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原初降臨,廢墟之中的抉擇
西元二零三七年八月,台北的雨已經下了整整七週。天空像是被一層發霉的薄膜覆蓋,灰黃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殘破的高樓之上,忠孝東路的捷運高架橋斷成兩截,扭曲的鋼筋裸露在外,像是巨獸的肋骨。街道上積滿黑色的雨水,混雜著廢棄汽機車的機油與暗紅色的菌絲,原初病毒爆發至今不過九十七天,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市已經徹底變成廢墟。遠處偶爾傳來異獸的嘶吼與大樓倒塌的悶響,空氣中混雜著腐敗與鐵鏽的腥味,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林凡蹲在南京東路一棟半倒的便利商店後方,黑色戰術夾克早已被雨水浸透,髮梢滴著泥濘的水珠。他的眼神堅毅卻帶著血絲,二十一歲的臉龐因為連日來缺乏睡眠而顯得清瘦,唯有握著生鏽鋼筋的手指依舊穩定。身後的貨架倒塌,罐頭散落一地,他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中的戰術短刀,刀鋒映出他深邃而冷峻的輪廓,身上隱隱流轉的微光在陰暗中幾乎看不見。
在他的身旁,一名穿著過大白色防護服的少女緊緊靠著牆壁,她的臉龐清純秀麗,長髮因為潮濕而貼在臉頰上,眼神清澈卻帶著不安。林小語十六歲,瘦小的身軀在寬大的衣料裡顯得更加單薄,周身卻隱隱散發著一層柔和的銀色微光,那光芒極淡,若非仔細觀察,幾乎會被誤認為是窗外透進來的雨光。她輕輕拉住林凡的袖口,聲音細小。
「哥哥,雨好像變小了,我們要不要趁現在去找老張頭說的那個地下防空洞,蘇晴姊姊留下的藥已經快吃完了。」林小語的語氣帶著依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的體溫比常人略高,靠近時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溫暖,那是進化燈塔體質無形中散發的波動,連周遭空氣中的菌絲都會微微退避。
林凡轉頭看向妹妹,眼中的冷峻柔和了幾分。他伸手替她將防護服的拉鍊往上拉,遮住裸露的脖頸,低聲回應。「撐到天黑,雨停之後畸變體會活躍起來,現在出去反而危險。防空洞的座標我已經記住,等巡邏的異獸離開這條街,我們就走。」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此時,便利商店外的街道傳來刺耳的摩擦聲。某種大型生物正用利爪刮過柏油路面,留下深深的溝痕。林凡立刻壓低身形,示意林小語不要出聲。透過破裂的玻璃窗,可以看見一頭畸變犬緩緩走過。那東西原本應該是流浪狗,但在原初病毒催化下,體型膨脹到接近小牛,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角質層,背部生出數根詭異的骨刺,口中滴落的涎液落在積水裡,竟讓積水滋滋作響,冒出淡淡的白煙。
這種低階異獸在廢墟裡最為常見,卻也是最致命的獵手。牠們的嗅覺經過病毒強化,能在數百公尺外聞到人類汗腺中殘留的蛋白質氣味。林凡這些日子以來已經學會如何用漂白水與泥巴掩蓋氣味,但林小語的燈塔體質卻像黑夜中的燈火,無論如何遮掩,都會吸引周遭的畸變體。這也是他們不斷被追蹤的原因。
畸變犬停在便利商店門口,鼻尖抽動,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猩紅的眼睛直直盯向林凡藏身的貨架。下一秒,牠四肢猛然發力,撞碎了半扇玻璃門,帶著腥臭的狂風撲了進來。林小語發出短促的驚呼,林凡卻早已動了。
他沒有退,而是迎著畸變犬的獠牙衝了上去。手中的戰術短刀劃出一道寒光,卻只在那層角質層上擦出火花,根本無法穿透。畸變犬的利爪橫掃,直接在林凡的左臂撕開三道血痕,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夾克。劇痛讓他的視線微微發黑,但更深層的某種東西卻在痛楚中被點燃。
那是一種灼熱而冰冷的感覺,從脊椎深處竄起,直衝腦門。林凡的視野忽然改變,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單純的色彩與形狀,而是無數條流動的藍色光紋。每一條光紋都代表著病毒在生物體內的運行軌跡,像是河川,像是電路。畸變犬體內的病毒結構在他眼前一覽無遺,暗紅色的核心在胸腔偏左的位置劇烈跳動,周圍的能量管線卻有一處明顯的斷裂。
那是進化失敗留下的缺陷。林凡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理解,彷彿有一本無形的教科書在他意識中翻開。這就是基因溯源,他的異能。能夠解析並逆向推演原初病毒的進化路徑,看見弱點,駕馭病毒。他甚至能看見自己手臂傷口中,病毒正試圖侵入他的基因鏈,卻被另一股藍色的力量強行攔截、解析、重組。
「去死。」林凡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他不再用蠻力劈砍,而是將那股剛剛覺醒的藍色光輝灌注到刀尖,精準地刺向畸變犬胸口那處斷裂的能量節點。原本堅硬如裝甲的角質層在接觸到藍光的瞬間竟像融化的蠟一樣軟化,刀尖毫無阻礙地貫入,直抵核心。
畸變犬發出淒厲至極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暗紅色的血液與破碎的病毒組織從傷口噴湧而出,濺在林凡的臉上與夾克上,帶著刺鼻的腥甜。牠背部的骨刺一根根崩斷,猩紅的眼睛迅速黯淡,最後轟然倒在積滿雨水的地板上,再也不動。整個便利商店裡只剩下雨水滴落與林凡粗重的喘息。
林小語衝了過來,跪在林凡身邊,顫抖的手想要觸碰他手臂上的傷口,卻又不敢用力。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銀色的微光因為情緒波動而變得明亮些許。「哥哥,你流了好多血,痛不痛,我們的止血藥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超越年齡的慌亂與心疼。
林凡咬牙將刀拔出,看著妹妹的臉,勉強擠出一絲笑。「沒事,皮肉傷。」他將藍色的光輝試著引向自己的傷口,只見傷口周圍的病毒殘留被迅速解析,血液的流動竟真的放緩,疼痛也像是被冰敷一般減輕。雖然還無法完全癒合,但這種對病毒軌跡的掌控感讓他確信,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躲藏的大學生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喘息,外頭的雨幕中傳來了另一種聲音。那不是畸變體的嘶吼,而是人類的腳步聲,整齊,沉重,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響。透過窗戶,林凡看見三輛經過改裝的裝甲貨車緩緩駛入街口,車身上噴塗著猙獰的虎頭標誌,車頂架著重機槍,車門上用白色油漆寫著鐵血聯邦的字樣。更讓他心頭發緊的是,車隊後方跟著一輛黑色的封閉廂型車,車體周圍纏繞著奇異的電磁場。
是軍閥的狩獵隊。不對,他們不是來掃蕩異獸的。林凡立刻意識到,車隊的行進路線精準得可怕,直接朝著他們這間便利商店而來。顯然,林小語身上那股進化燈塔的波動,已經被某種儀器捕捉到了。原初病毒的廣播節點,對於任何一個渴望掌握進化主導權的勢力而言,都是無價的籌碼。
廂型車的後門被打開,幾名穿著鐵血聯邦制式防護裝甲的士兵跳了下來,他們的肌肉明顯經過病毒強化,裸露的手臂上浮現出金屬光澤的紋路。為首的是一名戴著戰術面罩的男子,手中提著一台發出嗡鳴的探測器,探測器中央的指針瘋狂跳動,指向便利商店的方向。「信號強度破表,就是這裡,完美適性體,反應比之前抓到的三個加起來還強!」
林凡將林小語護在身後,握緊了還在滴血的短刀,剛剛覺醒的基因溯源讓他的感知變得極度敏銳,他能清楚看見那些士兵體內病毒能量的流動,雖然強悍,卻雜亂無章,充滿破綻。但對方人數眾多,且配備熱武器,正面衝突風險極高。他的腦中飛快計算著逃脫路線,後門被倒塌的貨架堵住,唯一的窗戶正對著敵人的槍口。
林小語似乎也感受到了迫近的危險,她周身的銀色微光不受控制地盪漾起來,像水面的漣漪。「哥哥,他們是來抓我的對不對。」她輕輕說,語氣卻異常平靜,帶著一種早已預見的悲傷。「從病毒爆發那天起,我就一直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高塔上,很多很多眼睛在下面看著我,他們都想把我關起來。」
林凡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他想起這幾個月來,妹妹時常在夜裡驚醒,說自己能聽見遠方傳來的呼喚,那呼喚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在基因層面上的共鳴。如今一切都有了解釋,完美適性燈塔,病毒意識的廣播節點。他將妹妹的手握得更緊,指節發白。「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誰來都一樣。」
士兵們已經包圍了商店,為首的男子舉起手,示意開火前先進行勸降。「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鐵血聯邦第七狩獵小隊包圍。交出燈塔體,我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否則就把這棟樓一起炸平!」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軍閥特有的殘忍與傲慢。
回應他的是林凡投擲出去的半截貨架。巨大的金屬架在基因溯源強化的臂力下,像砲彈一樣撞向最前方的士兵,直接將對方連人帶槍砸進裝甲車的車頭,發出沉悶的巨響。其他士兵一愣,隨即扣下扳機,密集的子彈瞬間將便利商店的牆壁打成蜂窩。林凡抱著林小語就地翻滾,躲到承重柱後方,子彈擦著他的背部飛過,帶起一串火花。
他趁著換彈的空隙衝出,藍色的基因光輝再次覆蓋雙眼。那些士兵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能量流動的弱點清晰可見。頸部動脈處的裝甲接縫,膝關節的病毒凝結點,每一處都是致命的破綻。林凡的身影如同鬼魅,短刀精準地切入第一名士兵的頸側,那層看似堅硬的鈦金皮膚在藍光面前形同虛設,鮮血噴濺,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下。
第二名士兵怒吼著揮拳砸來,拳頭上纏繞著淡金色的氣勁,顯然是肉體強化系的異能。然而林凡甚至沒有閃躲,他看準對方拳風中病毒能量回流的瞬間,反手一刀刺入對方的腋下,那裡是能量迴路的樞紐。士兵的拳頭在距離林凡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驟然失去力量,整條手臂像洩氣的皮球般軟垂下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短短十秒內,兩名強化士兵倒下。這種精準到近乎預知的戰鬥方式讓剩下的狩獵隊員感到恐懼,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易地破解肉體強化者的防禦。為首的男子臉色大變,立刻按下腰間的求援信號,同時從廂型車裡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箱,箱子打開,裡面是一管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針劑,那是能短時間內讓畸變體狂暴化的催化劑。
「去死吧,怪物!」男子將針劑狠狠刺入自己頸部,雙眼瞬間充血,全身肌肉不自然地膨脹,皮膚下的血管浮現出暗綠色的紋路。他的力量在短時間內暴漲,卻也失去了理智,咆哮著朝林凡衝來。這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的爆發,在末世中常見於走投無路的軍閥爪牙。
林凡沒有後退,他的黑色夾克在衝擊的氣浪中獵獵作響,黑髮下的雙眼藍光大盛。基因溯源全力運轉,他看見對方體內原本就雜亂的病毒管線因為催化劑的注入而徹底崩潰,無數能量在體內亂竄,最終匯聚在心臟位置,形成一個不穩定的高壓點。這根本不需要技巧,只要輕輕一點。
他側身避開那記足以砸穿牆壁的重拳,短刀反握,以掌心為支點,將全部的藍色光輝凝聚於刀尖,刺入對方心口。不需要用力,刀尖觸及高壓點的瞬間,對方體內的能量自行炸開。男子發出一聲悶哼,胸口猛然向內凹陷,綠色的血液從口中噴出,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在雨水中,死不瞑目。
戰鬥結束得太快,剩下的兩名士兵已經完全失去鬥志,轉身就想逃回車上。林凡豈會給他們機會,手中短刀脫手飛出,精準地貫穿其中一人的後頸,另一人則被他追上,一記手刀切在後腦的能量節點上,當場昏厥。街道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雨聲與濃重的血腥味。
林凡喘著氣,藍色的光輝從眼中緩緩退去,脫力感隨之襲來。第一次全力使用基因溯源,對精神的消耗遠超想像。但他沒有時間休息,立刻回頭衝向便利商店。林小語還在柱子後面,然而當他掀開倒塌的貨架時,卻發現原本應該躲在那裡的少女不見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林凡的視線猛然掃向街道另一端,那輛黑色的廂型車不知何時已經啟動,後門半開,可以看見林小語瘦小的身影被一名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的神秘人緊緊抓住。她的嘴被膠帶封住,銀色的微光因為恐懼而劇烈閃爍,卻被車廂內某種立場裝置強行壓制。她的眼淚不斷湧出,死死盯著林凡的方向,發出嗚嗚的哀鳴。
「小語!」林凡嘶吼著衝了過去,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然而廂型車的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猛然加速,濺起大片泥水。那名白衣人只是冷冷地看了林凡一眼,隨後關上車門。車輛在雨幕中急速遠去,車尾的燈光很快消失在廢墟的轉角。林凡追了幾十公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車輛消失,他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他跪倒在泥濘的積水中,雨水混雜著血水從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手中的短刀無力地垂下,剛剛擊殺數名強化士兵的成就感瞬間被巨大的空洞與憤怒吞噬。便利商店的廢墟前,畸變犬的屍體與狩獵隊員的屍體橫陳,卻換不回妹妹的身影。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胸腔中如鼓般的心跳。
林小語被擄走前的最後一眼,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那不是單純的求救,更是一種信任,相信哥哥一定會來救她。林凡的拳頭狠狠砸在積水裡,濺起的水花中映出他佈滿血絲的雙眼,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原初病毒,鐵血聯邦,新神議會,不管你們是什麼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黑色夾克在雨中滴水,傷口的血已經與雨水混在一起,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基因溯源的藍光再次在他眼中亮起,這一次,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甚至隱隱透出刺眼的白。雨水落在他的周身,竟自動被那層光輝蒸發,形成淡淡的白霧。他看向廂型車消失的方向,那條路上殘留著淡淡的銀色軌跡,是林小語燈塔體質留下的獨有波動。
「我會找到你。」林凡的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迴盪,沙啞卻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不管你們把她帶到哪裡,不管要穿過多少廢墟,殺多少畸變體,多少異能者,我都會把她帶回來。」他將地上的戰術短刀撿起,刀身上的藍光與他眼中的光相互呼應。
雨漸漸停了,天空依然灰暗,但遠方的雲層後方,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林凡不再回頭看那間庇護過他們的便利商店,也不再看地上的屍體。他辨認著空氣中殘留的銀色軌跡,邁開步伐,朝著荒野的深處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泥濘與血泊之上,每一步都讓他體內的基因溯源更加凝實。廢墟之中,一個為私情燃燒的復仇者,正式踏上了血腥的救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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