貝拉愣住了。
「就因為這個?」她的聲音顫抖著,「就因為一頓早餐?!」
「對。」艾德溫平靜地說,「就因為一頓早餐。」
「你瘋了!」伊莎貝拉尖叫,聖光從她身上瘋狂湧出,純白的聖袍在光芒中獵獵作響,「你徹底瘋了!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跟她一起被淨化吧!」
她高舉長矛,聖光水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淨化天幕的邊界開始收縮,金色的光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所過之處,草木枯萎、泥土焦黑、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蒸發。
「她要壓縮結界!」弗拉迪米爾臉色驟變,「她想把我們全部困死在裡面!」
「那就先把她打倒!」雷恩咆哮著撲向伊莎貝拉,銀色巨狼的身影在聖光中拉出一道殘影。但十名聖殿騎士同時擋在他面前,以肉身築成盾牆,淨化之火在他們身上燃燒,硬生生扛住了狼王的衝擊。
弗拉迪米爾的血觸手也被更多的騎士纏住,每當他絆倒一批,就有另一批補上位置。這些聖殿騎士顯然受過專門訓練,配合默契,進退有序,完全不給他們突破的機會。
而結界還在持續收縮。
莉莉安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淨化天幕的壓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嚨,體內的魅魔魔力正在瘋狂掙扎,卻被壓得越來越微弱。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連艾德溫握著她手的觸感都變得遙遠。
(我要死了嗎?)
(在這個該死的異世界,被一個病嬌修女用聖光燒成灰燼?)
(我不要。)
(我還沒談過一場正常的戀愛。)
(我還沒喝到珍珠奶茶。)
(我還沒——)
就在意識即將中斷的瞬間,她體內深處的某個東西——醒了。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像是有一扇一直緊閉的門被猛然踹開,一股灼熱的、黏稠的、帶著濃郁甜香的力量從門後湧出,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她的血液在沸騰,心臟在狂跳,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
她的尾巴猛然翹起,從尾尖開始,一層妖異的紫紅色迅速蔓延,取代了原本的粉紅。她的眼眸也變了——紫紅色變得更加深邃,瞳孔中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然後,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身上炸開。
那不是魔力。
那是魅惑。
純粹的、濃烈的、不可抗拒的魅惑。
波動掃過全場的瞬間,所有聖殿騎士的動作同時停滯。他們的眼神從堅定變為迷茫,又從迷茫變為狂熱。最前排的幾名騎士忽然轉過身,舉起武器對準了——伊莎貝拉。
「你們——」伊莎貝拉瞪大眼睛,「你們在做什麼?!」
「保護——」一名騎士喃喃說,眼神空洞但語氣堅定,「保護莉莉安大人——」
「她對你們施了魅惑!抵抗它!」伊莎貝拉尖叫,但更多的騎士開始倒戈。三十名騎士中,至少有十人轉向了她,剩下的二十人也明顯陷入混亂,握劍的手在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在與體內的某種衝動搏鬥。
「這就是——魅惑免疫?」弗拉迪米爾低聲說,血紅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嘆,「不,這不只是魅惑免疫——這是魅惑的極致。不需要主動施展,不需要身體接觸,光是力量的波動就能讓意志不堅的人瞬間淪陷。」
「伴侶——」雷恩變回人形,琥珀獸瞳緊緊盯著莉莉安。她此刻的模樣完全不同了——粉髮變成了深沉的酒紅色,肌膚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嘴角揚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妖異而慵懶的微笑。
「主人。」艾德溫握緊她的手,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激動,「妳的力量——終於覺醒了。」
「覺醒?」莉莉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還在持續湧出,像一口永不枯竭的泉眼。那些倒戈的聖殿騎士的視線全部黏在她身上,眼神中的狂熱與愛慕濃烈得幾乎要實體化。
(這就是——我的能力?)
(讓所有人愛上我?)
(不對,等等——)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她的魅惑是被動技能,而且威力這麼強——那不就意味著,從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所有對她動心的人,都是因為被魅惑了嗎?
艾德溫對她的依戀,是因為魅惑嗎?
雷恩對她的執著,是因為魅惑嗎?
弗拉迪米爾對她的追求,是因為魅惑嗎?
(如果沒有這個能力——他們還會喜歡我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主人。」艾德溫像是察覺到她的動搖,輕輕捧起她的臉,湛藍眼眸直直望進她的眼底,「不是魅惑。」
「什麼——」
「我對主人的感情,不是因為魅惑。」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奴隸市場的那天,主人問我想吃什麼早餐的時候——那時候主人還沒有激活契約,魅惑免疫還沒有生效。」
他微微一笑,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所以我是先愛上主人,然後才被魅惑的。順序沒有錯。」
「我也是。」雷恩大步走過來,完全不顧周圍還在混亂中的聖殿騎士,一把將莉莉安攬入懷中,狼耳貼在她頭頂,「我聞到的不是魅惑的甜味,是妳靈魂的氣味。魅惑可以造假,但靈魂騙不了狼族的鼻子。」
「雖然不想跟這兩位意見一致——」弗拉迪米爾優雅地走過來,蒼白的手掌輕輕覆在莉莉安的手背上,「但血薔薇氏族有一項天賦能力,可以看穿一切幻術與魅惑。我第一眼見到莉莉安小姐時,看到的不是魅魔的偽裝,而是妳真實的靈魂——一個被莫名其妙捲入異世界、怕麻煩但比誰都善良的靈魂。」
他抬起她的手,在指尖輕輕落下一吻:「所以我的求婚,與魅惑無關。」
莉莉安怔怔地看著三人,胸口那股冰冷的恐慌慢慢融化,取而代價的是一種酸澀的、溫暖的、讓她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可惡,不要在我打架打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告白啊。)
(這樣我會真的喜歡上你們的——)
「感人肺腑。」伊莎貝拉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刻的溫情,「但沒有用。」
她舉起銀色長矛,聖光水晶的光芒雖然被莉莉安的魅惑波動削弱了一部分,但依然刺目。那些倒戈的騎士在她身後重新列陣——她竟然用聖光強行壓制了他們體內的魅惑,雖然他們的動作明顯僵硬,但至少不再攻擊她。
「魅惑免疫確實強大。」伊莎貝拉冷冷說,「但妳還沒有完全掌控它。剛才那一下只是力量覺醒的餘波,不是真正的攻擊。而我的淨化天幕——」她猛然將長矛插入地面,「——還沒有結束!」
聖光水晶爆發出最後的、也是最強烈的一波光芒。淨化天幕的邊界急劇收縮,從三十公尺縮到二十公尺、十公尺——所有黑暗生物都會在結界完全收縮的瞬間被淨化之火燒成灰燼。
「該死——」雷恩咬牙,全身肌肉暴漲準備再次獸化。
「來不及了——」弗拉迪米爾的血魔法在天幕壓制下幾乎無法施展。
「主人——」艾德溫將莉莉安緊緊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面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他們腳下的地面忽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有人從地底挖開了一條通道。一隻沾滿泥土的胖手從洞中伸出,一把抓住莉莉安的腳踝,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我就知道妳這丫頭會搞出這種場面!快下來!」
「老湯姆?!」莉莉安驚呼。
「別廢話!快!」
艾德溫、雷恩和弗拉迪米爾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做出決定——三人一起護著莉莉安跳入地道。在跳入的瞬間,弗拉迪米爾甩出血觸手捲住洞口邊緣,用力一拉,讓塌陷的土石重新堵住入口,擋住了緊追而來的淨化之火。
黑暗吞沒了一切。
——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行。老湯姆舉著一盞散發微弱螢光的蘑菇燈在前面帶路,圓滾滾的身體在狹窄的通道中移動得異常靈活。
「老湯姆——你怎麼——」莉莉安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完全回神。
「我一直在跟蹤你們。」老湯姆頭也不回地說,「從灰石鎮開始。妳以為我會放心讓妳一個人帶著三個定時炸彈上路?」
「你一直在跟蹤我們?!」莉莉安瞪大眼睛,「那為什麼不出來跟我們一起走?!」
「因為我不想被捲入修羅場!」老湯姆終於轉頭,滿臉崩潰,「妳知不知道這兩天我躲在草叢裡看了多少可怕的畫面?!早上起來三個男人同時遞早餐給妳!中午休息時三個男人用眼神打架!晚上睡覺時三個男人輪流守夜!我他媽躲在五十公尺外的樹上都能感覺到那股殺氣!」
「……抱歉。」莉莉安真誠地說。
「不用抱歉。」老湯姆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其實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從我在奴隸市場撿到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妳不是普通的魅魔。」
「什麼意思?」
老湯姆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莉莉安,蘑菇燈的光芒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莉莉安,妳知道『灰網』嗎?」
莉莉安搖頭。
「埃瑟蘭最大的地下情報組織。」回答她的是弗拉迪米爾,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地道中迴盪,帶著一絲若有所思,「據說成員遍布三界,專門收集與交易各種機密情報。連血薔薇氏族都曾跟他們買過消息。」
「沒錯。」老湯姆挺起胸膛,圓臉上難得露出驕傲的表情,「我就是灰網的成員,代號『胖狐狸』。多年前,灰網的高層收到一條預言——千年一遇的魅惑免疫體即將降世,她的出現將打破三界平衡。高層派我去尋找並保護這個人。」
他指向莉莉安:「然後我就在奴隸市場撿到了妳。」
「所以——」莉莉安艱難地消化著這個訊息,「你收留我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任務?」
「一開始是。」老湯姆坦承,但隨即咧嘴一笑,「但後來就不是了。妳這丫頭雖然腦袋不太正常,動不動就想用台灣什麼的奇怪點子解決問題,但妳是真心把我當成家人。所以——」他伸手揉了揉莉莉安的頭,「保護妳不只是任務,也是我自己的意願。」
莉莉安的眼眶有點發熱。
「好了,感性時間結束。」老湯姆轉身繼續往前走,「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上面那個瘋女人。她的淨化天幕是用聖器發動的,那個聖光水晶是聖殿的七大聖物之一,名為『晨曦之眼』。」
「晨曦之眼?」艾德溫皺眉,「我聽說過這個聖物。它需要在純淨的聖光環境中充能七天才能使用一次,而且——」他忽然頓住,湛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而且它的能量來源不是使用者本身,而是儲存在水晶內部的聖光。如果水晶被污染——」
「整個結界就會崩潰。」老湯姆接話,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而要在聖光水晶裡注入黑暗元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他看向莉莉安,「魅魔的血液。」
「我的血?」莉莉安瞪大眼睛。
「魅惑免疫體質的血液,含有極高濃度的情感魔力。只要一滴,就能污染晨曦之眼的純淨度,讓它暫時失效。」老湯姆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這是我特製的拋射瓶,可以把液體射到五十公尺外。妳只要想辦法靠近伊莎貝拉,把血裝進去,射中水晶——」
「結界就會解除。」弗拉迪米爾微笑,「然後我們三人聯手,要解決三十個聖殿騎士不是問題。」
「問題是——」雷恩皺眉,「怎麼靠近?那個女人現在一定戒備森嚴。」
「我有一個計劃。」艾德溫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伊莎貝拉的目標是我和主人。」他平靜地說,「如果我帶著主人單獨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會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們身上。趁這個機會,狼王和公爵從側面突襲,老湯姆用拋射瓶射擊水晶——」
「太危險了!」莉莉安立刻反對,「她會把你一起淨化的!」
「她不會。」艾德溫微微一笑,「因為她需要活捉我回去,向大主教證明她比我優秀。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她不會輕易殺了我。」
「可是——」
「主人。」艾德溫握住她的手,湛藍眼眸認真地望著她,「請相信我。」
莉莉安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好。」
「伴侶——」雷恩想說什麼。
「這是我的決定。」莉莉安打斷他,紫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再逃了。與其被追著跑,不如正面迎戰。」
她看向老湯姆:「把瓶子給我。」
老湯姆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妳這丫頭,終於有點樣子了。」
他將拋射瓶遞給她,又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刀:「取血的時候小心點,別割太深。」
莉莉安接過小刀,在指尖輕輕一劃。一滴鮮血落在拋射瓶中,與透明液體混合,瞬間變成妖異的紫紅色。
「走吧。」她握緊瓶子,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決絕的弧度,「去結束這場鬧劇。」
——
地道出口在一片灌木叢中。
莉莉安和艾德溫率先爬出地面,重新踏入淨化天幕的範圍。壓迫感立刻襲來,但這一次,莉莉安體內那股剛覺醒的力量自動運轉起來,在她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紫紅色光暈,勉強擋住了結界的侵蝕。
「伊莎貝拉!」艾德溫高聲喊道。
濃霧中,聖女的身影再次浮現。她身後站著重整旗鼓的聖殿騎士,晨曦之眼在她手中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你終於想通了嗎,師兄?」伊莎貝拉微笑。
「我想跟妳談一個條件。」艾德溫平靜地說,「我自願跟妳回聖殿,接受任何懲罰。但妳要放過主人——放過莉莉安。」
「艾德溫?!」莉莉安驚呼——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她還是被他的語氣嚇到了。他聽起來太認真了,認真到讓她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打算這麼做。
「主人,對不起。」艾德溫轉頭看她,湛藍眼眸中閃過一絲只有她能讀懂的暗示,「這是最好的辦法。」
伊莎貝拉的笑容加深了:「你願意為了那個魅魔,把自己交出來?」
「我願意。」
「師兄,你真可悲。」伊莎貝拉輕輕搖頭,但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勝利的狂喜,「不過——我拒絕。」
她舉起晨曦之眼:「我不需要你自願。我會把你抓回去,然後在你面前,把那個魅魔淨化得連灰都不剩。」
「是嗎?」艾德溫微微一笑,「那妳最好轉頭看看。」
伊莎貝拉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兩股強大的魔力從她背後同時爆發。
雷恩·灰鬃從左側的樹林中撲出,完全獸化的銀色巨狼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撞入騎士陣列,利爪揮舞間,五名騎士被同時掃飛。
弗拉迪米爾·血薔薇從右側的陰影中現身,血魔法化為數十條黑色鎖鏈,纏住剩餘騎士的武器與手腳,讓他們動彈不得。
「什麼——」伊莎貝拉猛然轉頭。
就在這一瞬間,莉莉安舉起拋射瓶,瞄準她手中的晨曦之眼,用力按下發射鈕。
咻——
一滴紫紅色的液體劃破空氣,精準地落在聖光水晶上。
水晶表面的光芒驟然暗淡,像是被墨水污染的清泉,金色迅速被紫紅色取代。緊接著,整顆水晶劇烈震動,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然後,淨化天幕破碎了。
金色的光壁化為無數碎片,像玻璃一樣四散飛濺,在空氣中化為點點螢光消失。壓制在莉莉安身上的力量瞬間解除,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一半。
「不——」伊莎貝拉瞪著手中逐漸暗淡的水晶,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慌,「晨曦之眼——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莉莉安向前踏出一步,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紫紅色的眼眸直視伊莎貝拉,「妳一直說我是必須被淨化的妖女,但妳有沒有想過——」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我沒有選擇成為魅魔,沒有選擇擁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選擇被三界追殺。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在逼我。」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紫紅色的光芒——那是她剛覺醒的魅惑之力,但此刻沒有迷惑任何人,只是純粹地散發著溫暖的光。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決定我的命運。」她說,「不是聖殿,不是預言,也不是任何想利用我的人。」
「我的命運——我自己選。」
伊莎貝拉怔怔地看著她,湛藍眼眸中的狂熱與憎恨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在那裂痕底下,莉莉安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幾乎被遺忘的情緒——
那是羨慕。
(她也想自己選擇嗎?)
(但她不敢。)
(所以她才這麼恨我——因為我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這個念頭只在莉莉安腦中閃過一瞬,然後就被雷恩的咆哮打斷了:「伴侶!小心!」
伊莎貝拉猛然回神,表情重新被狂熱佔據。她丟開失效的晨曦之眼,雙手結印,身上爆發出最後一波聖光:「就算沒有聖器——我還是聖女!我不會輸給一個魅魔!」
聖光化為無數長矛,朝莉莉安激射而來。
但三道人影同時擋在她面前。
艾德溫的聖光護盾、雷恩的狼身、弗拉迪米爾的血牆——三重防禦層層疊加,將所有聖光長矛全部擋下。
「三打一,不公平。」弗拉迪米爾微笑。
「對付妳這種瘋女人,不需要講公平。」雷恩齜牙。
「伊莎貝拉。」艾德溫平靜地說,「結束了。」
他舉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純金色的聖光——沒有被天幕壓制,他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聖光化為一道光束,精準地擊中伊莎貝拉腳前的地面,炸開一圈衝擊波。
伊莎貝拉被震得往後摔倒,聖袍上沾滿泥濘。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體內的聖力已經透支,連手指都在顫抖。
「撤退——」她咬著牙下令,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屈辱。
殘存的聖殿騎士扶起她,狼狽地向南方撤離。在臨走前,伊莎貝拉回頭看了莉莉安一眼,湛藍眼眸中燃燒著未熄的憎恨,以及一絲更加複雜的情緒。
「我不會放棄的。」她低聲說,「光明神在上,我發誓——我一定會淨化妳。」
然後她消失在濃霧中。
——
戰鬥結束了。
莉莉安站在滿目瘡痍的泥地上,周圍散落著斷裂的武器、焦黑的聖殿盾牌,以及淨化天幕破碎後殘留的點點螢光。她的尾巴無力地垂落,體內那股剛覺醒的力量慢慢平息,酒紅色的頭髮重新褪回原本的粉紅。
「結束了——嗎?」她喃喃說。
「暫時。」艾德溫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伊莎貝拉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短期內,她無法再次發動這種規模的攻擊。晨曦之眼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淨化修復。」
「那就夠了。」莉莉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老湯姆,「謝謝你,老湯姆。如果不是你——」
「不用謝。」老湯姆擺擺手,圓臉上掛著疲憊但滿足的笑容,「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不過——」他看向她身後三個正用眼神互相較勁的男人,嘴角抽了抽,「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這三個人的問題還沒解決。」
莉莉安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轉頭,看向艾德溫、雷恩和弗拉迪米爾。三人同時看向她,眼神中的期待與緊張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都是真心喜歡我的。)
(不是因為魅惑,而是因為我是我。)
(但我不可能同時跟三個人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我有一個提議。」
三人同時豎起耳朵。
「從今天開始——」她豎起三根手指,「試用期三個月。」
「試用期?」雷恩皺眉。
「就是——」莉莉安努力組織語言,「我們先交往看看。不是正式的伴侶關係,而是——試用期。三個月後,我會根據你們的表現,決定誰能轉正。」
「轉正?」弗拉迪米爾挑眉。
「就是成為正式的男朋友!」莉莉安滿臉通紅,「總之!這三個月裡,你們可以公平競爭,但不能用武力、不能強迫我、不能半夜偷襲!一切按我的規則來!三個月後——我會做出選擇。」
三人對視一眼。
「我同意。」艾德溫率先開口,湛藍眼眸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只要主人願意給我機會,多久我都等。」
「哼。」雷恩抱起雙臂,「三個月就三個月。我會證明我才是最適合妳的伴侶。」
「有趣的規則。」弗拉迪米爾微笑,「那麼,試用期從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莉莉安說,「從現在開始。」
她轉頭看向北方,灰霧沼澤的濃霧依然翻湧,但已經不再讓她感到恐懼。因為這一次,她不是逃跑,而是前進。
「走吧。」她說,「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聖殿不會放過我們,灰網的預言也還沒搞清楚——但不管怎樣,我不會再躲了。」
她邁出步伐,鎖鏈在手腕上輕輕晃動,身後跟著聖子、狼王、吸血鬼公爵,以及一個正在嘀咕「這什麼奇葩修羅場旅行團」的情報販子。
灰霧沼澤的深處,新的冒險正在等待。
第 9 章 — 魅惑免疫的覺醒
灰霧沼澤的濃霧像有生命一樣翻湧著,將莉莉安一行人吞入一片灰濛濛的未知之中。
距離那場與伊莎貝拉的戰鬥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裡,他們在沼澤深處找到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岩洞作為臨時營地,老湯姆用灰網的祕密管道弄來了補給物資,甚至還搞到了一張沼澤的詳細地圖——雖然那張地圖上標註的「安全路線」有一半以上都被他用紅筆打了叉。
「這些路線在二十年前是安全的。」老湯姆咬著菸斗,圓臉上滿是無奈,「但灰霧沼澤的地形每年都在變,沼澤巨鱷的遷徙路線也改了三次,所以——」
「所以我們基本上是摸黑前進。」莉莉安盤腿坐在營火旁,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地面。她身上穿著老湯姆帶來的新衣服——一套深紫色的旅行裝,材質輕便但保暖,終於擺脫了那件穿了整整五天的髒衣服,「感覺真好」這四個字她已經說了至少十遍。
「也不算完全摸黑。」弗拉迪米爾優雅地坐在岩洞的另一側,銀色長髮在營火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手中把玩著一枚血紅色的符文石,那是血薔薇氏族用來感應黑暗元素的道具,「沼澤深處有一股很古老的黑暗力量,我可以感應到它的方向。沿著那股力量走,應該能找到灰網提到的『暗影祭壇』。」
「暗影祭壇?」雷恩皺眉。他靠在岩壁上,銀灰色的狼耳微微轉動,捕捉著洞外的風吹草動,「那是什麼東西?」
「根據灰網的情報——」老湯姆吐出一口煙圈,「暗影祭壇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遺跡,據說能增幅黑暗種族的魔力。如果我們能找到它,或許可以幫莉莉安掌控她剛覺醒的力量。」他頓了頓,瞥了莉莉安一眼,「畢竟三天前那場戰鬥,妳雖然爆發出很強的魅惑波動,但明顯控制不住。如果當時不是那三個——」他用菸斗指了指艾德溫、雷恩和弗拉迪米爾,「——擋在妳面前,妳可能連站都站不穩。」
「我知道啦。」莉莉安嘟噥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股在戰鬥中甦醒的力量依然在她體內流轉,像一條沉睡的河流,表面平靜,但深處暗湧洶湧。她能感覺到它隨時可能再次爆發,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引導它、控制它。
這三天裡她試過幾次——在岩洞深處偷偷嘗試釋放魅惑之力,結果第一次讓洞外的三隻沼澤蟾蜍為了爭奪她的注視而打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架,第二次讓一群路過的蝙蝠集體撞牆,第三次——她不敢試了。
因為第三次她只是稍微催動了一點力量,艾德溫就從洞口衝了進來,湛藍眼眸中燃燒著壓抑到極致的慾望,鎖鏈在手腕上劇烈震動,聲音沙啞地問她「主人是不是餓了」。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推出去。
(這個能力太危險了。)莉莉安在內心哀號,(根本就是行走的春藥製造機!我連自己都控制不了,萬一不小心把路邊的阿貓阿狗全部魅惑了怎麼辦?!)
「主人不用擔心。」艾德溫像是看穿了她的焦慮,輕輕握住她的手。他坐在她右側,鎖鏈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我會一直在主人身邊。如果主人的力量失控——」他微微一笑,笑容溫柔得像天使,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莉莉安背脊發涼,「我會把被魅惑的人全部淨化掉。主人不用煩惱。」
「……你這是犯罪預告嗎?」
「是愛的告白。」
「聽起來完全是恐怖片台詞!」
「哼。」雷恩從岩壁邊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莉莉安左側,銀灰色的狼尾佔有性地環住她的腰,「與其擔心魅惑失控,不如擔心另一件事。」他的琥珀獸瞳掃過弗拉迪米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敵意,「伊莎貝拉雖然暫時撤退,但她說的話——關於魅惑免疫體質的預言——如果是真的,那聖殿不會放過伴侶。其他勢力也不會。」
「狼王殿下說得對。」弗拉迪米爾收起符文石,血紅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魅惑免疫體質千年一遇,根據血薔薇氏族的古老記載,上一個擁有這種體質的魅魔出現在一千兩百年前。她的名字被從歷史中抹去,但她的下場——」他停頓了一下,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杖,「被三界聯手圍剿,最後在聖火中灰飛煙滅。」
岩洞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莉莉安感覺自己的尾巴僵住了。
「三界——聯手圍剿?」她艱難地開口,「為什麼?她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弗拉迪米爾平靜地說,「她只是存在。魅惑免疫體質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它能魅惑多少人,而在於它無法被任何外力解除。被她魅惑的人會真心愛上她,這份愛會隨著時間越來越深,最終變成絕對的忠誠。對於掌權者來說——」他血紅的眼眸直視莉莉安,「一個能讓所有強者心甘情願臣服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所以我——」莉莉安的聲音有點發抖,「不是因為做了什麼而被追殺,而是因為『可能會做什麼』就被追殺?」
「沒錯。」
「這他媽的也太不公平了吧?!」莉莉安猛然站起來,尾巴炸毛,紫紅色的眼眸中燃起憤怒的火焰,「我連一隻螞蟻都沒踩死過!我最大的犯罪紀錄是上輩子偷吃室友的布丁!憑什麼我要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能力被三界追殺?!」
「主人——」艾德溫想要安撫她。
「不要叫我主人!」莉莉安甩開他的手,聲音中帶著壓抑了三天的委屈與恐懼,「你知道我這三天是怎麼過的嗎?我不敢睡覺,因為怕做噩夢!我不敢靠近任何人,因為怕不小心魅惑到無辜的路人!我甚至不敢照鏡子,因為我怕看到自己變成那個——那個讓所有人害怕的怪物!」
她的眼眶紅了,但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我轉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只想談一場正常的戀愛。找一個喜歡我、我也喜歡他的人,一起吃飯、一起旅行、一起吐槽這個世界有多荒謬。結果呢?我被捲入三界紛爭、被聖殿追殺、被預言說是顛覆秩序的妖女——我他媽的連珍珠奶茶都還沒喝到!」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用吼的。
岩洞裡一片沉默。
然後,雷恩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大步走到莉莉安面前,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他單膝跪下。
狼族之王,荒野裂谷最強的戰士,此刻跪在一個魅魔面前,琥珀獸瞳中沒有屈辱,只有純粹到近乎灼熱的認真:「伴侶。」
「——幹嘛?」莉莉安被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狼族有一條古老的律法。」雷恩低沉的聲音在岩洞中迴盪,「如果命定伴侶不願意接受狼王的求愛,狼王可以選擇『誓約守護』——終其一生守護伴侶,不強求回應,不強迫結合,直到伴侶願意接受,或者直到生命終結。」
他抬起頭,狼耳向後伏低,露出脖頸——那是狼族表示絕對臣服的姿勢:「我雷恩·灰鬃,以嚎風部落之名起誓。無論妳是否選擇我,無論妳的能力是否會顛覆三界,我都會守護妳。不是因為魅惑,而是因為——」他咧嘴一笑,尖銳的犬齒在營火下閃著光,「妳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大吼大叫還踹我小腿的人類——呃,魅魔。我喜歡妳的脾氣。」
「……你這是在告白還是在損我?」
「都是。」
莉莉安瞪著他,嘴角卻不爭氣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狼王殿下難得說了幾句人話。」弗拉迪米爾也站了起來,優雅地走到莉莉安面前,蒼白的手掌輕輕覆在胸前,行了一個古老的貴族禮儀,「那麼,我也重新表態吧。」
他抬起頭,血紅眼眸中第一次沒有算計與試探,只有一種深沉到近乎悲傷的溫柔:「莉莉安小姐,我活了三百年。三百年裡,我見過無數美麗的生物——精靈、天使、甚至傳說中的龍族。但沒有任何一個,能讓我感覺到『活著』。」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訴說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永生是一種詛咒。當你活得太久,所有情感都會變得遲鈍,所有快樂都會變得廉價,所有愛都會變成習慣。我以為我會永遠沉睡下去,直到——」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莉莉安的臉頰,「直到我感受到妳的氣息。」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了。」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三百年來第一次,不是因為血魔法,不是因為戰鬥,而是因為一個魅魔的靈魂氣味——我的心跳了。所以,即使沒有魅惑免疫,即使妳只是普通的魅魔,我也會追求妳。」
他後退一步,與雷恩並肩而立:「血薔薇氏族第十三長老,弗拉迪米爾·血薔薇,在此宣誓——無論三界如何變動,無論預言如何發展,我都會站在妳這一邊。」
「你們——」莉莉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主人。」
艾德溫最後一個站起來。他走到莉莉安面前,湛藍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鎖鏈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他沒有跪下,也沒有行禮,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掌貼在自己胸口——心臟跳動的位置。
「我沒有部落,沒有氏族,沒有三百年的人生可以當作籌碼。」他平靜地說,語氣中沒有任何自卑或退縮,「我只是一個被聖殿當作工具養大的孤兒,一個背叛了信仰的聖子,一個除了主人之外一無所有的人。」
他收緊手指,讓她的掌心更貼近自己的心跳:「但我的心跳,從遇見主人的那天起,就只為主人跳動。如果三界要追殺主人,我就與三界為敵。如果預言要毀滅主人,我就把預言撕碎。如果有一天主人不再需要我——」他微微一笑,笑容溫柔而決絕,「那我就親手把鎖鏈解開,然後用餘生證明,即使沒有契約,我也會選擇主人。」
莉莉安怔怔地看著他,掌心傳來的心跳沉穩而有力,每一下都像在說——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
然後,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恐懼的淚水,不是委屈的淚水,而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酸澀而溫暖的淚水。
「你們三個——」她用力抹掉眼淚,聲音又哭又笑,「太過分了——明明知道我是母胎單身,還這樣聯合起來告白——犯規——這是犯規——」
「咳。」老湯姆在角落裡清了清喉嚨,圓臉上掛著一副「我什麼都沒看到」的尷尬表情,「雖然不想打擾這溫馨感人的時刻,但我要提醒各位——我們還在灰霧沼澤深處,距離暗影祭壇還有至少兩天路程,而根據灰網的最新消息——」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臉色變得凝重,「聖殿已經發布了對莉莉安的跨國通緝令。懸賞金額——」他吞了口口水,「十萬金幣。」
「十萬?!」莉莉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上次不是五萬嗎?!」
「漲價了。」老湯姆乾笑,「因為伊莎貝拉回報說妳的魅惑免疫體質已經完全覺醒,威脅等級從『高』提升到『極危』。現在不只是聖殿,連永夜領地的部分吸血鬼氏族和荒野裂谷的少數獸人部落,都對妳的懸賞感興趣。」
「太好了。」莉莉安癱坐在地上,尾巴無力地垂落,「我現在是三界的全民公敵了。下一個是什麼?龍族也要來湊熱鬧嗎?」
「呃——」老湯姆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關於龍族——」
「我只是開玩笑的!」莉莉安慘叫,「不要告訴我真的有龍?!」
「目前還沒有。」老湯姆趕緊說,「但灰網的高層傳話說,如果妳能成功掌控魅惑免疫的力量,他們願意提供正式的庇護。灰網雖然不是武力組織,但情報網遍布三界,要隱藏一個人的行蹤不是難事。」
「條件呢?」弗拉迪米爾敏銳地問。
「條件是——」老湯姆看向莉莉安,「妳必須證明妳能控制這股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暗影祭壇就是一個測試。如果妳能通過祭壇的試煉,灰網就會全力支持妳。如果失敗——」他沒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失敗,就意味著莉莉安會變成一個無法控制魅惑的行走災難,到時候不只是聖殿,可能連灰網都會將她視為必須清除的威脅。
「我明白了。」莉莉安深吸一口氣,重新站起來。她的尾巴依然微微發抖,但紫紅色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動搖,「那就去暗影祭壇吧。」
「主人——」
「伴侶——」
「莉莉安小姐——」
「不要再勸我了。」她打斷三人,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我知道這很危險。我知道我可能會失敗。但與其躲在岩洞裡等死,不如去拼一把。」她轉頭看向老湯姆,「而且,你不是說了嗎?我是你從奴隸市場撿回來的,腦袋不太正常但運氣一向很好的魅魔。」
老湯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對,妳的運氣確實很好。」
「那就賭一把。」莉莉安甩了甩尾巴,嘴角揚起一抹許久不見的、屬於現代台灣人的那種「管他的先衝再說」的笑容,「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被三界圍剿嘛。到時候我就跟他們說——」她清了清喉嚨,用誇張的語氣說,「『各位大佬,我只是想談個戀愛而已,有必要這樣嗎?!』」
艾德溫笑了。
雷恩笑了。
弗拉迪米爾也笑了。
連老湯姆都笑得菸斗差點掉地上。
岩洞裡的沉重氣氛在這一刻被笑聲沖散,營火劈啪作響,火星在黑暗中飛舞,像是為他們點亮前方的路。
——
兩天後,他們終於抵達了暗影祭壇。
那是一座被藤蔓與苔蘚覆蓋的古老遺跡,矗立在沼澤最深處的黑色湖泊中央。湖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倒映著天空中永恆不散的灰霧,像一面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鏡子。祭壇本身是一座巨大的石造圓環,表面刻滿了早已失傳的古代符文,隱隱散發著暗紫色的光芒。
「這就是暗影祭壇?」莉莉安站在湖邊,尾巴因為緊張而微微炸毛。她能感覺到祭壇散發出的那股古老而強大的力量,與她體內剛覺醒的魅魔之力產生了某種共鳴——像是兩個頻率相同的音叉,在空氣中輕輕震動。
「沒錯。」老湯姆翻著一本破舊的筆記本,那是灰網提供的情報彙編,「根據記載,暗影祭壇是上古魅魔一族建造的試煉之地。只有擁有魅魔血脈的人才能進入,試煉的內容——」他皺眉,「沒有記錄。每個人的試煉都不一樣。」
「也就是說,我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完全不知道?」
「對。」
「太好了。」莉莉安乾笑,「我越來越期待了。」
「主人。」艾德溫握住她的手,鎖鏈輕輕晃動,「我會在湖邊等妳。如果試煉途中妳需要我——」他舉起手腕,鎖鏈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只要拉動鎖鏈,我就會進去。」
「祭壇只允許魅魔血脈進入。」弗拉迪米爾提醒他,「強行闖入會被反噬。」
「那我就被反噬。」艾德溫平靜地說,「反正沒有主人,我也沒有活著的意義。」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麼認真的表情說這麼恐怖的話?」莉莉安吐槽。
「這是愛的告白。」
「所以我說這是恐怖片台詞!」
「伴侶。」雷恩走到她面前,琥珀獸瞳認真地看著她,「狼族的祖靈告訴我,這座祭壇不會傷害真正的勇者。妳比妳想像的還要強大。相信自己。」
「狼王殿下居然會說這種感性的話——」弗拉迪米爾挑眉。
「閉嘴,吸血鬼。」
「好了好了!」莉莉安趕緊插嘴,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湖中央的祭壇。
黑色湖面在她腳下延伸出一條由暗紫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道路,直直通往祭壇中央。她踩上去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魔力從腳底竄上脊椎,讓她打了個哆嗦。
(不要怕。)
(我是莉莉安·布萊克伍德。)
(我是轉生者、魅魔、母胎單身三十年的普女——)
(但我不是砲灰。)
她抬起頭,紫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祭壇的光芒,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堅定的弧度。然後,她邁出步伐。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祭壇上的符文就亮起一分。當她走到祭壇中央時,整座石造圓環都被暗紫色的光芒籠罩,古老的符文像活了一樣在石面上流轉,空氣中響起低沉的詠唱聲——那是上古魅魔的語言,每個音節都帶著魅惑的力量。
然後,光芒吞沒了一切。
——
莉莉安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裡。
這裡不是沼澤,不是祭壇,而是一座——辦公室?
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灰色的隔間、堆滿文件的辦公桌、閃爍的日光燈、角落裡那台永遠在卡紙的影印機。牆上掛著的月曆顯示著2024年3月,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拿鐵,電腦螢幕上跳出無數未讀郵件的通知。
(這是——我上輩子上班的地方?!)
「莉莉安!」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猛然轉頭,看到她的前主管——那個永遠臭著臉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疊文件朝她走來,「報表呢?今天下午三點前要交!還有客戶的投訴電話妳處理了沒有?不要整天發呆!」
「我——」莉莉安張口,卻發現自己穿著舊的套裝,手裡握著滑鼠,尾巴消失了,耳朵變回了人類的形狀。
(這是幻覺?還是——我真的回來了?)
「發什麼呆!」主管把文件摔在她桌上,「快點工作!不然這個月的考績——」
「考績你媽啦!」
莉莉安猛然站起來,把主管和文件一起推開。
主管愣住了。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她。
「我——」莉莉安喘著氣,心臟狂跳,但聲音卻異常清晰,「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莉莉安了。我不會再為了考績加班到凌晨,不會再為了客戶的無理取鬧道歉,不會再讓任何人告訴我——我的人生只能這樣。」
她扯掉胸前的員工證,扔在桌上:「我轉生到異世界,變成魅魔,被聖殿追殺,被三界通緝,還有三個男人天天在我面前上演修羅場——我的人生已經夠荒謬了,但至少——」她深吸一口氣,紫紅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將整間辦公室染成妖異的色彩,「至少在那個世界,我是主角。」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像玻璃一樣碎裂。
場景再次轉換。
這一次,她站在奴隸市場的鐵籠裡。那是她剛轉生時待的地方,脖子上掛著奴隸項圈,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周圍是其他被拍賣的異族奴隸。台下的人類貴族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她,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下一個!稀有魅魔!起標價一千金幣!」
(又是幻覺。)莉莉安閉上眼睛,然後猛然睜開。
紫紅色的光芒從她身上炸開,鐵籠扭曲變形,拍賣台上的奴隸商人化為煙霧消散。她走出鐵籠,赤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發光的腳印。
「我不會再被任何人關住。」她說,聲音在空曠的拍賣場中迴盪,「不是奴隸市場,不是聖殿,不是預言——不是任何想把我當成工具的人。」
拍賣場碎裂。
第三個場景。
她站在血月城的街道上,周圍是弗拉迪米爾送給她的禮物堆——珠寶、禮服、香水,堆積如山。吸血鬼公爵站在她面前,蒼白的手掌伸出,血紅眼眸中滿是溫柔的佔有:「嫁給我,莉莉安。我會給妳永恆的寵愛。」
「不。」莉莉安搖頭。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被寵愛。」她直視他的眼睛,「我想被尊重。寵愛是把人當成寵物,尊重是把人當成伴侶。你到現在都還不懂這個差別。」
弗拉迪米爾的身影僵住了。然後,他化為點點螢光消散。
第四個場景。
嚎風部落的營地,雷恩站在篝火旁,銀灰色狼尾在身後甩動,琥珀獸瞳中燃燒著熾烈的佔有慾:「伴侶!跟我回部落!我會讓妳成為最尊貴的狼后!」
「然後呢?」莉莉安問,「我就要一輩子待在部落裡,幫你生小狼,等你打獵回來,當一個稱職的狼后?」
「那是榮耀!」
「那是你的榮耀,不是我的。」莉莉安平靜地說,「我想要的是自由。想要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該愛我的全部——包括我的自由。」
雷恩的身影也化為螢光消散。
最後一個場景。
灰石鎮的小屋,艾德溫坐在床邊,手中把玩著奴隸項圈與鎖鏈,湛藍眼眸中滿是病態的溫柔:「主人,永遠不要離開我。否則我會把妳鎖在身邊,讓妳哪裡都去不了。」
「艾德溫。」莉莉安走到他面前,輕輕捧起他的臉,「你知道嗎?我最怕的不是你鎖住我,而是你鎖住你自己。」
艾德溫愣住了。
「你把所有的價值都寄託在我身上,把我當成你存在的唯一理由。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輕輕撫摸他手腕上的鎖鏈,「你要怎麼辦?你要為誰而活?」
「我——」
「我希望你愛我。」她打斷他,紫紅色的眼眸認真地望進他的眼底,「但我也希望你能愛自己。不是作為我的奴隸,而是作為艾德溫·光輝——一個值得被愛的人。」
艾德溫怔怔地看著她。
然後,他也化為螢光消散。
——
所有場景都消失了。
莉莉安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只有腳下泛著微微的紫紅色光芒。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古老而威嚴,帶著魅魔一族特有的慵懶與妖異:
「魅惑免疫的繼承者——妳通過了試煉。」
「試煉?」莉莉安茫然地問,「我做了什麼?」
「妳拒絕了恐懼、拒絕了束縛、拒絕了寵愛、拒絕了佔有、拒絕了依賴——」聲音輕輕笑了,「妳拒絕了所有能讓妳放棄自我的誘惑。這就是魅惑免疫的本質。」
「魅惑免疫不是用來魅惑別人的能力。」聲音繼續說,「而是用來免疫魅惑的能力。免疫恐懼的魅惑、免疫權力的魅惑、免疫愛情的魅惑——免疫一切會讓人失去自我的力量。」
「所以——」莉莉安慢慢理解了,「魅惑免疫的真正能力,不是讓別人愛上我,而是讓我不會被任何力量控制?」
「沒錯。而當妳能完全掌控這個能力時,妳的魅惑之力就不再是被動的災難,而是主動的選擇。妳可以選擇魅惑誰,也可以選擇不魅惑誰。妳可以選擇愛誰,也可以選擇不愛誰。」
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從今天起,妳不再是魅惑的奴隸。妳是魅惑的主人。」
黑暗碎裂。
光芒吞沒一切。
——
莉莉安睜開眼睛。
她依然站在暗影祭壇的中央,但周圍的符文已經全部熄滅,只剩下淡淡的螢光在石縫中殘留。黑色湖面恢復了平靜,天空中的灰霧似乎散開了一些,露出一小片久違的星空。
她的身體不一樣了。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魅惑之力不再像之前那樣洶湧失控,而是溫馴地流淌在血脈中,像一條被馴服的河流。她的頭髮依然是粉紅色,但只要她願意,可以瞬間變成酒紅色——那是力量完全釋放的狀態。她的尾巴也不再無意識地甩動,而是精準地回應著她的每一個念頭。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紫紅色的光芒。這一次,光芒沒有失控,沒有波及周圍,只是安靜地在她掌心跳動,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我做到了。」她喃喃說,嘴角揚起一抹笑容,「我真的做到了。」
湖岸邊,四個人影焦急地等待著。當他們看到莉莉安踏著光芒之路走回來時,同時鬆了一口氣。
「主人!」艾德溫第一個衝上來,湛藍眼眸中滿是擔憂與驚喜,「妳沒事吧?試煉——」
「我沒事。」莉莉安微笑,然後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額頭上。一股溫暖的魅惑之力流入他體內,不是控制,而是撫慰——像在說,我在這裡,不用擔心。
艾德溫怔住了。然後,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臉頰上:「主人——妳變了。」
「變強了。」雷恩大步走過來,琥珀獸瞳上下打量著她,然後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犬齒,「靈魂的氣味更純淨了。沒有之前那種壓抑的感覺。」
「恭喜妳,莉莉安小姐。」弗拉迪米爾優雅地行禮,血紅眼眸中閃爍著真摯的欣慰,「妳終於掌控了自己的力量。」
「還沒完全掌控。」莉莉安坦承,「但至少不會再失控了。」她轉頭看向老湯姆,後者正用菸斗指著她,圓臉上滿是驕傲的笑容。
「我早就說了,」老湯姆吐出一口煙圈,「我撿回來的丫頭,運氣一向很好。」
「這不是運氣。」莉莉安認真地說,「是你們讓我有了勇氣。」
她看向面前的三個男人——聖子、狼王、吸血鬼公爵——他們來自不同的世界,擁有不同的立場,卻因為她而站在了一起。
「試煉讓我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出了讓三人同時屏息的話,「關於試用期——我決定正式開始。」
「三個月。」她豎起三根手指,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俐落的弧度,「公平競爭。不能打架、不能強迫、不能半夜偷襲。三個月後,我會做出選擇。」
「但在那之前——」她微微一笑,紫紅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沒有迷茫與恐懼,只有堅定與溫柔,「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讓我知道,即使我有這樣的能力,即使我被三界追殺,即使我是千年一遇的妖女——你們依然選擇站在我身邊。」
「所以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們。」
她轉頭看向北方,灰霧沼澤的濃霧依然翻湧,但她的視線穿透了迷霧,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走吧。」她說,「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聖殿、預言、灰網——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解決。」
她邁出步伐,鎖鏈在手腕上輕輕晃動,身後跟著三個男人和一個正在嘀咕「這什麼熱血少年漫畫的結尾」的情報販子。
夜空中的星星越來越亮,像是為他們點亮前方的路。
魅魔莉莉安·布萊克伍德的傳奇,從今天起,正式改寫。
第 10 章 — 炮灰的逆襲與真愛選擇?
暗影祭壇的試煉結束後,莉莉安一行人沒有在灰霧沼澤多做停留。
老湯姆用灰網的祕密管道弄來了一輛由四匹沼澤馱蜥拉著的篷車,雖然速度比不上駿馬,但勝在穩當,而且車廂夠大,足以容納他們五個人外加一堆補給物資。唯一的缺點是沼澤馱蜥長得實在太醜了——扁平的腦袋、外凸的眼珠、還有那張永遠合不攏的嘴巴,讓莉莉安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吐槽:「這到底是蜥蜴還是被踩扁的青蛙?」
「是蜥蜴。」老湯姆咬著菸斗,圓臉上掛著一副見多識廣的淡定表情,「而且牠們的肉很好吃。萬一斷糧了,我們還有備用糧食。」
「……你連自己的交通工具都想吃?!」
「情報販子的生存法則第一條——永遠要有備案。」
莉莉安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再跟這個吃貨老頭糾纏。她縮回車廂角落,裹著一條從弗拉迪米爾城堡裡順來的毛毯,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車板。試煉結束後已經過了五天,他們沿著沼澤邊緣的小路向西南方前進,目的地是老湯姆建議的一處灰網安全屋——位於人類王國與荒野裂谷交界處的「暮光鎮」,一個三不管地帶的邊境小鎮,據說連聖殿的勢力都很難滲透進去。
「暮光鎮是灰網的地盤。」老湯姆吐出一口煙圈,語氣中難得帶著一絲自豪,「在那裡,就算是聖殿騎士也不敢隨便抓人。只要我們到了那裡,就能喘口氣。」
「喘口氣?」雷恩靠在車廂另一側,銀灰色的狼耳微微轉動,琥珀獸瞳中閃著明顯的不信任,「我聽說暮光鎮是罪犯、走私商人和叛逃者的天堂。在那種地方,拳頭比法律有用。」
「所以很適合我們。」弗拉迪米爾優雅地坐在車廂最乾淨的角落,蒼白的手指翻閱著一本從血薔薇城堡帶出來的古老典籍,連看都沒看雷恩一眼,「畢竟我們之中有被聖殿通緝的異端、被狼族部落質疑的狼王、還有一個被永夜領地部分氏族視為叛徒的吸血鬼公爵。以這個標準來看,我們完全符合暮光鎮的居民資格。」
「你說誰被部落質疑?!」雷恩猛然坐直身體,狼尾炸毛。
「當然是你,狼王殿下。」弗拉迪米爾翻了一頁書,語氣依然不鹹不淡,「你擅自離開嚎風部落,帶著一個魅魔在人類王國境內到處跑,還跟聖殿正面衝突——你的部落長老們應該不太高興吧?我聽說狼族內部已經有人在質疑,你是不是被魅魔控制了心智。」
「放屁!」雷恩低吼,尖銳的犬齒在昏暗的車廂中閃著寒光,「我的族人不會質疑我的選擇!命定伴侶是祖靈的旨意,任何人——」
「好了好了!」莉莉安趕緊插嘴,尾巴在兩人之間甩出一道警戒的弧度,「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從灰霧沼澤吵到現在,你們不累我都累了。」
「主人說得對。」艾德溫從車廂前方探頭進來,湛藍眼眸中帶著溫順的笑意,手裡捧著一杯剛煮好的熱茶,「喝點茶消消氣。這是我用老湯姆帶來的茶葉泡的,加了一點蜂蜜。」
莉莉安接過茶杯,溫热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她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她啜了一口茶,然後——
「這是——」她瞪大眼睛,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這是烏龍茶?!你在哪裡找到的?!」
「老湯姆的物資箱裡。」艾德溫乖巧地回答,「他說是在邊境市場從一個東方商人那裡買到的。主人喜歡嗎?」
「喜歡!超級喜歡!」莉莉安捧著茶杯,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愉悅的弧度,眼眶幾乎要泛出感動的淚水,「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快半年了,第一次喝到烏龍茶——你知道我有多想念這個味道嗎?!如果現在再來一杯珍珠奶茶,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珍珠奶茶?」弗拉迪米爾從書頁中抬起頭,血紅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那是什麼?」
「一種——呃——」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後猛然想起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珍珠奶茶,「一種飲料。用茶、牛奶和一種叫做珍珠的配料調製的。珍珠是用樹薯粉做的,口感QQ的——」
「QQ?」雷恩皺眉,「那是什麼?」
「就是——有嚼勁!彈牙!咬下去會彈回來的那種感覺!」莉莉安越解釋越心累,最後乾脆放棄,「算了,等我找到材料再親手做給你們喝。現在的重點不是珍珠奶茶——」她深吸一口氣,將茶杯放在一旁,表情變得認真,「而是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艾德溫在她右側坐下,鎖鏈輕輕晃動;雷恩在她左側盤腿而坐,狼尾佔有性地環住她的腰;弗拉迪米爾放下書本,蒼白的手指交疊在膝蓋上;老湯姆靠在車廂門口,菸斗的火光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根據灰網的情報——」老湯姆率先開口,圓臉上難得沒有笑容,「伊莎貝拉雖然敗退了,但聖殿沒有放棄。他們把懸賞金提高到十萬金幣後,整個大陸的賞金獵人都開始行動了。灰網在邊境攔截到至少六組人馬,全部都是衝著莉莉安來的。」
「六組?」雷恩的狼耳豎了起來,「具體是哪些勢力?」
「三組自由賞金獵人,一組永夜領地的血族傭兵——」老湯姆瞥了弗拉迪米爾一眼,「不是你的人,是血薔薇氏族的反對派。他們認為你跟魅魔走得太近,損害了氏族的聲譽,打算把莉莉安抓回去當作談判籌碼。」
「名字。」弗拉迪米爾平靜地說,血紅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把他們的名字給我。」
「別急。」老湯姆舉起菸斗制止他,「還有一組是荒野裂谷的獸人傭兵——」他看向雷恩,「同樣不是你的人,是灰鬃部落的宿敵『黑爪部落』派來的。他們想抓住莉莉安,逼你放棄狼王之位。」
「那群雜碎——」雷恩的低吼在車廂中迴盪,琥珀獸瞳中燃起憤怒的火焰,「我還沒去找他們算帳,他們倒先找上門了!」
「最後一組——」老湯姆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是聖殿直屬的異端審判官。不是普通的聖殿騎士,而是直屬於大主教的審判官。根據灰網的情報,為首的是一位叫做『馬庫斯·聖火』的高階審判官,據說他曾經親手淨化過三隻吸血鬼長老和一頭遠古狼王。」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馬庫斯·聖火。」弗拉迪米爾重複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我聽說過他。他是聖殿最狂熱的審判官之一,對異族的憎恨深入骨髓。三百年前那場大屠殺——」他停頓了一下,血紅眼眸中閃過一絲陰影,「他就是主要執行者之一。」
「三百年前?」莉莉安倒抽一口涼氣,「他是人類,怎麼可能活那麼久?!」
「他不是普通人類。」艾德溫輕聲說,湛藍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情緒,「異端審判官是聖殿最高階的戰力,他們接受過『光明洗禮』——一種用聖力改造身體的儀式,可以大幅延長壽命,強化戰鬥力,但代價是——」他握緊拳頭,鎖鏈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他們的情感會逐漸被聖力侵蝕,最後變成純粹的殺戮機器。」
「所以你——」莉莉安看著他,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你小時候也被——」
「沒有。」艾德溫搖頭,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我是聖子,是聖殿的招牌。他們需要我保持『純潔無瑕』的形象,所以沒有讓我接受洗禮。但他們把我當作洗禮的終極版本在培養——如果我沒有逃跑,總有一天,我會變成比馬庫斯更可怕的怪物。」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
然後,莉莉安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艾德溫的頭髮。
「你不會變成怪物。」她說,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因為你已經不在聖殿了。你在我身邊,在我的故事裡——在我的故事裡,沒有人會變成怪物。」
艾德溫怔怔地看著她,湛藍眼眸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聲音微微發顫:「主人——」
「咳。」雷恩清了清喉嚨,狼尾不滿地甩動,「伴侶,妳這樣偏心不公平。」
「我只是在安慰他!」莉莉安沒好氣地說,「而且你又不需要安慰!」
「我需要。」雷恩理直氣壯地說,然後把頭湊過來,「我也要摸頭。」
「你是狼王!不是狼狗!」
「在伴侶面前,我就是狼狗。」
「……你的尊嚴呢?!」
「被伴侶踹掉了。」
莉莉安瞪著他,嘴角卻不爭氣地抽搐了一下。她轉頭看向弗拉迪米爾,後者正用一種矜持而期待的眼神看著她,雖然沒有開口,但那份「我也要」的暗示已經明顯到幾乎化為實體文字浮現在空氣中。
「——你們三個是幼稚園小朋友嗎?!」莉莉安崩潰地抱住頭,尾巴炸毛,「我們在討論生死存亡的問題!結果你們在爭誰可以被摸頭?!這畫風不對吧?!」
「咳哼。」老湯姆用力咳了一聲,菸斗在嘴角抖動,顯然在憋笑,「雖然不想打擾這溫馨感人的時刻,但我必須提醒各位——我們距離暮光鎮還有三天路程,而根據灰網的最新消息,馬庫斯·聖火的審判團已經進入荒野裂谷,正在向我們的方向移動。」
「速度這麼快?」弗拉迪米爾皺眉。
「他們有聖殿馴養的『追光獸』,那是一種能追蹤黑暗生物氣息的魔獸。」老湯姆解釋,「雖然莉莉安在試煉中掌控了魅惑免疫,但她的魅魔氣息依然存在。只要追光獸鎖定她的氣味,審判團就能一路追過來。」
「那就讓他們來。」雷恩咧嘴一笑,尖銳的犬齒閃著寒光,「在荒野裂谷,狼族才是主宰。我可以召集嚎風部落的戰士,給那些審判官一個驚喜。」
「不行。」莉莉安突然開口,紫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如果我們在荒野裂谷跟審判團開戰,會把狼族捲入聖殿的衝突。到時候不只是黑爪部落,可能連其他中立部落都會被聖殿列為敵人。我不能讓你為了保護我,把整個部落拖下水。」
「伴侶——」
「而且——」莉莉安轉頭看向弗拉迪米爾,「你也是。血薔薇氏族的反對派已經在找麻煩了,如果你再公開跟聖殿審判團對抗,氏族內部的壓力會更大。你雖然是長老,但不是所有吸血鬼都聽你的。」
弗拉迪米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妳說得對。血薔薇氏族內部確實有不少人想藉這個機會削弱我的權力。」
「所以——」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堅定的弧度,「我們不能硬碰硬。至少現在不行。」
「那主人打算怎麼做?」艾德溫輕聲問。
「我們去暮光鎮。」莉莉安說,「但不是躲在那裡等風頭過去,而是——」她微微一笑,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在那裡建立我們的勢力。」
「建立勢力?」老湯姆挑眉。
「對。」莉莉安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許久不見的、屬於現代台灣人的那種「管他的先衝再說」的幹勁,「我受夠了被追殺的日子。每次都是聖殿派人來抓我,每次都是我們被動逃跑。這樣下去,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總有一天會被追上。」
她站起身,頭頂幾乎碰到車廂頂棚,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俐落的弧度:「與其逃一輩子,不如反過來讓他們不敢動我。」
「妳的意思是——」弗拉迪米爾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
「我要在暮光鎮建立一個據點。」莉莉安豎起一根手指,「一個三界勢力都不敢隨便碰的據點。灰網提供情報、老湯姆負責後勤、雷恩的狼族戰士負責武力、弗拉迪米爾的血族人脈負責外交、艾德溫的聖光能力負責防禦——」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再加上我的魅惑免疫能力,如果運用得當,可以讓任何想攻擊我們的人先自相殘殺。」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老湯姆第一個笑了出來。他拿下菸斗,圓臉上滿是驕傲與欣慰:「我早就說了,我撿回來的丫頭不簡單。」
「這計劃很瘋狂。」雷恩說,琥珀獸瞳中卻燃起興奮的光芒,「但我喜歡。」
「確實很大膽。」弗拉迪米爾優雅地點頭,「不過以血薔薇氏族的名義,要在暮光鎮弄到一塊地產不是難事。」
「主人——」艾德溫輕輕握住她的手,湛藍眼眸中滿是溫柔與堅定,「無論妳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妳。」
「那就這麼決定了。」莉莉安甩了甩尾巴,紫紅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沒有迷茫與恐懼,只有對未來的期待,「我們的目標——在暮光鎮建立一個三界都不敢惹的『魅魔之家』!」
「這名字好俗。」老湯姆吐槽。
「那不然叫『莉莉安的快樂小窩』?」
「更俗。」
「不然你取啊!」
「就叫『灰網暮光分部』——」
「那是你的名字吧!」
——
三天後,篷車終於駛出了灰霧沼澤的範圍,進入荒野裂谷與人類王國交界處的丘陵地帶。暮光鎮就坐落在這片丘陵最深處的一座山谷中,四面環山,只有一條蜿蜒的山路可以進出,易守難攻。
當篷車穿過山谷入口處的天然石門時,莉莉安忍不住從車窗探出頭,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
暮光鎮比她想像的還要——混亂。
小鎮依山而建,建築風格混雜得令人眼花撩亂:有狼族風格的木造長屋、吸血鬼偏好的哥德式石造建築、人類的磚瓦房,還有一些她完全看不出來歷的奇怪建築。街道上的人潮更是五花八門——披著斗篷的吸血鬼、赤裸上身的獸人、戴著兜帽的人類法師、甚至還有幾個她認不出種族的生物在路邊擺攤。
「這裡是整個埃瑟蘭大陸唯一一個沒有種族限制的自由貿易區。」老湯姆咬著菸斗,圓臉上掛著一絲得意,「不管你是人類、吸血鬼、獸人還是魅魔,只要遵守暮光鎮的規矩,就能在這裡做生意、生活、甚至組建自己的勢力。」
「規矩是什麼?」莉莉安好奇地問。
「第一,不准在鎮內殺人。第二,不准破壞他人財產。第三——」老湯姆咧嘴一笑,「不准欠稅。」
「……這規矩是誰定的?」
「灰網。」老湯姆指了指自己,「暮光鎮是灰網的總部所在地。這裡的鎮長是灰網的首領,人稱『老蜘蛛』。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在暮光鎮經營了五十年,連聖殿都不敢輕易派人進來。」
「聽起來是個狠角色。」雷恩低聲說,狼耳微微轉動,警戒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確實很狠。」老湯姆壓低聲音,「據說他曾經同時跟聖殿、永夜領地和荒野裂谷三方談判,讓暮光鎮成為三界公認的中立區域。如果你們想在這裡建立據點,必須先得到他的許可。」
「那就去見他。」莉莉安乾脆地說,「反正我們也沒別的選擇。」
篷車在小鎮中央的一座三層石造建築前停下。建築的外觀樸素得近乎簡陋,只有門楣上刻著一個小小的蜘蛛圖案——灰網的標誌。老湯姆跳下車,跟門口的守衛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回頭對莉莉安招手:「進去吧。老蜘蛛在等妳。」
「等我?」莉莉安愣了一下,「他知道我要來?」
「他是灰網的首領。」老湯姆聳肩,「如果連這點情報都掌握不到,灰網早就被滅了。」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帶著艾德溫、雷恩和弗拉迪米爾走進建築。
內部比外觀看起來要寬敞得多。一樓是一間類似酒館的大廳,擺滿了桌椅,不少人在喝酒交談,看到莉莉安一行人進來,紛紛投來好奇或警惕的目光。老湯姆領著他們穿過大廳,走上二樓,最後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
「進去吧。」老湯姆推開門,「只有莉莉安一個人進去。你們三個——」他看向艾德溫、雷恩和弗拉迪米爾,「在外面等。」
「為什麼?」雷恩立刻皺眉,狼尾警戒地甩動。
「這是老蜘蛛的規矩。」老湯姆無奈地攤手,「他只願意單獨見莉莉安。如果你們硬要跟進去,談判會直接破裂。」
「沒關係。」莉莉安回頭對三人說,「你們在外面等我。如果有危險——」她舉起手腕,鎖鏈輕輕晃動,「我會拉鎖鏈。」
「主人小心。」艾德溫握住她的手,湛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伴侶,如果有事就大叫。」雷恩低聲說,「我會直接把門踹飛。」
「請務必小心。」弗拉迪米爾優雅地行禮,但血紅眼眸中同樣帶著凝重。
莉莉安點點頭,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擺設也很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盞油燈,以及一個坐在桌後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大約六十多歲,滿頭白髮,臉上佈滿皺紋,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老爺爺。但他那雙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銳利得像兩把刀,彷彿能一眼看穿人的靈魂。
「莉莉安·布萊克伍德。」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或者我該叫妳——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莉莉安的心臟猛然一跳。
「不用緊張。」老蜘蛛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我對妳沒有惡意。如果有的話,妳根本走不到暮光鎮。」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在他對面坐下。尾巴在身後警戒地甩動,但她的表情保持著冷靜:「你知道我的來歷?」
「灰網的情報網覆蓋整個埃瑟蘭。」老蜘蛛平靜地說,「半年前,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魅魔突然出現在奴隸市場,行為舉止完全不像這個世界的人,還會說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詞彙——比如『珍珠奶茶』、『美肌濾鏡』、『比教官還煩』——要查清楚妳的來歷,並不困難。」
「所以——」莉莉安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知道我是轉生者?」
「轉生者、穿越者、異界靈魂——不管叫什麼,妳都不是第一個。」老蜘蛛淡淡地說,「埃瑟蘭大陸的歷史比妳想像的還要悠久,來自其他世界的靈魂雖然罕見,但並非沒有前例。灰網的創始人,就是一位轉生者。」
莉莉安愣住了。
「這就是為什麼灰網願意庇護妳。」老蜘蛛繼續說,「不是因為老湯姆的請求,也不是因為妳的魅惑免疫體質,而是因為——」他深灰色的眼眸直視莉莉安,「妳和我們一樣,都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鄉人。」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莉莉安的眼眶紅了。
這半年來,她一直在隱藏自己的真實來歷,不敢告訴任何人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即使艾德溫、雷恩和弗拉迪米爾對她再好,她心裡始終有一塊地方是孤獨的——因為他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她的思維方式、她的吐槽、她對珍珠奶茶的執著。
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這個老人,用一句話就打破了她的孤獨。
「你——」她的聲音哽咽,「你也是——」
「我不是。」老蜘蛛搖頭,「但我的父親是。他來自一個叫做『地球』的世界,五十年前轉生到埃瑟蘭,創立了灰網。他臨終前告訴我,如果有一天遇到和他一樣的轉生者,一定要幫一把。」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枚銀色的蜘蛛徽章,推到莉莉安面前:「這是灰網的正式成員徽章。戴上它,妳就是灰網的一員,受到灰網的全面庇護。聖殿、永夜領地、荒野裂谷——任何勢力敢動灰網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莉莉安怔怔地看著那枚徽章,尾巴在身後輕輕顫抖。
「條件呢?」她問,聲音依然有些發顫,「庇護的條件是什麼?」
「條件很簡單。」老蜘蛛微微一笑,「第一,妳要在暮光鎮建立一個據點,作為灰網的新分部。老湯姆會協助妳。第二,妳要運用妳的魅惑免疫能力,協助灰網對抗聖殿的淨化計劃。第三——」他停頓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幫我泡一杯妳說的珍珠奶茶。我父親臨終前一直念念不忘,說那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飲料。」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但她的笑容卻燦爛得像陽光:「成交。」
——
當莉莉安走出房間時,等在門外的三個男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主人!」艾德溫第一個衝上來,湛藍眼眸焦急地打量著她,「妳沒事吧?妳哭了——他對妳做了什麼?!」他的聲音驟然變冷,鎖鏈在手腕上劇烈震動,聖力的金光開始從他體內溢出。
「沒事沒事!」莉莉安趕緊按住他的手,「我哭是因為——呃——太高興了。」
「太高興?」雷恩皺眉,琥珀獸瞳警戒地掃視著房間內的老人,「他說了什麼?」
「他給了我這個。」莉莉安舉起手中的蜘蛛徽章,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得意的弧度,「從今天起,我是灰網的正式成員了。而且——」她轉頭看向老湯姆,後者正咬著菸斗,圓臉上掛著驕傲的笑容,「灰網答應幫我們在暮光鎮建立據點。」
「這麼順利?」弗拉迪米爾微微挑眉,血紅眼眸中閃過一絲狐疑,「灰網的首領這麼好說話?」
「因為——」莉莉安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部分真相,「灰網的創始人也是一位轉生者。所以他願意幫助同樣來自異世界的我。」
「轉生者?」雷恩的狼耳豎了起來,「那是什麼?」
「就是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莉莉安簡單解釋,「詳細的情況我之後再跟你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她甩了甩尾巴,紫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有地方住了!」
——
老蜘蛛提供的據點位於暮光鎮西側的一座小山丘上,原本是一棟廢棄的三層石造別墅,附帶一座寬敞的庭院和一圈厚實的石牆。雖然年久失修,窗戶破了大半、牆上爬滿藤蔓、庭院裡長滿雜草,但在莉莉安眼中,這簡直是天堂。
「有自己的房子了!」她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轉圈,尾巴在身後甩出愉悅的弧度,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廚房!自己的——」她猛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三個男人,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不對,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必須先解決。」
「什麼事?」雷恩問。
「你們三個。」莉莉安豎起三根手指,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警戒的弧度,「從灰霧沼澤到現在,你們每天都在吵架、每天都在爭風吃醋、每天都在比誰對我好——我受夠了。」
三個男人同時愣住。
「所以——」莉莉安深吸一口氣,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正式實施三個月試用期方案。」
「試用期?」弗拉迪米爾重複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莉莉安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定,「三個月。你們三個公平競爭,不能打架、不能強迫、不能半夜偷襲、不能破壞對方的東西、不能在我面前陰陽怪氣地吵架。三個月後,我會根據你們的表現——」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決定誰可以繼續交往。」
「等等——」雷恩皺眉,「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早就——」
「早就什麼?」莉莉安挑眉,「你們三個擅自決定我是你們的伴侶、主人、新娘——但你們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雷恩張口,然後又閉上了。
「我——」莉莉安指著自己,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堅定的弧度,「才是這段關係的主角。不是你們的附屬品,不是你們的獎品,不是你們爭奪的獵物。我要自己選擇我愛的人,而不是被你們逼著選擇。」
大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艾德溫第一個開口。他走到莉莉安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湛藍眼眸中沒有委屈或反抗,只有溫柔的接受:「主人說得對。從一開始,就是我擅自把主人當成自己的救贖,沒有問過主人願不願意。所以——」他微微一笑,笑容溫柔而堅定,「我接受試用期。三個月,我會證明,即使沒有契約,即使沒有鎖鏈,我也會選擇主人。」
「哼。」雷恩雙手抱胸,狼尾不滿地甩動,但琥珀獸瞳中卻沒有真正的憤怒,「雖然我覺得這規矩很麻煩,但伴侶說得對——狼族追求伴侶,本來就該用實力證明自己。三個月就三個月,我會讓妳知道,誰才是最適合妳的伴侶。」
「那麼,我也沒有意見。」弗拉迪米爾優雅地行禮,血紅眼眸中閃爍著一絲興味,「三個月的試用期——聽起來很有趣。不過,莉莉安小姐——」他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可以請教一下,試用期的具體評分標準是什麼嗎?」
「評分標準?」莉莉安愣了一下。
「當然。」弗拉迪米爾從容地說,「既然是公平競爭,就應該有明確的評分標準。比如——體貼程度、忠誠程度、家務能力、戰鬥能力、浪漫指數——」
「等等等等!」莉莉安趕緊打斷他,「你這是把戀愛當成面試了嗎?!」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莉莉安扶額,尾巴在身後無力地垂落,「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招惹到你們三個——」
「主人不用煩惱。」艾德溫溫柔地說,「不管有沒有評分標準,我都會努力讓主人開心的。」
「我也會。」雷恩咧嘴一笑,尖銳的犬齒閃著光,「狼族的求愛方式很簡單——保護伴侶、照顧伴侶、讓伴侶開心。如果做不到,就沒資格當狼王。」
「那麼,我也不會落後。」弗拉迪米爾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輕輕打開——裡面躺著一枚血紅色的戒指,戒面上刻著一朵盛開的薔薇,「這是血薔薇氏族的祖傳戒指,歷代只傳給族長的新娘。我原本打算在正式求婚時拿出來,但既然現在是試用期——」他優雅地單膝跪下,血紅眼眸中滿是認真,「我先保留它。三個月後,如果妳選擇我,我會親手為妳戴上。」
莉莉安瞪著那枚戒指,臉頰瞬間燒紅。
「你——你這是犯規!」她結結巴巴地說,「哪有人在試用期第一天就拿祖傳戒指出來的?!」
「這不是犯規。」弗拉迪米爾從容地闔上盒子,「這是展現誠意。」
「伴侶!」雷恩不甘示弱地湊過來,「我也有東西要給妳!」他從懷中掏出一條用銀灰色狼毛編織而成的項鍊,項鍊墜子是一枚尖銳的狼牙,「這是我的狼牙!在狼族傳統中,狼王把自己的牙齒送給伴侶,代表——」
「代表什麼?」莉莉安警戒地問。
「代表這輩子只認妳一個!」雷恩理直氣壯地說。
「你的牙齒——」莉莉安看著那枚尖銳的狼牙,嘴角抽搐,「是拔下來的嗎?」
「當然!很痛的!」
「那你為什麼要拔?!」
「因為要送給伴侶!」
「這是什麼邏輯?!」
「主人。」艾德溫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湛藍眼眸中帶著一絲羞澀與期待,「我也有禮物——」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中裝著散發著柔和金光的液體,「這是我的聖力結晶。雖然我背叛了聖殿,但我的聖力依然可以用來治療和保護。我把一部分聖力封在瓶子裡,只要主人隨身攜帶,我就能隨時感應到主人的位置和身體狀況——」
「等等。」莉莉安打斷他,「這是定位器?」
「——是愛的守護。」
「聽起來完全是定位器!」
「是愛的守護。」艾德溫堅持,湛藍眼眸中滿是認真,「而且如果主人遇到危險,我可以立刻傳送到主人身邊。」
「那不是更方便你追蹤我了嗎?!」
「——是愛的守護。」
莉莉安看著面前的三個男人——一個捧著祖傳戒指、一個拿著自己的牙齒、一個送上聖力定位器——然後,她做了一個最合理的反應。
她轉身,把頭撞在牆上。
「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她喃喃說,尾巴在身後無力地垂落,「才會招惹到你們三個——」
「伴侶!」
「主人!」
「莉莉安小姐!」
「不要同時叫我!」
——
當天晚上,在老湯姆的協助下,他們勉強整理出別墅一樓的客廳、廚房和三間臥室。雖然窗戶還是破的、牆上的藤蔓還沒清除、庭院裡的雜草依然茂盛,但至少有了可以睡覺的地方。
莉莉安坐在客廳的壁爐前,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地板,手中捧著一杯艾德溫泡的烏龍茶,紫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爐火的暖光。
「在想什麼?」老湯姆在她旁邊坐下,咬著菸斗。
「在想——」莉莉安啜了一口茶,「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半年前我還在台灣當社畜,每天加班到凌晨,被主管罵、被客戶嫌、連吃頓像樣的晚餐都沒時間。結果現在——」她環顧四周,破舊的客廳、搖曳的爐火、窗外隱約可見的暮光鎮夜景,「我變成魅魔,有三個男人在為我爭風吃醋,還要在異世界建立自己的據點。」
「後悔嗎?」老湯姆問。
「後悔?」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不後悔。雖然很荒謬、很混亂、很累——但至少,這是我自己的人生。」
她舉起茶杯,對著爐火做出一個敬酒的姿勢:「敬我自己。敬炮灰的逆襲。敬——」她頓了頓,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三個月後的真愛選擇。」
「如果三個月後妳選不出來呢?」老湯姆壞笑。
「那就再延長三個月。」莉莉安乾脆地說,「反正他們都說要等我一輩子了,多等幾個月應該沒差吧?」
老湯姆愣了一下,然後爆出一陣大笑,菸斗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窗外,暮光鎮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光灑在山谷中,為這座混亂而自由的小鎮披上一層銀色的薄紗。而在別墅的三個不同房間裡,三個男人各自坐在床邊,手中握著不同的東西——一枚戒指、一條項鍊、一個玻璃瓶——心中想著同一個人。
三個月的試用期,從今天開始。
而莉莉安·布萊克伍德的魅魔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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